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寻找梦幻沙尘宫》 BY林佩

为向沙漠之神求得复国的军队,拥有「苍鹰之眼」的琵玛国王子只得纡尊降贵,伪装成他人的妻子以利逃亡。

为了夺回王国,被吃吃豆腐──忍!

为了救回家人,被毛手毛脚──再忍!;但那看似无害的傻瓜蛋竟敢假戏真做!?

──忍无可忍!接著就是喝斥与巴掌漫天飞舞。傻瓜蛋郁闷啊,怎么人家的老婆可以抱著睡觉,他的就不行呢?……

横渡魔鬼海沙,新月指引旅程

亡者荫谷无边,永恒绿洲绵延

沙漠之神栖处,梦幻砂尘宫殿

——丹登尤里克沙漠游牧民族古老歌谣

传说中,在遥远的大陆深处,神山米尔帕终年积雪,雪化为水涓涓流下,灌溉着山脚下的广袤沃野,也因此成了孕育人民与文化的摇篮。

米尔帕山四周水草肥美,之外有丹登尤里克沙漠,绵亘东西数千公里;山与沙漠之间有一条绿翡翠走廊,正是受雪水滋润之处。

琵玛国占据走廊东面隘口,这个故事的发生始末,要从一百年前琵玛国王都哈姆拉说起。

楔子

琵玛国王与众神官祭司跪在神殿之中,祈祷了七天七夜,燃起据说是沙漠之神苍鹰最爱闻的乳香,恳切盼望神的降临。

终于,诚心感动上天,沙漠之神的居所——传说中的梦幻砂尘宫——降在神殿之外,沙漠之神一身光灿的出现在琵玛国国王面前。

「所求何事?」神祗问。

「东方的铁骑国率兵来犯,来势汹汹,要并吞绿翡翠走廊所有国家,我琵玛国位在走廊最东边,首当其冲,所以……」国王猛磕头。

「想借用鬼沙军队?」神祗扬起一丝丝嘲讽的笑,他拥有一支无坚不摧的神秘兵马,有着不死不灭的能力,称为鬼沙军队。

「是。铁骑国信奉异教,若是取了绿翡翠走廊,怕到时毁掉所有神殿,置入异国神像,那对大神是最严重的侮辱啊。」国王想用此点来说服对方。

轻哼一声,神祗并不在乎小小的绿翡翠走廊信不信奉他,他是存在的,跟丹登尤里克沙漠息息相关,异教神祗只怕也不会喜欢留在凛冽寂寞的沙地里。

摆摆手,风沙又起,将凡间无聊的争斗撇在身后,神祗抬步要走。

国王急了,忙又说:「我女儿摩亚公主为绿翡翠走廊第一美女,愿意献给神祗为妻,感谢出兵之德。」

脚顿住,神祗露出了一丝丝的兴趣。

大凡神祗都有配偶,苍鹰的母亲是山神米尔帕,父亲则是雷神奥,他部份的兄弟姐妹也与神祗婚配,苍鹰自己却眼高于顶,目前仍独居于砂尘宫之内。

只要看对眼,凡人也可以成为神妻,苍鹰听见国王说出「第一美女」,心有些动。

「让公主出来见我。」神祗松了态度,点头。

国王忙让祭司将话传下去,没多久,明艳动人的摩亚公主以华贵之姿现身,她的美丽名符其实,姿态端庄娴雅,无论是谁见到,都会心醉神驰无法自已。

可是公主正在生闷气,她不想嫁给沙漠之神,会永远被困于砂尘宫中,远离热闹有趣的奢华宫廷,金枝玉叶的她可受不了那种寂寞。

她走到大神面前,听见神祗要她抬起头来,醇厚雄浑的声音极具魅力,听在耳里就像爱抚着的舒服,她抬眼望,神祗的隽朗丰姿让她心一颤,腿都软了。

现在她觉得,住在沙漠也没什么不好。

神祗低眉,不久又是冷笑:「我不中意这女子,没有更美的吗?」

国王跟神官等面面相觑,这、摩亚公主已经美成这样了,哪可能找到更美的?不过神祗垂询,国王也只好忽略女儿的不满与失望,回话。

「大神如果不喜欢,请再给予数日,我会搜集绿翡翠走廊所有的美女,请神亲自挑选。」

他不耐烦地说:「我累了,想回砂尘宫睡觉,等你找到更美的女人时,送到亡者荫谷,呼唤我。」

国王用手背擦擦汗,又问:「可是鬼沙军队……」

讥讽在神祗琥珀色的瞳眸中一闪:「以我的『苍鹰之眼』为信物,让新娘在亡者荫谷里呼唤我,鬼军将会依约出援,任你使用。」

说完,风沙暴起在神殿之内,打得国王神官祭司跟公主一头一脸沙,等风沙平息,神祗不见了,祭坛上却留下一颗琥珀色的宝石。

国王欲哭无泪啊,没能顺利借到鬼沙军队,还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跟神祗打交道果然是件吃亏的事。

后来天可怜见,铁骑国国王在出征绿翡翠走廊的途中病死,国内几名王子为了争夺王位而内乱,所有兵马全都召回,绿翡翠走廊免除了一场人祸。

之后一百年内,琵玛国都没有发生必须利用到鬼军的大灾难,沙漠之神也一直没出现在人间,「苍鹰之眼」因而流传下来,成为唯有琵玛国国王才能拥有的秘宝。D_A

一百年后。

琵玛国首都哈姆拉,位于绿翡翠走廊东边隘口,也是米尔帕山脚下最富裕的国都之一,商旅若要避开恐怖的丹登尤里克沙漠,往西北其他城市去,哈姆拉是必经之地。

原本是日夜熙攘的城市,这几日却意外的冷寂,南北商旅皆被禁止走出下榻的旅店之外,居民也全勒令不准出门,否则格杀勿论。

原因?哈姆拉城发生政变。

亚格将军软禁了国王一家人后登基为新王,琵玛国陷入紧张的局势中,禁卫军队倾巢而出,搜寻逃亡中的原琵玛国王子塞奇。

好几天了都没捉到人,塞奇王子仿佛人间蒸发般,没人知道他躲在哪里。

哈姆拉城的西区是贫民窟,住着沙漠游民或贫民,里头分子复杂,生活水准低下,一般城民很少会过来这里,目前,禁卫军队正打算搜索此处。

破落低矮的屋子里,住户闭紧了门,谁都不敢惹麻烦;在一堵破墙边,暂时无处栖身的流浪汉围在一起烤火,互相交换些道听涂说的消息。

在王宫花园担任临时工的人低声说:「……是真的,亚格将军亲自领了禁卫军冲入皇宫内,软禁了国王一家,直接登基为新王了……」

老爷爷问:「皇后是优奇国长公主,塞奇王子也跟柏葛克国公主有婚约,还签订了友好盟约,会眼睁睁看着琵玛王国被夺?」

「将军手握军权,有绿翡翠走廊最精良的战兵在手,根本不把柏葛克跟优奇两国放在眼里……」临时工说。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保持一阵沉默,静谧的环境里,让几百步之外禁卫军的跑步及喝斥声听来更清楚了。

一位小个子问:「我听说……塞奇王子逃出来了?」

临时工回答:「不然你们以为军队在城里搜捕什么?将军叛变后,王子走秘道出去讨救兵,所以新国王才紧急下令封城,要把王子给逮回来。」

「将军、不、新国王打算杀了王子吧?」小个子缩缩肩膀,问。

临时工这时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左右看了看,确认搜城的士兵不在附近,他才用一种诡异的语气小声说话。

「……政变发生的时候,我还在花园修剪枝条,听到宫女们说将军入宫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镇国之宝『苍鹰之眼』,没想到……」他压地头,说:「被王子给带走了……」

此言一出,围着烤火的众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啊!」小个子掩不住话里的惊奇,问:「听说只要拥有『苍鹰之眼』,就能向大神借到鬼沙军队,是不是?」

临时工点头:「没错。」

所有人都不自禁想起了沙漠及绿翡翠走廊里口耳流传数千年的神话。

丹登尤里克沙漠是沙漠之神苍鹰所统治的国度,他是神山米尔帕女神之子,拥有一支无坚不摧的神秘兵马,成为鬼沙军队。

对游牧民族及生活在沙漠边缘的人民而言,沙漠之神掌控着沙漠风暴及雨水等等自然天候,不啻于死亡、或是生命的化身。

老爷爷这时候摇头叹气:「唉,现在琵玛国换了统治者,不知道往后日子会变得怎么样……」

「那、亚格国王也要『苍鹰之眼』做什么?」小个子对这问题很好奇。

老爷爷见多识广,猜测:「他野心勃勃,大概想要驱使鬼沙军队,让绿翡翠走廊所有国家都俯首称臣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静默。

临时工说:「大家忍耐些,如果绿翡翠走廊发生战争,我们回沙漠去游牧,死也葬在沙漠里,重新归回苍鹰的羽翼之下。」

这几句话暂时鼓动了这一群流浪者的士气。

老爷爷这时突然间仰头,望着屋顶的破洞,喃喃说:「我在几十年前,曾经亲眼见过沙漠之神的宫殿……」

小个子低呼出声:「传说的梦幻砂尘宫哪那么容易见到?爷爷你骗人吧!」

「没骗你们,那时我跟着骆驼商队,要横渡沙漠,遇上沙暴差点死了;等沙暴过去,梦幻砂尘宫就出现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那么……」

老爷爷根本找不出适当的词汇来形容那样富丽堂皇又缥缈的宫殿,那简直是天堂了。

角落阴暗处突然间有个年轻沙哑的声音问:「梦幻砂尘宫真的存在?」

围着烛火的众人齐齐往声音来源看,墙角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高头大马的男子裹着羊皮袍子呼呼大睡,另有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靠墙,破旧氅巾从头上垂罩下她半张脸。

女子本来一直静静听众人谈话,这时听到有意思的话题,忍不住就开口问。

虽然是陌生女子,不过西区贫民窟里本来就是龙蛇杂处,所以这群聊天的人也不在意。

「真的存在,天堂一般的城堡,珍珠、红宝石与祖母绿装饰着城墙,墙里头有喷泉与开满花朵的树木,就连空气也飘着清凉的香味……」老爷爷赞叹着说。

年轻女子喃喃自语:「不是海市蜃楼么?」

众人暂时停下了谈话,听了老爷爷的描述,也开始临空摹想美丽城堡的外貌。

很快,好奇心旺盛的小个子又发问:「爷爷没有进去宫殿?」

「当时……」莫哈梅爷爷回想着什么,「有个男人从城堡中出来,披着斗篷,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我后来就昏迷了,等醒来,城堡跟那个人都不见了……」

众人都失望的低呼,没办法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沙漠之神。

女子随着低声叹息:「这样啊……」

就在这时,几十步之外想起了雑沓的脚步声,一个小伙子猫着身快步跑来,见到围坐聊天的人,紧张的提醒他们。

「小心点,禁卫军进来了!」

所有人立刻噤语,年轻女子更是紧张,拉高了她的破旧氅巾缩在角落低着头。

没多久一小队禁卫军过来,进入破落低矮的房屋去检视住户,年轻女子见状,立刻往附近睡觉中的高大男人靠近,紧紧挨着,好像他们俩是一起的。

高大男人睡梦之中突然觉得什么热热的靠过来,极其自然的翻了个身,顺手就揽住那女子的腰,后来觉得不对劲,睁开眼,发现不认识对方。

「妳是谁啊?」男人问,神态有些个傻乎乎。

年轻女子瞄到有两个禁卫军人过来,又发现这男人脑袋不太灵光,左眼还瞎了,戴上黑色的皮眼罩,于是低声说:「嘘,帮个忙,有人问了,就说我是你妻子。」

那人怔了半晌,坐起身,又仔细看了看女子。

「妳好脏,我不喜欢。」他愣愣说,这女人的脸都是脏污,头发也乱七八糟,还好臭。

女子正偷眼观察禁卫军盘查那些聊天的人,听见傻男人这么说,有些焦急有些慌,打了一下对方肩头,低声骂:「你也很脏啊,嫌什么?」

男人低头看看自己,想想也对,好多天没洗澡了,搞不好比这女人还脏还臭。

禁卫军盘问完火堆旁的人,又朝这两人走来,女子立刻挤入男人背后。

禁卫军看了看男人,问:「后面这个是谁?要她出来,我们看看长相。」

男人搔搔头傻笑,回头看看女子,见她一双眼严厉的惊人,吓一跳,忙又转头回答:「她、她是我老婆。」

禁卫军人稍微瞄了女子的半边脸,满是沙尘,干干瘪瘪丑不拉叽,身上穿的也是低层阶段女子的服饰,隐隐飘出股臭味,让人只想敬而远之。

「去,一对乞丐夫妻。」掩着鼻子,禁卫军离开。

女子吁了口气,放下心,见禁卫军都走远了才从男人身后出来,正要离开,男人拉住了她。

「妳不是我老婆吗?要到哪里去啊?」可怜兮兮问。

女子本想踹他一脚,刚刚扮他老婆只是权宜之计,可是突然间心一动,想到如果继续扮演这傻大个的老婆,说不定能顺利的混出城去。

重新蹲在男人身边,她小小声说:「喂,陪我出城。」

「噢,我本来就打算出城啊,可是城门被关住好几天,谁都不许出去。」男人又说:「老婆,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啊?」

「问。」女子不耐烦地说。

「我什么时候娶妳的?我不记得……」

「刚刚啦!」女子实在没心神跟他解释这问题。

「我、我可不可以休了妳?」男人缩着肩膀,有些害怕的问:「妳不是我理想中的老婆……」

「你人傻又丑,还挑剔?」女子没好气地说:「陪我出了城,你就可以休了我,去找你心目中的好妻子。」

男人放心了,重新躺下来想睡回去,突然间听到咕噜咕噜响,摸了摸自己肚子,歪着头大惑不解。

「我肚子怎么又叫了?刚吃过烤饼的……」

「是我啦,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出生于高贵皇族,几天之前可从来没挨饿受冻过,更被说让肚子发出些奇怪的噪音。

「噢,大家都说,老公要照顾好老婆的肚子,这给妳吃。」男人从怀里摸出了冷烤饼递给她。

烤饼都变形了,不过女子很饿,也不嫌,抢了过来就咬,几口吃完又眼巴巴看着男人,问还有没有。

「还有几颗椰枣,都给妳。」男人这时咧嘴呵呵笑着问:「我是好丈夫吧?」

女子边吃边唔唔回应,她因为挨饿了一天,手软脚也软,这时能量补充进去,力气回来了,也不再那么焦躁。

「嗯,你这个傻瓜蛋人不错,叫什么名字……不用说了,就叫你傻瓜蛋,好记。」

傻瓜蛋男人说:「我也忘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大家随便叫……老婆,妳叫什么名字?」

「塞……呃,阿奇。」女子冒出一身冷汗,这傻瓜蛋给人不设防的感觉,害她差点就报出了真实姓名。

「阿奇,我好累,我们睡觉了。」男人一把抱着女子往地下躺着就要睡。

「不准抱我,你太臭了。」女子皱眉头嫌弃,想挣脱,可这傻瓜蛋力气还真大,一被抱住就如被铁条给箍紧了,逃不开。

傻瓜蛋闻闻自己也嗅嗅对方,说:「老婆妳也一样臭。明天我们出城了,到外头的水泉去洗澡。」

女子沉默下来,思考着出城后的行程。

夜晚的温度下降到让人牙齿打颤,女子光靠身上的氅巾还不够保暖,傻大个人虽傻,却很会照顾人,摊开了他的羊皮袍子覆盖住两个人,身体一下就暖和放松了。

女子怔了怔,虽然讨厌被个臭大个靠近,可是嗅觉会疲乏,傻大个身上的臭味很快就闻不到,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热热的温度。

紧张疲累让她的眼睛再也张不开,沉睡前,她喃喃说了些话。

「……你救……有功……会赏你……财宝……」

几步之外,老爷爷跟小个子等人还聊着天,临时工指了指睡在角落的那两人,低声讪笑:「……傻瓜夫妻……」

第二天天刚亮,阿奇就把傻瓜蛋给踢醒了,说要赶着出城。

「还早……」傻瓜蛋想赖床。

阿奇却很紧张,她想早点儿出城,紧急事件待办,一刻也挨不得,所以强制性的打了傻瓜蛋两个巴掌,硬是把人给打清醒。

被打的人委屈的抱怨:「老婆你好凶……」

阿奇一怔,这才想起,昨晚骗了这傻瓜说自己是他妻子,今天还打算利用这身分混出城去。

放柔了声调,她说:「快走吧,陪我出城,将来我会赏赐丰厚的财富予你。」

傻瓜蛋用力摇头:「不、不用了,我只想换个新老婆,不会打我,很温柔的那种……」

「……你真是傻瓜,有了大笔钱财,女人就会争先恐后嫁给你,爱挑多温柔就有多温柔,漂亮的香喷喷的也有,就算你很傻也没人在意。」阿奇皱着眉头说。

「噢。」他听了后傻傻点头,觉得这老婆懂好多事,休掉真可惜。

两人离开西区到了大街之上,禁卫军依旧在哈姆拉城内巡逻来巡逻去,见到年轻男人就会上前盘查,气氛却已经不那么紧张,新国王认为塞奇王子已经离开王都,大部份的军力都调派出城去追人了。

阿奇一直紧紧挨着傻瓜蛋走,傻瓜蛋也尽责的抓着她手,没招致任何怀疑,到了城门口,守门没多问什么就让他们出去。

欣喜终于踏出城外,阿奇只想加速离开,却被傻瓜蛋的高大身材给挡住,害她一头撞上去,鼻子好痛。

「干什么啊?」她揉揉鼻子,低声斥喝。

傻瓜蛋不答,眼睛瞄着外城门右侧上方,那里有新国王刚发布下的悬赏公告,公告上有画像,来往商旅都围在前头交头接耳。

阿奇一看脸色就大变,拉着傻瓜蛋要走,后者却只是愣愣盯着那画像,眼睛瞬也不瞬。

「好漂亮……」他喃喃说,中邪似的往前,跟一群人挤着看那画像。

阿奇不想靠近,无奈手被紧紧抓着,半拖半拉也过了去,就听那些对着画像指指点点的人在低声讨论,外地商旅则问:画的人是谁?

本地人小声回答:「不就是塞奇王子嘛!你们看告示,提供王子下落的人,可以得到十斗金币,抓到王子送回来,就赏赐一栋大华屋……」

「王子长相俊美,应该很好认吧。」有人说。

画像虽然只是几笔绘就,却还是把王子的相貌特征给生动勾绘出来;总体看来,王子是位养尊处优的无虑年轻人,跟彪悍性格的沙漠民族来比较,其气质稍嫌柔弱了些。

阿奇低着头,见傻瓜蛋一双眼就只是流连着画像,很生气,拧了他一把。

「人多是非多,快跟我走!不走是不是?那我自个走了。」

傻瓜蛋醒了,忙说:「老婆等等,妳不可以放我一个人……」

两人又扯又拉的离开城门处,傻瓜蛋还依依不舍回头看画像,看到阿奇都受不了,忍不住问了。

「不过是张画,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要换个新老婆给我?我想要那个……」傻瓜蛋遥指悬赏公告。

阿奇抖了一下,骂:「你真的很傻耶,那是塞奇王子,王子是男人,男人只能当丈夫,不能当妻子,你懂不懂啊?!」

傻瓜蛋嘴巴微张,啊啊了半晌,最后说:「不能娶王子当老婆喔?可是我好喜欢他,他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老婆……」

「不许,不许对王子有非分妄想!」阿奇用力敲他头:「王子已经跟柏葛克国的公主订婚了,等琵玛王国内乱平息,他就会迎娶公主回来哈姆拉,哪轮得到你占便宜?」

傻瓜蛋被阿奇一番话搞得有些混乱,最后只是遥望画像,喃喃说:「我就是想他当老婆啊,只要能娶到他,我就回家……」

阿奇放弃了对傻瓜蛋的教育,摇了摇两人相握的手,脸色难看说:「喂,都已经出城了,我就不必再当你妻子,放开手啦,我们分道扬镳吧。」

「等等,妳跑走,我就不能换新老婆了。」傻瓜蛋对新老婆这件事很坚持,硬是不放手,还说:「等我有了新老婆,才会休了妳。」

「傻瓜,我也是男人,暂时扮成女子是不得已的,我们两个根本不是……昨晚我骗你的。」

她——阿奇、不、应该说是他,给了傻男人一个震撼教育,为了怕对方不相信,他还特意敞开衣服前胸,露出了平整的胸膛,表示没骗人。

傻瓜蛋还真吓傻了,很快却又咧嘴笑。

「对嘛,你骗我的,男人也可以当老婆,那我还是可以娶那个、那个、呃、塞奇王子……」

翻白眼,阿奇想这傻子真不是一句冥顽不灵可以形容,他说骗了傻瓜蛋,是指昨晚骗自己是他妻子,并非男人不可以娶男人这件事。

还想骂人,突然间一小支军队从城门口快速骑马奔出,他一惊,拉着傻瓜蛋往旁躲,等军队走远,他依旧惊魂未定。

吁了口气,他想了想后提议:「我们再结伴走一段路。你要去哪儿?」

指指深入绿翡翠走廊那条路,傻瓜蛋说:「那里,老爹住在伊夫塔村,我行李托他放,要去拿。」

阿奇想想顺路,就说:「嗯,我也正好往柏葛克国去,你……总之,路上有人问,你都说我是你妻子,不管谁问都一样,知道吗?」

「你本来就是我老婆嘛,嘿嘿,老爹总是笑我傻,说不可能娶到老婆,我一定要带你给他瞧瞧。」他缠夹来缠夹去,就是老婆两字不离口。

阿奇懒得跟他争辩了,知道这人死心眼,傻的固执,不过正因为如此,可以成为最好的掩护,掩护他离开哈姆拉城,避掉所有追捕的军队,顺利到柏葛克国讨救兵。

柏葛克国跟琵玛国曾经签订了友好盟约,有互相出兵帮助的义务,更何况两国王子与公主订了婚,柏葛克国王怎样都会答应塞奇王子的请求出兵帮助复国的。

没错,阿奇就是琵玛国王储——塞奇王子。

伊夫塔村并不远,离哈姆拉城三十里,依着米尔帕山融雪的支流旁建立,村庄旁有白杨树林,傻瓜蛋口中的老爹在那里照顾着他的杏树果园。

喜孜孜拉着阿奇找到人,献宝似的喊:「老爹老爹,我讨老婆了!」

蓄白胡的老人头上缠绕白头巾,长袍及踝站在园中,远远看着傻瓜蛋拉着个脏兮兮的女人来,偷笑。

从认识这傻小子起,一天到晚嚷嚷的,就是要娶个美老婆带回家去,现在找到了,却是个同样傻乎乎的女人。

阿奇被扯着,一整个就是不情不愿,偏偏傻瓜蛋还把「老婆」两字喊得震天响亮,丢死人了。

「要跟老爹打招呼,不然人家会以为你没礼貌。」傻瓜蛋自以为是的教育。

阿奇翻白眼。

他自小到大礼仪端正良好,从没人敢说他没礼貌,这会儿却被个乡巴佬教训,气死了!哼了一声转头,装没听到。

老爹又在心里加上评语,这女人又野又丑又脏,傻小子一定是被逼才娶她的。

「傻小子你去了哈姆拉城,城内政变,我怕你笨笨的惹麻烦哪。」老爹倒真是很担心。

「那叫政变喔?我只知道城里乱哄哄的,士兵又烦又吵。」傻瓜蛋说完又转头问:「老婆你说对不对?他们好像在找谁。」

阿奇这下印证傻瓜蛋是真傻,居然还搞不清楚士兵追捕的人是谁,城门口的悬赏公告是贴假的吗?

老爹点头说:「昨天之前这里还被军队盘据,今天离开了,说要往绿翡翠走廊去追捕塞奇王子,村里还贴着王子的画像,高价悬赏……」

阿奇不想这敏感话题再继续下去,踢了傻瓜蛋一脚,使眼色说:「你不是说要拿行李?快拿,我要赶路。」

傻瓜蛋被踢也不生气,很听话的点头说:「噢,老爹,我要陪老婆去柏葛克,过来拿行李。」

「那正好,林哈特先生特别交代了,要你去柏葛克跟上他的商队,十天后商队要穿越沙漠往北方去,就等你一个。」

阿奇不解,问:「经验最老道的商队才敢穿越丹登尤里克沙漠,傻瓜蛋傻乎乎,哪有本事渡沙漠?」

「什么呀,傻小子在商队之间可抢手了,沙漠哪里有水草何时刮沙暴他都清楚的很,跟他的家一样。」老爹说。

「真的?」阿奇斜睨一眼,不太相信。

傻瓜蛋像是要讨老婆欢心似的,比手画脚急着说:「真的,沙漠就是我家,我还有好大一个庭院,喷泉……」

阿奇笑出来,说:「傻瓜作梦呢,要是有那么大的庭院,你还在沙漠里走来走去?回家泡在喷泉水里不是凉快?」

傻瓜蛋听到这么问,又发傻了,他挠挠头说:「我想娶老婆,就跑出来……」

老爹这时也插嘴:「我认识傻小子好几年了,他一天到晚都说要找老婆,介绍谁给他他也不要,以为他眼光高,结果还不是找了个……」

没说下去,却只是看着阿奇摇了摇头。

阿奇当然知道自己在老人心目中有多被贬低,懒得理会,扯着傻瓜蛋说要走,傻瓜蛋对阿奇强悍的气势没辙,不敢违背,跑到老爹家里拿了行李,又丢了些钱,搜刮了他家所有的干粮才离开。

几步走到村中井边市集处,人不多,傻瓜蛋先是拿了羊皮水壶装满水扛肩上,见没人注意,偷偷撕下贴在村中的公告,就是有塞奇王子画像的那一张。

阿奇没阻止,想说傻瓜蛋这招不错,把画像拿走,自己的安全性也就提高,走出村外正要开口称赞他几句,却见对方边走路边吃吃傻笑着看画像,好几次踢到石头差点摔跤也没在意。

画里的人是阿奇本身,他总觉得傻瓜蛋看画像的眼光很恶心,嘴巴张着,口水满溢到嘴边,随时都会滴下,像要把画像给吞到肚子去似的,他忍不住起恶寒。

「不准再看!」大声呼斥。

「可是、好好看……」傻瓜蛋眼睛根本舍不得离开画像。

弄到阿奇都生气了,抢过画像用力揉了几揉,往路旁扔了之后就大大步往前走。

傻瓜蛋几乎都要哭出来,却不敢对阿奇恶言相向。

他怯生生等着阿奇离开好几步远,又蹑步跑去捡纸团,整平被揉乱的皱折,珍而重之收到怀里。

阿奇轻哼一声,以为自己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是不是?算了,念在对方一肩扛起所有行李跟水袋的分上,画像就当赏出去了。

走了十几步路,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人对他的相貌痴迷,或多或少还是能给自己带来一些些的满足感,即使那个人是个傻瓜蛋。

两人正式进入了绿翡翠走廊。

那是夹在险恶的丹登尤里克沙漠与神山米尔帕之间、连结东大陆与西大陆一条狭长走道,中间会经过好几个重要的国家,柏葛克也在其中。

为了避免旅途中的暑热,他们将每日行程改为早上跟傍晚,当日头高挂头顶时,会就近到有桑树或橄榄树等等的树荫下纳凉。

一路行进,左手边是高大险峻的神山,右边临近沙漠,满目荒凉崎岖,近傍晚时到了第一个停驻点,是个四周长了丛密枣椰树的绿洲,应该是山上冰雪消融了之后,流到低谷地段形成的。

傻瓜蛋很兴奋,拉着阿奇要去洗澡。

阿奇不敢,绿洲多是行旅牲口聚集处,除此之外,还多了许多琵玛国士兵在绿洲附近盘查可疑人士,他怕要是真洗了澡,伪装都消除,一定会被抓回琵玛国。

傻瓜蛋不等阿奇了,唰啦一声跳进芦苇围绕的绿洲泉池,水里脱了衣服放岸上,找了块小石头在身上轻刮,将多日来的污垢都清干净,还拿小刀刮掉数天来累积的短髭,在水里大玩特玩。

「有鱼!老婆我抓鱼烤给你吃!」手里紧握着一只战利品,傻瓜蛋仰头,朝岸上躲芦苇丛中的阿奇喜孜孜喊。

烤鱼?阿奇倒真饿了,加上这几天东躲西藏,没好好吃过一餐,昔日锦衣玉食的他很想吃肉……

咦?

「傻瓜蛋你人傻傻的,长相真不错。」

阿奇睁大眼,看得目瞪口呆。

还不是普通的不错,之前的他头发粘腻,长长垂在额前,将宽阔的额头跟俊朗的面目都遮住了,现在全身湿淋淋的他,很自然把稍长带水珠的头发往后拨,让一张脸给显现出来。

短髭都被刮除干净,脸的线条变得清爽,完美的由太阳穴勾勒到脸颊,跟鼻子的挺毅正好配合的完美,那是一张足以媲美神祗的沉静容颜。

让人难以抵抗其魅力的容颜,原本让人有些嫌恶的黑色单眼罩,此刻看来,竟给他添了些狂狷的吸引力,那是危险的色彩……

阿奇一直盯着傻瓜蛋瞧。

他看过许多威仪堂堂的人,却没人比得上水里这傻瓜,发现他除了相貌之外,高大挺拔的身躯比起一般人更具威严及压迫感,长年被阳光炙吻成深色的皮肤更让他有种经历风霜的持重。

没想到这人这么有看头……

傻瓜蛋见老婆看他都看呆了,咧嘴呵呵得意的笑,说:「大家都说我好看,可惜就是傻……唉!鱼跑掉了,我等等再抓,先把衣服洗洗。」

他这一傻笑,逼人的隽朗英气立刻消灭个大半,拿了衣服在水中搓搓洗洗,又摊开在平整石块上晾干,很满意,重新又入水要抓鱼。

阿奇看傻瓜蛋清爽的样子,很羡慕,他已经赶了一天的路,到清凉的水里泡泡是莫大的诱惑。

绿洲泉水之上,传来傻瓜蛋的拍水声,还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平和……

低头看看自己,犹然穿着逃出宫时那一套宫女的衣服。

钻过神殿下的秘道,如同老鼠般的逃窜,让他沾染了一头一脸的尘污,却也因此瞒过了搜捕士兵的耳目。

真的很想洗个澡、换套服装啊……

「老婆,下来帮我抓鱼!」傻瓜蛋在水中央对他挥着手叫。

阿奇根本没心思抓鱼,鼻子动了动,唉,连他都受不了自己的味道了,而青绿色的泉水正在诱惑着他……

他对自己说:太阳即将下山,泉水边已经没多少人,洗个澡后就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等天明再往脸上扑点沙土,应该没关系。

决定了后就没任何顾忌,他也扑通一声跳下水,水中窸窣脱下衣服往岸边一扔,原本想说落难在外,不能太过娇贵,就学着傻瓜蛋那样将湿衣服放在大石上反转搓弄,揉了几下就没耐性了,于是大喊傻瓜蛋。

「帮我洗衣服。」颐指气使,摆出王子的气势。

「噢。」傻瓜蛋应声后,觉得不对劲,就说:「人家家里都是老婆洗衣服……你才应该帮我洗衣服……」

「我不会洗。」阿奇很理直气壮:「你洗,我抓鱼,我家都是这样的。」

「这样喔,好吧。」

挠挠头,他真的划水过来,站在水里乖乖替老婆洗衣服,还问:「老婆你是男人,为什么穿女人的衣服呢?」

阿奇白他一眼,两人都并肩走一天路了,傻瓜蛋到现在才想到这问题,不会太迟吗?懒得回答,他立刻将头脸都弄湿,也让自己清醒些。

泉水清澈到可以见到小鱼在其中悠游,他往前走几步,脚就几乎踏不到底了,于是潜下水去,感觉池水深不可测,不敢冒险再往前游,只好回到近岸边的水浅处。

仔细的,将自己好好洗干净,头发里都是沙尘,让洗澡成了项大工程。

这时傻瓜蛋已经把衣服洗好晾着,沙漠地区气温干热,即使黄昏,衣服也很快就会晾干。

阿奇想起刚刚承诺过的话,潜下水要抓鱼,没想到傻瓜蛋抓鱼抓的轻松,轮他自己下水,却连条鱼的尾巴都摸不着,气了。

「老婆你抓好鱼了没?」不识好歹的傻瓜蛋偏在这时问。

「难抓的鱼一定不好吃。」他甩手,气呼呼说:「我不想吃了!」

「不会啊,这是罗克芙鱼,很肥、没小刺、肉又嫩……」

傻瓜蛋边说边低头,正好一条鱼游到脚边,他伸手快速一捞拍上岸,连续几拍,好几只肥大的鱼就在岸边空旷的地上挣扎抖跳,他随即赤条条上岸,抓了自己几乎全干的衣服套上,生活架支烤鱼,动作一气呵成又熟练。

阿奇半偏头瞄着,傻瓜蛋在某方面比他这个王子厉害多了,野外求生完全没问题……低头,又是好一阵叹息。

低头看着脖子上挂着的小羊皮袋,里头装着一颗奇妙的石头,以手紧握,想着亚格将军政变时,父王无论如何都要他带着这颗宝石逃跑,推他进入唯有王家直系子孙才通晓的秘道,然后……

「父王,我不相信有苍鹰大神的存在……」他喃喃说。

「老婆你叫我?」傻瓜蛋耳朵尖,听到他的声音,忙问。

「没有!」回头皱眉,却在这时闻到烧焦味,他骂:「专心烤鱼,我不吃焦掉的!」

他正哀伤想着父王母后,担心他们跟妹妹会不会被亚格将军虐待,被这大个子一插嘴,整个焦虑的心情被打散。

骂完回头,又去找泉水里可怜的鱼儿们出气,却没注意到岸上烤鱼的傻瓜蛋,被他刚刚那一回眸给震呆了,连鱼快被烤焦了都没注意到。D_A

傻瓜蛋原本蹲在地上,整个心思都放在火堆旁那几只鱼身上,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翻转鱼身,以免鱼身被烤焦。

偶尔瞄了一眼站在水边的老婆,心下是有些抱怨啦,在外头流浪了好多年、也认识很多人,朋友们的老婆都善于操持家务,会主动洗衣煮饭,为什么他的老婆这么懒?

不过,老婆站在水边的背影好好看,虽然是男人,蜜金色的肌肤却秀嫩更胜女子,身材纤长,脊椎骨又柔软,腰身到臀部的曲线轮廓如同鬼斧神工一般,害他一边烤鱼一边看,看到分心,鱼皮都焦掉一大片。

赶紧把焦掉的鱼皮给扒掉,免得被坏脾气的老婆骂。

又偷看,水刚好淹过老婆的腰下,露出一点点的臀沟,引人遐思的要命,傻瓜蛋忍不住咽口水,不是因为肚子饿还闻到烤鱼味,而是……

好想抱抱老婆哦……

啊,糟糕,鱼又要烤焦了!

这时听到老婆在水中喃喃自语,他还以为喊自己呢,原来不是,不过,鱼烤焦的事却被知道了,老婆回头瞪了他一眼,洗尽污渍的脸半映着霞光,灿烂明亮,美丽的惊人。

傻瓜蛋脑筋整个空白,胸口兴奋的要爆炸。

阿奇不知道大难临头,低头要找只倒楣的鱼来出气,听到身后傻瓜蛋又跳到水里了,以为他因为把鱼给烤焦,想再多捞些鱼将功赎罪,也不以为意。

「傻瓜蛋,天都要暗了,看不到鱼……你、你干什么!」阿奇突然之间惊恐的大喊。

傻瓜蛋从后头紧紧抱住他,嘴巴乱七八糟的嚷嚷:「旧老婆原来就是新老婆,不用休掉了!」

阿奇听不太懂,只是气,这傻瓜蛋怎么又脱光了衣服下水来,还不由分说来个偷袭,说什么旧老婆新老婆的,傻病犯了吗?

「放开!不许放肆!」他扭动身体,想挣脱交抱胸前的两只熊臂。

「我刚刚还想,把阿奇休掉好可惜,现在不用休了,因为阿奇也是我的新老婆、画像里的那个、呃、塞奇王子……」高兴到几乎要飞上天去。

阿奇听到傻瓜蛋喊出他的名字,浑身一颤,都忘了挣扎,慌张的低头注视水面倒影,看见一张俊秀的脸,心想糟糕。

他一心只想着明早再进行伪装,骗过其他人,却忘记了身边这个傻大个对塞奇王子有奇怪的企图,应该是被他无害的外表给欺骗,不小心都卸了心防。

「快放开我,不许抱!」他用力半回身,圆睁着眼骂:「谁准你这么做?再不放,我一定杀死你!」

两个男人在水边亲密的搂抱,还是光溜溜的搂抱,怎么想都别扭,难怪阿奇对傻大个真起了杀意。

「老婆,你就是我老婆,我当然要抱你……太好了,你跟我回去,回沙漠的家里,旅途结束了……」傻瓜蛋只是一个劲高兴地说。

阿奇看他不放,更是努力扭动要挣脱,荡起水中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出去,水浪搅动翻腾,啪啪啪的,连附近栖息的水鸟都被惊飞,仓皇向夕阳处飞去。

愈扭愈不对劲,背后傻瓜蛋的体温一下子升高到像是火炉的程度,感觉到他的脸颊紧贴着自己的脖子,气息浊中、炽烧如同沙漠吹来的风,烫着皮肤疼。

「……我流浪了好久,就是要寻找你……」傻瓜蛋在他耳边喃喃低语,意外的充满了倦意。

怔住了,阿奇,后头的人在刹那间流露出的疲惫与沧桑,让人心动。

然后……

脸发青。

背后那家伙抱住他不放就算了,亲密的把脸贴在自己的颈脖间乱吐热气也算了,现在还居然、居然!

正因为两人都赤裸,更能清楚的感知后头的傻瓜蛋居然发情了,发的彻底,硬而炽烫的肉物抵在他的臀沟间,情欲大胆表达、毫不加以修饰。

阿奇冻在当场,也不敢再乱动,摩擦那硬柱的触感真的很恶心,恶心到想吐,他咬牙切齿森森说:「……这是你对一个王子最大的侮辱……」

可惜,傻瓜蛋人如其名,听不懂,只知道紧紧抱住才能表达他对王子的爱意。

「好好抱……你好软……老婆,我真的好高兴……」拼了命的说,拼了命的扣紧阿奇的腰,不让人逃。

阿奇气爆,知道后头那东西更胀大了,更是气得大骂:「我会杀了你……我发誓,我一定杀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不准磨!不准乱磨!」

阿奇急了,傻瓜蛋居然挨在阿奇的后臀处乱蹭了起来,那种特殊的触感……

「停!」阿奇一下气势没了,慌张喊:「我命令你停!停……」

「停、停不了了……老婆,我那里突然……」

后头人的口鼻正粗喘着,大片的热气从颈处往前袭上脸面,水面的波浪呈诡异的上下幅度晃动,将夕阳倒映的影凌乱撕扯。

阿奇整个人都落入了傻瓜蛋的箝制之中,他拼了命的想逃脱,却在突然之间,身后贴着的灼烫身躯战栗了,野兽一般狂乐的低吼传过来,臀腰之处,更加烫热的黏稠液体洒上……

知道傻瓜蛋干了什么事,阿奇整个人也倏地空白起来,无法因应,直到对方在后头说话。

「真的停不下,所以……老婆,我好舒服,你要不要也……我先帮你洗干净啊……」

满心欢喜又满足的傻瓜蛋松开人,将冷水泼上阿奇的后背,帮他把那些黏腻之物都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