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过早饭，周渝收拾了一下自己，蹬上自行车出门了——去图书馆学习。
周昊打扫房间，发现了一条深灰色的手工针织围巾，这年头还有人手工织围巾？
首先他排除了顾小琴。
顾小琴要是能织出这个东西说明她也穿越了。
周渝回家的时候，周昊注意到他手腕上套了个黑色头绳，女孩子的头绳。
真是太夸张了……
种种迹象表明，周渝谈恋爱了。
周昊闭着眼睛心里默念：
少年人，青春期，春心萌动，情窦初开，要多关心、少干预，要平静对待，理解尊重，科学引导……
7、被霸凌的少年犯
周昊夹了个香菇送到他碗里，静静的盯着他看。
“爸？”周渝被看的浑身发毛。
“你……没有什么话想跟爸爸说？”周昊试探着问。
周渝想了想：“香菇油菜有点咸。”
好极了！
周昊默念：一点也不生气……
毕竟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早恋这种事，有时候只是个小小的苗头，拿到台面上大惊小怪、刻意制止，反而会把它具象化，因此这个小苗头被他暂时搁置，他相信周渝的为人应该不会做逾越底线的事。
往好的方面看，至少他越来越像个正常的青春期少年了。
如果是女儿呢？女儿就更简单了，直接把对方小兔崽子的腿打断……
想到这里，周昊看了周渝的腿一眼。
星期天的傍晚，周渝说妈妈有事叫他过去帮忙照看玥玥，就收拾书包骑上自行车走了。
周渝已经有一个礼拜没去“富豪小区”了。
周昊无奈的耸耸肩，一个人的饭菜不好做，忙了会儿工作，点了个外卖，打开电视。
许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将外卖盒子往茶几上一扔，他瞥见沙发上有个蓝色的皮面笔记本——是周渝的英语错题本。
丢三落四。
周昊赶紧给周渝打电话，问这本子周一是否要带到学校。
“爸，明天帮我请一下假。”周渝的声音很不对，带着低低的哭腔。
“出什么事了？”周昊问。
周渝说话带着回音，像在一条空荡的走廊，旁边还有小孩的哭声：“我妈在市立医院……燃气中毒。”
“……”周昊愣了片刻：“我这就过去。”
急诊中心的留观病房内，顾小琴正戴着面罩吸氧，好在只是轻中度中毒，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观察几小时输完液就可以出院。
玥玥在跟隔壁病床的婶婶玩，周渝阴沉着脸，靠着病房里的金属衣柜坐着。
“怎么回事？”周渝显得风尘仆仆，给温暖的病房带来一阵冷气。
顾小琴将头扭向窗户的一侧，流下两行泪来。
“这是你老公吗？蛮帅的耶！”隔壁床的大姐笑着劝她：“别哭了，夫妻俩吵架归吵架，还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可不敢动轻生的念头呀。”
顾小琴无动于衷，只是默默流泪。
大姐又转向周昊：“哎！赶紧劝劝你老婆……”
周昊敷衍的点了点头。
“爸。”周渝扯扯他的袖子，起身往病房外走。
他们在走廊一排椅子上，空了个位子坐下，周渝弓着身子，捂着脸。周昊没说话，去一旁买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我进门的时候，玥玥被关在主卧里哭，我妈在厨房反锁着门，家里到处都是燃气味，我把门撞开打了120。”
“你没事吧？”周昊拉着他上下打量。
“我没事。”周渝摇摇头，眯眼看着集成吊顶上惨白色的方形灯：“主卧锁着门开着窗，所以我妈是想不开了……”
“啧。”周昊咋舌，这可真是麻烦了。
“爸，我有点害怕。”周渝说。
“别担心，一会儿我进去跟她聊聊。”周昊拍着他的肩膀，带他和玥玥出去吃了点东西。
夜幕降临，顾小琴仍旧一言不发。
周昊小心翼翼的削苹果，企图让果皮连成一条不断，他的强迫症又严重了。
“我儿子吓坏了，你女儿睡在外面走廊上，孩子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想法，我们聊聊好吗？”
顾小琴只是哭。
周昊轻轻叹了口气，眉毛轻挑：“是那个胖子不肯离婚？”
顾小琴再次扭过头去。
“那也是很正常的。出轨只需要一时冲动，离婚的成本却很高，孩子、房子、存款……哪一样不需要考虑清楚？”周昊情绪寡淡，客观的像在评价一条热搜上的新闻。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抬头一看，顾小琴赌气把自己输液的针头拔了出来。
苹果皮断了。
啧……周昊拧着眉毛，不知道是更在意苹果皮还是顾小琴自残的行为。
总之他放下了水果刀，按了一下呼叫铃。
“护士，34床针头被拔下来了。”
护士跑来消毒止血、换针头，嘴里絮叨着：“真是胡闹，针也能自己拔吗？”
“谢谢你，添麻烦了。”周昊态度很好。
护士也不好意思再多责怪，只说：“没事，你看好她，有事按铃。”
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就连隔壁床的大姐也不聒噪了，盘腿坐在床头，竖着耳朵吃瓜。
“周昊，”顾小琴把氧气面罩摘掉，“我们复婚好吗？”
周昊：……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你常年在外地，我一个人带孩子心里也苦啊。我们还是有感情的对吗，你给我一个回头的机会，好吗？”顾小琴流着泪道。
周昊看了眼床头柜上断了的苹果皮，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他说：“您跟妈最近身体好吗？”
顾小琴双目圆睁，她知道电话对面，是她的父亲，周昊的前岳父。
只听周昊的语气客气中带着尊敬：“那就好那就好……”
“是小琴最近身体不舒服，您看您跟妈方便来c市照看两天吗？”
“不是什么大问题……嗯嗯……周渝我能照顾，主要她那边还有个孩子，我也不太方便。”
“好的好的，我订好高铁票发到您微信上，明天我提前去车站接……不麻烦，我来就好……好的好的好的……”
打完这通电话，周昊去了外面走廊。
顾小琴抓起苹果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砸去，果肉汁水砸了满地。
周昊回看了看，一阵无语。
“收费单呢？”周昊把手伸向周渝，接过一沓单据准备去窗口缴费，指指病房入口处对周渝说：“拿个拖把把门口位置拖一下，”
医院里，又是急诊室，万一有人摔倒怎么办？
回到走廊，他低头摆弄手机，给前岳父岳母订票。
“爸，我妈怎么了？”周渝问。
“心情不太好，我把你外公外婆叫过来，照顾她们几天，你跟我回家去住。”周昊说。
“可是……外公外婆会担心的。”
“还有另外的办法吗？”周昊说：“你妈妈现在的精神状态，能独自照顾孩子吗？谁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周渝点了点头，也对。
“周渝，”周昊眉头微簇，“有些选择一旦做错，就回不了头。”
“我没有劝你们复婚的意思。”周渝说。
周昊目光移向他手腕上的头绳：“我不是在说我和你妈。”
周渝有些心虚的闭了嘴，顺手把头绳摘了藏进口袋。
周昊有些严肃的说：“不支持不反对，是我最大限度的忍让，但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相信你心里有数，你这个年龄，还不能够承担任何后果，无论是法律上，还是情感上。我相信你知道什么是底线。”
周渝点了点头。
送顾小琴三人回到富豪小区，叶佳丽打来电话。
“周工，在忙吗？想请你吃个饭。”
叶佳丽是个性格开朗的大龄单身女青年，风格独特的烟花编程师，本地某餐饮品牌董事长叶兆临的女儿，所以这家烟花公司也是为她创立。
周昊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仅限于在前世陪妻子看过的某部热度很高的电视剧，里面有个烟花编程师，貌似还是个渣男来着。
“我们做烟花编程的，干的是‘准军火’的行当，”叶佳丽神神秘秘的说，“多酷呀！”
周昊目光直直的吞了一颗唾沫，心中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跟她聊天很有意思，闲谈中，周昊得知她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之后就一直单身。与周昊接触了几次，对他颇有好感，直到听说周昊也是单身，觉得可以再多接触几次。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偶尔约出去吃个宵夜泡个吧，甚至晨跑都能偶遇。
原主性格内向，宅男一个，除了同事就是家人，基本没什么朋友，因此在认识叶佳丽后，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总算有了点归属感。
可那毕竟不是爱情，更何况周昊深知自己带着任务来到这个世界，随时有可能离开，不想给任何无辜的人带来得而复失的痛苦。
于是周昊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自己是独身主义，又有周渝这么大一个儿子，不想再开始一段新的婚姻。
叶佳丽眼底的失落一闪即逝：“那就做朋友吧！”
他们坐在酒吧的一个角落，听着慢节奏的大提琴曲，相互碰杯。
第二天，顾小琴的父母如约来到c市，总算让周昊松了口气。
周昊带着周渝去接外公外婆，他们在富豪小区对面的饭店吃了顿便饭，算他略尽地主之谊。
顾父顾母都是国企退休职工，顾父是个体面人，待人彬彬有礼，顾母情绪化一些，对周昊曝光女儿的行为一直心存怨言，偏又理亏不好说话，谁让自家女儿出轨在先呢？
吃过饭，周昊将他们送到楼下，顾父接过周昊手里的行李袋：“好了，周昊，你自己也有工作要忙，不用陪着我们，小琴这边你不用担心，把小渝照顾好就行。”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爸妈，周末再让小渝过来陪你们。”
“跟外公外婆再见。”周昊说。
“外公外婆周末见。”周渝说。
8、被霸凌的少年犯
1月底，寒假伊始，c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的寂静唤醒了这座城市，从那天开始，人们的节奏突然慢了下来。
周昊上班的时候，周渝多是去图书馆写作业，周昊只知道有个叫王希悦的女孩子，其余的并不敢多问。
好在周渝成绩下滑的情况大有改观，甚至期末考试有了小幅度的进步。
老父亲很欣慰，给他买了新的自行车并涨了零花钱。
春节假期，周昊带他回爷爷奶奶家里，过完了初一，便又带他飞去了西南部的某个城市旅游。
给同事家人挑选特产的时候，周昊不忘给周渝备了一份，装箱让店家一起发快递回c市，让他回去送人。
周渝一度有些尴尬，周昊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怎么了你？”
“放假之前，被胡老师发现了，但他答应我们先不告诉家长，让我们趁这个寒假好好考虑清楚。”周渝说。
“……”周昊半晌失语。
“他说极度的克制才能成就彼此。”周渝补充道。
“胡老师说得对。”周昊说。
“我是没什么问题，她的心态不是很好，期末考试也不理想。”周渝面露苦恼。
“你打算怎么做？”周昊问。
“每天带她去图书馆学习，把成绩赶上去。”
周昊：……
这怕不是个直男吧？
“所以你并不打算放弃？”周昊问。
“放弃？分手吗？”未等周昊回应，周渝就摇头道：“我不甘心放弃，更不想让她伤心。”
“你确定这是爱情吗？”
“本来是确定的，胡老师说完又不确定了。”
周昊眨眨眼：“什么意思？”
周渝道：“胡老师说，爱情有三个要素：性*爱、理想和责任。我回家后反思了一下，性*爱可以让两个人产生激情，理想可以明确共同的方向，责任是性*爱和理想的升华，可以使爱情长久稳固、坚不可摧，同时具备这三个条件的，才叫爱情。”
周昊感觉被儿子上了一场思政课。
“我现在拿什么去爱她呢？动听的情话？不确定的未来？”周渝摇头否认：“显然不行。”
“所以我大致做了一个规划。首先我们要考进理想的大学，最好是同一个学校，至少也要在同一个城市，这个时候才可以谈恋爱，等到毕业以后有了稳定的工作，再谈婚姻。我不会像你和妈妈那样未婚先孕，不是因为什么传统观念，我希望我们的婚姻是非常纯粹的，而不是因为怀孕或者其他因素促成。”
“婚后我们会视经济状况生一到两个孩子，不会太早，会尽量在35岁之前完成，但如果她是丁克，我也会努力接受。”
“当然，这期间有太多不确定性，但是已经确定好的方向，就不能因为不确定因素而放弃。”周渝补充道。
“优秀。”周昊合上了半张开的嘴，再让他说下去，死后埋哪儿都该规划好了吧？
周渝的确很优秀，他的想法比很多同龄人成熟的多，他懂得隐忍，遇事冷静，他头脑清醒，懂得反思，他足够坚强，也足够善良……
每当这个时候，周昊难免心生感慨，这么好的一个少年，险些就被原生家庭给毁了。
值得庆幸的是，周昊来到了他的身边，带给他一个真正的父亲理应付出的关爱。
周渝放下心防，跟周昊倾诉了很多，心情也随之轻松不少。
从旅游地回来，他重新制定了和王希悦的学习计划，每天复习、刷题、预习下学期的课程，也懂得劳逸结合，他们约定好，每完成一星期的计划，就去看电影或去游乐场放松一下。
周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的又给周渝涨了次零花钱。
顾小琴的父母在c市住到年后才回老家，并打算跟顾小琴的弟弟顾小林一家过完元宵节，再来c市陪顾小琴。
顾父顾母本意是带顾小琴和玥玥回老家生活的，可以给她找个稳定的工作，也能送玥玥读个不错的学校。
但顾小琴十分抵触，她已经回不去了，她害怕面对四邻亲戚旧友的非议，也不习惯老家缓慢的生活节奏。
她还是希望能跟周昊复婚或是跟赵腾飞结婚，让玥玥像正常孩子一样留在c市读书考学。
“让周昊帮你养玥玥？你怎么想的？”顾母想把女儿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现在重组家庭那么多，有什么不可能？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工作……”顾小琴反驳道。
顾母为此跟她大吵一架，说了许多刻薄话让她不要再白日做梦，吓得玥玥撕心裂肺的哭。
“你就不能活的像个人样儿吗？非要摇尾乞怜靠别人？”
“但凡周昊有半点回头的可能，当初都不会做的那么绝！赵腾飞又是什么好东西？他能跟他老婆离婚，就能跟你离婚，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当初你跟周昊结婚，我跟你爸爸就是反对的，哦，离家那么远，周昊么流里流气的不靠谱，最后怎么样？自食恶果……”
“本来是你有错在先，你出轨还弄出个玥玥，周昊坐下来跟你谈，你反倒跟他提离婚，脑子坏掉了我看是！”
“哦，现在如愿以偿了，离了，突然又看周昊顺起眼来非要复婚，还闹自杀。我要是周昊啊，我就带着儿子有多远跑多远。没有你这么作的顾小琴！”
“别说了！”顾小琴激动的捂住耳朵。
顾父从厨房出来，拍拍顾母的后背，示意她少说几句。
顾小琴泪流满面。
“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结婚十七年异地十五年，老公一回家就跟个活死人似的，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要么就是打游戏，天黑打到天亮，家里的事不碰一指头！”
“我生了周渝坐月子，顾小林高考你要陪考，我婆婆一句她没义务，给了五千块钱过来看过两眼。月嫂不好好干活，只做了半个多月，我一个人没白没黑的带周渝，周昊不回来就算了，要是回来还得伺候他。”
“我为了保住银行的工作，周渝一岁多就被我送去托班，不到一个月瘦了五斤长了浑身荨麻疹！我不心疼吗？我有办法吗？”
“我为什么要远嫁啊，我就是想离你远远的！”顾小琴说：“从小你就对我讽刺挖苦贬低，你从来没说过我一句好话，你一直都瞧不起我！”
临近元宵节，顾母被她气的收拾行李订票离开，但在顾父的劝说下，还是同意节后再回来照顾一阵子。
周渝为此感到开心，因为他既不想打乱现在的学习和生活计划，又不放心母亲顾小琴，外公外婆如果愿意陪在c市固然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昊这几天也忙，要么在加班，要么在家电话不断。
元宵节当晚，周昊为了让手下安心回家过节，独自在办公室赶图纸。
春节过后的这两天，才展露春意的气温骤然变冷，办公室流感横行，他也中招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嗅觉味觉集体失灵，废纸篓里一团白色垃圾。
冲了杯感冒冲剂，看着水汽氤氲，他给周渝打了个电话，有些愧疚的告诉他：“冰箱里有汤圆，自己下一碗吃，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周渝浑不在意的说：“等你晚上回来咱俩一起吃吧。”
“嗯。”周昊心里一暖：“会比较晚。”
“知道了。”
忙了会儿手头的活，叶佳丽来了。
手里提着一摞三个的保温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
“你怎么来了？”周昊戴上口罩：“我们这里闹流感，小心传染。”
叶佳丽上前就把他的口罩薅了下来。
“你带病帮我干活赶工期，当然要来慰问慰问了。”
周昊病恹恹的神态，更衬得叶佳丽元气满满，她打开餐盒摆在周昊面前：“有红烧肉，我家阿姨的拿手绝活，我亲自看她做的！”
周昊笑：“我以为你亲自做的……”
“我也会做，但安全起见，不建议你尝试。”叶佳丽靠坐在他旁边的办公桌上，催促他赶快吃饭。
周昊想起了妻子的音容笑貌。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总也忍不住去想。
上一世，经历过两次食物中毒和一次急性肠胃炎之后，他再也不敢让妻子进厨房，他如今精妙绝伦的好厨艺就是当年在绝境中练就而成的。
他们各自独立又相互需要，他们有着极度相通的精神层面，也有截然不同的兴趣爱好和日益趋近的人生观、价值观。
他们还有两个特别可爱的孩子。
可他挚爱的妻子，从生气勃勃到形容枯槁，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病魔耗干了她所有的气韵与骄傲，最后夺走了她的生命。
“你好像总有心事似的？”叶佳丽的发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昊搪塞说：“我在发愁我儿子开学的摸底考。”
“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叶佳丽信以为真，正想劝他，市政府安排的烟花秀恰在此刻燃放，落地窗外寂静的夜空霎时间变成斑斓的海洋。
周昊望着幕墙外，嘴角牵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生而为人，有太多悲欢离合的牵挂与负累，正是因为这些转瞬即逝的美好，人们才愿意继续爱这人间。
叶佳丽靠在办公桌前望着天，23楼的观赏视角非常好。
“我妈妈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公说，我们可以通过放烟花，对天上的人诉说思念。后来我有幸目睹了一场叫做“天梯”的烟花秀，那是一位大师用21年时间研发出来的，是世界上最长的烟花，形状向通往天国的梯子，长度高达500米，非常震撼，虽然只有六十秒，但依然让我记忆犹新。”
“我一直相信，把想说的话寄托在绚烂的焰火里，天上的人就一定能听见。”
周昊走到落地窗前。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周昊接起来：“怎么了儿子？”
“爸……”周渝的声音颤抖扭曲：“玥玥坠楼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追忆亡妻，本来想删改的，想来想去还是想保留，本意是解释这篇文为什么是无cp。男主不是无欲无情的木头人，而是心被封闭起来了，从此一心养崽搞事业！
亡妻以后不会再出现哦。
9、被霸凌的少年犯
玥玥坠楼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昊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两秒。
周昊不是在家吗？为什么出现在富豪小区？为什么玥玥还会坠楼？为什么逃不出这个怪圈？
周昊的眼里充满绝望，一切的努力在这一瞬间前功尽弃。
“周昊……周昊！”叶佳丽提醒他：“周渝肯定吓坏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周昊点点头，好巧不巧，他的车下午送去4s店保养，还没来得及取。
“快走吧，坐我的车！”叶佳丽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挎包往外走，周昊紧跟其后。
警铃大作，老旧的楼体外拉满警戒线，3号楼的单元门外站满围观的群众和维持秩序的警察。
“所以说高楼层也要封防盗窗呀，太危险了！”
“她家大人是干什么吃的，连孩子都看不住？”
“这么大按说不用看了，怎么会从窗户掉下来呢？”
“多大了？”
“五六岁的样子。”
“可怜哟……”
人们望着五楼窗台，窸窸窣窣的讨论着。
周渝已经被刑警带走，警察正在503室勘察现场，顾小琴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周昊有些烦躁，往楼上看了几眼，对叶佳丽说：“送我去我家拿证件，再去刑警支队可以吗？”
“走吧。”叶佳丽迅速上了车。
周昊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周渝的出生证明。辗转来到刑侦支队，向警察证明自己是周渝的父亲，且周渝的监护人顾小琴女士目前处于失联状态，这才在侯问室见到了周渝。
周渝惊魂未定十分局促，见到周昊，只叫了声爸。
周昊点点头，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承办案件的刑警陈警官进来做笔录，周渝喝了半杯水，这才相对完整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他挂了父亲的电话后，想到妈妈一个人带着玥玥过节，也正好有课本落在妈妈家里，就从冰箱里拿了两袋速冻汤圆，骑上自行车去了富豪小区。
敲门的时候没人应，正想拿钥匙开门，对门邻居李阿姨听到声音走出来，手里牵着六岁的玥玥对周渝说：“不知道你妈跑哪去了，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孩子哭着敲我们家门说有声音，害怕，真是可怜……我给你妈打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没人接。”
周渝赶紧感谢李阿姨的收留，牵着玥玥回了自己家。
玥玥经常被单独留在家，胆子特别大，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给妈妈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未接，周渝只好一手抱着她去阳台看烟花，一手拿着电话继续打。
“为什么突然抱她去阳台？”陈警官打断他问：“你既然在打电话，应该选择相对安静的地方才对。”
“她一直喊害怕，我就想着带她去阳台看看，告诉她烟花没什么可怕的。”周渝回答。
陈警官在纸上记了几笔，示意他继续。
玥玥被漫天绽放的焰火吸引，兴奋的在哥哥怀里上下窜动。
周渝有些抱不住她了，伸脚勾了只板凳把她放在上面，并嘱咐她不许靠近栏杆和窗户，便去厨房给她煮汤圆吃。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周渝端着两碗汤圆出来喊玥玥吃饭，喊了几声走到阳台，窗户大开着，阳台早已空无一人。
窗外有人扯着嗓子尖叫，他朝下一看，玥玥躺在血泊之中。
周昊陪着周渝等在刑警支队，晚上十点一刻，指纹鉴定报告出来了，阳台窗户和外栏杆上留有不少指纹，除去是时间过久的、不完整的，近十五天内比较清晰的只有周渝和顾小琴两个人的，唯独没有玥玥的。
根据现场照片，栏杆的高度有90公分，除非玥玥站在椅子上鱼跃出去，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不留任何指纹的情况下自己翻窗台掉下楼。
也就是说，基本可以排除玥玥是翻窗坠楼的可能性。
而顾小琴女士也在刚刚被找到——和赵腾飞喝多了酒在快捷酒店睡觉，有开房记录和前台工作人员的证明，听闻女儿坠楼的消息，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房东也在从外地赶回来的路上。
顾小琴有不在场证明，只有周渝和玥玥单独在家，那么……
“爸，我没有……”周渝摇头，喃喃道。
周昊握住他的手：“有爸在，爸相信你。”
周渝被留下来配合调查，不能离开，他要周昊先回去，两个人都耗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意义，明天是周六，上午有英语补习班，需要跟老师请假……
周昊深以为然，除了请假，他必须要去外面找找线索。
把外套留给周渝，周昊找陈警官暂时取回了自己的手机。
“陈警官，能否留您一个电话？”周昊问了一句。
陈警官轻叹口气，眼底似有同情之意，嘴里报出一串数字。
在走廊尽头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周昊跟着警察离开了刑侦支队。
周渝望着父亲的挺直宽阔的背影，将那件毛呢夹克往身上盖了盖，闭上眼睛休息，他需要保持充足的精力和体力来应对后面的事。
正月的风冰冷刺骨，从刑侦支队的大厅出来，冷风瞬间穿透他的羊绒衫。
在门卫处做了登记离开，发现叶佳丽的车竟然还停在路边。
“不怕贴条儿啊？”周渝问。
“交警来了我就道个歉开走，围着这条街转一圈再开回来，重复三回，交警都懒得理我了。”叶佳丽说。
周渝：“……”
叶佳丽拿出一个热腾腾的鸡蛋灌饼，一直在后座抱枕下捂着保温。路对面的大爷支着蛋饼摊子，用于照明的满是油渍的白炽灯泡散着昏黄的光，下夜班的人偶尔会去买来做夜宵。
周昊把它抱在手里，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微弱却弥足弥足温暖。
“现在去哪儿？”叶佳丽俨然一副专业司机的架势。
“去富豪小区。”那是顾小琴租住的老小区，上世纪的楼板房。
“你不吃点东西？”周昊问。
叶佳丽摇头：“我很少吃晚饭。”
周昊对他简单描述了今晚发生的事。
叶佳丽唏嘘：“这事儿有点麻烦。”
“确实。”周昊有些愧疚：“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让你等到这么晚……”
“没事儿，我看烟花呢。”叶佳丽指着天空说：“其实这场烟花秀是我的作品，八点开始九点半结束，可惜你只看了个开头……”
“很美，很震撼。”周昊心不在焉的说，瞬间，他的眼睛一亮：“几点开始？”
“八点啊。”叶佳丽被他质问的有些不确定：“你看看c市公众号，我是不会记错的。”
“八点……”周昊从裤兜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清他沉重的面色：“我打给周渝的最后一个电话是7点35分，周渝挂断电话、换衣服拿汤圆、骑车到富豪小区，大概需要25分钟，然后锁车、上楼、敲门……遇到邻居李阿姨的时间应该在8点5分到8点10分左右，当时烟花秀已经开始了，玥玥说‘家里有声音，害怕。’周渝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害怕放烟花的声音，就抱她去了阳台，可是李阿姨说，她打顾小琴的电话打了足足半个小时也联系不上，说明玥玥害怕的声音，并不是烟花的声音。”
10、被霸凌的少年犯
叶佳丽点了一脚刹车，惶然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往前开。
她说：“我小时候单独在家时，也听见过奇怪的声音，一般被大人们统称为幻觉……”
“是啊，小孩子独自在家说害怕，都会被认为是幻觉……”周昊自言自语。
他们来到3号楼下，取证的警察都已经不在了，五楼503被贴了封条和警戒线，他们敲响了504的防盗门。
李阿姨打开里面的木门，隔着铁门上的纱网看着他们，面如土色，一脸晦气。
“李姐，我是周渝的父亲，顾小琴的前夫。”
她前后被警方敲了三次门询问过程，看到周昊有些不胜其烦：“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是好心帮忙带了会儿孩子，交给周渝的时候活蹦乱跳的，我可没有半点责任的……”
“知道知道，李姐！”周昊生怕她关门，忙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周渝现在被警方扣住了，怀疑是他把妹妹扔下楼去的。”
“啊？”李姐听说周渝把妹妹仍下楼，一脸吃惊：“周渝我是知道的呀，又有礼貌又懂事……怎么可能害死妹妹呢……”
“是啊，要是有个差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我是真的急啊，只能来您这儿问问情况，希望您多包涵……”
“进来吧进来吧，不用换鞋。”李姐打开了防盗门，嘴里絮叨着：“我老公值夜班，我也不好随便给人开门，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先坐，我给你们泡茶。”
两人连连客气推辞，四下张望，端详这套老房子的布局。
门厅的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是卧室，就走进去是餐厅，北阳台做厨房，东边的房间有个朝南的阳台，摆上沙发茶几做了客厅。
“李姐，两套房子格局是一样的吗？”叶佳丽问。
“大差不差。”李姐说着，水开了，给他们泡茶，水声汩汩。
“这一晚上吓得我呀，手到现在还抖。你说好好一个孩子，前一会儿还在我家看动画片，后一会儿就没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给周渝领回去——你前妻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周昊双手交叉放在膝间，情绪低迷。
“真不靠谱啊……”李姐感叹一句，或许觉得不太礼貌，她打住了话头，宽慰道：“你们也别着急，不是周渝做的，也不可能硬推给他不是。”
这可不好说……周昊心想，毕竟在原主的记忆里，周渝最终被判定为杀害妹妹的凶手，被判有期徒刑。
“李姐，那孩子是几点来您家敲门的？”周昊问。
“你说玥玥啊？”李姐翻了翻手机视频软件，找到了动画片的播放投屏记录：“七点三十六分之前。”
周昊与叶佳丽对视，印证了刚才的推测。
“我可以去看看吗？”叶佳丽指了指阳台。
李姐做出请便的表情。
“她跟您是怎么说的？”周昊又问。
“她说家里有声音，害怕，小孩子……”李姐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仿佛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周昊。”叶佳丽在阳台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