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昊和李姐同时起身来到阳台。
阳台一侧有个宽阔的窗台，窗台下部是一扇不到一米高的格栅门，上着锁，被几个花盆遮盖，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这是什么？”周昊问。
“放空调外机的地方，也放点常年用不到的杂物。”李姐解释道：“我们这老房子没有预留空调位置，很多人家就把阳台隔出这么一块放空调外机。”
“对门也是这样装的吗？”
“这我不知道……”李姐去屋里找钥匙，打开给他们看，果然，外机后面，有藏纳一个人的空间。
“屋里还藏着另一个人。”周昊断言道。
“周昊……”叶佳丽有些迟疑：“虽然我也相信周渝不会杀人，但是警察取证是非常仔细的，不可能忽略这个位置，现在房子都被贴了封条，如果有人藏在里面，他该怎么脱身呢？”
周昊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作为厨房的北阳台离南阳台隔了一道门，他打开油烟机，屋里的声音便听不见了。
“如果作案后第一时间从大门跑出去，是可以的。”周昊说。
“楼道门有监控，警察肯定已经查过了。”她说。
他向李姐借了个手电，开门咚咚咚跑下楼去。
“不好意思啊，李姐，他急坏了。”叶佳丽为周昊的失礼表示歉意，跟着跑了出去，一面打开手机夜间模式开始拍摄记录。
地下室的感应灯坏了，周昊用手电找到了503的门牌，掏出钥匙去开门，可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们轻手轻脚的走进去，里面堆满杂物，锁了顾小琴的电瓶车和周渝的自行车。
这是一间半下沉式的地下室，有半截在地上，南墙上有扇小窗，可以轻易推开，没装防盗网，成年人也能轻松跳出去。
“他可以从这里躲避监控逃走。”周昊指着小窗道。
“会是谁呢？这么处心积虑的害一个孩子……还要嫁祸给周渝？”叶佳丽问。
“周渝是临时起意跑来的，应该是凑巧了，但杀害玥玥可能是早有计划。”周昊反问：“有这里钥匙的，除了周渝还能有谁呢？”
“赵腾飞！”叶佳丽眼睛一亮：“一定是他，嫌这个私生女碍着他的路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
周昊默然了，赵腾飞固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说他谋杀亲女，却也不太可信。
“你们是五楼503的邻居吗？”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正在思考问题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棉睡衣站在楼道里。
周昊点头，十分含糊的说：“我是孩子的爸爸，觉得蹊跷过来看看，发现地下室门被打开了。”
“这一块全是监控死角。”那年轻人说，“你们跟我来。”
他住在一楼东户，下面是挑空的半层地下室，他家装着新式的防盗门，并且配有指纹锁。
“我们家的门锁带摄像头。”他说着，输入指纹打开门：“进来吧。”
周昊惊喜的与叶佳丽对视三秒，跟着他进了门。
屋里有女主人，目光有些怯，看到他们，从玄关柜上拿起手机。
这户房子显然是经过拆旧重新装修，墙体有所改动，风格也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满屋的智能家居，厨房里洗碗机正在工作，客厅地板上跑着扫拖一体的机器人。
女主人正翻着手机app，调取今晚的监控记录。
“装修真不错。”周昊赞叹一句。
显然是夸进了主人心坎里，男主人说：“c市房价太贵了，我们预算有限，买这套房子权当过度。”
“你们这么年轻，已经很了不起了！”周昊又道。
“还不是给银行打工。”男主人自谦一句，又说：“我老婆有时单独在家，我怕不安全，想装监控，对面两个老人家不同意，说什么侵犯隐私，我们不想影响邻里关系，只能悄悄装了可视门锁，也可以当监控使用，楼道情况都能看清楚。
“按说这个应该交给警察，但出事的时候我们都在外面，回来以后翻监控看到个可疑的人，本来不想管这事儿，我老婆怎么也睡不着，接着就听见你们在楼下说话。”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周昊道。
“有了！”女主人说。
他们便围上去看监控。
元宵节的缘故，楼道里进出的邻居非常少，8点21分，从楼上跑下一个人来，他们按下暂停，不是想象中赵腾飞的肥胖身影，而是一个纤瘦的女人。
这女人高挑纤细，特征明显。
“就是这个人！”女主人说：“我们从没见过她，应该不是我们的邻居，我觉得很诡异，就想报警，又怕是谁家亲戚朋友引发误会。”
“有点眼熟……”周昊从原主的记忆里搜索良久，终于想起了一个人。
当时原主去酒店捉奸，三人闹得鸡飞狗跳进了派出所，有个又高又瘦的女人来接赵腾飞。
“有点像赵腾飞的老婆，但她跑得太快，我不敢肯定。”周昊说。
“可以把监控录像导出来给我们吗？”叶佳丽问。
年轻的小夫妻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11、被霸凌的少年犯
他们带着满腹疑问，一起来到医院。
太平间外的走廊，顾小琴正失魂落魄坐在医院长凳上，呆滞的目光饱含绝望。
周昊满肚子怨怒憋了回去，叹了口气：“节哀啊。”
叶佳丽侧头看他，又看了眼顾小琴。
顾小琴点点头。
赵腾飞跟着尸检的法医和警察出来，让顾小琴在纸上签字。
顾小琴抖着手，突然泣不成声。
“你还敢来啊！”赵腾飞看到周昊，通红的双目像要喷出血来。
“我有什么不敢？”周昊与之对视。
“你养的好儿子，把我女儿给害死了！”赵腾飞声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揪住了周昊的脖领：“玥玥碍着他什么了？啊？禽兽不如的东西！亏我当初还花钱养着他，供他吃供他住，真是养了头狼啊，回过头来杀我女儿！”
“少含血喷人了赵腾飞，你**的算什么东西，别在我眼前演痛不欲生，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你真的爱玥玥吗？你爱她，就不会把她生下来，藏在出租屋里，做个私生女！”
“周昊！”顾小琴瞪起了眼。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起来，叶佳丽害怕节外生枝，赶紧上前拉开了周昊，挡在两人中间。
周昊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无比愤怒，冷笑道：“你们单独把这么小的孩子留在家里出去鬼混，出了事栽在我儿子头上，我儿子要是想害她，犯得着给她煮汤圆吃？”
“周昊！”顾小琴红着眼眶说：“现在出事的是玥玥不是周渝，你能不能别那么刻薄？”
“我刻薄？谁刻薄？！”周昊冷声道：“过去是谁整天不着家让我儿子做饭带孩子？他还不到十七岁，高二的学生！他身上穿的那是什么？拼刀刀十九块九包邮的羽绒服？薄的就剩里外两块布了！他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你当妈的问过一句没有？这会儿他涉嫌杀人被扣在刑侦支队，你半点也不着急？”
“我怎么不着急？”顾小琴崩溃的哭着：“女儿死了儿子杀了人，我怎么不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儿子杀人了？”周昊气的两眼冒火。
“是警察说的，屋里只有他和玥玥，玥玥不是自己坠楼，周渝的嫌疑是最大的，你自己去问警察！”顾小琴道。
“你不配当妈！”周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叶佳丽扯扯他的衣裳低声劝道：“冷静点，别在医院吵。”
周昊偏过头去。
“赵先生，借一步说话？”叶佳丽道。
赵腾飞咽了口气，跟着叶佳丽来到楼梯间里。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调查这件事，我愿意帮你重新回到银行系统。”叶佳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叶兆临。
“叶总？”他口中喃喃，满目惊讶。
“这是我爸爸，在你们行里，也算个小客户？”叶佳丽问。
“岂止是小客户啊，叶总是我们的钻石卡用户。”他讪笑着，两手叠放在身前，俨然是职业病又犯了。
“跟内行人说话就是省心。”叶佳丽笑道。
赵腾飞半张着嘴，没动。
“加个微信？”叶佳丽道。
“好好好。”赵腾飞猛然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开绿色软件，有些局促的说：“我扫您。”
cecilia叶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放心，我说到做到。”叶佳丽将手机收回口袋。
“我……我相信，可我要怎么配合呢？”赵腾飞说：“我是真的不在场，跟玥玥妈我们在……”
“在酒店，我知道。”叶佳丽兴致缺缺的打断了他。
“她的工作群一直有信息骚扰，我把她的手机静音了，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赵腾飞的脸上，丧女的痛苦神色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刻意隐藏却藏不住的谄媚。
“富豪小区的钥匙在你身上吗？”
“藏在家里。”赵腾飞补充道：“我来找玥玥妈，她带着就行了呗。”
“回去看看钥匙还在不在。”叶佳丽道。
“不用回去，我打个电话让我女儿看看。”说着，赵腾飞拿起电话打出去。
楼梯间信号不好，赵腾飞“喂喂喂”好几声，声音也提高了几度：“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你找仔细了没？”
钥匙不翼而飞，赵腾飞额角见汗。
“丢了？这么巧？”叶佳丽静静的盯着他。
赵腾飞原地转了半圈，又转回来，惶惑不安：“我回去再找找吧……但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跟顾小琴在一起……”
“你们经常把玥玥单独留在家？”
“她都六岁了，又很乖……”赵腾飞这样说，勉强算个解释。
“你爱人呢？她允许你元宵节外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出差了，单位有事。”赵腾飞擦了擦汗。
“还真是辛苦呢——”叶佳丽说完，打开楼梯间的门走出去。
“那……那我那事儿？”赵腾飞追出来。
“这案子没完呢，你等我消息。”叶佳丽道：“你爱人什么时候回来，也给我个消息。”
“好好好。”赵腾飞无有不应。
“你配！你配当爹！你不发那段视频到网上他会被人欺负吗？周渝从小到大你管过几天？这会儿他长大了你跑来指责我，子不教父之过，周渝有今天全是你害的！”
“我再说一遍周渝没杀人，我儿子遵纪守法诚实善良尊老爱幼他不可能杀人！他是被陷害的，屋里还藏着第三个人！”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扯……”
周昊和顾小琴还在争吵，叶佳丽有些头大。
楼下上来一个护士，疾言厉色的责怪他们：“你们小点声，这里是医院，要吵出去吵！”
他们闭了嘴。
“我们先回去吧。”叶佳丽一边说着，一边拉周昊离开。
“我认为他们不知情。”周昊脸上那怒不可遏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沉着。
“一样。”叶佳丽说。
“你问赵腾飞了？”
“没有直接问。”叶佳丽说：“先吊着他，以免打草惊蛇。”
叶佳丽坐上主驾驶，周昊跟着上了副驾驶。
“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去刑侦支队，把监控视频交给他们。”
“嗯。”周昊低低的应了一声，忽然想到自己的车还在4s店，忙说：“还是先送我去取车吧。”
第二天，叶佳丽早早来到周昊家。
周昊在做早餐。
“昨晚没睡好吧？”她问。
“还好。”周昊顶着两只黑眼圈，他一整夜坐在电脑前，上半夜放了七十多遍监控录像，下半夜看了二十多集《重案六组》——二倍速的。
“怎么来这么早？”周昊嘴上这么说，早餐却准备了两份。
“担心你啊。”叶佳丽毫不掩饰。
周昊笑了笑：“多大点事儿，一定会解决的，吃饭吧。”
领导来电话，周昊接起来：“孟总。”
“嗯，”电话那头是孟副总四平八稳的声音，“你家的事我听说了，法务帮忙联系了一个刑辩律师，微信推给你了你加一下，有问题随时打他电话。”
“好。”周昊打开扩音，果然微信上收到一个推送名片，是孟总的秘书吴倩发来的，他说：“收到了。”
“公司的事，忙不过来就说话，我找人帮你顶一顶，不用有什么顾虑。”
“知道了，谢谢您孟总。”他说。
“嗯，就这样。”孟副总说完，利索的挂了电话。
“神仙领导。”叶佳丽说。
“嗯，领导人不错。”周昊有些心不在焉。
“说明你足够优秀。”叶佳丽笑着，喝了口粥，不无夸张的赞叹道：“求求你了，开家店吧！”
周昊甚至不记得整个早上都在做什么，回头瞄了一眼，餐桌上有自己烙的鸡蛋饼、杂疏粥，两个绿色的清淡小菜。
“过奖了。”周昊说着，坐到餐桌前吃了一点，尽管没什么胃口，但在这种时候，精力体力都要保持充沛。
12、被霸凌的少年犯
八点三十分，大致到了公务人员上班的时间，周昊打电话联系了陈警官。
“陈警官，我有案件线索需要举报。”周昊说。
陈警官说：“到支队来吧，正好需要你来一趟，周渝涉嫌故意杀人，刑事拘留30天，通知书需要你签字。”
尽管周昊已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还是抽了口冷气。
路上，周昊开车，叶佳丽突然收到了赵腾飞的微信。
“赵腾飞老婆回家了！”她说。
周昊看了她一眼，陷入思考。
“把他老婆的手机偷出来，今天就要。”周昊说。
叶佳丽低着头，手机上快速打着字。
他们来到刑侦支队向陈警官对接好所有线索后，被告知周昊已被转送至看守所。
陈警官好心好意的告诉周昊：“可以回家准备一些内外衣物，衣服不许有夹层、绑带和口袋，可以给他账户上充钱，限额大概一千元，基本生活用品和伙食都是免费的，但也有自费的物品和食物可选择……”
周昊哪有心情考虑这些，倒是叶佳丽一一记下来，打电话叫人帮忙准备。
“陈警官，周渝的精神状态怎么样？”周昊问。
“一开始有点激动，喊着没有杀人。我安慰他说，刑事诉讼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现在还在侦查阶段，只要法院不判，就不能判定他杀人。然后就冷静多了。”
周昊叹口气：“谢谢您。”
陈警官宽慰道：“放心吧，看守所对未成年人是分别羁押的，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请律师会见。”
律师介入是必然的。
周渝微信联系到微信名叫张攀的刑辩律师，跟他约时间尽快见面。
张律师从专业的角度分析了案件的几种可能性，另外尽管取保候审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也会尝试努力，眼下先去看守所见周渝是最紧要的，如果担心周渝的精神状态，建议亲属写一封信。
周昊赶紧买了纸笔写信，信件的大致内容为：从古至今，有多少各行各业的大佬都是坐过牢的，你就把它当做一次独特的人生体验，其他的都交给老爸，老爸一定能扭转乾坤！
周渝还算理智，让律师转告周昊：“我在里面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我相信你，爸。”
周昊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他坐在看守所附近路边的长椅上，面对鳞次栉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个世界的喧嚣不断在耳边萦绕。
他的两只手肘支在腿上，双手掩面，他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三个月的努力，让一个备受欺凌的男孩走出阴翳，眼看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到头来还是无法摆脱命运的戏弄，一夕之间回到原点。
周渝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被他一时的掉以轻心给害了。
“我昨天不该加班的。”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明知元宵夜有可能发生大事，却留周渝独自在家，真是舒坦日子过久了，人飘了，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了。
“周昊，”叶佳丽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律师还在呢，别这样。”
此时，叶佳丽的微信铃声响起。
“叶小姐，哎，是我。”电话对面赵腾飞的声音，不开免提也能听的一清二楚：“手机拿出来了，您在哪儿？”
他们约在一家偏僻巷子里的咖啡馆，赵腾飞身上带着寒气，鼻尖上却冒着汗。
“我老婆刚出差回来，在家补觉呢，你们不会怀疑她吧？”赵腾飞问。
女儿坠楼才过去一夜，赵腾飞却跟没事人似的。周昊对这种人嗤之以鼻，懒得跟他多说话。
“毕竟是你家里的钥匙丢了，总要排除一下嘛。”叶佳丽说：“万一真是她做的，你不是正好有理由离婚了？”
赵腾飞摸了摸鼻尖，讪讪的笑了一下：“我还是觉得不可能，她连杀只鱼的胆量也没有。”
手机有锁屏密码，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开，正要送到刑侦支队去找技术部门解锁，突然有电话进来，备注名是吕盼盼。
“吕盼盼……”叶佳丽看向赵腾飞。
“是我老婆同事，女的。”他说。
叶佳丽接了：“喂？”
“喂？安姐，你不是请假两天吗？今天都第三天了，领导问你人在哪？”
叶佳丽不敢说话，惊讶的看向周昊。
“喂喂？喂？”对方自顾自的“咦”了一声，提高了音调：“信号不好吗？那不说了，你尽快给领导回个电话啊！”
一阵忙音……
叶佳丽晃晃手机：“你老婆根本就没出差！”
“这……”赵腾飞愣了愣：“我真不知道，她只告诉我她出差了！”
“很显然她骗了你，不但没出差还偷走了富豪小区的钥匙。”周昊抱着手臂道。
赵腾飞脸上的横肉抽动两下，面色晦明晦暗，十分复杂。
“走吧，去见陈警官。”周昊说着，手劲比较重的拍到赵腾飞肩膀上：“一起去。”
刑侦支队，陈警官正在弄电脑，手边一大摞的卷宗，时不时有下属凑到跟前汇报，他们三个就坐在走廊上静静地等。
约等了半小时，陈警官走了出来：“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放心，我们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
三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陈警官蹙眉。
周昊和叶佳丽一齐看向赵腾飞。
赵腾飞显然正在经历一番思想斗争，抿着嘴沉默片刻，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老婆。”
公安技术部门对手机进行解锁和数据恢复，发现手机的用户安春阳女士曾在浏览器中搜索了许多关于“幼童坠楼”的信息。且在公安系统中可以查到，安春阳的身份证号近期没有车票、机票的购买记录，也没有入住酒店的记录，压根没有离开c市的迹象。
结合周昊、叶佳丽及其丈夫的口述，以及邻居提供的监控影像，决定传唤安春阳到支队配合调查。
他们配合陈警官完成了各项笔录，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赵腾飞的手机响了，是儿子的号码。
妻子安春阳在对面质问：“赵腾飞，看见我手机了吗？”
她很焦急，进家门时才用过的手机不翼而飞了。
“我不知道。”赵腾飞声音低低的，毫无情绪。
安春阳絮絮叨叨翻出许多旧账，朝丈夫发泄心中的郁怒，一阵防盗门的“吱嘎”声，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你们是？”安春阳的声音。
“我们是c市新区刑侦支队的警察，有件案子需要你到支队配合调查。”警察的声音。
赵腾飞不敢再听下去，抖着手挂了电话，呼吸短而急促，他蹲在墙根下，从皮包里拿出一管喷剂往嘴里喷，那是治疗哮喘的药。
“没事吧？”周昊走过去，居高临下。
赵腾飞摇了摇头，顺了几口气，许久才扶墙站起身来，更像是喃喃自语的说：“她真的连只鱼都不敢杀……”
“鳄鱼的眼泪。”叶佳丽低声对周昊说。
周昊笑着摇头。
赵腾飞这种人，不爱妻子不爱儿女更不爱情人，他只爱自己。
偏偏还要装作为情所困，妻子和情人之间难以抉择的样子，日子久了入戏太深，自己都信了。
“叶小姐，您答应我的，可以兑现吗？”赵腾飞缓过了这口气，慢慢直起腰，走过来问。
“当然。”叶佳丽一笑：“我说到做到，你这几天手机畅通，等入职通知吧。”
“好好。”赵腾飞除了脸色不太好，其他都挺好。
七天后，周昊接到了支队通知，让他们去看守所接人。
周渝的状态还算好，瘦了些，头发被理成了非常短的毛寸，但恢复自由的喜悦让他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跟着两个警察完成了手续，领回自己的物品就出来了。
周昊一身休闲装，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扣在周渝脑袋上。
“这发型可真考验颜值啊！”
周渝朝他笑笑：“爸，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我儿子就是聪明。”周昊揽着他的肩膀。
“到底怎么回事，玥玥是被谁害死的？”周渝问。
“先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周昊说。
13、被霸凌的少年犯（完结）
“爸，我会留下案底吗？”周渝忧心忡忡的问。
“不会。”周昊说：“刑事拘留只是强制措施，现在检方确定不涉嫌犯罪不予批捕，是不会留下记录的。”
周渝略松了口气。
周昊所担心的是，这件案子在c市影响不小，周渝回到学校一定会成为被议论的对象。
片刻他又甩甩头，流言蜚语总会消失的，如果不能，大不了换个城市生活……
叶佳丽的确说到做到，仅仅一周不到的时间，赵腾飞就收到了银行的录用通知，他又可以重回银行上班了！
脸上的肉堆积在了一起。
孩子被他送到父母家，妻子安春阳已被检察院正式批捕，律师将这个消息转告给赵腾飞时，赵腾飞兴冲冲的打电话给顾小琴：
“我马上可以回银行上班了，虽然不是经理，但也比现在强！”
“等我站稳了脚，再想办法解决你的工作。”
“安春阳被批捕了，被公诉几乎是板上钉钉，就是不知道会判死缓还是立即执行，只要法院一宣判，我立刻就起诉离婚。小琴，咱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么多好消息，小琴一定会开心的晕过去吧，能跟他结婚可是小琴一直以来的希望啊！
顾小琴兴致缺缺，声音也有气无力：“腾飞，安春阳跟你同床共枕二十年，你就这么盼她死？”
“小琴，你拎拎清楚。”赵腾飞有些恼：“是她害死了玥玥，她有什么尽可以冲我来，非要去伤害玥玥！这种丧尽天良的女人你不盼她死？”
好吧，好吧！
顾小琴似笑非笑，原来这人还记得有个玥玥……她还沉浸在丧女的痛苦之中，不太理解赵腾飞为什么那样兴高采烈。
她只想亲手杀了安春阳，或者杀了自己。
周渝从看守所出来的第二天就去陪妈妈，可顾小琴心情烦躁，口不择言：“闲的你！不看好妹妹去煮什么汤圆？”
周渝没反驳，顾小琴变本加厉：“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跟少教所的小流氓有什么区别？”
周渝默默的捡起满地的烟头和酒瓶，把家里收拾的勉强像个样子，垃圾打了个包就出门回家了。惹不起就躲一躲，等她冷静一些再谈，这是老爸教他的。
顾小琴的父母赶回c市时，也同样被埋怨：“非要回去过什么节，什么元宵节，家破人亡的破节！”
她心情燥郁，对全世界充满怨恨和敌意，却只有父母愿意容忍。
这会儿连赵腾飞也讨了个没趣，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囫囵说了几句就撂下电话，谁知这个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上门了。
“警察同志，什么事？”赵腾飞开门，一脸意外。
“赵腾飞是吧，你的妻子安春阳女士举报你有重婚的表现行为，跟我们走一趟吧。”对方说。
周昊家里，叶佳丽来做客。
周渝正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跟女孩子聊微信，抬头往玄关处看了看，又低头打字，又抬头看了看。
“周渝，帮叶阿姨拿一下东西。”周昊湿着两只手，只是开了下门，转身回到了厨房。
周渝这才趿着拖鞋跑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接过叶佳丽手上的一瓶红酒和蛋糕，朝厨房喊：“爸，看着像姐姐啊！”
叶佳丽和周昊都被逗笑。
“你说像就像吧。”周昊说。
他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举杯说：“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叶阿姨。”
周渝把果汁举了起来。
叶佳丽面带微嗔：“说谢就太客气了，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不是应该的吗，我们一起干杯，庆祝周渝渡过难关！”
“干杯！！”
席间，他们谈起了那个案子，周昊父子还有些不解的地方。
叶佳丽门路广，早已弄清了来龙去脉：“安春阳原本不想杀害玥玥，她装作出差，是为了骗赵腾飞约顾小琴出门，偷了钥匙潜进房间里收集他们事实重婚事实的证据。即便双方没有领结婚证，事实重婚也可以认定重婚罪。”
他们夫妻感情破裂已久，早有了离婚的苗头，只是为了财产分配问题，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安春阳的本意是收集证据证明赵腾飞是过错方，以得到更多财产和孩子的抚养权。
玥玥本来在卧室看动画片，听到卫生间里的异响，吓得跑到邻居李阿姨家里去，恰好给了安春阳搜集证据的时间。
她带着橡胶手套和鞋套，把赵腾飞和顾小琴的牙刷牙杯装了起来，还拍了许多照片和视频，有带红喜字的摆件、带着玥玥外出旅游的合影、玥玥幼儿园的父母信息表等，能证明他们以夫妻名义生活过的物品，一件都不能放过。
谁料不到半个小时，周渝就领着玥玥回来了，她只能躲到安装空调外机的小门里去。
周渝个子高看不见，可当玥玥从凳子上趴下来时，她的身高刚好看到格栅门里有人，吓得大叫。
周渝在北阳台开着油烟机，什么也听不到，玥玥却被受到极度惊吓的安春阳捂住口鼻，没一会儿就缺氧休克了。
安春阳以为玥玥被自己捂死了，心慌意乱之下抱起她扔到了楼下，想造成意外坠楼的假象，因为带着手套鞋套，现场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
从富豪小区逃出来，她不断用浏览器搜索“幼童坠楼”的消息，企图探究同类案件的审理过程。她因为害怕在小区的花园里呆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回家，又累又困睡着了，谁料被丈夫赵腾飞偷走了手机。
她被刑拘以后，也不甘示弱，转头把赵腾飞送进了监狱。
来啊，互相伤害吧。
就这样，安春阳、赵腾飞双双落网，赵腾飞一口咬定顾小琴是在不知对方有婚姻的情况下做了第三者，摘除了顾小琴的嫌疑，这倒是周昊没想到的——还算他是个男人。
他也乐得如此，毕竟顾小琴有犯罪记录，是会影响到周渝的。
叶佳丽要走的时候，周昊下楼送她，提了个自己烤的戚风蛋糕，塞进她的车里去。
夜风很冷，小区里的草坪灯亮了起来。
周昊想到那天叶佳丽对他的表白，以及后来他们一起面对困境所经历的种种，心里充满感激，却仅仅只是感激。
所以他有点尴尬，欲言又止。
叶佳丽笑着，抡着胳膊锤了他一拳：“你干什么呀！”
“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周昊说。
“以身相许啊。”
周昊：……
“瞧把你给吓得。”叶佳丽嗤嗤的笑了起来，然后很认真的说：“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住着一个人，或许不是顾小琴，但不管是谁，我都不想跻身进去，分一小块儿，所以朋友就是朋友，你没必要感到尴尬。”
把话说开了的周昊显然轻松多了，当他回到家时，周渝竟然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拉小提琴。他已有一年没碰过琴了，指尖难免生疏。
周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置身于落地灯柔黄色的光，深陷进沙发里。
原来周渝在练习一首流行歌曲改编的曲子，熟悉的旋律更易扣动人的心弦，而窗外朦胧的月亮，也在静谧的夜中发出柔美的光芒。
日子过得很快，且逐渐趋于平淡。
突然有一天，顾小琴不知怎么就想通了，想跟父母回老家生活了。
周昊带着周渝送他们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周渝有些沮丧。
过去父母离异，终究还在一个城市，现在妈妈回老家了，那可不是蹬自行车就能去到的地方。
周昊分神看了他一眼：“你已经长大了，又不是非要妈不可的小孩儿，而且这些年，爸爸对家庭不负责任的态度让她非常辛苦，也非常痛苦。”
周渝看看周昊，叹了口气：“谢谢你体谅她。”
周昊看着他故作深沉的样子笑了：“你妈妈愿意开始新的生活，这是好事。你什么时候想她了，我送你过去。”
“那你呢？”
“什么我？”周昊一头雾水。
周渝说：“那个叶阿姨就挺好的，如果你需要再婚，我也不反对。”
“你小子。”周昊嗤笑，对他说：“爸爸不想再婚，更不需要再婚。”
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那个必要。
“这是何苦呢？”周渝说：“我很快要上高三、读大学，你难道一直单着？”
“我很享受独处。”周昊说：“也很喜欢赚钱。”
“好吧好吧，那你多赚点，以后都留给我。”周渝边玩手机边打趣道。
“那要看老了以后，你对我好不好。”周昊说着，突然黑着脸训了一句：“别总低头玩手机，眼睛累不累？”
周渝不服不忿的撇着嘴：“饿了。”
“饿了？”周昊故作惊讶：“那先回家干饭吧，酸菜鱼还是糖醋排骨？”
“糖醋鱼。”周渝说：“再做个鸡茸蘑菇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