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菲本以为皇上要把弘时过继给老八,只是气头上说说而已。没有想到,“君无戏言”,皇上第二天就命皇史宬将玉牒修改了过来,弘时连同他的家眷当天全部送到了廉亲王府上。

皇家为延续血脉,同族过继儿子的事情很常见,但是皇帝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了原本就有儿子的大臣,这可真是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了。最可怜的是齐妃李氏,哭晕过去好几次,却不敢自己去求皇上,第二天清醒过来,便跑去苦苦哀求皇后和苏菲。皇后又将这救人于水火的好差事派给了苏菲,李氏顾不得脸面,连连给苏菲磕头,苏菲实在受不了她,只得答应去试试。

她一路往养心殿走,一路哀叹自己怎么接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刚走到殿门口,还没有进门,就见门里头突然甩出本折子,恰好落在苏菲的脚下。苏菲捡起来看了一眼,只见题头上写着:臣田文镜参劾年羹尧辜恩背主结党乱政事十二罪。

苏菲想:这下子更不用过安生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指出,主要事件的年代与人物的年龄多与史实不符。确是如此,并非失误,而是有意为之。小说毕竟不是史书,穿越时空都可以发生,其他无论矣。各位茶余饭后,姑妄观之,取乐而已,不必认真。

在弘昼家的花园里

从雍正二年的冬到雍正三年的春,整个朝廷都在忙件事,就是弹劾年羹尧。雪片样的奏章飞往上书房,争先恐后的揭发年羹尧的种种劣迹,言语间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苏菲觉得好笑的是:既然年羹尧么十恶不赦,为什么从前就谁都没有发现?如今又窝蜂的墙倒众人推。

皇上的性气很不好,方面确实看年羹尧不顺眼,另方面又不想落个屠戮功臣的名声,只好有事没事就把年羹尧狗血淋头的骂顿,然后在年的辩驳奏折里鸡蛋里挑骨头,把个老年挤兑得没个活路。

在种时候关于弘时的事情,皇上是句也不想听,自然情也无从求起,而且玉牒都改,难不成再改回来?苏菲估计皇上即使现在心里后悔,也绝对不可能出尔反尔。从那之后,苏菲再也没有见到弘时,只听他病得很重。李氏完全变个人,从前那么抓尖要强的个伶俐人,如今见谁都低眉顺眼、怯生生的,生恐得罪人去;年氏自哥哥出事,就数度病危,太医只是挨日子罢:苏菲感到宫里的光景有些惨淡。

直到顺利剥夺年羹尧的切兵权,老年乖乖的去杭州赴任,皇上才松口气,那年羹尧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皇上也就不把他放在心上,开始张罗着给弘历和弘昼娶媳妇。

此时两个皇子都已开府,出宫居住。弘历的嫡福晋人选早已内定,只是道旨意的事;而弘昼呢,还要等六月份的选秀再决定。之前苏菲曾半开玩笑的问弘昼:“可中意哪家的格格,额娘定让如愿的。”弘昼只是无所谓的:“切全凭额娘作主,额娘看着好的格格,那必定是好的。”

弘昼对于娶媳妇的兴趣远远比不上对于新府第的兴趣浓厚。他总算可以自己当家作主,立刻就着手满足自己以前未能充分满足的愿望。和亲王府最吸引人的景,就是正房廊下那几百个鸟笼子,还有养在书房里的十几只半人高的大狼狗。什么是“声色犬马”,什么是“玩物丧志”,什么是“纨绔子弟”,让他给诠释得淋漓尽致。

奇怪的是皇上对弘昼的种种荒唐行径却总是优容,有时听他闹得不像话,也只是当笑话,笑之。不过偶然也有被激怒的时候,那皇上下旨派弘历和弘昼分别主持抄检隆科多府和九爷福晋的外家董鄂府,到下午,弘历都回来交差,弘昼还儿消息也没有,皇上奇怪,派人去查问,那内务府的司官战战兢兢的来回话:原来竟还没有去!因为弘昼正在府里办丧事!

皇上便有些怒气,:“弘昼尚无家眷,他府里什么样的重要人物死,需要他放下差事不干,来亲自操办丧事?”那司官嗫嚅半,:“就是五爷本人的丧事。”皇上惊急,险些背过气去。旁边深知底里的十三爷,边责骂司官回事不明,边赶紧向皇上解释:“皇上别着急,弘昼硬朗着呢,他是在给自己办‘预凶之礼’,就是活出丧!”皇上半日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胡闹!”

皇上派人去唤弘昼进宫,自己在永寿宫等着,结果直等到月儿上林梢,才等来弘昼的请罪折,是位高僧已经给他算过命,他的“丧事”共要办三,三里不能出门,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皇上本来还不是真恼,看折子上的胡言乱语,顺手抄起桌案上的个缠丝白玛瑙笔洗就扔到地上,摔得粉碎。苏菲顾不上心疼那笔洗,赶在皇上传旨把弘昼五花大绑押进宫来之前,就先叹口气:“按弘昼孩子向做事情有分寸的,次闹得么出格,必定有他的缘故。皇上先别动气,要不明儿个臣妾去他府里看看,也好训诫他番。”皇上咽口唾沫,想想自己刚处置个儿子,再收拾个,还不被群臣笑掉大牙?也只好负气道:“去告诉那个孽障,若想把他的老阿玛活活气死,就还么可着劲儿的闹!”

第二大早,苏菲就在二十个侍卫和两个宫的簇拥下,出宫往和亲王府来。新建的和亲王府坐落在鲜花深处胡同,原为康熙朝权相明珠的旧宅,几经易主,皇上就赐给弘昼,起来竟比弘历的宅子还要大些,连花园在内,占地有三顷上下,而且里面亭台轩榭、假山池沼全都仿江南园林的风格,别具匠心,在京城的王府中,也算是独份的。

还没到胡同口,就已经听到鼓吹哀乐之声,远远望去,整个府邸被灵幡纸花裹得压地银山般,几百面白纱帐在微风中漫飘荡,几十个吹鼓手正手舞足蹈的吹打得起劲儿。苏菲想:弘昼倒是把事儿办得儿也不糊弄。

弘昼府里的太监总管蔡京儿路小跑的过来请安,对苏菲:“娘娘,奴才给您请安。们爷不方便亲自出来迎接,请娘娘屈尊移步进府。”苏菲笑道:“那是当然,可别给家爷惹来‘血光之灾’!”那蔡京儿是弘昼身边第个得用的太监,却偏给取个奸臣的名儿,最是油嘴滑舌、油盐不进的块橡皮糖,苏菲深知主奴的秉性,也不与他废话,抬脚就往里面去。

蔡京儿颠颠的跑到前面引路,从正门过仪门直到银銮殿,之间的空场有五六亩地,四面都是白色的幔帐,几百个和尚道士在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兼着铜钟、银锣、罄儿、钵儿、铙儿齐鸣,吵得苏菲头晕眼花。

到银銮殿,见正中本该停放棺椁的地方横放张木榻,弘昼身簇新的亲王服饰,端坐在榻上像尊菩萨,让苏菲忍俊不禁。坐榻的周围摆满象、鼎、彝、盘、盂等各色明器,蔡京儿告诉苏菲那些个明器全是弘昼亲手所制。几十个王府的太监宫边扯着脖子嚎哭,边忙着往各自眼前的香炉里烧纸钱,时香烟缭绕,气味熏人。

最有趣的是还有无数官员居然也有模有样的带着礼品来吊丧,趴在“灵前”痛哭通,上香完毕,被府里家人让到偏殿去大嚼祭筵。苏菲见光景,也不过去,直接去后园,先去参观下弘昼府里的花园,让蔡京儿告诉弘昼等场法事做完就过来。

弘昼府里的花园名“无邪园”,是御笔,取“观听无邪,则道以明”之意。进园门便见池绿水盘绕于园中,临水山石嶙峋,复廊蜿蜒如带,廊中的各色精雕漏窗把园林内外山山水水融为体。虽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园中却少见花木,只数万竿翠竹,交绿摇空,滴翠匀碧,沁人心脾。

苏菲俯仰而观,遍体生凉,觉得弘昼园子很是精巧,尤宜度夏,便笑着道:“若是夏日炎炎之时,在竹荫下设桌椅,沏壶清茶,消磨半日,可抵十年尘梦。”

话音还未落,却听得弘历的声气传来:“额娘好雅兴。”苏菲回头看,见弘历穿着件月白袍子,套着箭袖,身姿挺拔,举止潇洒,长身玉立在竹林边上,苏菲猜想他也许是从射箭场直接过来的。弘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时也走过来起给苏菲见礼。

苏菲因为在宫外,就不让他们行大礼,含笑问弘历:“怎么跑儿来?难不成也来凑热闹?”弘历轻叹声,道:“是听五弟在家里搞场‘活出丧’的闹剧,特意来劝他的。没想到根本就跟他不上话儿——法事场连着场,是哪场都关系他的生死,断不肯中止片刻听上两句!”弘历神态间颇为懊恼,他身边文静的青年微微笑,另个更为健壮黝黑的则明显的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弘历又道:“额娘能来劝劝他,就再好不过的。”苏菲笑道:“连皇阿玛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话,他更未必听得进去。也不必浪费唾沫,让他结结实实的被皇阿玛揍两顿就好。”弘历心里:“话是么,理是个理,就怕您会心疼,还得设法帮他搪塞。”口中只应是,又道:“额娘只看着弘昼的个园子好,却还没有到儿子的园子去看看呢。哪额娘得空,不如请旨到儿子府里疏散半日。”苏菲喜道:“,种空儿,总是有的。”眼睛却上下打量跟着弘历的两个人。

两个青年都很出色,气质却很不相同:个是温润清透,如泓碧水,而另个则坚韧浑厚,似壁峭峰,两人相得益彰。苏菲暗暗头:弘历可真会识人用人,两人都是人臣中的翘楚,可做他的左膀右臂。

弘历便给介绍:“他们都是儿子的伴读,位是富察?傅恒……”弘历的话到儿,有些心虚的看看自己的额娘,苏菲却浑然不觉得接道:“唔!就是的小舅子!”大约是不习惯苏菲的诙谐语气,傅恒的脸儿有些泛红,弘历反而从容。

苏菲细看傅恒,感叹在子中竟也真有样标致的人物。他的相貌有些像年轻时代的十四,但是十四张扬霸气,气势凌人,而傅恒则温润如玉,儒雅风流。其实苏菲身边常见的美子很不少,如八爷、九爷、弘历、弘昼等人都生得很俊,但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对权势的热衷造就他们贵公子的气质,傅恒却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类型,他是平和的山野隐士的气质,眼神纯净悠然,不被红尘沾染,看到他,苏菲感到很干净,莫名的就起好感。

苏菲就样盯着傅恒端详加琢磨,不开口,跪在地上行礼的傅恒就不好起来,其他两个也只好僵立着。半晌,还是另个率直些的自行跪下介绍:“微臣福彭给熹妃娘娘请安!”苏菲才惊醒过来,让他们两个都起来,弘历便:“福彭是平郡王纳尔苏的长子。”苏菲头,却只对着傅恒话:“来们还都是亲戚呢——跟海棠什么时候成亲?”傅恒又阵脸红,躬身答道:“家父定今年九月初十纳彩。”苏菲头:“如此很快是家人,不必拘礼。”

弘历的心情不知为何消沉下来,突兀的插句:“额娘,皇阿玛还给留功课,让就两淮治水之事写出条陈来,儿子该告辞。”临走又请苏菲改日去他府里观光,苏菲漫不经心的应。

弘历他们离开,弘昼就跑到园子里面来,那身正式的朝服把他捂出身汗。他边走,边就把外面的大衣裳给解。蔡京儿溜儿小跑的跟在旁边,忙着接衣裳、递手巾,倒也手脚麻利,训练有素。

苏菲含笑看他跑到面前,用手里的汗巾子拭拭他额头的汗珠,戏谑道:“怎么?哥哥走,就不怕‘血光之灾’?顶好再坐回那张榻上,继续听他们鬼哭狼嚎的挨上三,才服呢。”

弘昼抬袖子擦擦鼻尖,嘻笑道:“什么也瞒不过额娘,可不是为躲着四哥,怕他训起来没个完,才在台子上硬撑吗?”苏菲懒懒道:“躲得四哥,可躲不过皇阿玛,可想好怎么解释?”弘昼油滑道:“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虽有荒唐的名声,却也是凡事循着礼来的,‘活出丧’听来离谱,却是《礼记》所载的五礼之的“凶礼”。就算是御史台的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监察御史们,也挑不出的毛病,皇阿玛也顶多再骂声‘荒唐’。”

苏菲不再兜圈子,不耐的问道:“弘昼,跟实话——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什么活出丧?”弘昼沉默片刻,终于道:“额娘,三哥在八叔府里,病得都不认人!”苏菲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原来是为个……”

“额娘,他纵有万个不好,他也是的三哥。些日子,老想起小时候的事:读书偷懒,他和四哥帮掩饰;闯祸,他陪起在书房走廊里罚跪;生病,他偷偷从街上买个风车给……”苏菲无话,弘昼已是泪流满面。

半晌,苏菲才缓缓道:“也许如今能想着他的些好的,也就只有。”

回到宫里,苏菲把弘昼的话略几句给皇上听,皇上半晌没有言语,第二却派太医去廉亲王府给弘时诊治,还默许李氏去探望次,弘时便的好起来。

在弘历家的花园里

进五月,苏菲忽然发觉大批福晋、王妃、诰命夫人三两头的到宫里请安、送礼,先还不当回事儿,后来人来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便也疑惑起来。问锦屏,锦屏撅着嘴不屑的道:“奴婢猜想啊,们家里都有今年待选的秀,不五爷还没定嫡福晋吗?八成都惦记着事儿呢。”苏菲才明白过来,也就放心,可着劲儿让们送礼,却是句明白话都不放出去。

,春草又进宫来请安,顺便带话,苏菲的嫂子万氏托跟苏菲,想带儿们进宫长长见识。苏菲的哥哥现如今已经升到户部员外郎,正三品官,所以他的儿们也该今年选秀,海棠是早已免选定亲事的,还有个小儿绿萼今年十三岁,向要求上进的万氏自然就又存别样的心思。

苏菲想想哥嫂的用心就觉得好笑,然而也不好太驳的面子,毕竟是自己娘家唯的门亲眷,便派小太监去传旨,请嫂子带两个侄进宫坐坐。

没过两,万氏就带儿进宫请安来。苏菲有五六年没有见到海棠,乍见真吃惊:大十八变,海棠已是个楚楚动人的少,行动袅娜,言语温柔,眉眼间与苏菲颇有相似之处。因为已经定亲事,见到弘历弘昼兄弟就很有些羞涩,略有回避之意。苏菲想起当年斗风筝的事,心中也是怅然,不过想想傅恒的风采神韵,又觉得也并没有委屈海棠,只感叹造化弄人。

弘昼见到海棠,很是惊艳,嬉笑亲近也如从前;至于弘历,从外表则看不出端倪,依旧端整守礼,只是苏菲也许因他选择嫡福晋和伴读的独特眼光,而对他总有些不放心的地方,特别留神观察,总觉得他看海棠的眼神不太对劲。

至于绿萼,年纪虽小,也是个美人胚子,且娇憨可爱,敏于言辞,不多时就与弘昼很是投合,在廊下叽里呱啦的笑个不停。苏菲见万氏的眼睛里全是文章,知道又打起如意算盘,次苏菲倒是想帮把,不过也得两个孩子情愿才行。

苏菲留海棠和绿萼在宫里住些日子,与阿满和青儿做伴。四个孩子不久就熟悉,行止坐卧都在块儿,绿萼有无数新鲜的取乐子,海棠则懂得把握分寸,适时规劝,苏菲倒很是省心。

有,弘昼过来请安,苏菲就问弘昼觉得绿萼怎样。弘昼仔细想想之后,:“有些像锦姨。”苏菲愣,再想,果然如此,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情举止,绿萼都与阿锦有神似之处,怎么自己原来就没有注意到呢?

“锦姨没什么不好。”弘昼见苏菲不讲话,就忽的来么句,茈着牙笑。

“那是自然。”苏菲瞪他眼,也忍不住笑。

到五月底,弘历又请苏菲去自己府里赏花,苏菲还没有表态,身边的几个孩子兴兴头头的都齐撺掇着要去,苏菲就笑着应承。事先,苏菲去向皇后娘娘报备时,曾邀请云瑛格格同往,不知是怕羞,还是拘于礼数,那云瑛不卑不亢的婉言谢绝。苏菲本无所谓,但见云瑛眼中透出的遗憾,分明是想去的,但是皇后娘娘对云瑛的头赞许让苏菲把再次邀请的话咽到肚子里。也罢,要想坐到皇后的位子上,就得时时都能让理战胜人欲,云瑛有个好榜样,苏菲样想。

弘历的府邸紧邻着大内,园景开阔,园内建筑简朴无华、清新淡雅,较少人工雕琢,颇富山林野趣,但是不甚合苏菲的审美趣味,转半个园子之后有些累,就到园中的四宜轩去休息。

原就是歇歇脚,不想就眯过去。等觉醒来,阿满和绿萼早跑得人影都不见,青儿独自个在石阶下面拿个针儿串铃兰花玩儿,听见苏菲唤,就答应声跑进来,乖巧的偎依在苏菲的身边。苏菲爱怜的拍拍,道:“还是青儿最乖,不像姐姐们,有好玩儿的,窝蜂跑干净,把额娘个人撇下。”

青儿“嗯”声,又:“海棠姐姐原也在外间守着的,可是刚才四哥哥来,请去看什么花儿去,也不领着青儿去。”青儿有些难过,眼眶又红,眼泪开始打转。苏菲最怕的就是样,连忙:“那咱们赶紧去找他们去。”

苏菲唤来在轩外伺候的弘历府里的管家,问道:“弘历去哪儿?”“回娘娘的话,园子的东北角,有大片海棠树林,现在正是花期,爷请今儿来的格格去赏花。”“?海棠花?是原先就有的,还是后来特意种的?”“是后来种的,爷对府里的布置别的什么都没,就是让栽那大片西府海棠。”

苏菲有些郁闷,因为是所不能理解的感情。对于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东西,向不再留恋,因为觉得那原本就不该属于自己。既然不属于自己,强求非福,是的做人原则,但是显然弘历不样想。弘历从小与自己不亲,苏菲对他无法做到与弘昼那般的无话不可谈,而弘历又是个沉稳内敛之人,随着年龄渐大,隔阂日深。

等走到林子边上,苏菲举目望去,只见树树海棠迎风峭立,绿鬓朱颜,风情万种,令人有忽逢绝艳之感,不觉伫立凝神细观,暂时竟忘却此来的目的。

而此时的棠林深处,并立两人,正是海棠和弘历。海棠手中折枝,仔细观赏番,对弘历道:“四阿哥,看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的正面是粉红色,背面就成深红,浓淡有致,俯仰错落,叶子也陪衬得好,嫩绿光亮而细致。发现啊,凡是花儿,若是紧贴在梗上,便无姿态,例如桃花、杏花,都是以多取胜,单独朵,就无足观。不若西府海棠,花茎细长,斜倚挺出而微微下垂,其风姿艳质,在群芳中最为突出。”

弘历轻声笑道:“所以才会培植片海棠林呀,古人诗云‘主人爱花如爱珠,春风庭院如画图。’爱海棠甚于爱珠呢。”海棠听话来得突兀,有心驳斥,可人又仿佛随意道出,无迹可寻,仓促间只得转换话题,道:“怎么四阿哥请人赏花,却只有们几个,没请别人吗?”

弘历笑道:“是问傅恒吗?他还在军机处整理文书档案,过会儿才来。傅恒年前被皇上特旨委任为军机处章京,也算是年少有为。”

海棠轻轻道:“他倒是满上进的,但是……”但是怎么能够跟那个人比呢?海棠心里样想,却不能出来,半晌轻轻吟道:“幽态竟谁赏,岁华空与期……”弘历心中突得跳,见那娇小明媚的人儿拈花而立、楚楚有致的样子,时思绪纷乱,潮水样的向胸口涌动,那是种麻麻痒痒的痛,可是其中带着适意的快乐。

弘历刚想张口话,却听海棠问道:“五阿哥也会来吗?”抹可疑的潮红漫上海棠的脖颈,弘历的心猛得坠下去,像是落进个永不见底的深渊。他凝视着面前酷似某人的侧影,胸臆间竟生出丝丝莫名的恨意。

当的午膳就摆在海棠林中的携芳亭,与宴者包括傅恒、福彭,还有福彭的个远房亲戚。经介绍,是福彭的表弟曹沾,原江宁织造曹𫖯的公子,曹𫖯因为填补不上拖欠国库的巨额银两,而被革职抄家,不得已举家从南京迁居北京,投亲靠友,谋求家道复兴。福彭的母亲平郡王妃正是曹沾的姑母,有层关系,福彭便带着他游走于皇亲国戚之间,今儿来弘历里,也有撞撞木钟的意思。

自当今皇上临朝以来,种革职抄家的事情多,因此苏菲也并不放在心上,而且看那曹沾,虽是为求人而来,却是脸的孤傲倔强,不像是个能屈己就人的,恐怕更难如愿,只是不知弘历会不会看在福彭的面子上,帮他把。

更多的心思放在傅恒和海棠两人的身上,傅恒显见是心里眼里只有个海棠,自入座,虽不与海棠同席,而目光时时关注,眉梢眼角具是关切爱恋,反观海棠则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大吃什么东西,只抚弄着亭外伸进来的枝冰肌玉骨的白海棠,赏玩不已。

另三个孩子因为有外客在,也不似平时喧笑,淑般静静的,倒是苏菲因为素来不拘小节,也不许弘历几个过分拘礼,几位宾倒是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中,苏菲突然听到福彭称呼他的表弟为“雪芹”,不禁大吃惊,真是人不可貌相,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的个身材粗短、面貌平常的青年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

当然,那本《红楼梦》如今恐怕还没有开始动笔,也许只在那个光亮的脑门里面构思呢,苏菲觉得种状况很有意思。突然灵机动,打算试探下,便四下里看看,问弘历:“怎么的个亭子只有匾额,却没有楹联呢?”弘历站立起来,躬身回道:“儿子府建得仓促,加上公事繁忙,便没有多少心思经营。个亭子建在棠林中,当初也是觉得无才思无心绪,想等花开时,触景生情,再请才俊拟佳联。”

苏菲笑道:“如今花事正盛,满座才俊,此时不拟更待何时?”在座几人齐声应承,几个小太监立刻另设桌案,摆设笔墨纸砚,几个人都凝神思索起来,苏菲着意关注那曹雪芹,见他也在苦思,心想看来那几首白海棠诗此时还没有问世呢。

时都有,写出来请苏菲品赏,苏菲逐个看去,所做都不出奇,无非围绕着“冰、清、玉、洁”四字打转,那曹雪芹更是个别,居然交白卷,是无佳作不如不作。弘历请苏菲挑选副亲笔书写,也好张挂起来,不负斯花斯景。

苏菲的字是见不得人的,自然不肯丢丑,便:“两日手腕疼,字就不写罢,看弘历的字是越写越好,倒是也做副联语,不如写。”弘历欣然提笔等着,苏菲就舒缓吟道:“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众人交口称赞,苏菲想自己算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剽窃,留神看那曹雪芹的反应,可笑的是那失主居然还脸惊艳的赞叹:“真是咏白海棠的绝唱!”苏菲肚里暗笑:人实诚得可爱。

过后,苏菲想到个问题:自己是读过《红楼梦》,才知咏白海棠的句子;而那曹雪芹则是听自己的句子,才会有后来的白海棠诗,那么究竟两句诗算是谁作的呢?真是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弘历花园里的赏花宴尽欢而散,但是苏菲回宫时却有些头疼,原因是弘历送苏菲出府回宫的路上,到绿萼兴许会比姐姐还要标致,苏菲时兴起便透露出想把绿萼给弘昼的心思,原也就是闲话,没想到弘历听,却半晌没言语,好半才缓缓道:“额娘总是为弘昼想得多,有什么好东西向不忘给他留着,有好人就更要给他留着。”

不知弘历是怎么去跟皇上的,第二皇上没跟苏菲商量就下旨,将富察?云瑛指给弘历为嫡福晋,旨意里同时宣布将钮钴禄?绿萼指给弘历为侧福晋,今年秋同时大婚。苏菲的头更疼。

苏菲猜想也许是青春期的叛逆,使向听听道的弘历,开始赌气般的与自己对着干,让很是烦恼。其实弘昼跟苏菲拗着的时候更多,弘昼的叛逆期是从五岁就开始,直到十五岁还没有结束,苏菲早就习惯他的剑走偏锋。而弘历则不同,老实孩子偶尔犯倔就像是吃饭时不经意间吃到沙子,给人意料不到的疼痛。

苏菲没有向任何人抱怨,包括皇上都没有,只是头疼,也确实是头疼,当便没有吃饭。太医来诊治番,也不出个所以然,只医嘱平心静养。苏菲便真个静养,把探病的律挡驾,自个在房里生闷气。

弘昼傍晚听件事,便跑到永寿宫来,却被锦屏挡在外面,是娘娘刚喝汤药歇下,请他明儿个再来。弘昼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却看到远远的宫墙柳下站着人,痴痴的发呆,走近看,可不是弘历?

弘历可来好会儿功夫,只不过他没有去碰钉子,而是直站在个地方,看着宫门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弘昼径直走过去,弘历发觉,却没有看他,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弘昼便陪着他站着,直到宫门将要下钥,弘昼才猛然转过身来,正视着弘历道:“四哥,其实不用担心,不会和抢。”弘历转动眸子,疑惑的看向他,弘昼喘口气,接着:“真的,从小就样样比强,从来没想要跟抢,无论是那个位子,还是海棠、绿萼。”弘历脸上阴晴不定,但是他终于平静下来,淡淡笑道:“五弟,又的是哪出呀?什么位子?又关海棠和绿萼什么事?”

弘昼跺脚走,弘历半晌才松开紧掐着的虎口,那上面留着几个深深的印痕,望着弘昼的背影,他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些是没跟抢,可抢的额娘!”

祸福相连

苏菲的闷气并没有生多久,原因是弘昼第二清早跑来探病,顺道恭喜表妹绿萼要做他嫂子,而绿萼满面娇羞,看来真是志得意满,人家当事的两个人都不当回事,苏菲也就释然。

同时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因为弘历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把他的恭顺当成应该的,潜意识里觉得别人的好感是要争取的,自己儿子的感情是无须努力就可唾手而得的,也就不太重视他的感受,那样来其实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另外,趋吉避凶的本能告诉,与未来的皇帝怄气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

到底,弘历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苏菲想想他对海棠的番心意,也觉得可怜,便对他也和颜悦色。弘历来请安时,却是忐忑不安,脸上的表情活像个因为偷吃糖果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见苏菲没有真生他的气,才算定神。当着进宫谢恩的嫂子万氏的面,苏菲半开玩笑的对弘历道:“弘历,娶们绿萼去,可要好好疼惜,头顶上现摆着位嫡福晋,不许让人欺负去。”本是玩笑话,弘历却郑重其事的立起身来,对苏菲道:“额娘,会给绿萼最好的,断不会让受丁儿的委屈。”

万氏的脸笑成朵花,苏菲却不由得想起云瑛那无可挑剔的容貌品格,在旁人看来,绿萼虽好,断比不上云瑛的,真不知道弘历是怎么想自己未来的妻子的呢?赐婚的旨意下达之后,云瑛倒是来过永寿宫次,对待绿萼也很是亲善,口个妹妹的叫着,反而绿萼想想要与人共侍夫,言语神情间颇有些不自在。苏菲看在眼里,暗暗为绿萼担心——今后除弘历的宠爱,再无依凭——只得私下里陶冶些娇媚之术,好在绿萼在方面倒是颇能举反三,是个好学生。

转眼进入六月,雍正朝的第次选秀活动开始。皇上对于扩充后宫的兴趣不大,大臣考虑到皇上的年龄和贯的作风,也不大敢建议皇上广施雨露,所以此次选秀主要是为宗室中的子弟择配,另外就是挑选部分后宫的官,来吐故纳新,所以各大臣家里很是踊跃。

本来是皇后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可是因为皇上已经让苏菲作主为弘昼选择嫡福晋,也只得躬逢其盛,跟在皇后后面,检阅队队的秀从眼前走过。苏菲才切身领会什么叫做“审美疲劳”:经过审和二审的淘汰,剔除太高的、太矮的、太胖的、太瘦的和太丑的,到皇后面前已经是过第三遍筛子,硕果仅存的秀们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的装饰,差不多的体型,除衣服的花纹有极细微的变化之外,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勉强坐整,第二苏菲就又头疼,跟皇后请假,把为弘昼选媳妇的重大使命顺便卸给皇后。皇后却是极认真的人,尤其是对皇上的指示,从来都是坚决贯彻执行的。所以三之后,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给苏菲送来摞秀的名帖,是些秀皇后以为皆出自名门,容貌端庄,适宜匹配皇家子弟,请苏菲从中为弘昼择配。

苏菲便把耿氏也请来,两个人拿着摞扑克牌般的名帖,整整研究探讨个下午,也是不得要领。总是有个好处,就没那个优,像云瑛那样十全十美的人还真是不好找。

正折腾得炕上满是名帖的时候,弘昼过来请安,问额娘们在忙什么。苏菲便笑道:“还不是在忙着给小子找媳妇,快来自己挑挑吧,别回头不满意,又混赖别人没有眼光。”弘昼无所谓的笑,:“额娘们别挑,当心挑花眼,给挑母夜叉。”耿氏笑得手中的名帖没拿住,全洒到地上,弘昼弯腰拾起张,连看都没看,顺手丢在炕桌上,:“就吧。”

苏菲和耿氏连忙伸脖子起去看,名帖上写着:乌扎库氏,副都统五什图之。耿氏皱皱眉头,有些遗憾的道:“可惜不是满洲的八大姓里头的。”弘昼大咧咧坐到椅子上,:“有什么?额娘还是汉军旗的呢。再,嫁,就姓爱新觉罗。”苏菲见耿氏尴尬,瞪弘昼眼:“算有理,可有,若真是个母夜叉,别埋怨旁人。!”

本来皇上是想给弘昼也再指个侧福晋的,但是弘昼上来孤拐性子,硬是不肯,苏菲倒是赞成他,皇上也没有坚持,只既然两个皇子都定好人选,干脆就在七月把喜事起办吧。晚上临睡时,苏菲跟皇上称赞弘昼洁身自好,尊重他没过门的媳妇,没有三妻四妾。皇上奇怪的问道:“算什么优?他身为皇子,就有责任为皇家开枝散叶,三妻四妾都是早晚的事。再,弘昼屋里早就收两个侍妾,怎么不知道吗?”

苏菲瞠目结舌,是不知道,从没有注意和打听过。只是,恨恨的想,弘昼小子也太不纯洁,他才多大?居然早就有屋里的人!

两个皇子的婚事把内务府忙个人仰马翻,七月里总算热热闹闹的把喜事给办。只是几家欢乐几家愁,齐妃李氏面强颜欢笑的为弘历和弘昼准备贺礼,面眼泪往肚里流:就在上个月,弘时的独子永绅夭折,苏菲听到个消息,也不禁叹口气,回想记忆里的那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连面目都不甚清晰,李氏曾经当宝贝样的捧着护着,就样不在。若弘时曾经做过什么错事,他受到的惩罚也实在够严苛的。可是皇后严命将此事瞒着皇上,因此谁也不敢多嘴。

大婚之后,弘历和弘昼分别领着自己的媳妇进宫行家礼。苏菲特别留神看弘昼的媳妇文静,人如其名,安静文雅。苏菲暗叹:看就是个老实孩子,真是造地设来给弘昼欺负的。苏菲嘱咐新媳妇凡事别由着弘昼的性子来,有额娘给撑腰呢。文静笑着答应,弘昼抱怨苏菲娶媳妇就不疼儿子。

里苏菲才赶弘昼两口子去耿氏那里,弘历就带着云瑛和绿萼过来,云瑛还是脸从容淡定,与先前无甚区别,苏菲如今也不指望能从的神情里看出儿什么端倪,因为发现,云瑛的修为比皇后都要高深。倒是绿萼,燕尔新婚、如胶似漆的幸福感全写在脸上,苏菲原本在猜度弘历大婚之夜在谁的房里过的,至此不再有悬念。

无论如今苏菲怎么想跟弘历亲热儿,可到跟前,就还是套公文对白,再加上他那嫡福晋,就更是丝礼节也荒废不得,似乎云瑛出现,就带动着周围的人不得不庄重起来,苏菲很无奈的认识到。唯不受云瑛气场影响的人是绿萼,故意不坐云瑛的下首椅子,而借故偎到苏菲的怀里撒娇,顺势娇俏的与苏菲同坐榻。

弘历似乎没有注意到绿萼的失礼,却用宠溺的语气起绿萼早起梳妆好却不小心把盒香粉打翻在礼服上,不得不重新换衣服才来迟的事,云瑛的睫毛低垂下去遮住眼睛。

起衣服,苏菲倒是注意到弘历腰带上挂的荷包的样式很是新鲜。便问是谁做的,弘历便面解下来呈给苏菲看,面:“是云瑛送的。”苏菲头,满洲人确实有么个风俗,新婚第二,新娘要送新郎个亲手缝制的荷包。云瑛是刺绣高手,苏菲原以为定会绣个极精致的物件,没想到拿在手里的个荷包却是鹿皮所制,相同质地的皮革拧成的粗绳锁边,粗犷而别具格。只是,作为新婚的礼物,总让人觉得有儿……云瑛看出苏菲的想法,温文道:“额娘,是按照们满洲人在关外时的习俗做的,意思是不忘根本。”

苏菲除赞好,还能什么?叫过弘历,郑重的亲手给他系上,系好,又仔细端详端详,给弘历抚抚袍子上的几道皱褶,才好。弘历用手珍重的拍拍荷包,:“额娘,儿子定会好好珍藏个荷包,不忘咱们的根本。”

苏菲只得又称赞他几句,的眼角已经瞥见绿萼在脸鄙夷的撇嘴。苏菲面上仍旧言笑殷殷,心里,丫头真得好好教导如何在皇家立足。

弘历哥俩大婚后不久,皇上下旨,晋封苏菲为熹贵妃,晋封裕嫔耿氏为裕妃。于是又是连篇累牍的贺喜、庆祝、宴席、客套,苏菲想,也算是母以子贵。其实并不想如此张扬,尤其是不想惹皇后不快,只是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谁都概莫能外。

重阳节前夕,皇后打发住自己宫里的谦贵人过来传旨,皇后凤体欠安,请苏菲代替自己出席怡亲王妃的寿诞宴席。苏菲知道其实皇后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既不愿意降低身份,轻易出席臣子家的宴会;又不想驳怡亲王的面子。如今谁都知道,十三爷是皇上最倚重和信任的兄弟兼大臣,而且与十三福晋伉俪情深,是患难夫妻,十三爷位极人臣,对自己的福晋也没来个始乱终弃,越发的情深意切,让人羡煞。

苏菲边答应着,边打量眼前的个谦贵人:见只有十三四岁,形容尚小,身量未足,据家世也不显赫。苏菲很奇怪皇后娘娘看好哪,把从如云的秀中选拔出来,还安排在自己的宫里。听宫人,皇后如今很少亲自侍寝,每月的初、十五,皇上去坤宁宫时,皇后往往就安排些低级嫔妃侍寝,谦贵人就是其中之。总之,皇后娘娘的心思是苏菲琢磨不透的,也就不再去琢磨。

对在怡亲王府上举办的宴会,苏菲倒很想去,主要是在宫里呆的时间长,能有个机会出去走走,总令人高兴,可想到那些没完没的烦人的应酬,又有些打怵。两难之间,突然想到个好主意:找个人给自己挡挡。云瑛处事妥当,就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不过当云瑛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吃惊:云瑛居然色首饰全无,只在鬓角戴两朵通草绒花!苏菲心里:简朴是好的,可是太简朴,就形同作秀。但是话也没有法子出口,苏菲本想送几样珠翠戴上,转念想又作罢,各人有各人的爱好,苏菲不喜欢勉强别人。

两人同坐辆朱轮华盖车,在大群太监宫的簇拥下,摆开贵妃的全副仪仗,浩浩荡荡的出宫门向怡亲王府进发。离府门尚有箭地,十三夫妇已经带领着全家老小大开正门跪接。苏菲从车窗看见十三福晋拜伏于地的身影,想起不多几年前,十三尚在落魄的时候,若是十三福晋能够与自己寒暄几句,也算是给自己脸面,不禁也感慨时移世异。

宾客俱已就座,单等贵妃娘娘驾临就开席,苏菲略望眼,见在京的王公贵戚基本上全数到齐,八福晋穿身火红的礼服,在其中如鹤立鸡群,苏菲本想笑谑像个三回门的新娘子,瞅瞅的脸色,又打消个念头,恍若未见的过去。至于朝廷官员和眷属来得更多,只是苏菲大多不认得。

酒过三巡,戏要开场,十三福晋亲自捧过戏单来请苏菲先,苏菲虚让让,便出“麻姑献寿”和出“满床芴”,不懂戏,只是捡着吉祥的名目胡乱指而已。却听着八福晋清亮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贵主儿其实不爱听些戏,要听也只是‘游园’‘惊梦’,才合口味儿。”苏菲不理睬,只当是没有听见。

两出戏唱下来,苏菲赏戏子,十三福晋便又过来请云瑛,云瑛不肯,请在座的长辈,十三福晋再三恳请,拗不过,只得罢。居长的三福晋便出,其他人依次都,戏班粉墨登场,鼓板又敲起来,苏菲早不耐烦听,恰在时,管家进来回,皇上赐的匾额到,众人连忙摆香案跪接,苏菲趁此机会到事先准备好的退息之所歇歇,打发云瑛到前面应酬去。

刚歪下,宫禀报八福晋求见,苏菲皱起眉头,见今八福晋的性气不好,很不乐见,但想想还是请进来。八福晋也不寒暄,从袖里取出封信,慢慢放在苏菲面前的小几案上,带笑不笑的道:“十四弟托给贵妃娘娘封信,总也找不到机会,今儿个幸而不辱使命。”

苏菲不接不看也不话,只抿紧唇狐疑的盯着八福晋。八福晋凉凉的笑道:“十四弟真是可怜,同是皇上的兄弟,十三是富贵荣宠,锦上添花,犹恐不足;十四呢,在承德孤苦伶仃的守着祖坟!”苏菲浅笑道:“那不更好?与清风明月为伴,是俗人享不到的福气呢。”

做坏事就要做绝

虽只是八月,房间里的温度冷得空气都像是要凝结起来,八福晋杏眼斜睨,锐利的道:“贵主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可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您想忘,别人可忘不。”苏菲的心突突的跳,脸儿有些白。

八福晋心中暗暗得意:哼!也有害怕的时候。嘴里便没有轻重:“要十四弟在承德几年,反正闲来无事,倒是给娘娘写不少书信,还都放在府里呢。改得便,并给娘娘送去。”

八福晋洋洋得意的去,里苏菲紧盯着几案上的信,从心头直冷到脚底。那是封云白色封皮的信函,没有题款,但是苏菲知道是十四的亲笔——那信函的右下角,浅浅的勾勒着枝紫藤,似曾相识的笔触勾起已尘封的回忆。那年少的轻狂与放纵,全奔腾着在脑海中掠过,像是个不真实的梦,静悄悄的藏在夜里,本来不可,出就是错,却如此□裸的被公布在光化日之下,苏菲心中缓缓涌起被伤害、被轻亵的感觉。

当最初的恐惧褪去后,感到的是愤怒和报复的渴念。在种情绪的影响下,不再手足发软,重新又获得力量,像是个即将上场的角斗士。被叫进来的锦屏,看到眼中隐约闪烁着的不曾见过的幽暗光芒,也不禁吃惊和畏缩。苏菲吩咐锦屏:“屋里冷,去个火盆进来。”锦屏虽然满腹狐疑,还是立刻吩咐人去办。

不大会儿工夫,火盆搬来,苏菲才轻轻拿起那封信,信很轻,带着淡淡的墨香,苏菲端详着那枝紫藤的图案,想着那人提笔细细勾勒的样子,有些失神,细长的手指拂过封口,心想只要轻轻撕,就可以看到他写的字,触摸到他的心声。但是,那样也许会心软,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尤其是,会让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人趁愿:那个人已经知道自己必败的结局,却不甘心任人宰割,是要多拉几个垫背的呢。

幸而想到,终于下决心般的,苏菲猛然松手,信函掉进火盆,火苗呼的窜起来,席卷着到手的美餐大口饕餮起来,信函便蜷曲着,发出求救般的呻吟,转瞬间化为乌有。

苏菲知道自己在此待得久,十三福晋势必又会亲自过来伺候,便起身往前面戏台的方向去,锦屏等人紧紧跟随,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向和悦的主子像换个人似的,就如把出鞘的剑,隐隐的散发着戾气。

苏菲转过垂花门的时候,差跟个人撞个满怀。苏菲腔的愤恨正无处发泄,便板起脸来,怒斥道:“大胆的奴才,灌丧黄汤,连路都不会走吗?”定睛看,却不是府里的奴才,而是个穿着四爪蟒袍的中年人,大约还没有被人如此呵斥过,时竟愣怔在那里不出话来。苏菲从服色上知道是哪旗的郡王,当下不好继续发作,便转身打算走开。转角跑过来个年轻人,正是弘历的伴读福彭。

福彭飞快来到近前,俯身行礼:“娘娘赎罪,家父饮酒过量,出来醒酒,不想冲撞娘娘。”苏菲才知道就是平郡王纳尔苏。早听纳尔苏是个最浪荡无赖之人,偏偏自命风流,终日流连烟街柳巷,好勇斗狠、争风吃醋的事儿时常发生,康熙朝时,曾经因为与当时的太子争个舞,而得罪太子,被绑在栓马桩上用鞭子好抽顿,成为废太子的导火索。

想到些,苏菲很奇怪样的父亲怎么会养出福彭样稳重干练的儿子来,素来对福彭很有好感,看他的面子,便含笑道:“原来是平郡王,真是大水冲龙王庙,家人不认得家人。”

巧笑倩焉的样子让纳尔苏心里痒痒的,他本是个不知轻重的酒色之徒,对苏菲早已是垂涎三尺,借着酒劲儿,觍颜道:“就是娘娘句话呢,跟皇上同个曾祖,可不是嫡亲的家人?去年除夕家宴,见到娘娘,就常想去给娘娘请安,又恐怕娘娘不肯接见。今儿在儿又见到娘娘,可就是缘分?娘娘您相信缘分吗?”

苏菲最初听他的话,原没想到他如此会顺杆爬,听到后来,就又不像话。福彭的脸儿都黄,不住替父亲磕头请罪,只父亲是酒后胡言,苏菲若是平时必不计较,笑也就过去,今日心中有郁气,兼之纳尔苏的眼睛贼溜溜乱转,苏菲有被剥光衣服的感觉,怒气又被勾起来,却怒极反笑:“既是家人,何必两家话,没得让人恶心。王爷没事儿只管来,反正平常呆在宫里也寂寞,正盼着有个人话呢。”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苏菲在回宫的路上,心里不能平静:从来都是安分守己,不去找寻别人的,可是如果别人来找寻呢?有些人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找不自在,好吧,那就给他个更不自在的。

晚上估量着皇上会来,苏菲提前沐浴,让人在回廊里支起躺椅,自己靠上面,将头乌木般的浓密秀发披散开,好早些晾干。苏菲心里有事,打发服侍的人都退下去,好自己清静清静。夜风中蔓延开不知名的淡淡花香,秋虫躲在草丛中弹着单调的曲子,苏菲躺的时间长,有些朦胧欲睡。

恍惚间,感到只微带薄茧的手在抚弄的脸颊和头发,空气中有股熟悉的檀香的气味,微微笑,没有睁眼:“皇上,您来?”“嗯,怎么在里睡着?虽气还热,毕竟已经入秋,仔细着夜里的寒气。”

苏菲把那只手轻轻握住,在脸上摩挲,向喜欢皇上的手的触感,手指上因为长期握笔写字而磨出的薄茧,让感到舒适稳妥,慵懒的忽闪着睫毛,睁开眼睛,笑道:“人家不是在里等吗?结果等来等去的,就睡着。”

皇上抽回手,换上唇,唇齿间的厮磨让苏菲的身子热起来,嘤咛声,抬起胳膊搭到皇上的脖颈上,皇上的动作骤然激烈起来,躺椅经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吱嘎的抗议着,可是正忙着的主人哪里有功夫去听它抱怨?

半晌,当欢爱平静下来,苏菲往旁边让让,皇上便与并躺下来,边看流云遮月,边闲聊:“今儿在老十三府上可开心?”苏菲正等着问呢,便故意停顿下,才吞吞吐吐的道:“嗯,还好。”

皇上向敏感的,立刻追问:“怎么?发生什么事吗?”苏菲道:“也没有什么的,是臣妾心眼儿小,听几句闲言碎语的,心里便堵的慌。”“谁?谁敢闲话给听?”苏菲便不回答,皇上自己想,已经隐约猜到:“是老八媳妇?哼,不用理那泼妇,挟制着老八,丢尽皇家的脸面,还到处惹是生非,惹恼朕,便狠狠的处置!”

苏菲连忙贤惠的:“皇上快别生气,都是臣妾的不是,些不开心的事。毕竟八爷如今也是皇上的股肱之臣,别为臣妾再跟皇上闹生分。”皇上不屑的哂:“他?别事事掣肘,,就算是念与朕的兄弟之情。对,那老八媳妇都什么让不快?”

苏菲面偷窥着皇上的脸色,面拿捏着分寸道:“其实也不是冲来的,是皇上么荣宠十三爷,八福晋颇有些气不过,什么都是兄弟,也分三六九等。”皇上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个,怒道:“难道朕还薄待老八?把他下子从贝勒封为亲王,与十三弟并肩,他有什么不满意的?”苏菲道:“是呀,当场就有几家福晋都么的,谁想啊,八福晋却,谁稀罕那些虚名头,都是糊弄下人耳目的,不定哪就得掉脑袋呢!”皇上“呼”的坐起,咬牙道:“他们既不稀罕,朕给与不给也就在两可之间。”

等不到第二早上,当夜里,皇上就命苏培盛去廉亲王府传旨:廉亲王福晋骄横跋扈,有失妇道,革去福晋名号,休回外家。

苏菲原没想着样的处置,也没有想到皇上会么雷霆霹雳的发作起来,或许是朝堂上被八爷他们气得委实不轻,便借此发作起来。但是就算先帝那么不满八福晋,也没有替儿子休妻,皇上居然就替弟弟拿主意,把媳妇给撵娘家去,苏菲担心会成朝野的笑话。再若是八爷不奉旨可怎么办呢?

幸好八爷老老实实的奉旨,写休书给八福晋,苏培盛战战兢兢的回来复命,苏菲看他还有些魂魄不全,知道现场情形必定火爆,也懒得打听,八福晋于已经是过去时。

只是,让苏菲万万没有想到的,只隔两,居然传来消息——被休回额驸府的八福晋,在自己房里举火自焚!那样个烈性的子,结局竟是如此的惨烈!

苏菲听到个消息,很是平静,当独自人呆着的时候,慢慢的把手举到面前,只细腻莹白的手,已经沾血,再也洗不干净。可是,有选择吗?苏菲摇头,让重新选择,恐怕还是要走步。有的时候,人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看。

八爷在打击之下,蹶不振,但是九爷却如疯狂般,公开顶撞皇上,被皇上革去贝子封号,朝臣们都知道:皇上要对几个不听话的兄弟下手。弹劾的奏章雪片般的呈递上来,时间,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全都是劣迹斑斑,罪在不赦。

皇上终于被封封的奏折撩拨起火气,革去八爷的王爵,撤去他的职权,命弘历和弘昼兄弟带内务府抄查八爷、九爷的府邸。苏菲等的就是个,虽将信将疑,直在为八福晋所的书信悬心着, 想着弘昼去抄查八爷府的话,可以暗地命他留心。

谁想弘昼关键时刻掉链子,没跟任何人商量,又在自家来场活出丧。次,谁也没功夫理他,连皇上都是眉头也不皱的用十七爷代替弘昼。苏菲恨恨的想着回头怎么收拾弘昼个臭小子,想来想去都拿他是无可奈何,只得提心吊胆的等着十七抄检的结果。

傍晚时候,十七兴兴头头的来,手里拿着封信,回奏皇上:“皇上,来往文书大多都被八哥给烧干净,可臣弟在烧剩的灰堆里找到个。”他把封烧掉角,熏得发黑的信呈给皇上。

苏菲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虚软得下也动不得,眼睁睁看着皇上把信打开,扫两眼,突然大喝声:“无耻之尤!竟敢行此魅魉之事!”阵绝望攫住苏菲,怀疑自己要晕倒,冷汗涔涔。

奇怪的是屋里的其他人竟都没有注意到的异状,耳边隐约听到十七继续:“文字稀奇古怪,没有人认得,臣疑心是西洋文字,已经去传几个西洋传教士来候命。”皇上怒道:“不管写的是什么,此种行径就是大逆不道,竟然造作出密语来通信,有何不可见人之处?”苏菲半晌才听明白与无关,方渐渐回过神来,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口,渐渐稳住心神。

皇上命令将上书房大臣叫到养心殿去,苏菲知道他要将八爷的密信公布给群臣。趁着人都出去,飞快的绕到桌案后面,拿起那封信来读,苏菲曾经是外贸英语专业的毕业生,虽然是十几年没有接触过的文字,但是纸上短短的几句话却不难看懂,也不过是九爷在向八爷感叹时机已失,悔之无及而已,苏菲想,用得着为个造作密信吗?

突然,脑中石火电光闪,有个大胆的主意:看过封信的只有皇上和十七,而两个人都是不识英文的,那么……飞快的提起笔来,在文后又加行多字,吹干墨迹,仔细打量,看不出什么破绽,便把信放回原处。

西洋传教士翻译出来的密信,揭开个石破惊的秘密:原来八爷、九爷竟然早与年羹尧勾结,意图不轨,且以密语通信,掩人耳目!阴谋经揭露,人人皆曰可杀,皇上雷厉风行的圈禁允禩和允禟,又把早已降为闲散章京在杭州行走的年羹尧拘禁起来,兄弟时还不能动手,但是对奴才就不必手软。不久,皇上以作威作福、结党营私之名,责令年羹尧自尽,此前个月,年贵妃病逝于宫中。

苏菲感到个世界于安静很多,也安全很多。

纳尔苏版之风月宝鉴

苏菲感到个世界于安静很多,也安全很多。只不过,偶尔还会有两只惹人厌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两声,赶都赶不走。平郡王纳尔苏就是么只讨厌的蚊子。

自那日苏菲娇媚笑,翩然而去之后,纳尔苏的身子酥软好几,白日晚上都是苏菲的影子在眼前晃荡。好容易等到两腿走路不打弯,就跑到永寿宫去请安,苏菲那几正烦心事大堆呢,哪有闲功夫理他?次次都吃闭门羹。

按就此打住,时间久,人都淡、忘,兴许也就逃过个劫数,可那个纳尔苏偏偏色迷心窍,见不到人,就小恩小惠的买弄小太监给他往里面送礼品。

日,苏菲早从皇后那里请安回来,就看到内殿里正中摆放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树上悬挂各色奇珍异宝,琳琅满目,饶是苏菲见惯宝物的,也不禁动容。问:“是谁送过来的?”锦屏边过来接过披风,边:“是平王爷早亲自送过来的,来也奇怪,最近位平王爷有事没事就往咱宫里跑,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求着娘娘啊?”

苏菲才想起么个人来,冷笑道:“他是有事求,只不过求的是件见不得人的事儿。”锦屏不懂,但见苏菲有些怒气,便不敢搭腔,默默退出去。苏菲思忖下,那纳尔苏疯魔似的终日往自己宫里跑,被人知道也不是个事儿,倒不如想个法子打消他的妄想,也顺便给他个教训。

主意想定,便命宫出去请平郡王进来。纳尔苏掂着脚尖进暖阁,见苏菲穿件湘妃色家常小袄,系条石青盘龙纹的绵裙,端坐在熏笼上,手指拨弄着只九连环做耍,粉光脂艳,眉目清朗,竟比秋在怡亲王府身贵妃服色时更标致几分。

纳尔苏当下魂飞九,腾云驾雾似的跪地行礼,苏菲假意客套,嗔着宫去倒好茶来,又让纳尔苏坐,纳尔苏受宠若惊的斜签着坐到墙边排扶手椅中紧靠熏笼的个,边馋涎欲滴的盯着苏菲,边:“自那日见着娘娘,想来给娘娘请安,可娘娘总没有空,今日可是奴才的孝心到,恰好福晋的娘家送枝家传的珊瑚树,竟是稀世的珍品,奴才长么大,还是第回见,就想着也只有娘娘样的人物才配样的珍物,就巴巴给娘娘送过来。”

苏菲笑道:“怪道呢,原来是金陵曹家的物件,看着怪稀奇的。只是王爷把样的好东西送人,不怕福晋怪罪吗?”

纳尔苏不以为意道:“家早败落,唯剩几样压箱底的,送也是巴望给家求求人情,求皇上放过他们曹家,不要再追逼祖上的亏空。谁都知道,那些银子也都是用在先帝南巡的时候。”

苏菲嗤道:“平白无故的送东西,原来是让办事儿呢。事儿可管不,东西快拿走!”纳尔苏连忙跪下:“好娘娘,奴才是诚心孝敬娘娘的,若是有儿私心杂念,让雷劈!”

苏菲皱眉道:“快起来,让宫看见成什么样儿?”纳尔苏见娇中带怒的样子更加的妩媚动人,连忙答应着爬起来,笑道:“还是娘娘疼。”又凑近些,夸道:“娘娘的耳坠好别致!”原来今苏菲带副水晶耳坠,小小的上品水晶清透晶莹,丝杂质都没有,琢磨成水滴的样子,以条极细的金丝悬挂在耳垂上,像是耳垂上滴下滴水。

苏菲摸摸,笑道:“是自己的主意呢,可好看?”纳尔苏眯着眼睛,紧盯着那白皙可爱的耳垂,道:“好看!耳坠好看,不过那耳朵更好看呢!”着,就色胆包的往苏菲脸上凑。

苏菲厌恶的推,道:“放尊重些,外间都是人呢。”纳尔苏连忙心会神知的往后退半步,道:“奴才有多少知心话儿,想给娘娘听呢,可就是老逮不着机会,好容易盼到今儿是初,皇上去皇后那儿……”。苏菲扫眼那为酒色所戗的浮肿的眼泡和脸上愚蠢谄媚的笑容,听他得越来越不堪,心中恨不得脚把他踢出去,嘴里却:“会子人多,也没精神听,要不今儿晚上到宫门外头那个值宿的小耳房去吧,兴许能得空去听听的道儿。”

纳尔苏喜得千只猫在心里头挠般,连连答应着去。

里苏菲独坐沉思半晌,缓缓抬手抚摸下自己的耳垂,想起那年永和宫的花园里,那人从背后拥住自己,然后……的耳垂发起热来,想起来那时自己是不带耳坠的,甚至连耳孔都没有穿。些年自己变化很多,有些东西潜移默化的就改变,可越是如此,回忆过往就越是觉得惆怅而美好,如那永逝的青春,带着无法挽留的决绝与炽烈,向人宣示着它的价值。

过两日,弘历正在苏菲屋里着福彭的表弟曹沾的事儿,宫人来报平郡王求见。苏菲心里冷笑真是个不知趣的,面上却淡淡的,只让他等着。扭头听弘历继续,弘历原本疑惑纳尔苏来干什么,见苏菲不提,也就不问,继续道:“曹沾也是个奇人,据福彭,从小不爱读正经书,于诗词歌赋倒是很精通,如今曹家败落,他却还是无心考取功名,反而整日在家里鼓捣着要写部小,来传之后世。”

弘历的语气很是不屑,苏菲知道小在个时代还只是不入流的闲杂书,正人君子不为,看来弘历很有帮福彭把位大文豪拉到“正道”上来的意思,苏菲想,可不成,文章憎命达,有安稳日子过,只怕后世就读不到《红楼梦》,便嗤笑道:“,精通诗词歌赋啊?可上回怎么连句对联都做不上来呀?嘴里不屑功名,别是肚里本就空空,怕进场交白卷更丢人吧?”

弘历笑着答:“额娘的是。次福彭求在六部里给他安排个差事,他家都穷得靠典当度日,看过他画的副顽石图,笔力甚佳,想着要不就荐他去宗学里教画吧。”苏菲懒懒道:“家有隔夜粮,不做孩子王。和福彭可都是实诚孩子,只怕他家志不在此。瞧瞧,那棵珊瑚树就是曹家送的。”见弘历愕然,苏菲又笑问:“纳尔苏在外面请见是为什么?”弘历有被糊弄的羞愤。

打发走弘历,苏菲理理鬓角,命人请纳尔苏进来。却纳尔苏那在值宿的小屋子里等大半夜,实在冷得受不,只得哆哆嗦嗦的跑回府去,也想到苏菲可能在耍他,可是看看家里的那些个妻妾,再想想那熹妃娘娘的颦笑,真如鱼目之与珍珠,心里头越发按捺不下,逡巡两日,到底又来。

苏菲见他就埋怨:“个没有信义的,那日去哪儿?怎么人影都不见个?”纳尔苏傻乎乎的道:“等大半夜,以为您不去,就回家。”苏菲白他眼:“那就老实在家里头呆着吧——没听古人有‘常存抱柱信’的?人家宁可被淹死都不失信呢——快回去吧,王爷您身子骨娇贵,别冻出个毛病来,可赔补不起。”

纳尔苏懊悔得肠子都打结,也顾不上问苏菲那夜到底是去没去,只个劲的赔不是。苏菲见他鬼迷心窍,少不得再想主意整治他。突然想起来那年与四爷起在太庙观赏灰鹤的事儿,便:“既如此,再给次机会。只是别在宫里头,人多眼杂,也害怕。还是设法出宫去会吧。”纳尔苏喜得无可无不可,便问地方。

苏菲想想,:“月十五,皇上不在宫里过夜,该是有空出去。就二更在太庙旁边的树林子里等着,领去个好地方。”纳尔苏愣愣,道:“那地方空旷开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有御林军来往巡逻……”苏菲没等他完,就负气道:“害怕就别去,快离里吧。”纳尔苏的心又软成滩泥,连连讨饶道:“去,必定去,死也要去。”

苏菲在心里冷笑:总么执迷不悟,还不定就真死在那里。当下支吾出去那个呆子,也就丢过不提。

皇上些日子心绪很糟,自从八爷府里搜出密信之后,弘历又从九爷府里查抄的文书中,找到大量的证据,在在证明着两个兄弟的狼子野心,也是苏菲没有想到的:原来九爷与年羹尧居然真的早有勾结,那他死得倒也不算冤枉,苏菲的心绪好很多。

不过,与九爷有勾结的却是远远不止个年羹尧,不少朝廷重臣涉嫌其中,尤其是年羹尧的幕僚汪景祺的《西征随笔》案,透露出年羹尧曾与九爷商量要将十四劫出景陵,更将矛头越来越集中到十四身上。苏菲疑心八爷和九爷在做困兽犹斗,要把皇上的个亲兄弟也拉下水,让皇上背上屠弟的骂名。

对于他们的打算,皇上心知肚明,当然不肯上当,只把十四的爵位降为贝子,又加大对他的监视力度,增派大量的侍卫去景山寿皇殿护卫,似乎是怕有人会真的劫走十四。苏菲想:谁会去劫他?劫走去哪儿?落草为寇吗?恐怕十四自己都不答应。

皇上圈禁八爷,派侍卫把西北的九爷押解到保定就地关押,八爷党人纷纷落马。但是八爷、九爷在朝野经营么些年,恩连义结,皇上的雷霆手段表面上摧毁八爷党,但是人心不服,老八素有贤王之称,明面上做事情也的确无可挑剔,皇上的诛心之论很难服众,连皇上自己都底气不足。皇上明知个缘故,自然肝火很旺。

偏偏就在皇上有气没处撒的时候,腊月十五夜里,御林军在太庙附近发现冻得半死的平郡王纳尔苏。带队的侍卫认识位王爷,连忙把他送回府里,连夜召来太医,总算是留住纳尔苏的条命。可是他三更半夜的为什么在太庙带转悠,却是个谜,纳尔苏清醒过来以后,对个问题也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因为纳尔苏向不成器,皇上最初听到个消息,只是哂,并没有往心里去。可是不久之后,个传闻开始在朝野上下流传,是平郡王是为八爷抱不平,不满皇上打压兄弟,皇族里人人自危,醉酒之后到太庙去向列祖列宗哭诉,哭晕在野地里,才差儿冻死的。

皇上听到个消息,倒没有发怒,只阴恻恻的道:“皇室里也尽有不成器的,就像是棵树长大,难免枯枝败叶,该修剪就得修剪,树才能长得更好。不用他去向列祖列宗哭诉,朕自然要去祭祀先帝,向列祖列宗禀告的。”

雍正四年正月,皇上开始皇室的大清洗,允禩、允禟及皇室旁枝的苏努、吴尔占等贝勒都被削除宗籍,可笑平时与八爷党并无瓜葛的纳尔苏也被视为八爷党的骨干,夺爵圈禁。

事后弘历来见苏菲时,很为福彭家飞来横祸难过,苏菲便安慰他:“福彭是个诚挚君子,皇上向都很是看重他,必不会牵连到他的身上。”弘历头,自己会向皇阿玛进言的。果然不久之后,皇上下令,着福彭袭爵,照样封平郡王。

苏菲想,皇上还真给他个儿子面子呢,福彭今后肯定是对弘历更为死心塌地。只是不知道位小平郡王有没有猜测到事情的真相?其实倒并不担心个,想的是那寄居在郡王府的曹沾若是知道事情的始末会有何感慨,不知会不会为他的《石头记》提供儿素材?

雍正四年

雍正四年是灰暗的年,对皇上如此,对苏菲如此,对满朝文武官员都是如此。整个年,皇上都在折腾着肃清八爷党的在朝野的势力。然而既然自成党派,就不是抓几个、关几个就能解决问题的。苏菲以为种事只能靠时间去慢慢的分解、淡化。

然而皇上像是上来拗劲儿,大臣们为八爷鸣不平,他严厉打压;大臣们缄口不言,他以为是在腹诽;大臣们争相上书,请将八爷等人正国法,他更怒,认为是要陷君王以屠弟的不义之名。于是大臣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其实皇上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菲觉得他在潜意识里是希望老八、老九能识相儿自己断,那倒是百的好办法,可惜的是在九爷的“伏罪状”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不愿全尸”,主动申请绑赴西市问斩,把皇上气得七窍生烟。

兄弟们的命他不能轻易的取,人格倒是可以可着劲儿的糟蹋,不久,皇上想出个匪夷所思的惩罚措施来:给老八、老九改名。而且还要叫他们自己糟蹋自己:让允禩和允禟自行书写自己和儿子们的名字。允禟理都不理,自己的名字是先帝所起,不敢更改。

而允禩却很是听话,接旨后旋即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阿其那”,将自己唯的儿子弘旺改名为“菩萨保”。苏菲问弘昼是什么意思,弘昼,满语里“阿其那”的意思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而已,是他八叔向皇上低头服输的意思,而“菩萨保”个名字,连苏菲都能猜得出来,是哀求皇上放过他的儿子,苏菲想八爷看起来温和,其实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现在样,多是出于爱子之心,倒也可悯可怜。

另外来,九爷的儿子多,反而就不那么疼儿子,偏要来个鱼死网破,皇上威压不成,干脆亲自提笔,把他改名为“塞思黑”,弘昼给苏菲解释,就是“讨厌鬼”的意思,苏菲心里好笑,皇上也太有才,显见得是彻底厌自己的个弟弟。

至于九爷的那大堆儿子,皇上懒得亲自去给改名,便将个重任交给以十三为首的上书房大臣,那日十三过来复旨,苏菲恰好在,正好拜读十三给自己的侄儿们拟定的新名字:九爷成年的儿子共有八个,长子改名为复西浑(下贱)、二子改名佛楚浑(卑贱)、三子改名乌比雅达(可恶)、四子改名额依默德(讨人嫌)、五子改名为海兰(可惜)、六子改名栋启(懒惰)、七子改名杜希宪(糊涂)、八子改名额依浑(愚蠢)。

看完,苏菲唯有惊叹道:“十三爷,您好有学问,上哪儿找到么多的词儿?”十三低垂着头,并不搭腔。皇上看过很满意,朱笔圈,就照准,命颁布群臣,将两家子弟都从宗藉中除名,在八旗中另以新拟之名籍录。十三踯躅半晌,终于抬起头来道:“皇上,样的贱名颁布下,是否对九哥折辱过甚。到底,他毕竟也是圣祖的儿子……”

若是平常,但凡十三有所请求,皇上很少会驳,只是次皇上对他九弟依旧余怒未息,斩钉截铁的道:“似塞思黑那般矫揉妄作、粗率狂谬、卑污无耻之人,再怎样折辱他都不过分,朕只奇怪上怎么竟给他张人皮!十三弟毋庸多言!”十三在心里叹息声,却没有立即退下,苏菲见他似有什么机密话要,便起身笑道:“臣妾想起来让们用五更鸡煨的鸡汤海参,也不知道好没有,就看看去。”

十三忙道:“其实不用瞒着贵妃娘娘的,只是臣弟怕又让皇上心烦,却不得不。”皇上边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边问:“什么事?就是。”“就是弘时,该如何安排?”苏菲听,心:皇上的头该更疼,还是去看看那盅海参煨得火候怎样吧。

过两日,皇上下旨:“弘时为人,断不可留于宫庭,是以令为允禩之子,今允禩缘罪撤去黄带,玉牒内已除其名,弘时岂可不撤黄带?著即撤其黄带,交于允祹,令其约束养赡。”

此后的三四个月,几乎隔几八爷党的人就会兴起些风浪、攀咬些人,此案波及越来越广,千头万绪,把朝局越搅越乱,皇上的本意是处置几个掣肘的兄弟,好专心推行自己的新政,没有想到局势竟不受控制,朝廷官员人人自危,来也是,八爷、九爷经营几十年,盘根错节,若成心拼个鱼死网破,哪有不可钻的漏洞?不久,关于皇上得位不正的谣言在朝野间散布开来,越传越离奇,不由人不信以为真。

皇上的肝火很旺,加以气开始暑热,口角生疮,疼痛难忍,竟是饮食难下。不得已,朝廷在六月里匆匆将允禩、允禟、允禵之罪状颁示全国,议允禩罪状四十款,议允禟罪状二十八款,议允禵罪状十四款。皇上本以为盖棺定论,将三人罪状昭示下,自可平息谣言,只可惜谣言向是止于智者,而下多是愚民,宁可信其有,皇上篡位之竟甚嚣尘上。

苏菲知道八爷、九爷如今已成皇上的心病,他们就是些谣言的源头,有些话,不知情的外人是造作不出来的,只有他们死,才可能掐断谣言。从皇上的旨意里,隐约可见皇上的意思:他传旨给负责关押两人的官员,不必给他们丝毫的优待,因为他们不配。

可是八爷、九爷显然都不甘心不明不白的死去,加以皇家子弟,自小注重强身健体,所以两人都好端端的活过六月、七月、八月,倒是皇上备受煎熬,病倒好几次。在太医们的药方不起丝毫作用之后,皇上想起张太虚,把他传来,来也怪,吃他的几副丹药之后,皇上的病竟霍然而愈,宫里宫外都称张太虚是神医,皇上经此事,更是对其宠信非常,待之若神仙。

只有苏菲暗中皱眉,不知何故,对于个道士有着本能的恶感。而且那张太虚显然也觉察到皇上的个宠妃对自己很看不顺眼,总是刻意避免出现在苏菲的面前,偶然打个照面,也是低头含胸的赶紧回避。可越是如此,苏菲越是感觉此人的可怖。

奇怪的事情发生在八月底,皇上病愈后不久,直能吃能喝能骂能折腾的九爷突然死。保定的官员在他死后才禀告:塞思黑罹患腹泻之病已经月余,因为其狡诈多伪,看守的官员不全相信,也就没给医治,不料竟死,于是上折请罪。皇上宽宏大量的没有追究,令就地掩埋。

又过十,八爷也死,次是因为呕吐之症,看守的官员学乖些,事先禀告皇上,也派太医诊治,可还是死。不管两人的死因有多少人怀疑,皇上的耳根明显的清静,八爷党的余孽在两人死去之后,全都销声匿迹。

皇上的改革措施开始在各省推行,形势片大好,皇上的心境也是大好。然而苏菲又隐约听到另外的些谣言,是八爷、九爷都是皇上派人给毒死的,炼制毒药的就是那个养在宫里的道士张太虚。

苏菲原本不信种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但是有晚上,皇上在宫里就寝,欢爱之后的疲惫和满足让他讲话不再谨慎,他告诉苏菲,张太虚是个有大本领的人,能炼制些毒药,人服下后,死因连最有经验的太医都检验不出来,只像是病亡。

苏菲手足冰凉的躺在那里,直到半夜里皇上睡熟之后,起身打量个十几年同床共枕的人,感到自己其实还是儿都不解他,有时那么重情,有时又那么阴狠,也许人人都有样的两面性,只是九五之尊的身份让他可以任性的发泄自己的情感。

有的时候,也会揣测皇上对的感情,会有儿爱吧,想,从很多的细节上都能看出皇上对的优容与爱惜。然而江山社稷绝对在他心中占有无可比拟的地位,如果有,自己成他的绊脚石,他会不会也是毫不犹豫的清除掉呢?苏菲对此并不怀疑。

九月下旬,北京的秋老虎开始肆虐,像苏菲样随遇而安的,也不禁抱怨,在房里放再多的冰似乎也不起多少作用,关键是不敢出房门,暑气能把人给扑倒,而贵妇们能在房里进行的娱乐活动又实在是有限,苏菲感觉很闷。所以有,当皇上跟圆明园已经修整完毕,可以去避喧听政时,苏菲从心里感到欢欣。

皇上次驾临圆明园,没有兴师动众,宫眷只带苏菲和裕妃耿氏,还是苏菲担心单独带自己个人太过惹眼,跟皇上怕没有人做伴,定要带上耿氏的。皇上虽然笑着:“有朕陪着,还怕闷吗?”但还是带耿氏来。

耿氏是个最安分守拙的人,知道自己来只是个陪衬,并不在皇上面前转悠,进园以后,选较偏的杏花春馆去住,前有杏花林,后有菜圃,有时亲自园艺,自得其乐。

苏菲最初陪着皇上住在九州清晏,后来在园中游览时看上后湖边的水木明瑟,建筑仿江南水乡风格,全是竹居,内设水力风扇,在当时就是最先进的设备,苏菲定要住在此处,皇上拗不过,只得依从。

皇上日常在勤政亲贤殿处理政务,闲暇时间便带着苏菲在园内各处游玩。有,看过大宫门上先帝亲笔题写的“圆明园”匾额,苏菲问皇上,除是因为他的佛号为“圆明居士”,“圆明”二字还有什么别的含义?皇上信口回道:“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苏菲暗笑,样入世的解释与居士的出世之意怎合得起来呢?他的确是个矛盾的结合体呢。

当时两人正站在山高水长楼上,皇上给苏菲讲起随先帝南巡时,看到的江南秀丽风光,到乐处,呵呵的笑。看得出来,皇上很喜欢江南风光,园中的很多景观都仿造江南的有名园林。苏菲微微埋怨的语气道:“但是臣妾还次都没有游玩过江南呢,皇上登基已经四年,却次也没有巡幸过江南,不知什么时候,臣妾能有缘分亲眼目睹那些美景呢?”

皇上从身后拥住苏菲,缓缓道:“先帝几次南巡,劳民伤财,朕要革新政治,就不能只徒自己享乐。不过,阿秀放心,终有日会陪走遍大江南北。”苏菲撇撇嘴,道:“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皇上松开手,负手迎风而立,半晌才:“先帝圣寿六十九,在位六十载,朕不敢与先帝比肩,只要假朕二十年,十年祛除弊政,休养生息,又十年富国强民,造出个太平盛世。那之后,朕就归隐林泉,陪遍游下,走得倦累,便在圆明园终老。样可好,阿秀?”

苏菲不能自己不感动,刻,相信他是爱自己的。自己呢?对他也是有爱的吧?毕竟受他的爱宠呵护么些年,耳鬓厮磨、同床共枕,早已生成种难言的默契与依恋。如今他给个许诺,虽然苏菲知道许诺多半成空,可是刻,却相信会有么,也愿意有样的。于是依偎到他的怀里,轻轻而郑重的头。

很多年过去之后,当苏菲已是老眼昏花,每次走过山高水长楼,还会抬起头望望那楼上的凭栏处,依稀并立的侧影向宣示着曾经的诺言,但是却再也不肯登楼步。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圆明园最美的季节是秋,高云淡,秋风送爽,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候。皇上便拉着苏菲去围场骑马。十三和弘历弘昼兄弟都在,苏菲远远的过来,弘历和弘昼过来请安,苏菲含笑问他们的福晋来没有,弘历含笑道:“云瑛身子不爽,大约是有,皇后娘娘把接到宫里去调养。绿萼前儿还闹着要跟起来呢,没有旨意,儿子不敢自专。”

苏菲笑道:“那敢情好,可要有小孩子在眼前做耍。至于绿萼,叫来就是,正嫌眼前人少不热闹呢。”着推推皇上,皇上头,又对弘昼道:“叫媳妇也起来吧。”弘历兄弟忙都答应着。大家便都去骑马,苏菲的骑术仅限于坐在马上,还得是匹极温顺的马,还得让马夫紧紧笼着马笼头,慢慢在围场边上走走。饶是样,不大会儿,颠得浑身的骨头疼,看别人都骑得风驰电掣般,越发兴味索然,便跟皇上要回去歇歇。

皇上笑:“也算是咱们满洲老姓家的格格出身,居然不会骑马。看莲意,虽是汉军旗的,骑术很是得。”苏菲有些羞愤,强辩道:“哪里不会骑马啦?不骑在马上好好的吗?”然而望望耿氏马上驰骋的飒爽英姿,自己也觉汗颜,便使性子身子不舒服,真个回水木明瑟去。

半路上,苏培盛气喘吁吁的赶过来,苏菲问他做什么,苏培盛只陪笑着,是皇上吩咐他来送送贵妃娘娘,瞧瞧娘娘若是真不舒服,就唤太医进来请脉,苏菲心里才舒坦些。

夜里,皇上照旧来水木明瑟,晚膳之后,苏菲命宫里供奉的琴师到湖对面的曲院风荷鼓琴,选那舒缓流畅的曲子弹奏,隔着水音,分外的动听,上轮新月高悬,丝云影都无,水中波光闪烁,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荷花虽已谢,但水中的莲蓬、菱角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似比花香更多份清幽淡远。

苏菲贪恋清景难逢,两人在露台上浅斟慢饮,直到二更之后方才恋恋不舍的回房就寝。谁知睡到半夜,杏花春馆那边耿氏的管事太监匆匆来报,是耿氏小产。苏菲被突然惊醒,半晌回不过神,看皇上的表情好像有些讪讪的,才醒悟过来是怎么回事。

与耿氏向交好,待要亲自去看视,转念想,又打消念头,只对皇上:“皇上好好安慰莲姐姐,明日再去看吧。”见皇上匆匆穿衣离去,苏菲在心里自嘲:原来他是可以边与定下百年之约,边不耽误与别的人生孩子的。样想着,从心里觉得累,干脆倒下睡个回笼觉。

第二早,苏菲梳洗穿戴,就往杏花春馆来看耿氏。皇上已经去勤政亲贤殿处理政事去,耿氏躺在里间的床上,正在垂泪。见苏菲进来,就要起身相让,苏菲把按住,耿氏便靠在大迎枕上半坐着与苏菲话。

原来耿氏自己都不知道已有个多月的身孕,昨日难得骑马,纵情奔驰半日,想是动胎气,下晚就见红,等唤进太医来,孩子已经保不住。着耿氏又啜泣起来:“早就盼着有个格格就好,没有想到竟么没。”苏菲也觉得可怜,只得勉强安慰:“有无儿是要看缘分的,姐姐只想与缘分还未到吧。”

两人正着体己话,弘昼过来请安,苏菲便吩咐弘昼:“正好媳妇要来,就让住到杏花春馆来,也好早晚照顾额娘。”弘昼答应着:“已经去信,文静大约两日也就到。”耿氏无话,苏菲见神色倦怠,知道需要静养,便又吩咐服侍的贴身宫和嬷嬷们两句,便告辞出来。

弘昼低着头紧随着苏菲出来,路上,苏菲弘昼:“弘昼也不小,别老是在自己府里瞎胡闹,正经事儿不干,让额娘忧心。还有,没事多来看看,也是寂寞。”弘昼答应声,并无别话,又跟着苏菲走段,弘昼突然:“额娘,皇阿妈派十三叔和四哥去景山要把十四叔押到园里来。”

苏菲猛得停住脚步,扭头看着弘昼,弘昼却依旧低垂着眼帘,继续到:“皇阿玛是要给十四叔最后次机会,若还是执迷不悟,就要像八叔、九叔般处置他。”苏菲木木的问道:“什么时候来?”弘昼抬起眼睛:“也就是两的事。”苏菲苦涩的笑,道:“两要来的人还真是很不少。”

最先到来的人是绿萼,越发的明艳照人,苏菲发现件很奇怪的事:自己的两人侄,小的时候都不算出众,越大长得越像自己,海棠是模样上有六分像,而绿萼则在神情语态上有几分苏菲的神韵,颇为娇憨可人。

但是苏菲以为绿萼若是论心智,显见得是太过单纯,见面,绿萼就向苏菲抱怨:“爷才去福晋屋里几次呀,怎么有就有?夜夜在屋里,还是肚里空空。”苏菲笑着嗔:“种事却并不看次数,缘分到,次足够。还年轻着呢,不必着急在时。”

虽然嘴里样着,苏菲觉得阵刺心,便连忙改变话题,问姐姐海棠的近况:“怎么婚前还经常进宫,越是成夫人,越是腼腆?自年前婚后,就再没有见过。”

绿萼噘噘嘴,道:“倒是常与姐姐见面,爷常让请姐姐家来住几——谁知道两口子是怎么回事?人前相敬如宾,可老觉得姐姐很不快活,姐夫更是变个人似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苏菲因为心里原本有事,也不加追问,只有些疑惑:傅恒那样的人才,又明明对海棠很是倾心,难不成海棠还不满意?口中只:“既然样,就请姐姐也到园里来住几吧,也怪想的。”绿萼开心的答应声。

第二上午,文静也到,给苏菲请过安之后,就往耿氏那里去,苏菲也正好路去看望耿氏,见耿氏的精神气色都好很多,苏菲也觉得放心。文静话虽不多,办事却极为稳妥,与耿氏性情很是投合,苏菲边往回走,边想不知平时是怎么跟弘昼那个混世魔王相处的,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偏偏就给捏合到起,不知是的幸还是不幸?

样想着,不觉就走岔路口,拐到前殿来,顶头看到弘历陪着个着贝子服色的人过来,苏菲刚想回避,突然如石火电光般,明白来人正是十四,脚就像被施什么定身法般,再也动不。

十四也看见苏菲,也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他神情间与从前大为不同,很是沉静,眼底似有隐忧,但是嘴角却坚毅的抿着。几年的拘押生活,似乎没有消磨掉他的锐气,他还是那么英武出众,身姿挺拔,举止从容,只是从前的狂傲不羁消失不见,代之以令人心惊的决绝笃定。

两人就样远远相望,中间隔着的二十几步是难以跨越的身份和过往的距离。半晌,弘历轻咳声,对十四:“十四叔,会子估计十三叔已经向皇上禀告过,们就过去吧。”十四恍若未闻,弘历有些愠怒的提高声音又遍,十四才看他眼,缓缓道:“先过去,有话要对熹妃娘娘。”

弘历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再什么,十四讥讽的道:“若是不放心,便在里听着也可。并不会碰额娘个指头的。”苏菲正担心弘历会当场发作,闹得不可收拾,弘昼却急颠颠的跑过来,对弘历道:“四哥,让好找,皇阿玛传就过去呢。”弘昼火急火燎的把弘历给拉走,里苏菲才缓缓走近十四,道:“话不像是所的呢。”

十四愣,随即恍然,只淡淡道:“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只有却还是儿没有变。”苏菲用眼神询问,十四苦笑道:“还是那么美,那么绝情、狠心。”苏菲心想,原来他是么看待自己的,却没有答话。

十四问:“给的信,看过吗?为什么不回信?”苏菲道:“烧,没看。够绝情、狠心的吧?”十四良久才道:“是厌弃吧?也难怪,样的,连自己都厌弃呢。”他自嘲的笑,苏菲感到心软弱下来。

远远的看见十三匆匆向边走来,抓住十四的胳膊,急急道:“不要与皇上硬顶!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要活着。”十四悲伤的看着,轻声呢喃道:“请为活下去,知道吗?其实也……”

松开手,十三面无表情的低垂着眼眸道:“十四弟,皇上传进殿。”看着十四远去的背影,苏菲恍惚好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般的,径直走进勤政殿的后殿。每常皇上在前殿接见臣子,苏菲也常在后殿等候,因为对于政事既无常识也无兴趣,皇上也就不禁止进入机纾重地,守卫后殿的侍卫和内侍也对的到来习以为常,因此都不加阻止。

苏菲从后殿进去,绕过屏风,里与前殿仅墙之隔,可以清晰的听到前殿的话音。皇上阴郁冷峻的声音道:“不是要与那阿其那同生共死吗?如今他已经伏冥诛,想去见他,想跟他走条路,都不会拦着,就派人送去。”

苏菲紧张的等待着十四的回答,半晌,才听到十四叹息的声音:“皇上的那些不是都是有的,既然他们都已经伏冥诛,臣弟也就不想再见他们。”苏菲松口气,悄悄的退出去。

儿女心事总难期

十四的突然屈服出乎皇上的意料,但是看得出来,皇上其实还是很高兴,毕竟向亲兄弟举起屠刀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没有再继续追究十四的罪责,只将十四高墙圈禁在自己的府邸里,家眷都可以在身边伺候。雍正四年的八爷党案终于落幕。

苏菲在圆明园的日子比宫里自在很多,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便赖在园里不肯回宫,皇上越发纵容着,有时回宫去主持些必不可缺的典礼,也是匆匆去来,却从不把皇后接到园里,让苏菲在园里为所欲为。

时候已经深秋,儿还不是太冷,白太阳好的时候,苏菲便不让燃地龙,免得里外的温差太大。,正在修剪插瓶中的各色菊花,青儿匆匆跑进来,带着哭腔喊道:“额娘,可不得,姐姐流好多血。”

苏菲吓跳,连剪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跟着青儿往阿满的屋里来。阿满的奶娘恰好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条底裤,上面有些血迹,青儿拉着奶娘乱嚷:“嬷嬷,姐姐怎样?请来太医没有?”苏菲见奶娘的神色平静,也就大约明白原委。

把手中的夹剪和青儿起交给奶娘,让去给青儿普及青春期知识,自己挑开门帘,进阿满的闺房。阿满正在整理裙子,见苏菲进来,娇嗔道:“额娘过来,定是青儿那个小蹄子大惊小怪的跑去的。刚才与起玩猜枚,没留心让那丫头看见,活像见鬼似的,拉都拉不住的就跑出去。”

苏菲也笑,坐到妆台前,揭开镜袱照照,感叹道:“们阿满已经是大姑娘,额娘怎么能不老?”阿满便过来偎着苏菲坐,:“额娘才不会老,大家都,额娘是宫里,不,是京城里最美的人呢。”苏菲笑着拍下,道:“把嘴儿巧的,净好听的哄呢。唉,也不知道能把留在身边多久,阿满十三岁,恐怕皇阿玛不久就会给指婚。”

阿满略有些羞涩,便:“皇阿玛最听额娘的话,额娘若舍不得阿满,就跟皇阿玛别把阿满嫁人。”苏菲失笑道:“净孩子话,孩子大,哪有不嫁人的?看表姐们不都大婚?过得比先更好。”阿满嘟着嘴道:“唔,绿萼姐姐嫁给四哥是很好,可是海棠姐姐嫁人,就再也见不着。”

直到回宫过年,海棠也没有来,只派人来传话,感染风寒,在家里调养身子。苏菲派嬷嬷去给送补品,回来未见病容,只是恹恹的没有精神,苏菲猜想也许是海棠的婚后生活不甚如意。

弘历来请安时,苏菲便问他傅恒的近况,弘历却,自六月里就派傅恒到山东暗查官员索贿之事,恐怕傅恒得到腊月末才能回京。苏菲欲待人家小夫妻,不可分离太久,看弘历道貌岸然的样子,有些话也难与他深谈,只得吞声。自上次弘历与十四在苏菲面前对峙之后,苏菲就觉得在个儿子面前有些心虚,似被抓住什么把柄。

正月里,海棠随着荣保的福晋进宫给皇后贺年,苏菲才又见到。海棠原本丰满的脸颊清减不少,下巴都瘦得尖尖,倒是与苏菲又相像两分。傅恒陪着们婆媳进宫,苏菲留心看傅恒,也许是在外奔波大半年的缘故,黝黑消瘦很多,但是眼神依旧干净。

苏菲对傅恒向有莫名的好感,总觉得他就如清水般,不染名利物欲。两个侄里,苏菲其实更疼海棠些,便留海棠在宫里住些时日,又叮嘱傅恒过几来接媳妇回府。傅恒答应得痛快,倒把在座的几个贵妇给逗乐,海棠却只是淡淡的坐着,并无什么特别的表示。

苏菲见海棠过于消瘦,就吩咐宫里的小厨房给炖些滋补的汤水,海棠日里在苏菲处陪坐,偶尔到别的嫔妃处走走,也是常常走神,众人看在苏菲的面上,都不责礼数不周。只有弘昼过来请安时,海棠才会提起些精神,而且先前海棠不愿进宫,如今是住下就不肯走,傅恒来接好几次,海棠都借口舍不得姑姑不肯回府。苏菲心里诧异,有,把服侍的人都打发出去,便问海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海棠先还嘴硬不,后来便哭,道:“姑姑,真是命苦。明明要把指给五阿哥的,为什么后来就变?如今五阿哥娶福晋,就不肯像从前那样待。”苏菲目瞪口呆,半晌才:“真是个傻孩子,傅恒有什么不好?”

海棠执拗道:“他好,他样样都好,可是不喜欢,只喜欢五阿哥。姑姑,在裕妃娘娘那里见过他福晋,论模样没有美,论亲眷也没有亲,论情分与五阿哥自小相识。五阿哥到底看中哪,凭什么就选做福晋?”海棠使劲摇晃苏菲,“姑姑,告诉。”

苏菲被摇得头晕,连连叫停:“有话好好,姑姑被给晃散架。”海棠松手,伏在炕桌上啜泣。苏菲头疼不已,心好在弘昼还没有与起发疯。突然又想起个关键问题,便把海棠从炕桌上拖起来,问:“傅恒知道吗?”

海棠哭着头:“新婚头夜,就告诉他,心里头有别人,容不下他。不想骗他,们没有圆过房呢。”苏菲为之气结:“个呆子,以为样就对得起他?可告诉他是弘昼?”海棠摇头,苏菲松口气。

海棠的下句话又让的心提起来:“他多半会疑心是四阿哥,因为四阿哥常给送东西,还接到宝亲王府去玩儿。年里倒有八个月把傅恒给派外差。”苏菲想:可真叫个乱呀!有心责备海棠,可想想自己也同样是缠杂不清的,情之为物,置身其中,谁人能够勘破?也就没有再什么。

今年的春狩,照例安排在承德避暑山庄,临出发,皇上就告诉苏菲,今年要在蒙古王公子弟中为阿满择驸马,让苏菲也留心些。皇上特别提到科尔沁王世子塞布腾,他年轻有为,是个上佳之选。苏菲嘴上:“皇上看着好的人,必定是好的。”心里却寻思,那塞布腾不就是那个远嫁塞外的佟秀雯的儿子吗?听前些年已经病死,莫非皇上是旧情未,要在儿身上再续姻缘?

出塞的路上,苏菲把个消息略略透露给阿满,没有想到阿满却满不在乎的道:“其实嫁到塞外也没有什么不好,风吹草低见牛羊,别有番开阔地。想额娘就进京住几个月,谁敢委屈?不定比在京里嫁个纨绔子弟更为自在。”苏菲想也是个理,平时倒真小看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到承德,蒙古诸王觐见时,苏菲见到塞布腾,是个高大健壮,朴实敦厚的青年,苏菲对他印象还不错,阿满也他不讨厌。因为皇上有心,阿满有意,苏菲以为可以让两人在婚前多熟悉熟悉,也免得盲婚哑嫁,便委托塞布腾教阿满和青儿骑马。

塞布腾很是守信,每日午后过来请两位公主去围场骑马。开头几,阿满高高兴兴的去,青儿更是万分的崇拜塞布腾,整日嘴里就是“塞布腾哥哥马骑得最快”,“ 塞布腾哥哥箭射得最准”,苏菲和阿满都笑,阿满问是不是要“塞布腾哥哥长得最好看?”青儿便红脸,背过身去不理,阿满赔半不是才哄得不生气。

苏菲没有想到的是,有,阿满从围场回来就发脾气,气鼓鼓的坚决不嫁给塞布腾。苏菲急,事儿其实皇上已经与科尔沁王议定,哪里还能改变?就问为什么。阿满气呼呼的道:“今儿才知道,原来他们年只洗次澡。”苏菲失笑:算什么理由?可仔细想,又觉得个理由很重要。便给阿满出主意:让他大婚以后洗澡就是。阿满跺着脚恨道:“,他什么都可以答应,洗澡却是万万不能,会把福气都给洗掉的。”

苏菲想是民族习惯,应该得到尊重,非逼着人家改也的确不太人道。可是,让阿满跟个臭烘烘的家伙睡觉,也的确委屈。想半日,才道:“皇阿玛已经事先征询过自己的意思,已是大的恩典,也愿意,时候若是变卦,非龙颜大怒不可。为今之计,就只有让那塞布腾不愿意。”

阿满愁道:“可看他愿意得很呢。”苏菲就道:“要不就朝他发发公主脾气,使使小性子,让他知难而退?”阿满领命而去,不上半日,青儿倒先哭着回来,阿满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

还没等苏菲问,青儿就先告状:“姐姐最坏,故意难为塞布腾哥哥。”阿满便去嘘,苏菲哄着青儿去嬷嬷那里洗脸,然后问阿满怎么回事儿?阿满哼道:“许是小丫头片子春心动。”苏菲问塞布腾,阿满无奈道:“倒是没少使性子,可他真个好脾气,也不好意思太过分。”苏菲没辙,劝阿满要不就认吧,顶多睡觉的时候多洒儿香水。阿满骨碌着眼珠子,道:“额娘不用操心,自己想办法。”

到皇上指婚那,不知提前阿满跟塞布腾什么,塞布腾居然当众抗旨,皇上的脸当场就拉得老长,科尔沁王又惊又惧又怒,把儿子拉倒抽二十鞭子,打得皮开肉绽,塞布腾楞不改口,此事就胶着起来。

苏菲知道消息,便拖过阿满来审问,阿满倒不瞒着,:“今早找他去,告诉他喜欢别人,让他死心。”

苏菲问:“他就为个抗旨?”

阿满摇头:“他是个死心眼儿,他喜欢,也定会让喜欢上他。”

“呢?”

“就,都跟人睡过觉。”苏菲听话,简直要晕倒:小妮子真什么话都敢。

“那他呢?”

“他他们蒙古人不在乎个。”

苏菲想倒是个真心实意的,便很疑惑阿满还有什么辞,可是再问,阿满就打死也不。苏菲知道阿满的性子,拗劲儿上来,九牛拉不回,便也不去问,只盘算目前事儿该如何结。

皇上回到营帐,大骂塞布腾不知好歹,苏菲缓缓劝道:“其实前阵子看那塞布腾对阿满倒也很是亲近,应该不是不喜欢吧,莫不是有别的缘故?”

皇上怒道:“能有什么缘故?”

“臣妾也是心里忖度着,会不会是他额娘临死时跟他什么?”

“唔?”

“其实皇上若是仔细算算,塞布腾出生的前年,皇上不是也恰好侍奉先帝巡幸过承德吗?”

“唔。不会那么巧吧?”皇上心里已经动摇,苏菲暗道自己居然就赌对。

“可万那么巧,塞布腾与阿满不正好是……”苏菲没有将话完,皇上也不再追问,却是没有降罪于科尔沁王父子,也不再提招塞布腾为驸马之事。

接下来唯难办儿的事情就是阿满得整躲在营帐里,扮演伤心欲绝的失意人,对于喜欢到处疯玩的阿满来,确实是种折磨。皇上对自己个唯的亲生儿颇为愧疚,就答应让自己择婿。

从塞外回到紫禁城,皇后也听件事,很是关心。也真难为阿满,不得不每次都泫然欲泣,还得耐着心听那长篇大套的教与安慰。忍无可忍的阿满决心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免得谁都用怜悯的目光看。

具体操作起来其实并不容易,关键是别人好的,阿满自己未必中意。苏菲命弘历和弘昼兄弟去搜罗京城里王公贵族中的适龄子弟的名录,都写节略来,给阿满参考选择。弘历没什么,虽有些不以为然,还是照着苏菲的话去做,弘昼却笑话阿满选驸马比选秀还麻烦。

,弘历、弘昼兄弟连同他们的福晋都在,正在家庭会议,为阿满择婿。正得热闹,阿满进来,文静直皱眉,大约是觉得脸皮太厚,种事不躲得远远的去?云瑛便起来要拉阿满到御花园赏花。

阿满满不在乎的道:“嫂子有身子的人,还是好好坐着吧。已经选好驸马。”众人全瞪大眼睛,文静的脸替红到脖子根,苏菲问:“是谁?”

阿满道:“大家都认识,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儿星德。”

弘昼先就笑:“,那家伙。妹妹好眼力。”

弘历却很不满意的瞪弘昼眼:“那星德是个最不成器的,每日只知道斗鸡走狗,儿正经事不干,都二十几岁,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有,整梦想着要学徐霞客去周游下,阿满嫁他岂不可惜?”

弘昼笑道:“怎么四哥话倒像是在骂?”

弘历端起哥哥的架子正要去训斥弘昼,苏菲已经笑着打断:“没有功名怕什么?做皇家的婿,还愁没有官做?只要阿满喜欢就成。”

阿满得意的头。于是问都没有问那星德声,皇上就把他封为驸马,不知道其人做何感想,总之阿满风风光光的出嫁,婚后不久,夫妻两人就遍游名山大川去。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圆明园的修缮增建直在进行中,皇上如今每年呆在圆明园的时间比在紫禁城里还要多,苏菲更是来就不想走。

初夏,圆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