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许是在高中之前就认识了吧,泽田过的真辛苦。

森田树在内心里报以真诚的同情。

“那个二年级的,过来一下。”第三节课的课间,森田在走廊里被奇怪的校医大叔叫住,“你把这些东西交给二年C组的泽田纲吉。”

校医把医保医用物品交到他手上,包括纱布和药水之类。

这种小事你自己去就可以了吧。

念头只在心里一闪而过,秉着老实人的性格他还是答应下来,毕竟只是举手之劳。

森田来到一年级C组的教室门口,刚想叫住一个同学问一下泽田在哪里,一个女生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喊着:“不好了,狱寺同学在教员室吵起来了,泽田在哪里?”

我也想问啊……

“泽田被六道叫走了。”同学A说。

“那谁去阻止一下啊!”女生急得跳脚。

一个冰冷的声音□来:“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全部人一下安静下来,连根毛都不敢抖动——在云雀恭弥面前。

“你说。”拐子随便一指点名离自己最近的森田树。

娘啊!这就是凶器啊!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传说中咬杀人无数的拐子给森田脆弱的心脏造成极大压力。

“呃……只是找泽田……有点事……”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僵硬地转头对后面一瞥,“对吧,各位。”

你要死啊,别把我们也拉进去呀!!周围的同学欲哭无泪。

云雀眯了一下眼,寒冷的感觉瞬间爬满了在场所有人的全身。拐子慢慢地拿起,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

要被咬杀了!但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某个褐发的少年向他们跑了过来,叫了一声:“云雀!”

这下所有人都石化了。

是云雀,不是云雀大人,没有加任何的敬语而且还是用吼的。

在场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云雀慢慢地转身,漂亮的丹凤眼停留在气喘吁吁地跑来的泽田纲吉身上。

这种更加可怕的寒意就是所谓的杀气吧!

“你叫谁?”

“抱歉,刚才骸叫我过去了一下。”

“跟我去接待室。”他冷冷地说。

“咦,可,可是狱寺那边……”

“死不了,还不快走,想现在就被咬杀吗?”

石化中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瘦小的泽田纲吉被云雀拖走,消失在接待室的方向。

完了,泽田他死定了。

森田树还端着那包医用品的手一直在抖。

所谓人生就是这样在起伏不定中逐渐麻木。

一周之后那种恐惧感在心里面消散了不少,但是每天上学时看到在校门口的风纪委员还是心有余悸。

偶尔想起泽田纲吉,毕竟他算是牺牲一人救了大家……诶?走在前面那个就是泽田吧。

森田定睛仔细看,果然是!

太好了,原来他还是活下来了!

几天来压抑在心上的罪恶感一下子消失,周围来来往往上学的人仿佛也变得亲切了。

除了在校门口咬杀人的那位。

不知都又是什么事把这位魔王惹到了,今天一大早就是低气压加上乌云密布。

云雀看着走近的泽田皱起了眉。

啊,果然还是记着上次的事件啊。森田在内心不断地祈祷,希望这位善良的学弟能逃过一劫。

“今天来的好晚。”大魔王的口气很不悦。

“因为路上又打起来了……他们……所以……”

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第一颗扣子没扣上。”

“哦。”低头扣扣子,“后面还有瓦利安的,就麻烦你了。”

“嗯。”拿出拐子。

“今早有考试,我先走了,恭弥。”

“好。”

啥?!!!

恭弥?!!!!

莫非世界真的要毁灭了吗?!

所有听见对话的人都集体死机。

今天并盛高中门口有很多复活节岛石像。

11.云豆

时间:高中时代

地点:日本,并盛町

并盛町的地下统治者云雀恭弥有一只宠物,黄色的毛茸茸的会说话的聪明小鸟。

但是很多人怀疑那其实不是宠物而是式神,或者说是召唤兽。

比如泽田纲吉对这点的理解就极为深刻。

开始的时候云雀要找他是直接不分时间场合地拉开教室门,指名泽田纲吉出来;在所有同学都了解了并盛潜规则后,云雀拉开门,直接用眼神示意一下,纲吉就会很自觉地起身往外走;再后来,连眼神都可以省略了,他已经能从脚步声来判断来的人是云雀并在他拉开门的同时出现在他眼前。

至于现在,云雀出现都懒得出现,只需要小鸟飞进教室叫一声“阿纲,云雀找你。”那只黄色的小鸟就像皇帝的尚方宝剑一样,见鸟如见云雀本人。

“我要出去几天,帮我照顾它一下。”

某天傍晚云雀将一团黄色的绒毛丢到纲吉怀里后,转身走进了夕阳里。

黄毛小鸟从纲吉手心里钻出来,抬起小脑袋看了看呆愣状态纲,跳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脸。

于是这只鸟就这么交到纲吉手里,而云雀和风纪委员的一部分也失踪了。

“云雀到哪里去了啊?”

“去远征了。”里包恩翻着今天的报纸说。

远……征?额上滴下一滴汗水。不会哪天报纸上的头条是某地区大量人口神秘失踪吧,这想法也太不吉利了。

“上学时间到。”黄色小鸟叼着他的领带把他扯出门。

“那么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

黄色的小鸟在前面飞得晃晃悠悠,连羽毛都有点杂乱。纲吉看着想了半天才猛地发现:云雀走的时候完全没有交代喂养的方法,连食料都没有给就这么抓着塞到自己手里!

怪不得那么没精神!

他马上掏出手机拨了云雀的电话,嘟嘟声响了两下后云雀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云雀开门见山地问,背景音乐是怪异的钝物打击声。

“那只鸟……”他才刚开口就被电话里不属于云雀的声音打断了,那声音好像是草壁学长。[委员长,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拖出去埋掉。”毫不回避地冷静回答。

这边的纲吉已经受到惊吓了:“恭……恭弥,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扩张领土,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电话这边的纲吉猛摇头,“我就是想问下,那只鸟吃什么样的宠物饲料。”

“宠物饲料?那是什么鬼东西?”

“呃,呃,算了,当我什么也没问!”

莫非云雀之前就采取的放牧式管理吗?(所以说这只鸟只是想云雀想的茶不思饭不想,你不用太担心了。)

“喂……那个……”开口叫了两声觉得怪怪的,干脆大踏两步把小鸟抓住。

某鸟一副受到惊吓的哀怨眼神把纲吉盯着,纲吉差点习惯性地说对不起。

对一只鸟说话太奇怪了吧?

……算了,他也差不多习惯了莫名其妙的事了。

“那个……云雀平时怎么叫你的?”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鸟歪着头好像在思考的样子:“蠢鸟,笨鸟,死远点。”

瀑布汗。

云雀平时对它的态度原来那么恶劣……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叫比较好……”跟鸟说话果然还是有点奇怪啊,“云豆,怎么样?”记得去到十年后是听说叫这个名字……诶!等一下,这不变成我取的名字了吗?但是我又是从别人哪里听说的啊?

纲吉混乱的时候某鸟似乎是接受了这个名字,轻啄了一下纲吉的手,似乎很高兴地叫着“HIBABO”围着纲吉飞。

于是乎,没有回转余地地,一只叫云豆的鸟正式诞生了。

“好眼熟啊。”骸看着在会客室里乱飞把羽毛弄得到处都是云豆。

“啊?你说那只鸟?”由于云雀不在,十分嚣张地把脚翘在桌上的狱寺说,“你没看错,本来是巴兹的鸟,后来跟着云雀了。蠢鸟,别飞了!你的毛都掉到我便当里了!”

“狱寺,它名字叫云豆,另外把你的脚放下来。”

“云豆?原来你取的名字?”骸笑眯眯地盯着云豆看了一会儿,云豆受到惊吓地直直窜到纲吉背后瑟瑟发抖。

“是我取得名字又怎样?你觉得对一只鸟使用幻觉有意义吗,骸?”他安抚地顺了顺云豆的羽毛。

“吃东西吗?”狱寺沾了几粒米饭凑到云豆嘴边。

云豆看了看,不屑地一爪子踢开。

狱寺掏出炸药:“竟然那么嚣张!看老子把你变成炸鸡!”

纲吉拼命把狱寺按住:“冷静点狱寺,它只是一只鸟而已!”

“哈哈,你被它瞧不起了,狱寺。”山本笑着,一只手顺势就搭在纲吉肩膀上。

但是这次还没等在场的另外两个守护者爆发不满,山本就因为手背上吃痛缩回手。只见到云豆在山本手背上狠狠一啄:“不要碰,手拿开。”

“今天加菜白斩□~”微笑,抽刀。

“它只是只鸟!真的只是只鸟啊!”拖住。

“我只能说,有什么样的主人有什么样的宠物。”骸冷笑。

“咬杀你。”云豆也冷笑。

“慢着,骸!不要跟一只鸟一般见识!!”神啊,这就是所谓的八字不合吗?

纲吉死拉举起三叉戟踩上桌子的骸。

云豆以傲视群雄的姿态飞了一圈,停在纲吉肩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

老子刚才绝对看到了这只死鸟在得意洋洋地做鬼脸!!——突然非常想吃鸟肉的三人。

云雀回来是在一周后,而这一整周,守护者里面的其他四个在校人员都在与云豆展开游击战,并且空前团结。

纲吉坐在教室中间(最近一次考试后调换的位置)认真地坐着英文课笔记。

停在他桌上看他写字的云豆忽然飞出窗外,欢快地叫着“HIBARI”

云雀回来了啊……纲吉稍微如释重负地松口气,这一周的战况可以说是空前诡异,几个人老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聊天,一转头就是掏出武器(或者比出拳头)朝着一只鸟。

竟然为了这种事那么团结,是平时互殴玩腻了吧。

“我看到了,它出来了。”躲在墙拐角后的了平举着望远镜。

“等他飞下来一点,我就炸了它!”狱寺在后面拿着炸药随时待命。

“我也准备好了,一进入范围就上。”连山本都一脸凶相。

我说你们这几个不上课在干些啥啊!

骸眯了眼:“等等,情况好像有变。”

披着制服外套的男人拉风地由远及近,带着一脸胜利地满足感。他一抬手,云豆就停在手指上。

“阿纲叫我云豆~”某鸟炫耀。

“嗯。”鸟主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任务怎样?”

“不让任何人接近~不让任何人接近~”

“很好。”云雀转头,对墙角后的四人嘲笑般勾了下嘴角。

四人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

妈的!早知道就算被超死气模式的纲吉打到住院也要宰了那只鸟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召唤兽了不起啊!我也有!凤梨同学一边愤怒地锤地一边想。

两天后,库洛姆转入纲吉所在班级。

.漫长的回忆

时间:将来时

地点:意大利,彭哥列总部

签署了最后一个许可,彭哥列十代首领泽田纲吉拿到了他经过重重转交的母亲寄来的特快包裹。安心地丢开笔拆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巴吉尔。”他叫进那个在门外随时待命的人,“把这个作为等一会儿下午茶的点心。”把那一大包交过去。

“这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笑了起来。

纲吉也笑着点点头:“就是这样,等会儿工作结束了你也来吧。”

“遵命,首领大人!”巴吉尔高兴地退下吩咐工作。

顺便拿起桌面上的备忘录和行程表看了看,愣住,有些无奈地哭笑不得。

“幸运和灾厄总是相伴的。”彭哥列十代首领以迄今为止的人生经验感叹道。

这是好难得的机会他手里没有任何工作。

非常舒适地坐在凉爽的大厅里,端着茶靠在沙发上,温暖湿润的眼眸以及浅笑着看着敞开的大门外,阳光明媚以及鲜花盛放。

“不要用那种脑残般的傻笑盯的门口看,我会很不自觉地想开枪打你,蠢纲。”

他那心里年龄永远比生理年龄大至少十五岁的家庭教师悄然无息地入座,伸手拿起茶杯。

“……茶是你自己泡的?”他问。

“啊,对,今天比较有空。”

“茶叶放多了你这白痴。”

“刚才在傻笑啥?把彭哥列的形象都给毁了。”

“没有,只是在想起好久以前的事情,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是老头子吗?据说人在临死之前就会将自己的一生回忆一遍。”

“……只是偶尔回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吧?”

“还顶嘴,等着喝完茶继续工作吧你。”

我的首领威严到底在哪里啊!

两个人的谈话因为门口的动静被打断。

“今天他们都会回来吧?”家庭教师突然想起来。

黑色车子里的人等不及下属开门就直接奔下来。

“是啊……”纲吉苦笑。

“很好,好好发挥你首领的才能,不然修缮费从你零用钱里扣。”家庭教师拉下帽檐潇洒退场。

望天,他的零用钱早就扣到明年的分量了,再怎么扣也没差。

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地传来,将主人那急切的心情表现得十足。

“十代首领!”一进门就看见亲爱的首领的微笑,狱寺隼人的心跳跟着血压飞涨。

纲吉冲他招招手:“别那么急,休息一下来喝杯茶吧。”

门外接二连三的刹车声。

额上滴下一滴汗,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哦,正是时候啊,下午好阿纲。”

“下午茶时间,有糖果吗,彭哥列?”

“回来果然是感到极限开心!”

纲吉对着周围的空座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下之后第一个动作自然是将手伸向最便捷的点心。

纲吉很高兴地看着眼前四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不是很怀念的味道?”他撑着下巴微笑,“总让我想起好久以前的事。”

“啊……是有好多无法忘却的回忆啊。”山本浅笑。想起什么呢,那个时候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世界,自己还是一个全心热衷与棒球的运动少年,还因为右手骨折这种事而万念俱灰想要自杀。真是愚蠢的想法啊,若他真的死了的话会是多么遗憾的事。

而且他会伤心吧。

从那时起山本武就欠了泽田纲吉一条命。

“狱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么?”

“呃?”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跟我打起来,非常强烈的敌对意识。”虽然后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狱寺突然满脸通红:“十、十代首领还记得啊。”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要不要说其实在那之前在意大利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很多关于十代首领的事情,自己也暗中观察了好久才决定转学。

还是……不要了吧。

狱寺埋头喝茶。

“之后蓝波就来了。”也被欺负得很惨。

“呃……”吃饼干的动作僵了一下,“太丢人了……可不可以忘了他们啊……”不过也因此得到了彭哥列的照顾,这算是因祸得福?

“至于遇到了平大哥可以说是意外吧。”

“不是意外,是命运啊!”

“还一直想把我拉进拳击社……”

“说明我看人的眼光是多么准确,不愧是我看准的首领。”

“什么‘你看准的首领’啊!这是我的台词吧?”狱寺说。

“不管怎么说,现在想起来我觉得很愉快……呃……是吧……”你确定很愉快?

云雀恭弥拎着有些破烂的西装外套带着满身杀气走进来,丹凤眼一瞟连同现场的气氛全部往冰点下降。

“跟云雀初次照面就是被打了一顿……”估计要不是里包恩出手阻拦,现在坐在这里的该会是彭哥列的十一代了。

云雀在国中时代给他留下的回忆只能称之为心理阴影。

“……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搞不好其实很灰暗……”十代首领看着云之守护者走过来有点退缩。

云雀将挡住自己路的一张椅子踹飞,又将一张桌子砸烂。五个人不约而同地起了满头黑线。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冷冷地问。

“这这这是下午茶时间吧,在这里喝个茶很正常。”

“换到别的地方。”命令式语气,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恭弥,你不要加入吗?”所谓首领,即使在神经受到压迫也能很快地调整过来。

斜眼。“我讨厌群聚。”

“有专程从并中买来的曲奇饼干哦,就是当年我们都很喜欢的那一家。”

云雀恭弥入座。

如果说云雀当年的作为只算是内部矛盾的话,那么后来发生的事就完全牵扯到了个人利益以及尊严。

纲吉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家族成员老是在容易引起战斗的事情上那么有默契,简直到了心灵感应的地步。而这种脑波感应的速度之快,在某凤梨踏进大厅的同时就传达到了每个人心里。

“我说……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时事吧,总是沉浸在回忆里容易变老……”

“晚了。”凶神恶煞。

“其实世界是很美好的,大家不要冲动啊……”

完全无视。

“我说,我怎么一回来就回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呢,亲爱的彭哥列?”三叉戟具现化。

“那要问问你自己了……”他无力阻止,尤其是在看到瓦利安的黑大衣也进入视线后。

“十代首领放心,绝对不会伤到你的!”狱寺摸出匣子。

如果你吧那些危险的爆炸物品收起来我倒是会放心的。

“这也是为了家族和平好啊,阿纲。”山本甩出刀。

“今天就把所有旧账算清楚。”拐子架上。

“真有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某些事让我很不爽。”瓦利安现任老大拿红眼瞪首领。

你那意思是要我也加入混战吗?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自己的人生一直处于枪林弹雨和水深火热中的。

啊啊!我只不过是看着天气好,难得有空喝个茶,顺便收到了以前很喜欢的曲奇所以就稍微回忆起了从前,怎么就变成这样啊!刚才不还是很温馨的场面吗,这个转折的角度也太尖锐了一点吧!

“里包恩,我以后都不再需要零用钱这东西了……”

十代首领在下午暴走后,站在废墟里虔诚地对家庭教师说。

13.[废街II]一级重罪

天空很阴霾,太阳是隔着厚重的乌云依然散发着威力,悬浮在空气里的水分子过分密集,他们紧紧挨着贴在人的皮肤上。这样湿热烦闷的天气预示着意大利夏季难得一见的雷雨将会来临。

彭哥列总部的首领办公室里,十代首领泽田纲吉的脸色就和外面的天空一样,他对着面前标有红色印记的文件迟迟不能下笔。笔尖在纸面上悬空十五秒,再移开,反复着好多次的动作。他丢开笔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顶发,叹了口气。背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的光似乎又加阴暗了一些,自己这个样子多久了,一小时?两小时?他离开座位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绕圈。

来自血缘的超直觉一直在扰乱他的思维,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手捂住有些失速的心跳。是的,超直觉传达来的不安感,多年来一次也没有失准。但这次他却不能准确地说出为什么,这意味着有太多即将来到的事纠结在一起混淆着他的判断力。

一颗从耳边擦过的子弹把他游离的思维拉了回来,少年家庭教师举枪站在门口,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只有无计可施的颓丧中年人才来回踱步,你可是彭哥列的首领,不要表现得像个跑龙套!”里包恩指责说。

“里包恩……”一头褐发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他无奈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对着文件发呆,但是那一小叠纸却被来人抽走。

里包恩看看了看内容,抬手就是对纲吉的五连击:“同盟家族的建议?看来白兰比你清醒得多嘛!”

“已经快半年了,你还没有放弃啊?”看着自家首领无力地趴在桌上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作逃避状他冷冷地问。

“现在说放弃之前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

“什么叫‘之前的一切’?除了你一开始自作主张地去挑了别人的场子,之后的几场谈判都是他们在做戏。而且他们肯用敷衍的态度来迎合还是因为忌惮彭哥列的势力。但是那场动乱之后,除了本部力量还有保留,我们的同盟几乎都支离破碎,只有加百罗涅和密鲁菲奥雷可以倚靠,况且他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密鲁菲奥雷全靠白兰在调度。你说这样的状况他们还会怕我们吗?”

“你把他们咬得太急了,他们总是会给你一个下马威来警告的。”里包恩拉下帽檐遮住脸。

纲吉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他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些烦了他很久的不详感塞满了整个胸腔。

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的位置,碧洋琪抬头目测护墙上气窗的高度。

总部指挥处传来的电子地图从护目镜里映到他左眼的虹膜上,代表着岚的标识在某一处不停地闪着红光。

“千万不可以出事啊,隼人……”她咬着唇低声喃喃自语。脚在墙上借力轻盈地跃到气窗边,手在窗户上一抹,玻璃就像溶解般软化下来。

像猫一样敏捷跳进去,里面只有应急灯的黑暗走廊通向地下基地。

打开护目镜的夜视功能,手伸到腰包里捏了一把什么东西。

极速地穿过走廊避开电梯从紧急楼梯向下跑去,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障碍,瓦利安在前方制造的混乱成功地将后方的人马吸引过去。

但是似乎太顺利。

太顺利准没好事——这是所有故事、电影、连续剧、漫画等等你能想到的一切的铁则。

碧洋琪已经来到地下的夹层的大厅,在往前走就是关押人犯的地方,离那个闪着红光地房间不远了。

隐身在阴影里的敌人巧妙地避开了碧洋琪的观察,绕到她的侧面,亮出了武器。

“‘毒蝎’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那人嘿嘿地笑了下,“只可惜……”

碧洋琪一转身大踏步上前猛地将手中的东西塞到那人嘴里。

“送你归西!”

连脸都还没露出来的敌人口吐白沫倒下了。

碧洋琪踹了他一脚一甩头,可马上让人从背后捂住嘴。

“‘毒蝎’的毒料理也名不虚传啊……”

混蛋!碧洋琪在心里大骂。手腕被大力抓住,挣脱不了。

“你以为我们真的中了那么幼稚的调虎离山记?”

她听见无数的脚步声把这里包围起来,同时也听见了远远传来的爆炸声。

“啊!死女人咬我的手!”

“蠢货。”她往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趁后面人吃痛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拐肘打在他脸上。

旁边的门被撞开,杂兵们冲进来。碧洋琪飞快地从腰包里摸出小饼干——刚才用的也是这个——瞄准了杂兵们□出来的部分打去。

小饼干里夹着钢钉,而她的毒是见血封喉的。

“该死的女人,杀了你!”被打倒某人爬起来举起枪,然后——

——然后随着枪声响起,他被死气之火吞没。

“好厉害的‘毒蝎’,有兴趣加入瓦利安吗?”斯夸罗吹了一记口哨,站在他前面的是举枪的XANXUS。

“别废话了,快点把这些蚂蚁们清理干净!”XANXUS的愤怒之火点亮整个房间,而贝尔随手丢出的飞刀掀起腥风血雨。

趁这空档碧洋琪来到关押狱寺的密室外,厚厚的铁门隔绝里外两个世界。她拿出溶解樱饼往锁上抹去,铁门咯吱打开了。

狱寺两手拷着铁索被掉在墙上,有些破损的衬衫上到处是污渍和血迹,领带和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碧洋琪一把扑上去抱住(与其说抱不如说撞)大叫这隼人你不能死啊。

“混蛋!我只是嫌累了小睡一下而已,谁要死了啊!”狱寺几乎被撞得吐血。

“真是狼狈的样子。”斯夸罗过来两下打碎手铐,狱寺跌坐在地上。

“你还能动吧?”XANXUS不大高兴地看着被敌人抓住的岚之守护者,简而言之那眼神就是明明白白的轻蔑。

狱寺也很恼火,但又不好发作,他回瞪回去点了下头。身上的伤说没事是骗人的,但还不至于拖泥带水。

贝尔抱着一堆东西丢过来:“你的东西也帮你拿回来了,嘻嘻,这次可是王子赢了。”

“少罗嗦,尽快杀出去返回报告!”狱寺收拾好自己的武器们就要开展打击报复。

接连不断的爆炸从地下一直蔓延到地面,狱寺拖着一身伤冲在最前面。他可是“岚”啊,那些冒犯他和他家族的人要吃些苦头才对。

最后的爆炸没有调整好,热浪扑来把他推了个踉跄,身上的伤口有些裂开。碧洋琪见状扯掉护目镜去扶他,狱寺倒抽一口气就这么昏过去了。

有些条件反射一旦成立就无法消除。

“马上叫巴吉尔来。”纲吉沉着脸色向下官传令,里包恩意有所指的话让他坐立不安。他大概明白心里警铃大作是在提示什么,但就是不愿往坏的方向想。

巴吉尔也大概猜到了首领要询问什么,跑着来到首领办公室脸色不太好。

“说吧,被你们隐瞒的消息。”

“二十四小时前,派去参加谈判的人员就失去联络。”

“然后?”

“然后塞文利斯家族公开撕毁合约,并以我们的人作为要挟。”

“你们什么也没告诉我!”

“因为……岚之守护者大人也……”巴吉尔脸色越发难看。

血液逆流。

说什么……?

连狱寺他……?

过往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掠过,所有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画面,所有带着满身鲜血倒在地上的画面。他的伙伴们为了他承受的全部伤害,他无法想象失去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后果,所以他发过誓要保护他们。

可是他却……

手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任任何一个人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首领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杀气。

“蠢纲,别冲动,十二小时前瓦利安部队出动救援,另外加上碧洋琪。”里包恩按住他的肩。

深深吸一口气,纲吉平缓住激动的心情。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巴吉尔从窗口看了看说:“是医疗小队,他们回来了!”

瓦利安的三位完全不意外看到首领气势汹汹地跑出来,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先向门外顾问报告一下,大空一旦感情泛滥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的。

“狱寺!”纲吉扑到狱寺的担架旁,他握住那只带着戒指的左手,手指上还有斑驳的凝固的血迹。原来戴岚之戒指的手指现在只留下一圈白,他也没有拿后来的戒指补上。

狱寺紧紧闭着眼,痛苦地皱着眉。

眼看着大空又要发作,里包恩一把拉住他的后领拖开:“行了,虽然受了伤但是没有一处是致命的,只是皮外伤而已,不要破坏你那本来就没多少的形象了。”

“但是……”

“是被碧洋琪吓的。”里包恩淡淡地说。

安顿下伤员之后纲吉回到首领办公室听了XANXUS的报告,手一挥把迟迟未决的公文签了,上写狂乱着驳回。

“白兰还要我暂时按兵不动呢!怎么可能!”

“是他们先宣战的,这回连婉转的可能都没有,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开战。”里包恩说。

XANXUS看了看被丢在桌脚的文件,说:“我从一开始就不反对你的决定,但是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你的对手是些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