第2章

像不像儿子儿媳?符叶在心中自虐地想着。

杭哲重重叹了口气,对岳绍鹭露出了疼惜的目光:“是我要谢谢你呀!”

丁焰好不尴尬地站在原地,内心不停地骂着自己,当时若能忍住不说那些伤人的话语,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难堪。站在一旁的奚梓丽也无法辨认此刻自己是如何的心情,只觉得这时的自己,十分多余。

“那个……”即使再不情愿,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丁焰还是拉下脸皮赔上笑脸:“刚才,真是失礼了……”

岳绍鹭依然没有理会丁焰,只是松开了扶在杭哲身上的双手,环抱在胸前。

“谢谢你救了麒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丁焰夸张地笑着,与之前的尖酸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收回你的道谢,救她的人不是我。”岳绍鹭看了看丁焰,她真是个漂亮的女人,看来自己想的没错,杭哲果然是因为贪恋这女人的美色而和前妻离的婚,因此刚对杭哲建立起的好感,又再次摧毁。

“姑娘,刚才真是对不起,我在这里道歉,你别放心里去啊!”论身份,丁焰是长辈,她既然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岳绍鹭若再不给面子,她也不会理亏。

“哼,真会装!”岳绍鹭轻蔑地瞥了丁焰一眼,根本不把她是长辈的身份放在眼里。

“我怎么装了我?”过于直接的话,使得伪装的外表再度打破。

“懒得理你!”岳绍鹭也不管杭哲和杭毓麒怎么想,转身就往外走。

“喂,虽然我们要感谢你,但你也用不着摆出这模样吧!”丁焰一把抓住岳绍鹭,遇到这种无礼的对待,之前的伪装已经全部不在。

“放手!”岳绍鹭停住脚步,微微侧头却不看丁焰。

“凭什么?哪有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

“放手!”

“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为什么还是这种态度?”

“你到底放不放手?”

“不放!”

“犯贱!”岳绍鹭猛地转身,一掌将丁焰吸到自己面前,连扇了她三十八耳光,速度快到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等大家想着要去阻止这一切时,丁焰已经被打得眼泪直掉,鼻子以下全部红肿。

“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你自己清楚!”

见丁焰被打成这模样,杭毓麒心中只有解气,但他担心父亲会发怒,只好赶紧出来打圆场:“绍鹭,你冷静一下,梓丽,帮忙把丁阿姨扶进去,吴妈,快叫医生过来。”

奚梓丽哦了一声,赶紧上前扶丁焰,却被丁焰推开。

“你这个没教养的!居然敢打长辈!没素质没家教的野人……啊!”

话还没骂完,就被岳绍鹭推出的一股强风向客厅的墙壁上撞去,虽不至于要了性命,却也让丁焰当场晕死在地上。

“被打成这样还骂得出口,够顽强。”岳绍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了杭毓麒和杭哲一眼,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绍鹭别走!”杭毓麒追上来。

“都这样了,我不走行吗?”岳绍鹭没有转身,但停下了脚步。

“你不能离开我的,你应该明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场的某人和某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你家,我肯定住不下去!”打断杭毓麒的话,岳绍鹭厌恶地看向刚才扇丁焰巴掌的地方。

“还可以再想办法。”杭毓麒知道此时的她心情一定很糟糕,这也是自己的疏忽造成,他只能尽量地挽留。

“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说完,岳绍鹭再度迈动了双腿。

“绍鹭!”

岳绍鹭的脚步再次停下,她的一只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但另一只手的主人,却不是杭毓麒。

(六)

突然被一只陌生的手抓住,岳绍鹭也没有显出丝毫的惊慌,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

“嗯?”

“小麒说你不能离开他,所以请你不要离开。”

“符叶!!!”

杭毓麒看清了来人,惊愕地睁大了眼,因此连刚才发出的声音都高出了平时。符叶浑身一震,手也跟着抖了抖,但紧抓着岳绍鹭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小麒,符叶听说你失踪了,特意从澳洲赶了回来。”吕彦巍也走过来,正好从正面拦住了岳绍鹭的去路。

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岳绍鹭似乎明白了什么,尤其刚才感觉到符叶抓着自己的手那轻微的抖动,让她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符叶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没有听到回答,只有逐渐深邃的眼神,逐渐加重的呼吸。时间仿佛凝固,杭毓麒和符叶就这样不知是看着前方还是看着对方,直到另外的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终于,紧抿的嘴唇有了松动。

“凭什么不声不响地离开?谁允许你的!?凭什么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谁允许你的?!我是你朋友还是你仇人?你现在回来什么意思?靠!”杭毓麒边骂边跑上前用手重重捶了一下符叶的左肩,接着紧紧抱住了他。

某人顿时呼吸一窒,浑身僵硬。

“说话啊,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兄弟?这算什么?亏我们之前感情还那么好!”或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或许是刚才已经失控地发了脾气,更或许是习惯了将这个人还当成是五年前的知心好友,长久以来压抑在杭毓麒心中的伤感突然倾泻而出,只想抱住这个消失了五年的混蛋好好哭一场。

吕彦巍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心情顿时大好,但不小心瞥见了岳绍鹭,笑容再度消失。

“你……大男人,羞不羞?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要不是长久以来习惯了克制自己,符叶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只是五年没见不比之前,此时他只有努力推开杭毓麒,以压抑住内心突长的欲火。

“小吕!”感觉自己呼吸已经渐渐不稳,符叶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吕彦巍。

“啊呀,我说小麒你才叫不够意思呢!我跟你关系这么铁,都不见你对我又搂又抱的,怎么符叶一回来,你就主动献身了?”吕彦巍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趁机在符叶鞋子上狠狠踩了一脚好让他冷静下来。

符叶闷哼一声,却也正好起到了吕彦巍想要的效果。只是他对吕彦巍的话实在感到无力,亏他想得出!

“我不管啊,赶紧跟我抱一个,不然我投奔符叶再也不管你了!”说完,吕彦巍作势要往杭毓麒身上扑。

“行了别闹了。”注意到杭毓麒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一直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符叶只得再度上前将吕彦巍拉开。

吕彦巍不满地看着他,这不是你自己说要我帮忙的吗?

“这些年来,过得可好?”符叶没有理会吕彦巍,将温柔的目光投向杭毓麒。

“你欠我一个解释!”好像清醒了一些,杭毓麒忍住即将掉落的眼泪,绕过两人拉住岳绍鹭的手朝外面走去。

内心一阵刺痛,符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她对他真的很重要,从刚开始看到他为了维护她而出言顶撞丁焰那一刻,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明明感应到他不会有事,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去追吗?愣在这里做什么?”吕彦巍急得直推他。

“追上了人,追不回心……不,根本谈不上回不回来,而是从来就没有放在我这里……”符叶叹了口气,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何去何从。

“喂!”

“杭毓麒!”

“啊?”

停下脚步,岳绍鹭不再任杭毓麒牵着走,她停下来,杭毓麒也只有停了下来。

“该换我安慰你了吗?”

“什么?”

“真不明白?”

“……”杭毓麒无力地靠在围栏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对不起,他的出现太突然了。”

“他对你很重要。”不似询问,而是肯定地陈述。

“非常要好的朋友,非常非常……”杭毓麒说着说着,嗓子似乎被哽住,有点说不下去的感觉。

“然后?”

“五年前,他突然不告而别,要不是我爸跟我说他辞职的事,我都不知道他已经不在公司了。这次,很明显,是彦巍联系上了他,原来他竟连联系方法都不告诉我!我们曾是那么要好的朋友,甚至称兄道弟不分彼此,可是,这五年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要不是这次我失踪,恐怕他永远都不会回来。这到底算什么朋友?算什么兄弟?”

“你对他也很重要。”岳绍鹭平静地听完杭毓麒激动的言词,再次肯定地陈述。

“若是重要他为什么走时也不跟我说一声?若是重要他为什么五年不和我联系?若是重要他为什么连吕彦巍都知道的联系方式也不留给我?”杭毓麒越说越快,到最后那句险些喘不过气。

“那我去揍他。”说完,岳绍鹭转身向回路走去。

“不要!”杭毓麒急忙唤住,却没能让岳绍鹭停下脚步,无奈,只能再度追过去。

“绍鹭,这事和你无关,算我求你了,不要管好不好?”

“绍鹭,拜托你停下来,我带你出去找房子,这事情比较重要!”

“绍鹭……”

杭毓麒脚步突然停住,不只是因为岳绍鹭停了下来,还因为眼前出现的符叶和吕彦巍。

“啊!这位姑娘是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呢?小麒,就让她住在秋琴家如何?我正好现在带她过去?”吕彦巍放开推着符叶前进的双手,跑到岳绍鹭的身边。

“我……我正好有这个打算。”杭毓麒将视线从符叶身上转移回来。

“那事不宜迟,我先带她走了!符叶,你们慢慢聊啊!”说完,对岳绍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岳绍鹭斜着眼睛看了看吕彦巍,又转向符叶,露出了一个别有用意的眼神,才转身和吕彦巍离开。

不是爱,而是不辞而别的气恼和再次相逢的惊喜。站在杭毓麒对面,注视着正看向岳绍鹭远去方向的他,符叶失落感更甚。

“还在生气?”刚说出这话,符叶立刻后悔,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怪只怪自己偏偏沦陷其中。

“是的,你真够兄弟!”杭毓麒收回视线,没听出什么来。

“我啊,是怕某个人哭着赖着不让我走,所以才不敢说,真的。”一直以来,符叶都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感情,五年没有使用,看来还没有生疏掉。

“理由够充分!”杭毓麒没好气地横了符叶一眼,想到这次他回来的原因,也懒得再计较什么,虽然还是有些想不通。

“因为太重视,反而不敢说,我怕自己也舍不得,真没骗你。”符叶怎会感应不到,于是再次补充,“我爸在国内的公司运行效果不佳,所以想将总公司转移去澳大利亚。当时我也经过了一番考虑,而且我最怕见到分离的场面,更何况主角是你和我?”

“我都不问了,你解释干嘛?”但不否认,听到解释,杭毓麒心中还是好受了些。

“我坦白,在国内就和你关系最好,你不会不来送我吧?要是你来送我,我怕自己过分讲义气,不去了怎么办?”

“你把我想得太重情了,我才不会去送你,巴不得你早走!”

“你这么说,我会误会成是你不忍心见我离开哦。”伪装,继续伪装,感应到杭毓麒渐渐解开的心结,符叶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只能说你太不了解我。”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符叶没有说出来。五年来,小麒似乎变得更压抑了,身边少了倾诉的对象,他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发泄?虽然可以感应到他,但毕竟只是一种抽象的感觉,很多具体的事情是无法知道的。他不是神,不是灵异研究者,只因为十七岁时公交车上的相遇,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开始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感应。虽然模糊,但无比真实,以为是幻想,却次次精准。他无法解释,只好自己去承受这种看似让人欣羡实际饱受折磨的该死的感应。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符叶转移了话题,问出后才发现这话题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杭毓麒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奚梓丽是个好姑娘。”尽管很痛苦,但他不能这么自私。

“其实无所谓。”是的,自从母亲离开,他就对婚姻很随便。

“如果换成那个姑娘呢?”符叶指了指岳绍鹭远去的方向。

杭毓麒愣了愣:“这不可能吧?”

只是疑问,似乎还有某种期待,感应到这里,符叶不明显地叹了口气。

“还是找个你自己喜欢的人,不要太草率。”

杭毓麒苦笑:“即使现在喜欢,谁又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变心?”

不可否认,符叶带给他很强的依靠感,所以从学生时代起,他就不会在符叶面前掩饰太多。没想到,五年后,依然如此。

“相信我,一定会有持久不变的爱!”这话发自符叶的内心,因为他自己就能证明。

见杭毓麒缓缓垂下了头,符叶转过身引着他慢慢往回走:“改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秦阿姨吧。”

“你不回去吗?”

“到时候再说,我想听听那个姑娘的故事。”

“你指岳绍鹭?”杭毓麒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她在你心里一定很特别。”听到那姑娘的名字,杭毓麒的眼睛明显一亮,符叶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承受力。

“她曾是我心中最深的阴影。”杭毓麒放慢了原本就很慢的脚步,“应该说是我们全家。”

“什么?”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符叶不由好奇起来。他虽然是在十七岁遇到的他,但两人真正成为朋友却在三年后。加上那事情并不属于杭毓麒的个人隐私,所以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不过现在不是了。”杭毓麒露出了微笑:“因为在海边发呆,被海浪卷入了海中,后来被她救下,我们现在成了朋友。”

“你被海浪卷入了海中!?”符叶感应到接下来的故事,将比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更加离奇。

“回去说吧,我把我爸一人扔下就追了出来,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杭毓麒加快了步子超过符叶,忽又转身倒退着走,“去我卧室说,我不想让丁焰和奚梓丽知道。”

“好。”符叶点点头,跟了上去。

经过医生的治疗,丁焰的伤口已经敷上了药,其实只是一些磕碰,没怎么费功夫。

送走医生,杭哲来到客厅正对着儿子和符叶坐下。

“爸,不要怪她好不好?”

“我怎么会怪她?丁焰今天的话确实重了些。”

“对不起,爸……”杭毓麒低下头,他把一切都归咎成是自己的疏忽,站在一旁的符叶看了好不心疼。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想想自己也有很多的不该,从和秦夏媛分开的那一天起,他与儿子的关系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虽然不明说,但彼此心里都有数。刚才他一直没有说话,首先是因为看到岳绍鹭出手打人的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而震惊,再来便是冷静下来后的沉思:“麒儿,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很讨厌你这个后妈?”

杭毓麒虽有些惊异于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还是老实回答:“是不怎么喜欢。”

“那你讨厌我吗?”

“绝对没有!爸您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他不否认他对父亲的埋怨,但他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的父亲。

“别多想,我现在不把你当儿子,而是一位交心的朋友,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曾记得以前夏媛在的时候,虽然自己很忙,但也会常抽出时间来与家人聊天,不知道现在是否还能找回以前的那种感觉。

恰巧,杭毓麒也在想着以前的种种,于是,便说道:“爸,我只想告诉您,妈妈在鼓苝山……很孤独。”

“夏媛?”说出口后,杭哲微微一怔,原来自己已经有六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杭伯伯、毓麒。”收拾完丁焰的药具,奚梓丽来到了客厅,同时,也将两人的谈话打断,杭毓麒嘴上不说什么,但还是有些不开心。符叶看在眼里,感应在心里,现在是他们之间的事,作为外人的自己还是少插嘴的好。

“过来坐。”杭哲招呼道。

待奚梓丽走近后,杭哲又对儿子说道:“麒儿,你知道吗,在你失踪的这几天,梓丽掉的眼泪比谁都多,一有时间,就在我们家等你。”杭哲说的是实话,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感动。

“害你担心了梓丽。”杭毓麒上前搂住奚梓丽的同时也为她这种过分的痴情感到有些压力。

“知道了,只要你能回来就好。”奚梓丽深深注视着杭毓麒。

“你们都快结婚了,还这么客气?”杭哲看着两个晚辈,不免有些奇怪。

“结婚?”杭毓麒迅速抬起头。

符叶只想逃开,不愿再听下去。

“对,等梓丽满了二十四岁,就开始准备你们的婚礼。”

“爸,这太早了吧。”

“你都二十八了,还不想成家?”

见杭毓麒这种态度,符叶的心情稍微得到了好转。

奚梓丽有些难受地顺着杭毓麒的意思说道:“杭伯伯,我们的事就先别说吧,毓麒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休息。”

“对啊对啊,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杭毓麒投赞同票。

“你们俩还会害羞?好吧,那就过段时间再说。麒儿,梓丽很想知道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能不能也跟她说说?”

“这个…… ”杭毓麒松开搂着奚梓丽的手,“关系到其他人的隐私,请允许我保密。”

“没关系,我不勉强你。”奚梓丽努力挤出笑容。

“我和符叶几年没见有很多话想说,就先上楼了。”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杭毓麒拉住符叶的袖子就朝自己卧室奔去。

吕彦巍时不时转头去看岳绍鹭,之前一直没有好好看她,这次正好有机会近距离的观视这位能使杭毓麒如此重视的女子。虽然衣衫破旧显得整个人很凌乱,但不脏臭,浑身散发着很自然的味道。紧抿的嘴唇略显苍白,鼻梁微挺,双眸幽深,脸部轮廓清晰,额头似乎有个怪怪的胎记。如果稍微整理一下,应该是一位俊俏的姑娘。但因为私心希望符叶能和杭毓麒在一起,所以对这位足够影响到他们之间感情的人始终没有好感。

察觉到了吕彦巍一直投向自己的视线,岳绍鹭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脸和他对视,几秒过后,反倒是吕彦巍先不好意思地将头转正继续向前走。岳绍鹭也没说什么,继续跟在身后。

“到了,就是这里。”

停在一栋公寓前,吕彦巍拿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我女朋友住的地方,我晚上都是睡自己家,你可以放心的住。”吕彦巍换了鞋,将一双棉拖放在岳绍鹭的脚边。

“她呢?”岳绍鹭换上鞋,轻步走了进来。

“应该快回来了吧。”吕彦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和杭毓麒是很铁的朋友,不用太拘束。”

岳绍鹭点了点头,环顾了四周,无意看到了放在几桌上的戒指盒,眼睫微微颤了颤。

“来,喝杯水吧。”吕彦巍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几桌上的戒指,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的求婚戒指,她居然都不好好收起来。”

“打算生小孩儿吗?”岳绍鹭接过水,目光依然停在几桌上。

“啊?”大概是问题过于直接,吕彦巍回答得有些结巴:“当……当然生。”

岳绍鹭直接将目光移向吕彦巍:“希望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没想过……”这是实话。

“一定要考虑清楚。”岳绍鹭抿了一口白淡无味的水,语气幽幽地,“不管今后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得尽到父亲的责任。不要因为生得不满意就冷落她抛弃她,不要毁掉自己孩子的童年……”

吕彦巍诧异地看着岳绍鹭,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顺眼了许多,她应该走过一段很艰难的路吧?

“当然,我完全不会介意是男是女,只要是秋琴和我的孩子,我都喜欢。”吕彦巍指了指身旁的沙发,“坐着休息休息?”

岳绍鹭摇了摇头:“等你女朋友回来。”

“等我回来做什么?摊牌吗?”

岳绍鹭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大嚷。转过身,一位漂亮的女子站在门口,只是有点凶神恶煞。

“秋琴,你误会了!”吕彦巍连忙上前搂住女友,“这人是小麒托我们照顾的,是她救了小麒。”

“杭毓麒回来了!?”昝秋琴立刻被这个消息吸引。

“是啊,我刚刚才从那边回来。”见女友的反应,吕彦巍放心地松开了手。

“哼,丁焰那个妖精还不相信你和符叶的话,这次没得说了吧!”昝秋琴得意地扬了扬头。

“还有更有趣的呢,”吕彦巍笑着看向岳绍鹭,继续说道,“这位姑娘今天把丁焰教训得可惨了。”

“是吗是吗?”昝秋琴睁大眼睛看着岳绍鹭:“怎么个惨法?”

“被打了三十八耳光,还撞晕了……”说到这里,吕彦巍忽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之前因为太惊讶来不及去分析,现在才反应过来——岳绍鹭推丁焰的力气大到吓人!

“啊!太爽了!”没等换鞋,昝秋琴就欢跳着来到岳绍鹭面前握住她的双手:“你好厉害!你太勇敢了!太佩服你了!你是我的偶像!!”

岳绍鹭后退两步,将手抽回。

“哦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昝秋琴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看着眼前这位前一秒还在把自己当情敌,后一秒就把自己当偶像的女人,岳绍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这是她回来后的第一个笑脸,吕彦巍在一旁看着竟也略微惊讶,原来她也是个会笑的主啊!

“你叫什么名字?”

“岳绍鹭。”

“我叫昝秋琴!”昝秋琴笑着又牵住岳绍鹭的手,“以后就把这里当家,这里有单独的房间,你也可以和我睡!”

岳绍鹭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见抽不出,只好任由她牵着:“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们。”

“我去找小麒要,这个你不用管。”靠在门口的吕彦巍出声。

“为什么找他?”昝秋琴露出奇怪的表情。

“这姑娘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吗?若这点恩他都不报,连我都瞧不起他!”

岳绍鹭想起之前杭毓麒对自己说过的话,知道再推脱也没什么意思,便不再多说。

“那就谢谢你们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请告诉我。”不是说客气话,而是岳绍鹭不想欠他们的人情。

“好,一定!”昝秋琴像小孩子般摆起了牵着岳绍鹭那只手的手臂,“你陪着我就是帮我解闷啦!”

“哎呀!”吕彦巍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脑门,“我还得去一趟公司,秋琴,她就交给你了。”

“你就放心吧!”昝秋琴松开牵着岳绍鹭的手跑到吕彦巍面前,轻轻吻了他一下,“别太累着哦。”

吕彦巍双眼含笑,回吻过去。

岳绍鹭看着甜蜜的两人,自觉地背过身闭上了眼。

“好啦好啦,快走吧,拜拜!”

关上门,昝秋琴走回客厅,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岳绍鹭,笑了起来:“你好害羞哦!”

“我?害羞?”岳绍鹭转过身,指了指自己。

“对啊,我握住你的手时,你就害羞地后退。后来牵你的手时,你也害羞地想把手抽回。刚刚我和彦巍接吻,你居然害羞地不敢看,哈哈……”

岳绍鹭反而一脸的平静:“我只是不太习惯,没这么近距离看过这些场面。”

“不会吧!?”昝秋琴收回笑脸,换上一脸惊奇:“你爸妈平时都封闭着你吗?”

“不是。”岳绍鹭摇摇头:“我和他们有十年没见了。”

“我还以为你是离家出走呢!”昝秋琴哈哈地笑着,忽然意识到刚才听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巴。

“对不起。”

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思单纯的女人,岳绍鹭摇摇头,并没有因她刚才的话而生气。

“今晚你先穿我的衣服吧,看你这一身也该换了。”昝秋琴这才记得打量起她来。

“好,谢谢你……”

没等岳绍鹭说完,昝秋琴就将她推进了浴室,逐一介绍浴室里摆放的各种物品。岳绍鹭虽然离开这里十年,却还有之前十五年的清晰记忆,但见眼前的女子如此热情地介绍着那些瓶瓶罐罐的使用方法,也没有出言打断。

“都知道了吗?”

“嗯。”岳绍鹭点头。

“那我去给你找衣服啦,你慢慢洗。”说完,昝秋琴关上了浴室的门。

(七)

舞池内彩灯摇摆,人也在摇摆,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走入了这里,都会褪去最表面的那层皮,似深似浅的显露真实的自己。找人发泄的,借酒浇愁的,没有谁会在意,也没有谁会思考。舞池外,静坐着观看着的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情,或交杯,或独饮。但不管如何,这里的夜晚,永远是那么地喧闹。

一曲结束,韩笛穿着性感的抹胸,走到舞池外一角的吧台处坐下。她来的时候还穿着一件短袖,但里面实在太热,就干脆将外套脱了放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

“小春,来杯调的,你随便发挥。”

“说了别叫我小春!”一位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佯怒地瞪了韩笛一眼,随即将一杯冰水放在她面前,“别喝酒,你现在不比以前了,这个免费送你。”

这小伙子叫箫醇辉,是韩笛在这里领迪时遇到的。当时他只是一个扫厕所的小孩,大家看他是外地人,总变着法子欺负他,他却是淡然地承受,没有表现出埋怨和怒气。韩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性格可爱的小弟弟。后来韩笛主动找他聊了几回,发现两人相当投缘,就亲自跑去找经理,决定帮帮这孩子。韩笛平时嘴甜,加上模样也生得乖俏,经过她的添油加醋,经理立刻找箫醇辉面谈了一次。从此这里少了一个清洁工,多了一位学习调酒的小伙子。韩笛说箫醇辉有调酒的天赋,没想到还真是如此!他不但很快地掌握了技巧,还尝试自创。如今这里受欢迎的几种调酒,就有一半是他发明的。这一路,从尊敬她开始到最后两人姐弟相称,只有箫醇辉自己才知道,韩笛在他心中是多重要的存在。他可以不要爱人,但他不能没有这个姐姐,他可以去另一个待遇更高的地方工作,但他放弃了——因为这里有她!

“切!为什么不送我酒?”韩笛挑了挑眉,拿起了水杯。

“改邪归正的某人,别装了行不?给你调了你真会喝?虽然你酒量不错,可你胃不行,小心再次胃穿孔!”箫醇辉倒了杯酒,给了韩笛身旁的人。

“那次是意外,我不小心喝多了嘛,要是能醉就好了,也不至于倒霉成那样。”韩笛不以为然。

“姐——”箫醇辉放软了语气,“别挥霍自己了,你也到结婚年龄了,有个合适的就定了吧,看你安定下来,我也能尽早放心啊。”

“辉子真会转移话题!”韩笛摸了摸箫醇辉的头,笑了,“你如果看到合适的也记得跟我说哦,姐我阅人无数啊,肯定帮你看准她!哈哈……”

箫醇辉红着脸拨开韩笛的手:“你从来就是这样,追你的人恐怕要用卡车装了,为什么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眼?”

“没感觉啊,我也很无奈啊——”韩笛依然玩笑着摆弄手上的水杯。

“又找借口!”箫醇辉脸色有些难看:“不是我说难听的话,姐,你这职业太吃青春饭了,你能在工作室干多久?就算你可以养活自己一辈子,但等到一定年龄,你一定会觉得寂寞和空虚,只怕那时……来不及了……”

“我知道。”韩笛放下水杯,表情淡了下来:“你虽然比我小,但经历却比我多,你所担心的其实也是我经常考虑的。只是我啊……唉,行了行了,最近姐我正有个人追呢,模样啊家世啊都还不错,如果他向我求婚,我就接受,放心了吧?”

“这还差不多!”箫醇辉笑了起来,“改天带来看看,我未来的姐夫首先得过我这一关!”

“一定!”韩笛再次摸了摸箫醇辉的头,“等时间对了就把他带来!”

十年没有使用这些东西,沐浴完毕的岳绍鹭觉得浑身都像轻了许多。将浴室稍微整理了一下,边用毛巾擦着头髪边拉开了门。

“啪——”的一声,原本端在昝秋琴手中的水杯就这样垂直坠落在地板上。

岳绍鹭穿着昝秋琴的睡衣站在浴室门前,长髪披散在身后,不断有水珠顺着发丝滴向地面。

“绍鹭,你……哈哈!”明显短了几号的睡衣就这样穿在岳绍鹭身上,那种不协调感实在让昝秋琴忍不住想笑,但看着毫无察觉的岳绍鹭,又觉得自己有些夸张,急忙又说,“我不是笑你啊,我在笑衣服啦,没想到我的衣服穿你身上显得那么小……不过你长得好看,穿成什么样都不会影响到……”这话说得那个心虚呀!

双眼不住地在岳绍鹭身上打量着,视线最后落在她的额头上,那浅浅的图案若不仔细看,还真不会发现。

“不,好看的人是你。”岳绍鹭也不知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昝秋琴拉着岳绍鹭在面对电视的沙发前坐下,将一条吸水巾递了过去。

“用它擦头髪吧,这个比毛巾好用,你这么长的头髪,别用电吹风。”

“好,谢谢。”

怕岳绍鹭不会用,昝秋琴收回手挨着她坐下:“还是我帮你吧!”

说完,便将吸水巾罩在岳绍鹭头上,从她的髪根开始小心地按捏起来,岳绍鹭起初还有些不自然,但随着头髪被轻轻拨弄而产生的舒适感渐渐放松。

“舒服吗?”昝秋琴歪头看着岳绍鹭。

“嗯……好了,我自己来。”岳绍鹭偏了偏头,顺势接过了昝秋琴手中的吸水巾。

“还觉得不好意思啊?”昝秋琴有些发笑。

“没那么快适应。”岳绍鹭微低头捏着头髪,没有抬眼。

“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情吗?”昝秋琴从岳绍鹭进入浴室那刻,就一直想问,这女人实在勾起了自己太多的好奇心,她的身上一定有故事。

“什么事情?”

“比如,你为什么会离开父母十年?又为什么会和杭毓麒认识?还有,你额头上有个怪怪的图案又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为什么想知道?”

“想了解你嘛,毕竟接下来我们会一起生活啊!”昝秋琴将双手搭在岳绍鹭的右肩上。

岳绍鹭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嗯,如果找不到人,这一百天,都得麻烦你了。”

“没有什么麻烦啦!”昝秋琴摆摆手,忽又停住,“一百天?”

“嗯,最多一百天。”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好绍鹭,告诉我嘛。”昝秋琴不停地摇着她的肩,开始了纠缠和追问。

岳绍鹭被摇晃得有些无奈,只得开口:“这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只说为什么我会离开他们。”

“好的好的,这些就够了!”昝秋琴激动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继而又坐回沙发。

“说吧绍鹭,我可是个非常合格的听众哦!”

平常的对谈,符叶习惯了以平常心面对,加上长期身体的克制和距离的保持,使得即使昨晚被杭毓麒逼着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也许是精神影响,今天的杭毓麒起得特别早,估计是整栋别墅最早醒来的人。清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符叶面对自己沉沉的睡容。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好友,如今经过了岁月的洗练,更添了几分刚毅。对事业,他是如此的尽心;对朋友,他是如此的贴心,以至于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依赖……依赖?真是让人误会的想法啊!杭毓麒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看到了床头放着的嵌有母亲照片的电子钟。回忆了一下,记得昨天父亲曾和自己有过一段短暂的交流,那时父亲一直没有表明自己的心迹,也不知道他是否真正理解了自己的话。想到这里,他便独自起身走出卧室,来到父亲卧室外,按响了门铃。

“麒儿,怎么这么早?”杭哲打开门,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显然还处于未清醒的状态。

“爸,您今天有时间和我去趟鼓苝山吗?”

听到鼓苝山,杭哲意识清醒过来,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丁焰:“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更何况你丁阿姨还没醒来。”

“爸,既然您不去,昨天又何必和我谈话呢?”杭毓麒低下头不再看父亲,转身离开。

看着儿子失望的背影,杭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了卧室的门。

还是大清早,昝秋琴家的门铃就响个不停。

“谁啊?这么早——”揉着惺忪的睡眼,昝秋琴满是不爽地打开门。

“哇,嫂子,你被人打了?”看着昝秋琴红肿的双眼,符叶和杭毓麒都被吓了一跳。

“抽死你个烂叶子,你才被人打了呢!”昨晚要不是因为听故事而哭得稀里哗啦,眼睛能肿吗?

“这么早来干嘛?”

“我给绍鹭带了套衣服,让她先暂时穿着,过会儿上街再给她买几套。”杭毓麒抬了抬拧着衣服袋的右手。

“对,应该应该!”听到“绍鹭”二字,昝秋琴的眼泪似乎又要掉落,忙点头让两人进入屋中。

“秋琴,你的眼睛怎么肿得这么厉害?”岳绍鹭从另一间房走出,对杭毓麒和符叶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是啊,没想到一觉醒来就肿成这样了。”昝秋琴笑着捂住眼睛。

“把手拿开,这样会更严重。”岳绍鹭边说边走进洗手间,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沾了凉水的毛巾,“用它敷一下。”

“哦。”昝秋琴乖乖地接过了毛巾。

“这是……什么情况?”符叶将脸转向杭毓麒,却看到他的脸上也有着和自己同样的疑问。

“是我啦!”昝秋琴边敷眼睛边回答,“昨晚听绍鹭说关于自己的事,哭得我快没气儿了。”

符叶和杭毓麒同时看向岳绍鹭,只见她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早知道我就不该说。”

“不!”昝秋琴放下毛巾:“你该发泄出来,好歹我可以陪你聊天啊。”

“昨晚你也说了同样的话,其实真的没什么。”

岳绍鹭淡淡笑着,她的笑却让在场的其它三人更加难受。符叶昨天听杭毓麒说了一些有关她的事情,虽然具体是什么杭毓麒没有明说,但他感应到那一定是非常伤心的往事。如今见她这样的微笑,除了佩服她的坚强外,也牵出了那一丝的不忍。

“绍鹭,我给你带了套衣服,你先穿它和我们上街,到时我再给你买几套合身的。”杭毓麒将衣服从纸袋里拿出,若不是符叶昨天提醒,他还真忽略了这些。

“你的衣服?”看着符叶注视杭毓麒的目光,岳绍鹭故意问着。

“不是。”杭毓麒的脸微微一红,他不明白岳绍鹭为什么要这么问,明明是不可能的事。

“是符叶从公司拿过来的女装,你个子比秋琴高,怕你穿不了她的衣服,而符叶说他国内公司经营的女款服饰好像并不适合你,就要我先拿一套暂时让你穿着。”杭毓麒解释道。

岳绍鹭皱起了眉,不说话,也没接衣服。

“绍鹭,快去换衣服呀!”昝秋琴推了推她。

岳绍鹭依然没动,眉头皱得更深。

杭毓麒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和顾虑,直接将衣服放在了她的手上。

“我想红姐曾嘱咐过要我照顾你吧?如果我连这方面都无法做到,岂不是大大失职?”

岳绍鹭看到了杭毓麒眼底的诚意,说不感动是假的。不知为何,她又转看了符叶一眼,看到对方眼里有着和冷酷的脸上不同的温柔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门。

“什么红姐?什么嘱咐?”昝秋琴不解地看着杭毓麒。

“她没告诉你?”

“她只说了十年前的事,我连她是怎么救的你都不是很清楚。”

“那就别勉强她说了,其实连我都不是很清楚。”杭毓麒轻轻叹了口气。

符叶拍了拍他的肩,微笑着:“不管是什么,只要我们一直支持她,就不会错。”

“对,不会错!”杭毓麒也露出了微笑,看着符叶。

昨天就被通知今天每个人必须到场,于是排练厅内出现了很久都没出现的热闹场面。看得出这次要排的剧目很大型,也非常重要。

“韩笛,快过来!”

刚挂上白景旭的电话,走进排练厅,就看见胡娜在小舞台上向自己招手。

韩笛笑了笑,迅速换上软体鞋走了过去。

“这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