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6 ☪ 上钩

◎坐立难安的贵公子◎

接下来的路程里,陆宴回一直都在打电话,在英语意语之间来回切换。

沈郁棠并没有刻意去分辨他谈话内容,慵懒地靠在头枕上,从后视镜里偶尔看他一眼。

工作时候的陆宴回和不工作完全就是两个人。

车窗外掠过的景色投映在他的侧脸,光影交错间,衬得他下颌轮廓越发分明。

低调却质感极佳的镜框下,是沉静不迫的眼神。

有时他也会在没有说话的间隙,捉住沈郁棠从后视镜投来的视线,然后微微眯着眼睛对她笑一笑。

直到终于快到市区,他才挂断了电话。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他说,“最近一个并购项目出了一点小问题。”

沈郁棠摇头说没关系,表示能理解。

反正她也并不想和他说太多话——保持神秘,多说多错。

接近凌晨的佛罗伦萨,街头终于归于寂静。

昏黄的路灯下,车辆寥落无几,没花多久车子就停在了公寓楼前。

沈郁棠租的公寓是一个不大的单间,公寓楼看起来破破旧旧的,简直像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抠出来的。

因为临近学区,为了能在清晨多睡一会儿,她宁可承担比郊区高出快一倍的房租。

更别提公寓的网速,慢得堪比中世纪的信鸽。

“你住在这个街区吗?”

陆宴回将车停靠在路边,转头看向沈郁棠,话里透着一丝迟疑。

这兴许是他见过最狭促的住处了。

但沈郁棠并不会因此自惭形秽。

她与他之间有着巨大阶级鸿沟,这本来就是无法遮掩的事实。

没什么好羞于承认的。

“这里离学校近,方便一些。”

“那这边安全吗?”

话出口后,陆宴回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旋即补充道:

“我是说,邻居……”

“邻居也不错。隔壁是位老太太,除了偶尔喜欢在早晨唱歌剧外,没什么别的奇怪癖好。”

陆宴回会心一笑,“那就行。那,你快回家吧,早点休息。”

他说完这话,双手仍然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立即告别的意思,反而在昏黄车灯的微光中偏着头,静静望着她。

沈郁棠看得出,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只是那一点暧昧的犹疑,被藏进了轻微的喉结滚动里。

他的视线几乎胶着在她的唇上,有那么一瞬像是动了念头,要不要借口“上楼喝杯咖啡”再多待片刻。

夜风吹来些许躁动。

就在这沉默凝滞的空当,突然响起皮质座椅与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陆宴回倾身,倏尔凑近了沈郁棠。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沈郁棠甚至能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倒映在他深棕的瞳孔里。

两人的呼吸纠缠、交叠。

可陆宴回并没有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垂眸盯着她的唇。

就在沈郁棠以为他会吻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指轻触到了她嘴角。

那里,沾着一点吃奶油卷留下的浅淡痕迹。

温热的指腹拂过她的唇瓣,些许粗粝的触感勾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酥麻。

沈郁棠一怔。

陆宴回已收回了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沾了点奶油。”他说。

“谢谢。幸好只有你一个人瞧见了。”沈郁棠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很快转移了话题,

“不过我今天确实累了,得赶快回去洗个澡,明天还有课呢。”

她知道陆宴回想听的不只是这句,但她已经利落地推开车门。

风从夜色深处吹来,扬起她的卷发,在斑驳的路灯下晃出几分昳丽的倩影。

她没有多看陆宴回的表情,只在下车后回头轻轻说了句“晚安”,便头也不回地走进那栋老旧却温馨的公寓楼。

陆宴回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唇边的柔软。

他坐在车里,一动未动。只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道彻底消失在楼道的身影,眼底像被夜色慢慢侵染,愈发深沉。

啪嗒。

沈郁棠回到小屋,抬手开了灯,疲惫地将高跟鞋随手一扔,打着光脚走到沙发前,一头栽进去大咧咧瘫了。

穿礼服和高跟鞋实在太累人。

但能把《情欲之诗》的授权弄到手,还得到了陆宴回的微信,这些苦也没算白吃。

不过就他目前的表Gljt现来看,他对她,顶多算有好感,远远谈不上心动。

她太了解他们这般游戏人间的公子哥了。

多金、风流、纸醉金迷。

漂亮的皮囊总是轻易就能哄骗姑娘上床。

游离于感情之外,冷眼看着对方为谎话沦陷,再美美抽身迅速换下一个。

就像四季更迭不休,没有女人能够长久留住他。

沈郁棠当然不是要指责他们的浪荡,只是她深知,这盘游戏若想持久,就不能立刻把甜头拱手让出。

就像现在,即便有了他的联系方式,也要当作若无其事。

绝不可以兴冲冲拿起手机就给他发消息,无论是感谢他的好意,还是提醒他注意行车安全。

统统都不行。

沈郁棠懒洋洋地仰躺在沙发上,高举起手机,打开学校的课务系统check了一下明天的课程安排。

还好,只有一节亚当教授的课。

又瘫在沙发上赖了半个小时后,沈郁棠终于下定决心去洗澡了。

收拾完躺上床,已是凌晨两点。

累了一整天,刚挨着枕头,她就直接睡晕了过去。

可惜,漫漫长夜,有的人睡得香甜,有的人却是坐立难安。

这是陆宴回第五次拿起手机查看了。

微信的界面滑动了无数次,始终等不到那个头像发来的消息。

——哪怕是一句注意安全都没有。

她到家就睡着了吗?

可是分明一个小时前,她还在朋友圈里分享了一首歌。

当然,他点开了歌曲分享的链接,并将每一句歌词都仔仔细细看过了。

是一首反战歌曲。

旋律激昂,歌词辛辣。

是他多虑了。

想到这里,陆宴回取下细丝镜框,揉了揉眉心。

“卢卡——”他低着头,仍闭着眼睛,声音低沉地对前面一身黑色制服的司机说到,

“回佛罗伦萨。”

“先生明天不是还有会议吗?不回米兰了?”

这句话本不是他该问的,但眼看着就要到米兰了,他不得不再确认一遍。

好在他的这位雇主是好脾气的人,卢卡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生气。

“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沈郁棠一觉睡到九点,起床洗漱完,煎了个蛋,洗了两片生菜夹在生吐司里,就算是一顿早午饭了。

她去上学从不化妆,打个底涂个口红已经是对教授和学校最大的尊重。

——其实主要原因是起不来。

六月的意大利气温不会太高,是沈郁棠最喜欢的月份。

她穿了个荡领的吊带银色缎面长裙,套了件薄西服外套,拎着包匆匆出门了。

出了楼道,外面的阳光明媚刺眼,街上有两个裸着上半身,戴着头戴式耳机跑步的年轻男人。

饱满的胸肌在慢跑中随之晃动。

啊,一大早就给人这么强烈的冲击,沈郁棠笑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公寓和学校不算太远,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达。

沈郁棠照例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买了一杯1.5欧的卡布奇诺。

对于意大利人来说,牛角包配卡布奇诺,就像油条配豆浆。是他们最普遍的早餐搭配。

记得刚来上学那会儿,沈郁棠在下午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被店员小哥用一种极其疑惑的目光盯了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在下午茶时间喝卡布奇诺,和在披萨里加草莓菠萝一样,会遭到意大利人无情鄙视。①

不过今日Gljt的店员小哥在看见沈郁棠推门进来的时候,夸张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声情并茂地夸赞了一番她今天有多美丽。

尽管她戴着墨镜,几乎遮住了一半的脸。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光顾这家店快三年了,这位店员小哥夸她的句子却从没重复过。

不得不佩服意大利人赞美人的能力,毫无前摇张嘴就是彩虹屁。

打个嗝好歹还要酝酿一会儿呢。

从咖啡厅出来后,穿过马路,街对面就是佛罗伦萨艺术学院了。

这是一所古老的公立大学,历史悠久,学费全免。每天都有从全世界慕名而来的游客参观游览。

比起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震撼,沈郁棠现在已经完全祛魅了,拿着咖啡脚步匆匆往教学楼赶,头都没有抬起过一下。

就在快要到多媒体教室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热情洋溢地叫住了沈郁棠。

“Tang!”

尽管她已经纠正了无数次,她叫棠,可是他们意大利人看见她名字的拼写,就会不由自主念成“棠——哥”。

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周围同学叫她棠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索菲娅。

她身材高挑丰满,一头棕红长发,如果不是胸太大,完完全全就是标准杂志模特的外表。

“Ciao~”(早~)

沈郁棠挥挥手,向她问了早。

索菲娅却直接无视掉了她的早安,一脸兴奋地靠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激动问到:

“你知不知道今天谁会来?”

沈郁棠一脸懵,“什么?”

“天哪,你没看见消息吗?我们小组群里已经传遍了!今天有一位超级性感的特邀讲师会来。”

索菲娅虽然平时说话就喜欢夸大语气,可刚才,她足足用了三个超级来描述这个人的性感。

可见,他的确非常迷人。

“是吗,我在走路,没看到消息。是谁啊?”

沈郁棠正说着,索菲娅就掏出手机,从不断弹消息的群组里往上翻,翻到了一张照片,

“刚才他下车的时候,我拍的。”

她把手机怼到沈郁棠眼前,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差点没直接塞进她眼睛里。

沈郁棠把手机拿远了些,定睛一看,一句“What the fvck”脱口而出。

这这这不是……

他怎么会到学校来?

【📢作者有话说】

把手机翻烂也没等到女鹅消息的陆总be like:

兄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被女人玩弄。我装作被她迷的五迷三道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别说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①:这里有夸张成分啦。实际上外国人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他们意呆利人大部分也不是很在意[彩虹屁]

7 ☪ 牛津腔

◎性感得离谱◎

照片里的男人,一头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笼上了一层薄纱般的金辉。

金灿灿的,将他整个人衬得在发着光。

他从那辆惹眼的黑色劳斯莱斯上下来,照片定格在他刚迈出了一条腿的动作上。

一尘不染的手工定制薄底皮鞋踩住地面,露出一段被黑色中长袜紧密包裹的脚踝,甚至能看清一点突起的踝骨。

不论从何种角度来看,他都那么矜贵又得体。

就只看了这一张照片,沈郁棠浑身的血液瞬间直冲脑门。难怪索菲娅会激动地连说三个超级性感。

或许索菲娅和她一样,对禁欲的正装肌肉帅哥没有丝毫抵抗力。

沈郁棠把手机还给索菲娅,由衷感叹了一句:“你说得对,他确实很性感。”

性感得离谱。

话音刚落,她的背后骤然覆下一道高大的阴影,顿时连窗外的阳光也被遮去大半。

“沈小姐,又见面了。”

一句没带多少情绪的声音在沈郁棠耳畔响起。

仿佛用一片柔软的鹅绒羽毛勾过她的耳廓,微麻的痒意迅速在四肢蔓延。

他们的距离是如此近,近到身后人的温热吐息撩过她的脖颈,立刻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紧接着,她的鼻腔迅速被冷冽的气息侵占——是苦艾的味道。

那香气没有丝毫甜腻,干燥、清冽,带着植物茎叶被碾碎后的苦涩。

像一枚深冬未化的橙皮硬糖,冷硬地贴在舌根。

沈郁棠缓缓转过身去,一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直直撞入她的视线。

冷沁得如薄雪冷泉。

由于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沈郁棠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令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这才得以淡去几分。

“劳伦斯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郁棠假装不知道刚才照片里的人是他,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天呐,Tang,你们居然认识?”索菲娅挤上前来,硬生生在沈郁棠和劳伦斯本就不宽敞的中间,挤出一个位置。

劳伦斯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几步。

沈郁棠客气地笑笑,“认识,不过并不熟。”

她向劳伦斯点了点头,礼貌地转身离去。

倒不是说她不想和这样的顶级帅哥多交谈一会儿,而是她昨晚查过了劳伦斯的资料,当他的家族族徽以及背景介绍毫无保留展现在她眼前时,她就明白了——

他们之间,根本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那只象征着罗马贵族后裔的鸢尾花族徽,宛如冰冷无形的墙阻挡着她。

那里,是她无法踏足的世界。

即便贵族没落的今日,其家族在商业、艺术、政治界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所以哪怕有无数人觊觎他、垂涎他的美色、财富和资源,也没有什么人敢真的靠近。

对于不可能的事情,沈郁棠向来不喜欢浇灌心血在上头。毕竟,她的精力实在有限。

沈郁棠走进教室,坐在了中间偏后的位置。

索菲娅没一会儿也走了进来,一看见沈郁棠就开始大吐苦水,诉说那位超级性感的劳伦斯究竟有多么不近人情。

“我不过想要得到他的联系方式,他是特邀讲师,提供给他的学生一些帮助,不过分吧?他居然直接拒绝了我!”

沈郁棠把书和平板从包里拿出来,笑着打趣她:“谁不知道你究竟想得到他的什么帮助。”

索菲娅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讲台前的劳伦斯身上,她咬着笔头,苦恼地说到:“他那么性感,谁不想睡到他?”

说着,她又忽然贴过来,脸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盯着沈郁棠,兴奋地问她:

“听说劳伦斯先生有中国血统,中国男人做的时候是不是都很绅士?很温柔?”

沈郁棠:“……”

索菲娅问话的声音不算低,引得前面坐着的几位同学也都纷纷扭头过来,盯着沈郁棠,似乎非常期待她的回答。

“也不都是吧。你这是刻板印象。”

“索菲娅,原来你喜欢在床上温柔的男人。”

索菲娅笑着瞪了开她玩笑的男生一眼,接着,他们就“温柔好还是粗.暴好”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内容露骨直白到骇人听闻。

接下来一整堂讲座,索菲娅和周围两位金发美女对劳伦斯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女凝。

从他无可挑剔的脸,到写板书时胸口微微绷开的缝隙,到修长笔直的双腿,甚至是背过身去时饱满的臀部线条,上上下下全都讨论了个遍。

最后,她们得出的结论是,劳伦斯的腰腿一看就很有力,生育力很强,床上功夫一定很好。

听得沈郁棠都不敢再盯着劳伦斯看,总有种被迫染指他的错觉。

他这次来学校讲课,无非就是介绍一些他们家族基金会过去赞助的艺术项目和博物馆,再从商业角度解析当下艺术赞助的价值。

为了能够邀请到劳伦斯,想必亚当教授昨日在宴会上费了不少口舌。

讲座结束,往日最早蹿出教室的几个同学居然全都冲到讲台上,围住了劳伦斯。

里外围了两圈的人,堵得路口水泄不通。

沈郁棠下午还得去会展兼职翻译,只好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往教室外挤。

劳伦斯很高,又站在讲台上,只需要稍稍侧过些头,就能瞥见那个艰难朝门外走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波澜不惊地移开了。

沈郁棠好不容易挤了出去,没走出几步,就被亚当教授叫住。

“Tang,等一下——”他三两步追上沈郁棠,瞧着她神色匆匆的模样,问到,“今天下午也要兼职吗?”

沈郁棠点点头,“教授是有什么事情吗?”

亚当教授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劳伦斯先生,你认识的吧?他这一个月都会在佛罗伦萨进行考察,需要一名对于艺术史和数媒都非常了解的助手。我向他推荐了你。”

“什么?”

沈郁棠感到难以置信。

“这会是一次非常宝贵的经验,系里有许多同学都想得到这个名额呢。”

沈郁棠面露难色。

她当然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能有实习经验,还能近距离接触劳伦斯一整个月,换作任何人一定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是,她为了礼服和鞋子已经透支了两个月的生活费,若再推掉兼职,还怎么活?

总不可能……找那个人要钱吧?

那她宁愿饿肚子死在意大利。

亚当教授似是看出了她纠结的原因,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当然,选择权在你。”

“这个助手……会有酬劳吗?”

沈郁棠并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这——”

“沈小姐想要多少。”

沈郁棠和亚当教授闻声同时往后看去,却见劳伦斯站在他们身后几步的距离,一只手抄兜,唇畔带着一丝礼节性的浅笑。

沈郁棠惊讶于劳伦斯的移动速度,更惊讶于他的听力实在够好。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伸出手指试探性比了个5。

还没来得及说话,劳伦斯先开口了,“500欧?”

沈郁棠吓得急忙摆手,“不不不,50欧足够了先生。”

在展会给中国老板当翻译和地陪时薪差不多是35欧到40欧。

她要50欧不过分吧?

劳伦斯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如何用词。

沈郁棠以为是她开的时薪超出了他的心理范围,顿觉劳伦斯在自己眼里的光环都黯淡了不少。

不至于吧?

财富榜上赫赫有名的德维尔家族后裔,连50欧的时薪都无法支付?

就在沈郁棠想要提出拒绝的时候,劳伦斯又开口了,“做我的助理会比较特殊。”

他灰蓝的眼瞳盯着她的时候,会让人联想到潮湿又充满雾气的海面,和永不会放晴的天空。

特别是靠得近些,总会透出一些若有似无的威慑力。

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我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会议,所以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突然需要你。也就意味着,你需要随时待机。”

“我对佛罗伦萨并不如罗马熟悉,需要你为我做一份详细的美术馆选址方案。具体内容我会通过邮件形式发给你。”

“还有,我会与几个中国企业有洽谈和合作,届时需要你来作为翻译。”

“其余的一些细节,后续我会一一列出来。”

劳伦斯平静地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内容,以防说意大利语太快太多,她听不太明白,他还贴心地用了英语。

说完以后,他又继续保持沉默了,给了沈郁棠充足的时间去理解、消化、纠结。

沈郁棠完全怔住了。

倒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而是——端着一口牛津腔公事公办的劳伦斯,真的……

太太太他爹的性感了。

性感到沈郁棠头脑发昏,差一点就要被他的外表哄骗了进去。

好在她还尚存一点理智,清醒了过来。

“劳伦斯先生,是这样的,如您所见我现在是大三的学生,即将毕业,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去——”

“我理解。助手的事务确实繁杂,所以我愿意支付沈小姐每日六百欧的薪资。”

“工作时长若超过六小时,每超过一小时我会外加一百欧。”

什么!

六百欧?!

沈郁棠捂住胸口,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换了一副好脸色,“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做您的助手,想必会是我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劳伦斯轻轻翘起些唇角,透出几分势在必得的矜傲。

他知道,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很少有人能够拒绝。

他轻笑一声,说到:“那么沈小姐,不如我们,就从今日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传下去,他俩今天就结婚[狗头] 主打一个造谣式磕cp

8 ☪ 粉色泡泡

◎他喜欢的是工作◎

不得不说,就连见惯世面的亚当教授也惊讶于劳伦斯的慷慨。

对于一个尚未毕业、甚至没有助理经验的学生来说,这笔报酬实在称得上异常优厚。

但同时,他又忍不住用一种充满怜惜的目光看向沈郁棠。

这个傻孩子,还对着劳伦斯笑得那么灿烂,仿佛捡到了天上掉下的馅饼。

她大概不知道,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会变得多么吹毛求疵。

那过分严谨的态度有时会让他产生怀疑,怀疑劳伦斯究竟是意大利人还是德国人。

亚当有幸见识过一次,从那以后,他便发誓再也不会接受劳伦斯提供的任何项目赞助。

“祝你好运,Tang。”亚当教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郁棠的肩,转身离开了。

沈郁棠捕捉到了教授眼里闪过一丝特别的情绪,但来不及细想,因为她慷慨、性感又矜傲的雇主发话了。

“沈小姐愿意和我一起共进午餐吗?”

沈郁棠几乎没有思考,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谁能拒绝和大帅哥共进一顿免费的午餐呢?

又是高薪资又是请吃饭,天底下还有比劳伦斯更好的雇主吗?

沈郁棠开心得简直都快要飘起来了,无数粉色的小泡泡在她身体里咕噜咕噜沸腾。

好像已经看见美好生活在向她招手。

连走路都比平时更带劲儿。

劳伦斯邀请沈郁棠与他一同乘车前往餐厅。

他那辆奢华高调的私人定制款豪车就停在门口,司机早就站在一旁等候,见到劳伦斯走近,迅速上前为他打开车门。

沈郁棠则自觉地坐在了副驾的位置。

车内隔音很好,一坐进来,外面的一切喧嚣就被彻底阻绝,唯有舒伯特奏鸣曲的柔和音符在缓缓萦绕。

劳伦斯坐在后排,中间的升降挡板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后座,什么也看不见。

沈郁棠与司机完全陌生,又无法与劳伦斯交谈,坐在副驾难免拘谨。

恰巧此时,司机的耳麦里传来劳伦斯的声音。沈郁棠虽听不清谈话内容,但从司机的简短回答里推测,应该是劳伦斯在告诉他餐厅地址。

车很快启动,没走出多远,挡板已经缓慢地降了下来。

沈郁棠抬眼,看向后视镜,恰好与后座的劳伦斯对视了。

“介意将你的邮箱告诉我吗?”

劳伦斯的脸上不带什么笑意,双手交叉着放在膝上,眼神淡漠地盯着后视镜里的沈郁棠。

这样的眼神让沈郁棠心口忽然一凛,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情绪。

此刻的劳伦斯,和酒会上初见时相比,变得不太一样了。

比之前更加难以接近。

或许是他今日的西装加了一点点的垫肩,也或许是今日他的领带打的是温莎结,而不是那日更随意的四手结。

总之,现在的他看起来既疏冷又倨傲,随着呼吸散发出的强烈距离感让沈郁棠不得不紧张了起来。

——大概这才是劳伦斯本来的面目。

她戳破刚才脑海里可笑的粉色泡泡,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

“好的,没问题。”

接过电脑,在空白处输入了邮箱。

很快,一封附带了长达七页工作内容的邮件发送了过来,还有一份电子契约书。

“如果合同确认没有问题,我希望你能在今日之前,署名后发送给我。”

劳伦斯没有再看沈郁棠,低着头,一只手托着电脑,一只手在触控板上快速划动着。

沈郁棠下载了附件,打开文档,扑面而来的密密麻麻的英文令她感到一阵眩晕。

内容太多太杂,她只能先粗略浏览一遍目录。

好在劳伦斯是个逻辑严密的人,仅通过阅读目录就能对文件内容有大致的了解。

沈郁棠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劳伦斯会开出这么高的薪资——这哪是当助理啊?

这完全是把她当成牛马来使唤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为刚才歌颂他的慷慨感到羞愧。

邮件还没看完,司机已经将车稳稳停靠在餐厅门口。

餐厅装潢奢华精致,在意大利名气极大,一般要提前两个月预约,而且只供应晚餐。

也不知道劳伦斯动用了什么超能力,让偌大的餐厅只为他们两人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