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昊失笑:“这叫什么搭配?”

周渝也跟着笑了,打开音响,车厢内响起舒缓的小提琴曲。

车窗外的夕阳在缓缓移动,道路两旁高低错落的建筑物被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行色匆匆的人们,似乎每个人都经历过一段异常艰难的时光。

其实啊,那是命运在注与人们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故事结束啦~

周昊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重男轻女的极品家庭

周昊穿越到九十年代初的薯区卖粉丝。

这个家庭很极品,

为了生儿子穷的只剩下红薯,

大女儿招娣,二女儿盼娣,三女儿望娣,

小儿子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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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男轻女的极品家庭

正是农忙的时候,太阳炙烤着田间地头,周昊头顶草帽,脖子上缠了条毛巾,热汗湿透了发黄的薄汗衫,汗水流进眼睛里,偶尔直一直腰望一眼万里无云的晴空,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把我发配到这种地方来种红薯——周昊心中无数次的抱怨,都化作汗水摔在土地里碎成八瓣。

他来到这山区已经三天了,正赶上烈日炎炎的酷夏,作为家里唯一的壮劳力,他必须接替原主的使命,把今年的红薯苗插下去。每天傍晚回家时,双腿都是绵软发抖的状态,弯不下去也直不起来,每动一步都是刺骨之痛。

周昊原本是90年的人,生在生活还算宽裕的小康之家,在他的认知里,红薯是健康的粗粮,是茶余饭后的零食,是淀粉制品的原材料,也有可能是农村喂养牲口的饲料,唯独不是主食。

可在这个地方,家家户户以种植红薯为生,在那个饥荒的岁月里,红薯是他们的救命粮。

改革开放一声春雷,大枋村也加入“包产到户”的行列,渐渐的,村上有了钱,村民也有了收入,生活条件大为改善,也就极少有人家再拿红薯当口粮了。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村东头的周家就是那个例外。

他们家,穷的只剩下红薯了。

其实原本也没那么穷,是活活被计生委给罚穷的,原因只有一个,生不出儿子。

原主是独子,上面有两个姐姐,爹妈把他们姐弟三个拉扯大,好不容易给他娶上媳妇,老爹积劳成疾,撒手而去了。

老妈赵桂兰把老爹的死全都怪罪到儿媳妇李英兰头上,说她命硬妨到了公公,刚进门就把公公克死了。

偏偏原主是个特别孝顺的儿子,被她挑拨的多了,对媳妇也是不冷不热,因此他们结婚一年半了,都没生下个一儿半女。

赵桂兰四处寻求偏方给儿媳妇灌中药无果后,只好带她去市里的大医院做妇科检查,几项检查下来结果均为正常,医生建议她带儿子周昊来看看。

这一查才发现,原来是原主周昊有x功能障碍,这下赵桂兰没话说了,只得带着儿子踏上求医问药之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以后,李英兰终于怀孕了,可惜生下来是个姑娘。

赵桂兰豁达一笑,宽慰他们说:“头胎生女孩好,女孩可以干活,可以帮忙带弟弟。”

夫妻两个都知道,她实则在安慰自己。

赵桂兰做主给女孩取名招娣,既然是招娣,还要继续往下生。

李英兰的噩梦由此开始。她连生了三胎都是女儿,分别被取名叫招娣、盼娣、望娣。

甚至在生三胎时大出血,婆婆和丈夫不肯在切子宫保命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险些丢了命。

望娣的出生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时值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期,五位数的罚款是周家两代人的全部积蓄,交完罚款后,赵桂兰对望娣更加看不上眼——五位数就换来这么个赔钱货,还要养着她赔更多的钱。

元气大伤的产妇在坐月子期间总是昏昏欲睡,这天恍惚间听到望娣在哭,她从睡梦中惊醒,躺在身边的望娣竟真的不见了。她嚎啕大哭,拖着虚弱的身子下地找女儿,甚至以死相逼,要求婆婆把望娣交出来。

赵桂兰蹲在门口洗菜,面对儿媳的逼问一言不发。

周昊从地里回来时,李英兰已经披头散发在村子里转了一整天,虚脱的没了人样。周昊问望娣到底在哪,赵桂兰这才闷声说:“给人了,家里这样,拿什么养三个赔钱货?”

“给人了?给谁了?”周昊问。

“给就是给了,给谁不一样,在别家过得更好。”她正刷锅洗碗,操持一家大大小小的吃喝拉撒,岁月和繁重的农活在她脸色刻下道道深痕,也将一条条执念刻在她的心里。

老人家固守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不足为奇,相比之下,原主周昊就显得有些奇葩,他居然觉得,老娘说的有道理。

他端了碗饭坐在墙角小凳子上呼啦呼啦的吃了起来,暗自祈祷老娘和老婆的战火不要蔓延到自己的身上。

李英兰整天以泪洗面,月子坐不好,落下了一身的病,虚弱的走路都不稳当。

赵桂兰像个老陀螺一样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心里郁闷时嘴里就会念叨:“破窑烧不出好瓷器,倒了八辈子霉请了这么尊丧门星。”

李英兰会毫不客气的骂回去,婆媳俩常常在院子里就对着开骂,四邻纷纷上门劝解。

赵桂兰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子还得生,还得指望她李英兰生,不然她对不住孩子爷爷的在天之灵。想通了这一点,也就主动偃旗息鼓,不再挑起争端,任劳任怨的伺候儿媳养身体,陪着笑脸哄她坐个双月子,家里总算安静了一阵子。

虽然憋屈但有用,半年以后,李英兰的肚子又有了动静,老四来了!

赵桂兰心想,想是她能屈能伸这大半年,感动了上苍吧。

赵桂兰与周昊商量着,想把他爹红薯粉的手艺重新做起来,做好了,拉到集市上批给进货的小商贩。家里动辄看病吃药开销大,又要攒钱继续超生交罚款。

原主周昊没什么主见,凡事听妈的,自然满口答应,于是母子俩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劳作,终于在老四出生之前攒够了罚款。

赵桂兰看着儿媳渐渐隆起的肚子,走到院子里双手合十振振有词:“一张桌子四条腿,已经生了三个姑娘,现在是第四个,桌子平了,那指定就是儿子。老天爷开开眼,死老头子多保佑,千万给老周家留个后。”

“咋的,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啊?”周昊正躺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乘凉,垫着晾粉丝的厚油布睡着了,被老娘絮絮叨叨的话音吵醒,下意识就讽刺了一句。

赵桂兰先是一愣,然后抄起墙根下的笤帚疙瘩朝着周昊挥舞过去。

周昊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被追打的满院子跑,他刚穿过来还没仔细回忆往事,这是个什么情况?

赵桂兰边打边骂:“满嘴胡咧,你个丧门败家的货!”

她不知道的是,他懦弱愚孝没主见,事事听妈妈话的好大儿周昊,这会儿已经换了个芯子。

周昊一溜烟跑进了屋里,赵桂兰怕惊着怀孕的儿媳妇,不敢耍着笤帚擅自闯入,只好扔了家伙怏怏作罢。

李英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打毛衣,自从失去了望娣,她每天郁郁寡欢,时不时的还得发顿脾气,摔两件东西,拿招娣当出气筒更是家常便饭,赵桂兰投鼠忌器不敢明着作对,只敢背地里跟周昊骂骂咧咧,说一些再生不出儿子赶紧离婚之类的话。

原主周昊整日活在两个兰两个娣之间战战兢兢,能躲则躲不作为。

周昊也打量着这一世的妻子李英兰,她的月龄已经很大了,高挺着肚子举止笨重,脸色也泛着身体亏损的状况下怀孕而大伤元气的蜡黄。

招娣正在喂盼娣吃粥,粥是她煮的,除了稀稀拉拉一点白米外全是地瓜,李英兰面前同样放着一碗。

作为家里的长姐,招娣刚比灶台高一些时就要学着承担家务,照顾妹妹了。

“你怎么不吃啊?”周昊问。

“吃多了地瓜胃里反酸。”李英兰说。

好像是有那么个说法,周昊前世只吃过烤地瓜、做成零食的地瓜干等,此刻看到这碗地瓜粥,胃里也开始泛着酸水翻腾。

身体的反应是很诚实的。

他翻遍了身上的衣兜,裤兜里有两块五,那是老娘留给自己买烟的钱,三张人民币一股脑塞给招娣:“出去淘换几个鸡蛋来,有红糖的话拿红糖给你妈煮了吃。”

招娣今年周岁七岁了,看着像学龄前的娃一样瘦小,虽然她确实还没上学。

听见鸡蛋招娣眼里都放出了光,因为奶奶坚信老四就是个男孩,为了凑齐罚款,她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都给卖了,别说她和妹妹,连怀孕的妈妈都吃不上煮鸡蛋,地瓜粥、地瓜面饼子吃的她天天恶心呕吐。

招娣拿上钱一溜烟跑了出去,生怕慢一步父亲就会反悔似的,他打算去隔壁找胖叔胖婶买几个鸡蛋,再讨一小包红糖。

“站住!”院子里晒粉条的赵桂兰喝住了招娣:“干啥去?”

招娣攥着钱的小手往身后一藏,紧张的看着奶奶:“去找姚欢欢玩。”

姚欢欢是大枋村小学教师的孩子,夫妻俩都是“帮扶对子城市”派下来支教的老师,只待两年。

他们大城市里的人,双职工,欢欢是独生女,跟招娣差不多大,暑假过去就该读小学二年级了,她的马尾辫上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喜欢穿小皮鞋和碎花裙子,连白袜子都是带着花边的,她不用做饭不用打猪草,经常像男孩子一样在田里山间奔跑嬉戏,就算在泥土地里弄脏了衣服也不会被责怪,她的爸爸妈妈说这样的童年会成为她一生的宝贵财富。

招娣挺不懂的,弄脏衣服这么正常的事,为什么会成为财富?

可当她看到欢欢手腕上那条浅紫色的电子表,盖子上是卡通造型,她的家里有彩色电视,还有个铁盒子可以放动画片光盘,她的房间里有好多书,比村书记家那个全村唯一考上大学的小儿子的书还要多,她又好像有点懂了,人和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姚什么欢欢,少去跟她玩,疯疯癫癫的不像个女娃。”赵桂英凶巴巴的。

周昊放下碗筷走出来,拉着招娣就往门外走。

“你又干啥去?活不干了?”赵桂英问。

“去买烟。”爷俩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背后传来赵桂英操着方言喋喋不休的谩骂,大概是骂他跟他死鬼爹一样的废物,只知道败家之类。

作者有话说:

谢谢朋友们的支持和喜欢,新的故事开始啦,希望读者大大们留下宝贵的收藏和评论哦~

15、重男轻女的极品家庭

赵桂兰这个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譬如这个时候,家里的钱捉襟见肘,她宁愿拿钱给儿子去买烟,也不愿让大着肚子的儿媳吃口鸡蛋补补身子。

“其实舅舅前天送来一兜鸡蛋,”招娣有些气愤的踢着地上的石子说,“被奶奶拿到姑姑家去了。”

周昊看了眼这个瘦的干干巴巴的小女孩,叹了口气。不用说,准是拎着鸡蛋去女儿女婿家借钱的。

这个时代物价低,两块五居然买到了6个鸡蛋一袋红糖,周昊把鸡蛋分别揣进上衣口袋,鼓鼓囊囊的,只好取出来两个塞进招娣的衣兜里。

“荷包蛋会做吗?”周昊问。

招娣眨着大眼睛点头。

“拿回家藏好,眼瞅奶奶出门的时候就去煮红糖水,煮开后打个鸡蛋荷包,给妈妈吃。”周昊说。

招娣又点点头。

乖巧懂事的女孩总是让人心疼,周昊散开她那一头小叫花子似的蓬乱头发,重新打了两个麻花辫,整洁利索,颜值都提高了不少。

“爸爸你会梳小辫儿啊?”招娣惊喜的瞪大了眼。

周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这是咱俩的秘密。”

招娣煞有介事的跟周昊拉钩,表示自己是十分靠谱的盟友。

就这样,周昊每天种地磨面做粉条,还要过着给媳妇吃个鸡蛋都得跟老娘斗智斗勇的奇葩日子。

农活繁忙,这天他一大清早就去了地里,一口气干到中午头上。烈日当空,居然没人来给他送饭。

两个娣两个兰不知道忙啥去了,或是又出了什么事,正当他收起农具准备回家看看时,隔壁胖嫂慌慌张张跑到地里来。

胖嫂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一顿百米冲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周昊,快……快回去,你媳妇生孩子生不出来,被送到镇卫生所去了!”

周昊扔下锄头就跑,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嫂子,麻烦帮我看着点俩闺女,要是晚上还不回来,就给弄顿饭吃。”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胖嫂挥手赶他快走。

周昊跑得快,他先回家从母亲房里砸开柜锁翻出了存折,又登上自行车,也顾不上两个孩子跑去了哪里,蹬车就跑。

胖嫂回家时,见招娣盼娣不在家,心急火燎满村找,终于在村口找到被一群马蜂追赶的招娣,她紧紧抱着小盼娣拼命的跑。

“别跑,别动,趴下!”胖嫂扯着嗓子喊着。

招娣捂着盼娣的头蹲在地上,这时从地里回来的李四叔脱下衬衫冲过去裹住了她们。

团团簇簇的黑云在空中盘旋了好一阵,找不到可以攻击的罅隙,又成群结队的飞走,路过的村民纷纷四散躲避。

招娣慢吞吞的爬起来,浑身都是土,胖嫂跑过去看她们,盼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招娣身上则被蛰了好几个包。

“这咋回事儿?”人们围了上来:“你们去捅马蜂窝了?”

招娣捂着摔破皮的胳膊摇头,一言不发。

“得用肥皂水洗啊。”李四叔说。

“放屁,这是马蜂,要用醋洗。”有人反驳,七嘴八舌的。

“到底用啥洗?”胖嫂急吼吼的。

“用醋,一定要用醋!”那人断然道。

“洗完找人奶抹在伤口上。”又有人说。

“知道了。”胖嫂抱起盼娣,一边思量着谁家有人奶,一边抓着招娣往家走。

周昊骑自行车来到镇上的卫生院,却得知李英兰刚被转到县人民医院了,他又赶忙乘小巴车辗转来到县城医院。

这个时候,一些本属于原主的记忆逐渐清晰,李英兰被送到人民医院后,医生诊断急性产前羊水栓塞,告病重,需要剖宫产结束分娩,婴儿也有一定死亡率。

赵桂兰死活不肯签字,也不许原主周昊签字,最后医院在紧急情况下提出减免一部分费用,这才松口让儿媳进了手术室。

孩子活下来了,李英兰却因为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而死亡。

赵桂兰倒打一耙,反而去追究医院和医生的责任,大闹医务处索要赔偿,否则就不处理李英兰的尸体。最后,医院为了息事宁人象征性做出了一点赔偿,殡仪馆的车才开进医院。

料理完李英兰的丧事,赵桂兰斥重金专门请算命先生给孩子取名,最后决定叫周琛,寓意珍贵的宝物。周琛是赵桂兰母子的掌中宝,从小娇生惯养养出了一身的坏毛病……

周昊赶到医院妇产科,还没问导医台的护士,就被大吵大闹的母亲吸引了目光。

赵桂兰掐着腰扯着嗓子在跟医生吵架:“别当我年纪大了不懂,我可看过相关新闻,现在的医院医生为了赚手术费,都是能剖就剖。过去哪个女人生孩子还要在肚子上拉一刀啊?我看你们也是丧了良心了!”

“妈!”周昊赶过去,把赵桂兰挡在身后:“大夫,对不起,我们剖。”

说着,他接过笔在手术同意书和病重通知单上签字,一秒钟都不敢浪费。

“干什么你!”赵桂兰扭打着周昊,却发现儿子高大的身躯如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签完了字,大夫和护士在周昊的恳求和感激声中准备手术去了。

“上面写了什么啊?”赵桂兰是个不认字的“睁眼瞎”,急的满头汗。

周昊哪里知道写了什么,他只知道需要争分夺秒的挽救李英兰的生命。

“你知道这个手术多少钱啊!”赵桂兰问。

“多少钱能比命还重?”周昊心烦气躁,吼了她一句。

赵桂兰愣住了,对着医生护士的背影喊:“大夫,有危险千万要保孩子!”

“保什么孩子,保大人!”周昊断然道。

当然他也知道,保大保小这种问题在现代医学面前根本就不存在,母体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胎儿在呼吸第一口空气之前,只能算孕妇身体的一部分。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给这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一个下马威而已。

赵桂兰先是愣了一下:“你疯了吧今天!一把试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了就为跟我作对!”

然后捶着周昊边哭边骂,最后捶胸顿足的哭喊她死去丈夫,要跟着一起下去云云。

就这么三板斧,把原主周昊治的死死的,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周昊可没耐心惯着她。

此时,走廊另一端病房里的产妇和家属探头探脑的看热闹,窸窸窣窣的讨论着什么。

“妈……”周昊喊了一声,见她入戏颇深,又拧着眉头提高了音调:“妈!”

赵桂兰张着嘴,哭声戛然而止。

“这里是医院,你影响到别人了,要哭出去哭。”周昊黑着脸道。

赵桂兰不知道自己一向千依百顺的好大儿怎么变成了这样,她悻悻的坐在长椅上,气得说不出话。

“哭够了,我就说句公道话。”周昊坐在一旁:“英兰哪点对不住咱家,为了生个儿子遭了多少罪,现在你要她拿命去换?妈,没有这么做人的。”

“我不做人?你有没有良心啊!”赵桂兰道:“你爹没看见孙子死不瞑目,我去那边咋跟他交代!”

“英兰有个三长两短,我咋跟我丈人丈母娘交代?”周昊反问:“谁还不是爹生娘养的人?”

“她是当妈的,哪能只顾自己不顾儿子?”赵桂兰仍旧抹着眼泪:“你要是有啥三长两短,妈不是一样拿命去换。”

“那是两码事,婴儿在出生之前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就是一个寄生物,寄生物你懂?就是一块肉,甚至不如一个器官,不值得任何人用生命去换!”

赵桂兰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孙子咋还不是个人了呢?”

周昊发现根本就是鸡同鸭讲,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何况这种时候,讨论保大保小根本就没有意义。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又灭,助产士抱着婴儿出来:“李英兰家属。”

赵桂兰打了个激灵跑过去,比周昊的腿脚都灵便。

“男孩,七斤六两,三点四十五出生。”

赵桂兰眉眼都乐开了花。

护士抱着孩子去洗澡,赵桂兰高兴的原地转了两圈,周昊追问助产士:“我老婆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以上涉及医疗的描述均为虚构,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哦~

16、重男轻女的极品家庭

助产士冷冷看了赵桂兰一眼,对周昊说:“轻度羊水栓塞,还在抢救。”

“费心了,大夫。”周昊说。

“……什么塞?”赵桂兰问。

“羊水栓塞。”周昊粗略解释道:“就是羊水流到血液里去了。”

“那……那得花多少钱啊?”赵桂兰问。

“缴费单上会写清楚的。”助产士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抄,转身回了手术室。

赵桂兰咬牙切齿的,指着手术室的门骂:“你看看她什么态度,花了钱还不能问问了?”

周昊不断安抚和压制着她,他很想抽支烟,可他摸便全身上下也找不到一支,这才想起来,烟钱都被他换成鸡蛋了。

“你买的烟呢?给我一支。”赵桂兰一脸肉痛,想必还在心疼钱。

“路上跑丢了吧。”周昊随口搪塞。

赵桂兰翻了个白眼,这次连骂都懒得骂了。

万幸周昊赶来的还算及时,李英兰抢救成功,命是保住了,还需要住院观察。

周昊取了钱缴了费,说需要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让赵桂兰留在医院看着她。

可赵桂兰看都不看李英兰一眼,只顾趴在孙子的小床边:“你说叫个啥名儿好?”

“周末。”周昊脱口而出,这下连请算命先生取名的钱都省了。

“末是啥意思?”赵桂兰眨了眨眼。

周昊在帮李英兰擦脸和胳膊,随口敷衍:“没啥意思。”

啥意思?老幺啊,给你爹收敛着点别太狗。

他并不期待这个孩子,在原剧情里,周琛的出生非但让李英兰失去生命,还让两个姐姐备受冷落和苛待,就连招娣盼娣嫁人的彩礼,也尽数用来给周琛盖新房了,索性这辈子给他改个名,周末。

“周,末……是周六周天的意思不?也好也好,城里人周六周天都不干活,享福。”赵桂兰满意的笑了:“是不是啊宝儿,爸爸可真厉害,爸爸可真疼宝儿。”

周昊看着只剩半条命的李英兰,冷笑不语。

他本不想跟老人一般见识,谁料赵桂兰变本加厉,阴阳怪气的说了句:“不像你妈那么娇气,生个孩子进两回医院。”

“妈!”周昊厉声制止。

赵桂兰眼角一乜,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态度。

“你再说这种话,我让他姓李!”周昊说。

“你敢!”赵桂兰瞪大了眼。

“你看我敢不敢。”周昊一眼瞪了回去,看向隔壁床量血压的护士:“护士,给我们把出生证明改成李末谢谢。”

“你……”赵桂兰气的涨红了脸:“你个没良心的狼羔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走走走,干脆去李家做上门女婿……”

赵桂兰话未说完,就被周昊打断了。

“赵桂兰女士,我最后通知你,再说这种没意思的话,我明天就登李家的门,孝敬我老丈人去,我说得出做得到。”

“你……”赵桂兰简直要炸了,哪有当儿子的这么跟妈说话的?

可她又不太敢炸,儿子的眼神告诉他,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暂时拿捏住赵桂兰女士的周昊这才抽身赶公共汽车回到镇上,又蹬上自行车回大枋村,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今夜怕是赶不回医院去了,他围着家里转了两圈,发现招娣盼娣不在家,便去隔壁寻找。

招娣盼娣在胖嫂家睡着了,胖嫂正守在一旁,拿蒲扇为她们驱赶蚊虫。

幽黄的灯光下,他看到招娣脸上有两个肿起来的包,胳膊上、手背上也有。

“啥情况这是?”周昊问。

“还说呢。”胖嫂瞥了他一眼:“你姐家那两个外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招娣醒了,看见爸爸就委屈的哭了。

原来,招娣看到奶奶和妈妈去镇上生弟弟了,就想把鸡蛋拿出来煮熟,这样妈妈一回来就能吃到白煮蛋补身子,谁料一个不慎摔在地上,她的心都跟着碎了,这可是家里的最后一个鸡蛋,没办法,只好带着盼娣去姑姑家借。

姑姑家有两个表哥,调皮捣蛋喜欢作弄人,在房顶上看到她们姐妹走过去,直接把房檐下的马蜂窝捅了下来,险些砸到她们头上。

成团的马蜂像一群直升机,嗡嗡的盯上了她们,一路从小枋村追到大枋村。

招娣为了保护妹妹被蛰出好几个包,盼娣却毫发无损。

周昊抱紧了招娣:“傻闺女,这几天跟妹妹在家别出门,爸爸让姑妈来送饭,有事就来找胖婶。”

招娣乖巧的点了点头。

哄睡了两个孩子,他冲到姐姐家里,连个招呼都不打,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个熊孩子:“谁捅的马蜂窝?!”

两个孩子从没见过温吞脾气的舅舅如此凶神恶煞,一时间吓傻了。

开门的姐夫也愣住,他们刚收拾好碗筷准备休息,就见周昊杀气腾腾的上门了:“周昊?弟妹生了?你这是干嘛?”

“哥,我姐呢?”周昊一脸愠怒:“我今天高低得把话问清楚。”

周昊的姐姐周慧闻声出来:“咋了弟弟?”

“姐,你是当姑姑的,就算不想让侄女儿上门,也犯不着放马蜂吧?两个孩子这么小,万一过敏,命可就没了。”

“什么……什么放马蜂,我干嘛不让孩子上门?你说清楚!”周慧一头雾水。

“问你儿子!”周昊说着,把两个孩子往前一扔:“捅马蜂窝蛰妹妹,招娣盼娣被蛰的满身包,小小年纪用心歹毒,长大还怎么得了!”

如周昊所愿,姐夫给了孩子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熊孩子哭得越惨,周昊心里就越兴奋,可是亲戚还得处,他也不好直接笑出声来,于是他坐在门槛上佯装啜泣。

“哎,弟弟,你别这样……”周慧果然慌了,忙过去劝他:“招娣盼娣没事吧?”

“我知道,你们都嫌弃她们是丫头,可我当爹的看着心疼啊。”他捂着脸,闷声说。

“你这话说的,谁嫌弃她们了?英兰咋样了,孩子生下来没有……你倒是说话呀!”周慧急不可耐的锤他:“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你!”

“英兰差点就没命了,需要住院,妈在医院陪着,我回来给她拿衣服。”他说。

“儿子还是闺女啊?”周慧问。

“儿子。”

周慧笑了:“谢天谢地,老天保佑!”

“保佑啥呀保佑,就为了这一个,我老婆闺女差点都出事,图啥?!还不如没有。”

“可别这么说,你收拾东西就去县城吧,盼娣招娣那里,我一天跑三趟送饭,不会饿着她们的。”

“行吧。”周昊好整以暇的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他可不就是这个意思:蛰了我闺女,就得负责到底。

“你……你没哭啊?”周慧一整个无语……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给两个孩子做好早饭闷在锅里,把换洗衣物打了个包,就赶最早一班车进了县城。

病房里老旧的吊扇虚弱又卖力的吱呀呀的转着,这年代空调远未普及,可真是要人命。

大查房已经过了,李英兰打着点滴睡得昏昏沉沉,赵桂兰眼里都是孙子,也不知一晚上有没有合眼。

“妈,查房说什么了?”周昊整理着行李袋里的东西。

“啊?”赵桂兰有些呆滞。

“啊什么啊?她一直在睡,吃饭没有?大夫怎么说?”周昊又问。

“哦,”赵桂兰缓过神来,拧着眉头道,“你媳妇奶水太少了,大夫说要加奶粉。”

“……”周昊已经无力吐槽了,闷声应道:“知道了,我去买。”

“这也要买那也要买,哪有那么多钱够她祸祸……”赵桂兰还是改不了说刻薄话的毛病。

周昊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眼里满是警告。

“好好好……我闭嘴,不说话……”赵桂兰悻悻的坐回陪护床上。

17、重男轻女的极品家庭

“好好好……我闭嘴,不说话……”赵桂兰悻悻的坐回陪护床上。

周昊赶紧去医院对过的早餐店买早饭,给老妈赵桂兰买了油条豆腐脑,给李英兰买的是清淡的鸡汤小馄饨,原主的记忆里根本记不得她们吃不吃香菜,只好另外打包了一点香菜碎。

这家店老板做生意活络,清早卖早饭,中午晚上卖酸辣粉,生意显然不错,他们闲聊了几句,老板邀请周昊中午来尝尝酸辣粉,周昊点头说一定,就拎着早饭回医院了。

李英兰吃了几口鸡汤馄饨,虽然伤口还在疼,身上却舒服了一些。

中午,周昊如约去了对面的粉丝店,他当然是有目的的。

粉丝店生意不温不火,不像早餐生意那样火爆,当地人爱吃酸辣粉,医院里的人却不一定。

周昊点了一碗粉丝,趁机跟老板攀谈起来,无非是问问生意怎么样?赚不赚钱?

老板点上一根烟,摇头:“生意看着还行,其实利润不高,医院对面租金高,粉条、蔬菜、猪肉,啥啥都涨价。你瞧着红薯不值钱,做成粉条可就贵喽。”

“是人工贵了。”周昊说:“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了,还有几家做红薯粉的,去村里收倒是便宜。”

“生意太忙,哪有时间去村里啊,都是去菜市场拉。”老板道。

周昊给老板留了个座机电话:“我家就是做红薯粉的,你啥时候需要粉条,提前一天打电话,市场价七折给你,二十斤起送,送货上门。”

老板掐了烟接过来,神情认真起来:“兄弟,你贵姓?”

“免贵姓周,周昊。我媳妇在对面生孩子。”

“那真是恭喜了!”老板嘿嘿一笑:“我叫赵德兴。”

恰在此时,从外面跑进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胖胖乎乎的,嘬着一支老冰棍儿。

“腾飞,作业写完了没?!”赵老板没好气的问。

周昊愣了愣,这名字有些耳熟。

腾飞?

赵腾飞!

周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跑上二楼的背影问:“你儿子啊?”

“是啊,”赵德兴叹气直叹气,“都说挺聪明的,就是不用功,全家都指望他考出去呢。”

周昊合上张了半晌的嘴,皮笑肉不笑道:“这孩子一看就聪明,肯定能上大学。”

“嘿嘿,是吧。”赵德兴笑成一朵花,当即十分慷慨的说:“兄弟,你这几天陪床不方便的话,晚上就到我店里来睡。”

李英兰住院的七天里,周昊得空就在县城里转悠,见到粉丝店就塞张电话,赵桂兰赶他赶紧回村插地瓜苗,他也顾不上。

终于,李英兰和儿子大宝可以出院了,回到大枋村时,周慧正陪两个孩子吃饭呢。

“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姑娘回门了。”赵桂兰阴阳怪气的从院子里飘过,进了屋。

“妈!”周昊用责怪的语气跟在她身后喊。

周慧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

“姐,你别忘心里去。”李英兰道。

周慧眼眶里蓄着泪,摇头:“没事,上次妈来家里借钱,家里正好也是没钱,她可能还在生气,姐看眼孩子就走。”

“走啥走啊,这是你家,谁气不顺谁走!”周昊提高了声音,说给屋里的老娘听。

周慧破涕为笑:“弟弟,你啥时候这么会气人了。”

招娣盼娣已经围着弟弟看了起来。

“快进屋吧,英兰和孩子见不得风。”周慧赶他们进屋,挽起袖子去灶间做饭。

周昊散出去的电话很快有了反馈,都是要他送粉条上门的,二十斤五十斤甚至一百斤,平时这些粉丝拿到集市上,只会以极低的价格被菜贩子收走,量大了还会被拒收或压价,直接送到县城去,价格可以高出三四成不止。

周昊借了姐夫的三轮摩托车,装上粉丝就进城了,过了一阵子,家里储存的粉条全部脱销,他只好去别人家收,收完转手再卖进县城,每次收车回来,都会给姐夫带包烟,算是租车的钱,周家的地也租给了姐夫。

电话是打到村委会的,每次由别人转告十分不便,周昊了解到有电话下乡安装的优惠政策,索性在家里安装了座机。让李英兰守着,李英兰只会写数字和自己的名字,他就给每家粉丝店用数字编号,只需要记录好编号和需要的斤两即可。

李英兰记录的很认真,和主顾们说话态度也好,她得到了从未有过的价值感,每天都很充实,即便婆婆说几句难听的话,她都充耳不闻。

半年后,周昊买了属于自己的摩托车,先带李英兰兜了一圈,然后带闺女。

招娣坐在后排,盼娣夹在姐姐和爸爸的中间,父女三人在村子里兜风。

摩托车是稀奇的东西,全村也不一定有几辆,大枋村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异常兴奋的追在后头,这可给招娣赚足了面子。

但这些日子,村里已经有人看出了端倪,开始效法周昊的行为,周昊知道,这就意味着必须要琢磨新的点子了。

又过了三个月,周昊用全部积蓄在汽车站重新选址,与赵德兴合开了一家酸辣粉店,名字就叫“一家酸辣粉”,他们不能整天呆在店里,于是雇了几名员工,周昊负责后厨库存采购出新品,赵德兴则完全脱离后厨,只负责前堂。

周昊也曾是个吃遍大江南北的老饕,懂得研究用料配比,赵德兴擅长经营,两相互补,加之汽车站人流量大,适合快餐饮,生意果然比医院对面的粉丝店红火的多。

这天周昊骑上摩托车出门采购,赵德兴塞给他两包方便面,让他不方便吃饭的时候泡一包,省时快捷,不要总是啃面包。

方便面在这个年代的小县城里不是特别常见,也没有人嫌弃它是垃圾食品,因为它的价格相比当时的物价并不便宜,周昊舍不得吃,揣起来带回家去。

两包方便面分成四碗,打上四个鸡蛋荷包,分别盛给两个娣两个兰尝尝味道。

“姐,这面条怎么弯弯曲曲的?”盼娣问。

“这叫方便面,我在姚盼盼家吃过。”招娣说。

两个孩子吃的喷香,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周昊又变戏法似的变出两对蝴蝶发卡,县城买的,翅膀带弹簧,忽闪忽闪很是好看。

“哇!”两姐妹欢呼雀跃,让妈妈帮她们带好。

“谢谢爸爸!”她们扑到周昊身上,周昊一手一个搂在怀里。

一碗方便面两个发卡就能让两个孩子如此满足,周昊看着眼里疼在心里,她把李英兰叫到一旁去:“这都八月底了,学校马上要报名了,我想送招娣上学。”

李英兰瞟了眼正竖着耳朵朝这边听的婆婆:“开店投进那么多钱,大宝的户口还没着落,先送招娣上学……妈能同意吗?”

“同不同意都得送,八岁了,已经比别人晚了。六到十二岁是接受教育最快的年龄,错过了一辈子都赶不上。”周昊说。

李英兰愣愣的看着丈夫,自打大宝出生以来,丈夫像换了个人一样,没事就爱跟婆婆作对,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大道理更是一套一套的,生儿子真能让男人转性不成?

李英兰甩甩头,管他什么原因,总比过去那闷葫芦烂木头强得多。

“招娣,你来。”周昊朝招娣招了招手。

招娣意犹未尽的放下碗跑过来,带着弹簧的蝴蝶发卡忽闪着翅膀。

“后天……三十一号,爸送你去学校报到。”周昊说。

李英兰也难得露出笑容:“明天妈给你缝个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