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蓦然间阿奇一个翻身,往他鼻子就是一拳,傻瓜蛋立即往后仰倒,溅起一大片水花。

「你居然敢!我揍死你、我揍死你这傻瓜!」阿奇大吼,恼羞而成怒。

又弯腰从水里把对方给抓起来,左右开弓,劈里啪啦搧了他两大巴掌。这还不解气,阿奇继续要揍,傻瓜蛋见状就往岸上跑,阿奇疯了一般追上去,拳头继续雨点般朝他打。

「老婆你为什么打我?」傻瓜蛋左支右绌的挡,哇啦哇啦喊叫。

「我是你可以随便碰的吗?今天这事要被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本王子?」不是开玩笑,阿奇想就地杀人。

傻瓜蛋一脸无辜又无奈,委屈的说:「不是故意的,我一碰到老婆你,身体就热了……我没错啊,老爹说过可以对老婆做那种事……」

「哪种事,啊?什么事都不许做,不准摸我、不准碰我、更不准对我那个、那个……」

阿奇提起脚又踹,力道还踹得重。他虽然看来秀气,可毕竟是王子,随过宫廷教师习文学武,又常常跟着其他贵族子弟出外游猎,没软弱到任人欺负。

脚踹完还不够,拳头继续下去,傻瓜蛋只能护住头脸蹲在地上,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般哀嚎。

「别打了,老婆……」他呜呜叫:「我一点都不痛,可是你的手一定很痛……别打了啊……」

阿奇一愣,停下来,天,拳脚这么一阵教训下来,他不但气喘吁吁,上气不透下气,手脚更是隐隐发疼,这傻瓜蛋到底什么东西做的?

傻瓜蛋见他不动,想说老婆总算消气了,蹲在地上的他于是抬头,这一抬不得了,阿奇正好站在他身边,寸缕未着,可想而知傻瓜蛋现在正对着哪样好风景。

刚刚被甩巴掌时脸都不红不肿,可现在他脸爆红,一口呼吸顿住,全身气血翻涌,两行鼻血流下来……

阿奇眼大睁,搞不清楚对方怎么突然间流鼻血,却发现他单眼发直,定焦在自己的下体,两者相距的距离之近,近到足以令他起鸡皮疙瘩。

「不准看!」大喝,喝完,阿奇的膝盖立即往上一顶,顶上傻瓜蛋下巴,将人又硬生生给往后击倒。

找到傻瓜蛋洗好晾着的衣服,还只半干,穿不得,他转而去抄对方行李,翻出他的衣服穿上,可恶,这人个子比他高还比他有肌肉,所以衣服宽大,害阿奇得把裤管给卷起来,免得走路绊倒。

穿好衣服后肚子就觉得饿,看看火堆已熄,烤鱼向火的那一面都焦黑,他皱眉,这时傻瓜蛋已经站起来,用水抹脸冲去血迹,才跑来阿奇身边;这回他学乖了,坐的远了些,保持一臂以外的距离。

抢着将黑掉的鱼皮给剥了,半陪笑着递过去,说:「老婆,你吃。」

阿奇一向习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接过就啃,很惊讶,这鱼的肉质的确好,傻瓜蛋还事先抹上盐,把鱼肉特有的香嫩味都给提出来,比宫廷厨师弄得更好吃。

吃完一条不满足,眼巴巴又往火堆旁找,傻瓜蛋知道他的心意,讨好似的又拿了另一条鱼给他。

阿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又吃。D_A

趁着火堆余烬未熄,傻瓜蛋又重新升火,从行李中取出铁炉烧水,还抓了一大把什么往炉火中燃烧,霎时间,白烟袅袅散出。

混着松脂及柠檬清香的烟雾,阿奇闻出是祭神最珍贵的焚香香剂,即使在宫廷之中,这也是不能随意浪费的上等香料,傻瓜蛋如此浪费,好像根本不懂这东西的价值。

「乳香……在翡翠绿走廊里,这东西比黄金还值钱,你怎么会有……」他忍不住问。

「我跟着商队到处跑,走过好多国家,有一条香路,是专门运送这香的,我走了几趟,带了好多……」

「哦,听说一千多年前有个绿洲城市,受到苍鹰大神的眷顾,靠乳香贸易赚来的黄金堆积如山,可惜已经消失在沙漠之中,你听说过吗?」阿奇被勾起了兴趣,又问。

傻瓜蛋有些迷惑,想了想回答:「啊,莫叶城?好像有这么回事。老婆我跟你说,那城里的人对神愈来愈不敬重,拿劣质的香草焚香祭拜,好臭,所以我卷起风沙都给灭了……」

阿奇瞋他一眼,说:「开玩笑呢,笨蛋,传说灭了那城的是沙漠之神,怎么会是你?」

傻瓜蛋咧嘴笑,老婆心情好了,应该不会再打他了吧?

他洒了能让人心情平静的乳香,这东西能安抚取悦人,当沉溺于过去而无法自拔、或是精神紧张郁闷,乳香之力能助人脱离困境。

只要老婆高兴,傻瓜蛋也就都好,乳香珍不珍贵、又或是值个多少钱,完全不在他心上。

吃完烤鱼又喝了傻瓜蛋煮的热甜茶,走了一天路的阿奇都累坏了,说要休息,傻瓜蛋想抱着他睡,后者经过傍晚被袭击那件事后,死活不肯。

「傻瓜蛋我警告你,敢再对我不敬,我捅了你做烤鱼吃!」威胁。

傻瓜蛋一脸无措。

在他的认知里,老婆就是晚上抱着睡觉用的,哪有什么敬不敬?他真的好喜欢阿奇,就算不是老婆,他也想一直抱着人家,抱一整夜也不会腻。

阿奇对他小狗般的泪眼汪汪视若无睹,抢了唯一的一条毯巾裹着就睡,傻瓜蛋只好另外拿了件稍厚的衣服当被子盖,两人躺在枣椰树下,中间隔好几步的距离,这是阿奇规定的。

真的,若非傻瓜蛋是旅途中最完美的掩护,又总是无微不至的服侍他,光凭傍晚那件事,阿奇真把他杀了。

沙漠地区的日夜温差大,白天尽管炙闷难当,夜晚温度却是冷到极点,裹在毯巾里,阿奇仍旧会发抖,想起几天前还睡在王宫温暖的锦被里,现在却被逼着餐风露宿,蚊蚋烦人风霜刻骨,由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滋味就是如此了。

很想哭,但是倔强的他不容许自己哭。

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温暖靠近了,窝着类似火炉的东西,给了他无比的安心感,愈睡愈香甜,终于一觉到天亮。

到了早上,枣椰树浓郁的芳香唤醒了阿奇,睡眼惺忪的他觉得燠热,清醒了才发现傻瓜蛋居然逾越界线,将他连毯子给抱在一起,跟他面对面睡得香喷喷。

阿奇动了一下要挣脱,傻瓜蛋也恰巧醒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怒气勃发的阿奇正要骂人,傻瓜蛋却是眉开眼笑,说:「老婆你睡觉时一直发抖,冷对不对,我抱着你就不发抖了……」

这么一说,阿奇也骂不下去了。

傻瓜蛋却是精神好,看看怀中的老婆秀朗宜人,牵动他想疼爱的心理,低头就往人家嘴上亲过去。

好软好软,老婆全身上下都软,连唇都香甜如斯,他亲上瘾,舍不得放。

阿奇这里本来还想说傻瓜蛋变聪明了,知道自己夜里冷,牺牲体温来暖和他,将来等收回琵玛国,重回王宫,真的要给他大大的奖赏,华屋锦服不是问题,却没想到他居然、居然又……

「放、唔唔……放……」在对方强力的舔吮下,话语皆被吞咽。

阿奇莫名其妙的慌张,用力想解开被胶着的束缚,对方的嘴却如同吸盘,怎样都不放,紧黏着,就算被硬生生拉离开些许距离,他还是不屈不饶追上来,仿佛那样的唇是最甜美的珍馐,他死也不放弃。

如同蜜蜂寻着了最爱的花朵,里头有香醇绝甜的蜜酒,他忙着汲引,就算因着花朵的娇羞颤抖而暂时退离,也只能退离一会,他是不屈不挠的工蜂,会持续追逐,直到溺死。

可怜的是某朵高岭之花,他可烦死这只采花蜂了。

阿奇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是警钟,提醒了傻瓜蛋该停止亲吻,因为老婆肚子饿了,以他简单的思考模式,让老婆饿肚子的就不是好老公。

憾恨的分开唇,分开了又舍不得,往前还亲,阿奇用力格挡也都不成功,体型及力气注定了谁是攻掠者、谁又是被劫夺的一方。

傻瓜蛋边亲边说:「等、等等,我弄早膳……面包、一壶甜热茶……」

一巴掌终于拍过来,又气又饿的阿奇骂:「快弄!快滚开!我急着赶路你知不知道?」

傻瓜蛋皮粗肉厚,还天赋异秉不怕打,只是心疼刚刚那一掌好响,老婆的手想必痛得很,忙说:「我马上弄。」D_A

看在他殷情准备吃食的分上,阿奇也没傻到在这当口为难人,只想着总有一天要让傻瓜蛋为轻薄王子的罪行付出代价。

边吃傻瓜蛋边开心的说:「……老婆,我们先去找两只白骆驼吧,准备横渡丹登尤里克沙漠……」

「为什么要渡沙漠?我要上柏葛克,你忘了吗?」他突然想起来:「对了,有商队等着你。不,我不跟你渡沙漠,我要去面见柏葛克国王……」

「老婆你要跟我回家啊,回我沙漠的家……还有见我母亲……嗯,她很凶又唠叨,不要紧,我会保护你、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傻瓜蛋说。

「我不是你老婆你懂不懂!你真是傻得无可救药……」阿奇很不客气送他白眼,说:「到了柏葛克我们就分道扬镳,等你工作结束回来,记得回哈姆拉,到王宫去找我讨赏……」

傻瓜蛋有些听懂了,很慌张的说:「我们不分开啊,老婆,你害怕渡沙漠是不是?不会的,有我在,绝对不会迷途,我不骗你,我家在绿洲里头,房子很大很大……」

阿奇不说话,心想,你家房子大、会大过我家的王宫吗?傻瓜蛋也不像是会吹牛的人,看来他把房子的定义给搞错了。

傻瓜蛋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低头又说:「……差点忘了,我还少了样东西……等找到那东西再回去也好……」

「什么东西?」阿奇问,猜对方的答案会不会是小老婆之类的。

「这个、呃……」傻瓜蛋仰仰头,很迷蒙,皱眉叉手想了半天,苦恼地答:「忘了……只要我见到,我一定会想起来……」

噗一声,阿奇喷出口中的热甜茶,全洒在傻瓜蛋脸上。

「你真是名符其实的傻,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他被逗笑了。

傻瓜蛋也是呵呵呵笑,抓了衣服下摆擦擦脸,觉得老婆笑起来也好看,他还想多看几眼。

趁傻瓜蛋洗茶壶整理行李的时候,阿奇往低下抓了尘土就往脸上抹,很快又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

前者翻过头看见了,垂下肩膀愁眉苦脸问:「老婆,你真的很不爱干净……」

「我只会脏到柏葛克,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的。」他回答。

对,包括容忍这个傻瓜蛋,现在,为了从奸臣手中夺回王国、救回家人,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柏葛克国位于翡翠绿走廊的中心枢轴处,他们现在就快经过琵玛国边境,只要过了这一关,追捕的士兵就不敢再横行,阿奇也不用再战战兢兢遮掩自己。

光靠步行前往柏葛克王都库尔城,得花上十天左右,目前为止两人已经走了六天的路程,说真的,折磨死娇生惯养的塞奇王子了。

他从前到库尔城都是乘骆驼轿子或骑马,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威风极了,像现在靠两条腿来苦行是头一遭,前三、四天还好,勉强跟得上傻瓜蛋,今天下午速度却明显慢下来,他勉强硬撑,白着一张脸紧跟着前头的人。

「老婆你走不动了喔?」傻瓜蛋发现到了后头的异状。

阿奇倔强,不想承认。

「我背你。」傻瓜蛋很高兴的提议。

阿奇看了看,傻瓜蛋人高马大,扛了行李走路一点也不觉吃力,搞不好真有余裕再背个人,只不过,吃过大亏的他,绝对不给对方轻薄自己的机会。

「不用。」冷冷回答。

傻瓜蛋好失望,这几天都没机会再摸摸老婆,就算晚上找到有水塘或河流的地方休息,老婆也绝对不下水去洗澡,顶多洗洗头脸跟手脚,就是绝对不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防他像防贼一样。

唯独睡觉时是例外,因为晚上太冷,老婆就不拒绝他靠近,可是一定裹在毯巾里背对着他,态度比夜风还冰。

呜呜呜,他好想用手摸摸老婆的皮肤,热热的、滑滑的,会让他酥麻到心里,比闻味着最上等的乳香或媚药更能愉悦他的心。

流浪经年始终空荡荡的心,很希望怀里的人给予抚慰啊……

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村落,傻瓜蛋带着他到村中水井处打水,又说要到附近买些鸡蛋、烤饼及新鲜的水果。

阿奇任他去忙,坐在水井旁低头感慨,慨叹自己的无能,以及羡慕傻瓜蛋的能干。

对,王子见识过各式奇珍异宝,可以辨识一把弯刀的工艺价值,侃侃谈论其精钢锻磨的锐度要如何犀利的斩杀敌人,但是他会的知识跟傻瓜蛋拥有的相比,一点儿也不算什么。

他连野营需要用的火都生不起来,不像傻瓜蛋驾轻就熟,害他现在都不好意思喊人傻了,可是傻瓜蛋说过,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所以王子只好继续傻瓜蛋傻瓜蛋的叫,每叫一次心虚一次。

别看傻瓜蛋外表傻愣愣,穿的衣服也不怎的,却因为常常跟着不同的商队越过沙漠到各个国家去,光是工资就攒了不少钱,行李里头,也装着许多难得一见的异国之物,包括之前烤鱼时抹上的盐花,还有乳香等等。

若拿那些物品去换取金钱,绝对能衣食无虞好几年,妻妾也可以娶上好几个,住在大华屋中享福了,根本不需要这样东飘西荡的流浪。

或许正如傻瓜蛋所言,他流浪是为了寻找两样物品,其中之一就是老婆,另一样据说本人也不得而知。

这傻瓜蛋到底是傻、还是不傻呢?无法界定。

也因此,王子所认知的世界变了,对自己存在的价值也起了怀疑。

现在的他,只有两样东西还握在手中。一只父王交给他的宝石,以及一颗订婚戒,他藏在了胸口的羊皮袋里。D_A

跟柏葛克的慕沙公主成对的蓝宝石订婚戒,取其代表坚贞忠诚的爱,所以他没丢,好好收藏着。

水井旁陆续有妇女前来打水,在等待牲口喝水的期间,她们聊了起来。

「……赏金往上加了,只要提供塞奇王子的行踪,新国王将奖赏四十斗金币,活捉送回去,会多加赏赐水草肥美的土地及华屋……」妇女们聊着。

阿奇下意识就要拉高衣领,不想被认出他就是妇女们闲聊的主角,顿了一下,失笑,他蓬头垢面,就算是父王母后来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一个妇女问:「我丈夫说,王子最有可能逃去找救兵……柏葛克、或是优奇国……」

另一名妇女说:「难怪,这里是边境,士兵每天都挨家挨户搜,很可怕,我家的母鸡都被吓得生不出蛋了,唉,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多久啊?」

「现在很乱,要小心,很多商队也都不敢过来,前头的关卡守的特别严,王子真要通过,很难……」

前头妇女点头说:「对对,从前王子的仪队路过这里往库尔城的时候,我偷看过,没人长得像他那么俊俏呢,就是这样才糟糕,士兵不可能认不出他。」

一旁的阿奇轻叹气,曾经引为自豪的容貌,是各国公主及贵族千金趋之若鹜的焦点,却成了目前通关的绊脚石,即使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要是有士兵留上心,他还是逃不过。D_A

该怎么办?得想个好法子……

铜铃叮啷叮啷满路响,吸引井水边的人都转头去看,包括阿奇。

傻瓜蛋牵了一头骡子跑过来,骡颈上大大的铜铃晃啊晃,他一到阿奇身边就扣住他的腰杆抓往半空中转两三圈,阿奇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动作给惊愕住,大叫:「唉唉,你干嘛?!」

把阿奇抱上骡子,傻瓜蛋咧嘴开怀大笑,满脸放光讨好的说:「我买了骡子给老婆骑,老婆的脚就不会痛了。」

「我?」阿奇真有点被感动到。

旁边的妇人们听到了,也都过来攀谈。

「你丈夫好体贴啊,不像我家那口子,只晓得在聚会所抽水烟聊天,也不帮忙照顾牲畜……」

阿奇脸都红了,垂头压低着嗓音说:「是、是啊……」

傻瓜蛋听到有人称赞,很得意,大声说:「我老婆很娇贵,是王……唔!怎么又打我?」

被打了一巴掌,傻瓜蛋手摸着脸,无辜的望向老婆。

阿奇拧着耳朵把对方的头给拉过来,在他耳边恶狠狠小声说:「不准在别人面前说我是王子,会害死我的!」

傻瓜蛋忙点头,虽然不太懂是为什么。

刚刚那一巴掌拍的好响,让妇女们都为傻瓜蛋抱不平,在一旁窃窃私语,却又故意放大音量到可以让阿奇听清楚。

「……什么娇贵?明明是个坏脾气的疯婆子……」

其他女人也点头赞同,有人看不惯又说:「小伙子虽然瞎了一只眼,还是很英俊,老婆却不怎么样……唉,要是我啊,对他好都来不及了……」

有人立刻接腔:「对嘛,看看她,又脏又丑,还那么凶,要在我们这里,还不被男人提到村头去教训?」

阿奇气的脸色又青又白,有苦也说不出,扯扯傻瓜蛋就说要走了,偏偏傻瓜蛋也听到那些话,想要替自己老婆辩解。

「我老婆其实很好看,没人比得上……对对,有些脏,我会劝他多洗澡……」

说完还对阿奇劝:「老婆你看,大家都说你脏,不是只有我……」

「闭嘴!」阿奇吼,一拍骡子就往前走。

傻瓜蛋提着行李赶紧追,还一直嘟嘟嚷嚷说:「……到下个落脚处的时候,别忘了洗干净,我会帮你……」

后头,水井边的女人们还继续唠叨着,替傻瓜蛋抱不平。

旅途中多了骡子为坐骑,阿奇的脚终于可以好好休息,这让他心情一下好起来,也知道傻瓜蛋一切都是为他着想,心底的愧疚感也加重起来。

傻瓜蛋真把阿奇当成妻子在对待呢,可是,阿奇知道自己不可能当他的妻子,他是王子,身负重任,还有了未婚妻……

将来、他想,他会亲自挑选美丽的女子赐给傻瓜蛋为妻,当作是报答王子落难时对方给予帮助的报酬。

对,就那么办……

歉疚感稍稍减低了些,他对傻瓜蛋就更加和颜悦色起来,开始询问对方的来历,包括出生地及父母的事情等等。

一如既往,傻瓜蛋只是望望天空,望望北方,最后搔着头傻笑说:他来自沙漠。

「喀咨文族吗?」阿奇问,喀咨文是以氏族部落为主体的游牧民族,长居于丹登尤里克沙漠里。

「不是,我有一座好大的房子在沙漠……嗯……沙漠的中心处,过了新月绿洲、穿出亡者荫谷……」傻瓜蛋伤透脑筋在回想。

阿奇被触动了什么,哈哈笑出来,问:「听你说的,像是传说中的梦幻砂尘宫,同样要经过新月绿洲,还有死亡荫谷……」

傻瓜蛋点头点的用力:「老婆你也听过我家,太好了。」

「那你一定也见过沙漠大神苍啰啰,你跟他是邻居?」阿奇这么问,纯粹是取笑。

「苍鹰?咦,这名字好熟……等等、我想想……常听到好多人喊……」傻瓜蛋难得的眉头都拢紧了,煞费苦心地想。

「那、如果……」王子福至心灵地问:「傻瓜蛋,如果我想去沙尘宫,你认得路吗?」

「嗯,应该可以,我知道新月泉在哪里,朝月牙指着的方向,就能到达猛鬼哭嚎的亡者荫谷,然后,呼唤……」

「呼唤?」阿奇问。

「呼唤砂尘宫……好像是……对……」不能完整回答老婆的问题,傻瓜蛋真的很苦恼。

阿奇这下笑得更是开心,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几乎要从骡子背上滚下来,要不是他老公眼明手快,王子真要跌个狗吃屎了。

「砂尘宫是呼唤来的啊?真有你的,傻瓜蛋,你想像力真丰富。」阿奇大笑,压根儿不相信。

傻瓜蛋被称赞了,精神振奋起来,他真的很喜欢看老婆笑笑啊,笑的明媚清澄,他每次看了,心灵就像被米尔帕神山流下的雪水给洗涤过,说不出的沁凉,忍不住也陪着呵呵傻笑。

「你又故意乱摸我,放手!」某人突然斥骂。

傻瓜蛋讪讪收回手,被察觉到意图了,老婆真的好聪明。

重新坐正,阿奇还想奚落傻瓜蛋几句话,突然他脸色变了,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老婆?老婆?」傻瓜蛋叫,奇怪阿奇怎么突然间就沉默了。

「嘘,小声些,前头是琵玛国边关……记住,不管士兵们问什么,你都说我是你老婆,不准嚷嚷我是男人、或是王子……」急速交代。

「喔。」傻瓜蛋应。

边境处设了严格的岗哨,对于进入琵玛国的来往商旅,驻守士兵随便盘问了下就放人,往柏葛克的所有人就都受到谨慎的盘查,应该就是怕被塞奇王子给混出去。

阿奇僵直坐在骡子背上,心跳加速,手心都冒冷汗,将头巾罩上半边脸,在经过分列站着守卫的白衣士兵身边时,默默不语的垂头。

士兵果然拦下他们,先是仔细看了看傻瓜蛋的样貌,然后询问他们的目的地。

「我跟老婆要上库尔城,可能会跟林哈特先生的商队一起过沙漠。」傻瓜蛋老老实实回答。

士兵队长看了看骡背上的阿奇,问:「有骡子却不驮着你的行李,你老婆受伤了?」

说着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揭阿奇的头巾,阿奇咬咬牙,也不知道自己脏兮兮的模样能不能瞒过对方,抓着头巾的手忍不住握紧,准备随时发难逃跑。

傻瓜蛋却突然挡下他,说:「我老婆怀孕了,身体不舒服,走不动,所以让他骑骡子啊。」

队长的手震住,不敢再碰阿奇,琵玛国有个禁忌风俗,除了丈夫及至亲之人外,外人是不能乱碰孕妇的,会害孕妇流产,也会给鲁莽的人带来一辈子的衰运。

队长又看了看阿奇,头巾里露出的一小半外貌显示出这女人头发散乱面容肮脏,他也不想碰,于是甩了甩手,要他们走。

傻瓜蛋憨憨对他们笑着挥手道谢,牵着骡子离开,阿奇直等到看不见边哨时才吁一口气,整个人放下了心,身体一放松,几乎就要软倒,刚刚真是太惊险了。

傻瓜蛋见状,很高兴,又有机会摸老婆了,扶着他的腰跟背,说:「老婆你小心,别跌下来了。」

阿奇这回倒没骂他,只是称赞:「傻瓜蛋你真厉害,临时编了那么好的理由,我自己都想不到……」

他也知道那条关于孕妇的禁忌,却没想到可以应用在帮助脱逃方面。

「我不想别人摸你,老婆那么软,要是他们也摸上瘾了怎么办?」傻瓜蛋回答,还答的理直气壮,为了应证自己的话,又多捏了两把老婆软绵绵的腰。

啪啪两声,阿奇把摸上身的两只手给狠狠拍开,又用力一拍骡子,骡子撒开四蹄往前奔,留傻瓜蛋在后头大呼小叫狂奔着追。

多了一头骡子代步,阿奇终于可以好好休养生息一番,只不过行进的速率也因此慢了下来。

阿奇有些焦虑,却也无可奈何,傻瓜蛋则是不在乎,牵着骡子快乐的朝库尔城去,一路上,随着骡子摇晃的步伐,骡颈上的铜铃不断叮当响,傻瓜蛋怕老婆无聊,还唱歌给他听呢。

美丽的姑娘万万千,只有你啊最叫我心念,

你就是绿洲里的椰枣树,我要在树荫里安歇;

你就是高山上的白雪莲,我要永远把你放身边……

引吭高歌响彻云霄,他还唱的一脸陶醉,好像要就此将爱老婆的深情用力传达到对方心里。

「唉,别唱了。」捂起耳朵,阿奇皱眉:「你唱歌比骡子叫还难听,不如跟我说说你去过哪些国家,见过哪些好玩的事物。」

傻瓜蛋搔搔头,回想:「太多地方了,我有时候眼着商队穿过沙漠、也搭过海船到海外异域……嗯,米尔帕的山顶也逛过……」

阿奇颇为惊异:「不可能,神山米尔帕之顶是圣域,终年飘雪不断,是女神米尔帕的居所,没听说有人攀登上去过……」

「啊,难怪,我在那里发现一间水晶宫殿,有个老女人好凶,坐在水晶宝座里一直骂我……」

愈说愈不像话,阿奇还是追问下去:「她怎么骂你?」

傻瓜蛋仰头想想,答:「她骂我每次睡一觉醒来都会变傻,不长进,连自己的母亲都认不出来,又卷起风雪把我丢回到山脚下……」

阿奇哈哈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又问:「傻瓜蛋你说笑话真是一流,连宫里的弄臣都比不过,你该不会要说那女人就是女神米尔帕吧?」

「不是笑话,她好唠叨,还要我赶紧拿回……呃、缺了的一部分……」傻瓜蛋说到这里迷惘了:「我就缺了个老婆,现在找到了;那、还少了……」

阿奇看了他的脸一会,突然间问:「……你左眼怎么失去的?」

傻瓜蛋停步怔住,抚抚左眼上的黑色眼罩,很认真想了一会,最后回答:「借给别人了。」

阿奇笑得更是开怀,却又忍不住骂:「谁会借眼睛给别人?眼睛借了又能做什么?笨蛋笨蛋你真是大笨蛋!」

「嘿嘿……」傻瓜蛋继续牵了骡子走,开心得很,因为老婆愈来愈喜欢对自己管东管西了,他朋友的老婆每个也都是这样对老公的。

走着聊着,到了第十天上,两人一骡已经进入柏葛克王都库尔城。

同样是位于绿翡翠走廊的交通要道之上,库尔城是来往商旅的中继点,更是沙漠旅队准备穿越沙漠的起点,牵着骆驼的商队频繁进出,来自各地的旅人如同活水汇聚于此。

城内房屋大多是白色搭配着鲜艳的色调,金黄色的洋葱形圆顶与外贴绿色釉的的尖塔是王宫,壮观雄伟的突立于民房之上,与哈姆拉城有类似的景象。

洋葱和香料混合的烤面饼香味在空气中流窜,傻瓜蛋买了几个小酥皮馅饼给老婆,熟门熟路穿过市集拱门,跟着一群行人在货车及骆驼商队间推挤,来到与市集毗连的商旅客栈。

客栈庭院里,打包好的商品堆积如山,阿奇东张西望,问:「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是林哈特先生的店。」傻瓜蛋指着一个人说:「你瞧,那就是林哈特先生。」

林哈特先生皮肤黝黑,尖长脸上蓄满胡子,全身白衫,肩上围一条白色披肩,腰间佩戴银柄短剑,装扮长相一如绿翡翠走廊大部分的成年男子,手腕上还立着一只猎鹰。D_A

他一眼看见了傻瓜蛋,有些恚怒,说:「傻小子你可终于来了,我有急事找你谈……她是谁?」

「我老婆。」傻瓜蛋将阿奇搂到身边,呵呵傻笑着答。

林哈特先生打量阿奇,皱眉,傻小子是缺女人缺到都没眼光了,上回要他娶自己的侄女他不要,结果找了个貌不惊人的脏女子。

「傻小子,我要上沙漠中心,需要你当向导,旅程艰困,拒绝女人同行。」林哈特先生说。

傻瓜蛋张嘴啊啊了几声,本来想说不管去哪里,老婆不去他也不去,突然之间他想到重点,开心大声道:「我老婆不是……」

还没把「老婆不是女人」这句话给说完整,阿奇已经轻扯他,小声说:「我想洗个澡……」

儍瓜蛋以老婆的命令为马首是瞻,就打消跟林哈特先生辩解,匆忙跟旅店要了房间放行李,带着阿奇到客栈后头去洗澡,那里引了河流雪水,汇入两个分开的大浴池里,专供客栈的男女客人个别使用。

阿奇当然是进入男人用的浴池里,里头没别人,他迅速脱了上衣,转头,看见傻瓜蛋还痴痴站一旁,两眼发直目不转睛盯着这里看,他不禁皱眉。

「你……去市集上帮我买套新衣服,不用太华丽,合身就好。」阿奇交代。

傻瓜蛋转身就要跑去完成任务,阿奇不太信任此人的理解力,又追加一句:「买男人的衣服。」

「噢!」大声应了声,尾音还未散,傻瓜蛋已经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客栈外,只留下一阵风。

阿奇怔了会,脱衣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真傻,为什么这么听话?」他苦笑摇头,喃喃自语。

也不过几天而已,他由王子身分一下变成了逃犯,外表破烂脏污,深刻体验到过街老鼠的滋味,王子的贵气也在短短几天被磨平,开始学着以另一种眼光看世界。

以往在王宫里当王子的时候,习惯了受人伺候,除了礼教规范的事项外,他想做任何事都能随心所欲,可以随意指使仆从去完成他交代的事,玩在一起的众贵族子弟们,地位没王子高,也都是以听从他的喜好为主。

今非昔比,他也知道,若不是傻瓜蛋在身边,他可能真得靠行乞才能来到库尔城。

对傻瓜蛋他是打从心底深深感激的,不过当王子的骄纵之气去除不了,还是习惯对着他大呼小叫,这样接受他人的帮助才自在些。

叹了口气,自怨自艾了一会,想起还有正事要办,立即打起精神来梳洗。

跪坐在水池边舀水洗头发,以手指当梳顺发流,将旅途中沾染到的风沙都冲洗开去,仔细涤净了全身后,才坐浴到水池之中。

这几日风尘仆仆的赶路,他很累,身与心交瘁,而浴池里的水由城外的河流引来,河流的水则来自圣山米尔帕的溶雪,自古相传,那是能涤清旅人所有疲累的圣水。

「再等等,父王母后……」他闭着眼睛,轻声说:「……我会带回救兵……」

很快傻瓜蛋回来了,手里拿了几套新衣。

「老婆老婆,衣铺老板娘人真好,三套衣服只算我两套的钱。」边说边把手里的衣服摊开,眼睛眨巴眨巴亮,想从阿奇嘴里听到称赞自己的话语。

阿奇不语,看看那些衣物,样式是男人惯穿的没错,色泽却俗艳,怎么看都不像是王子去拜访他国国王应该会穿的那种。

「……我记得要你买男人的衣着……」他犹疑地问了问。

「有!」傻瓜蛋大声答:「我跟老板娘说是老婆要穿的,老婆是男人!」

阿奇脸都青了,终于知道为什么老板娘会挑这奇怪的衣服卖,她一定察觉出傻瓜蛋有多傻,就藉机把卖不出去的衣服都给他。

抬眼,发现傻瓜蛋正眨着水水的眼睛,吞着口涎盯着他的身体,本想斥喝对方滚出去,嘴微张,想起很快就要跟这傻瓜蛋分别了,突然间有些不舍。

此人虽傻,却是王子落难时唯一施以援手之人,几日间相处下来,对他虽没有真正的夫妻之情,傻瓜蛋对他多好他还是知道的,对他的依赖也是一日复一日的加深。

他懂傻瓜蛋迷恋自己,于是近乎报偿似的,他轻声说:「喂,你也累了,过来一起洗澡。」

傻瓜蛋这个大喜啊,连手里的衣服掉地上了也没发现,刷刷迅速脱衣,阿奇眼一花,池水噗溅晃动还溢出去,傻瓜蛋已经光溜溜跳到他身边挨着了。

傻瓜蛋乐呵呵的笑。

自从上回的绿洲偷袭事件过后,老婆防自己防得紧,绝对不在他眼前宽衣解带,湖里河中净身时,也是迅速解决,害傻瓜蛋看都看不过瘾,憋死他了。

「老婆我帮你洗背。」贱手借故要去揽阿奇细嫩滑溜的腰。

「不准!」横一眼,阿奇只是心血来潮大放恩典让他靠近,不代表允许被占便宜。

「那、帮你擦干头发?」抱着微小希望问。

「不用。」冷酷回答。

傻瓜蛋好哀怨,挠头搔耳不自在,想摸不敢摸、想亲不敢亲,额头上都是汗,大口大口喘着气,野兽见了肉食却不得吃的焦躁。

阿奇见他憋气的样子其实挺可爱,很想笑,却知道不能假以词色,以他这几日对傻瓜蛋的了解,态度只要稍稍松懈,傻瓜蛋就会想尽办法,把他又抱又摸还亲一大顿,大意不得。

忍住笑,靠在浴池边,也不知为何,这样跟着傻瓜蛋溜转着心思玩,他心情就会好,也格外放松——

闭上眼,再待一会,这一刻应该不会长久了。

至于傻瓜蛋这边,见阿奇松懈了,好高兴哦,趁老婆没注意时一丁点一丁点儿的挪近……

呵呵,洗得香喷喷的老婆果然是最棒的,他屏住呼吸,心脏怦咚怦咚跳,想着碰一下、碰一下就好,就算又被揍个十几拳也值得——

「傻瓜蛋……」佣懒的,阿奇低声喊。

唰啦啦水花四溅,大面积的池水溅上来,阿奇忙转头看,不解地问:「池水这么浅你居然还能溺水?」

傻瓜蛋手忙脚乱拍着水重新坐起来,原来在他好不容易将要摸上老婆那蜜色肌肤之际,自己的名字却被无预警喊出来,心虚加上受惊吓,往后退时一滑,仰跌。

阿奇见他没事,又开口说:「傻瓜蛋,这几天……真的很、这个……你……陪伴……」

他其实想好好道谢一番,感激傻瓜蛋对他的照顾,可是诚恳致谢并非王子过往习惯的用语,话都到嘴边了,就是很难老实说出口。

「老婆你脸好红。」儍瓜蛋一边抹去脸上的水一边好奇说。

真的好红,红的如同爱情之果波玛果,那是鲜艳红润且多汁的神圣果实,傻瓜蛋吃过好几次,初入口的酸涩会在随后的咀嚼里化为甜美的甘醴,当地的人都说,那是爱情的滋味。

傻瓜蛋嘿嘿笑,觉得爱情的滋味其实甜得很,哪来的酸涩?只要老婆在身边,他的心底都被满罐的蜂蜜给淹满呢。

管不住自己的手,伸过去就想好好捏一把,老婆比波玛果还甘美过几十倍。

啪!某人的手背被打回来。

阿奇半趴在浴池边,吹气呼呼手掌,心想对傻瓜果然大意不得,这人的皮可真粗厚,每次打每次自个儿的手都痛。

摇摇头,阿奇又说:「你要跟商队去沙漠吧?到时……如果亚格将军已经伏法受制裁,记得到哈姆拉城的王宫找我,我会奏请父王,赏赐金银财宝给你,你不用再流浪奔波各地。」

「老婆你要走?」傻瓜蛋听懂了,慌慌张张说:「不分开,我去跟林哈特先生说,我不跟他去……」

阿奇听着又气起来:「我一开始就说了,要亲至王宫去面见柏葛克国王……」

「要不、老婆你跟我回家,回我沙漠的家……还有见我母亲……嗯,她很凶又唠叨,不要紧,我会保护你、我会站你这一边……」傻瓜蛋一股劲儿地说。

「我不是你老婆你懂不懂!你真是傻得无可救药……」阿奇很不客气送他白眼,说:「就在这里分道扬镳,记得去哈姆拉找我……」

傻瓜蛋有些听懂了,很慌张的说:「老婆你害怕去沙漠是不是?不会的,有我在,绝对不会迷途,我不骗你,我家房子很大很大……」

「再说一次,我是来库尔城请求国王出兵的。」耐着性子答:「这一路上你帮了我大忙,我答应你,只要能顺利擒住奸臣,我会赔还你另一个更美的女人。」

傻瓜蛋摇头摇得更猛烈,呐呐重复强调:「我不要别的老婆,阿奇就是我老婆,我不要别人……」

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害怕老婆跑走,也顾不得惹阿奇生气,傻瓜蛋冲动的就将人给抱紧在怀里,用上了十成的力气,箍到他老婆几乎无法呼吸。

「放……放开……」挣扎要推开。

「不放,老婆想离开,我绝不放。」傻大个是有所坚持的。

阿奇被他弄得火气又冒起来,勉力在他怀里仰起头,赤红着眼恶狠狠说:「我亲人都被抓起来了,命在旦夕,只能求柏葛克国王按照盟约出兵助我复国。你要敢阻挠我,我先杀了你!」

「我、我帮老婆救人。」傻瓜蛋想了想,说:「我很厉害。」

「一个人就算再厉害,能厉害过一整个国家的士兵吗?」阿奇斥声骂。

「我真的很厉害,不骗你。」傻瓜蛋有点儿成竹在胸的样子。

阿奇瞪他,认定傻瓜搞不清楚一个国家的士兵有多少人。

叹了口气,黯然起来,阿奇低声说:「……身为王子,很多事非我去做不可,除了救亲人,还有挽救琵玛国正统王朝的政权……」

「老婆你别当王子了,让你很不快乐。」傻瓜蛋说。

火气再度成功被挑起,眉一竖阿奇骂:「傻瓜,我从一出生就是王子,享尽荣华,是平民羡慕的尊贵身分,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快乐?」

「呃……」傻瓜蛋一时呐呐语结,他只知道老婆不快乐,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浴室里暂时静谧了会,阿奇低头陷入自己的心事里,都忘了正被个自称他丈夫的人搂在怀里,搂得紧,两人还都光溜溜,肌肤相亲,随时都会擦枪走火。

幸好傻瓜蛋目前的心思只在挽留老婆,忘了可以顺便做些色色的事。

不久之后,傻瓜蛋兀地开了口,语调异样的深沉。

「……我见过无数位人间的君主,用尽心机鞠躬尽瘁,只为了巩固名义上属于他们的小方土地……」

阿奇愣了,这人说着什么?

「不管劫掠多少领土、拥有多少军队、吸引多少人民来归,那些君王以为握在手中的土地、财宝能流传给后裔,却从没有任何一个能活着看到真相……」

「真相?」阿奇仰头问,顺道看看说话的人是不是由傻转疯了。

傻瓜蛋以手指划过怀里红润的脸颊,嘴角随兴的一撇,居然有股嘲讽的意味。

「生命、财宝、万顷疆土、甚至是异国掳来的绝世美女……」他低笑:「不过是沙漠里的尘土,再怎么紧握,仍旧会一点一滴从指缝中溜走,留不住……」

略带残忍狷狂的语气,配合着听惯的声音,阿奇只觉得有莫大的违和感。

「不是所有事物都能以武力或财力去强留的……」无起伏的叙述,炽热的嘘息却如刀锋利,剐着耳壁:「……能不能拥有,在神的一念之间……」

讥嘲的轻笑惹得阿奇全身起颤栗,不自觉屏住呼吸。

对方舐舐唇继续说,话语森冷,琥珀色的独眼微瞇。D_A

「……曾经有位君主求我降临,愿意用他美丽的女儿来交换……呵呵,这人为了保住土地与人民,能牺牲家人到何种程度呢?我很好奇……」

向来醇厚的嗓音却以讥诮的表情,说出冷淡残忍的话语,在这瞬间阿奇有了错觉,傻瓜蛋是掌控人类生杀大权的死神……

阿奇一抖,瞳孔大张,惊骇,这人不是傻瓜蛋。

打从心底他害怕起来。

啪一声,清脆大响回荡在封闭的浴池间。

傻瓜蛋从恍惚的意识中清醒,松开阿奇揉揉头,苦着脸问:「老婆你又打我,不好,手会痛的。」

阿奇则是痛到要流眼泪了,看看自己红通通的手掌,傻瓜蛋的头绝对是石头砌的。

怒气腾腾骂:「沙漠之神到我琵玛国要女人是绿翡翠走廊都知道的故事,你干嘛在我面的提起?故意讽刺人是不是?」

傻瓜蛋摇头,刚刚才说到老婆不快乐,结果老婆毫不留情又拍了他的头,可见他说的都是真的。

啊,不小心又松开了老婆,得赶紧抱回来,不然老婆会跑。

强健粗壮的臂膀又要往美丽的身体环过去,陡然间他视线停留在阿奇挂在胸前的小布包上。

「这什么啊?」问着就想去碰。

被阿奇给用力挡开。

「这是比我命还重要的东西,不许碰!」两手紧紧护住,不让傻瓜蛋摸。

被老婆这么一喝,傻瓜蛋动也不敢动,就在这时浴池门开,林哈特先生进来,要找傻瓜蛋谈谈加入旅队的事情,他见到浴池里的阿奇,眉眼之际闪着玩味的神采。

「傻小子,你朋友?」林哈特先生询问傻瓜蛋。

咧嘴笑,傻瓜蛋说:「不就我老婆吗?旅程算他一份,他没经验,我会照顾他的。」

阿奇听了皱眉,心中暗骂这傻瓜没把之前他交代的听清楚是不是?他目前要去的地方是柏葛克王宫,不是丹登尤里克沙漠。

「傻小子你考虑一下,我跟你提了很多遍的那件事……酬劳优渥,能让你一辈子吃穿不愁。」林哈特说。

傻瓜蛋摇头:「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啊,不带你去。」

林哈特看了阿奇好几眼,眼里有算计,却还是劝:「傻小子,你再多想想,我的商队随时随地都能出发。」

傻瓜蛋不置可否的随口应,不太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