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为她不仅找到了爸爸出轨的证据,还发现爸爸用婚后财产给继母买了一套房,她要求拍卖并分割房产。

在此时此刻我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回到了过去,并且正在改变着未来。

星星还附赠了我一个惊喜,一个可以存档重来的存盘,也就是说,我可以将人生无数次存档并读档,无数次做出选择,最终选择出最正确的那一条路。

我的手在发抖,头脑也随之发热,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气球,随时都可能飞到天上。

爸爸来找我了,他给我买了一台新的钢琴,他笑着很温柔地问我:“喜不喜欢啊,卉卉?”

那架钢琴很漂亮,是一架透明水晶样式的三角钢琴,我很喜欢这架钢琴,因为它长得和楚琅曾经送我的那一架很像,只不过材质比那一架要粗糙许多,弹起来音质也不一样。

如果说我从过去回到现在,唯一有点舍不得的东西,可能就只剩下那架钢琴了,我无法违心地说自己不喜欢。

于是我抿着唇点了点头。

爸爸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卉卉要不要以后来和爸爸一起生活啊?”

“不要。”我鼓起勇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次妈妈的离婚不是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之下的。

爸爸送出去的房产被折价拍卖,婚后房子所收的租金,还有父亲个人的存款,妈妈全都分走了一半。

所以妈妈最近没有特别急着去找工作,她在她的学校附近买了一间二手的学区房,装修的差不多之后就带她搬了进去。

因为家庭住址的变化,她练钢琴的培训机构也换了地方。

妈妈拿着钱,联系了她以前的朋友,在市中心开了一家精品服装店,专门卖高档的女士服装。

我在当时真的以为,我会就此过上我想要过的生活的……

铃声一响,身边的座位全部都空了,只留着我还坐在原位上,我用干涩的眼球瞟了一眼周围,手指上面沾着些许的墨渍,桌子堆满了教辅资料。

被整理地整整齐齐的卷子被分门别类地放在试卷袋子里里   ,为了方便取用都没有拉拉链,数学试卷的一角露了出来。

上一次周测的卷子,上面用红笔写着个鲜红的112。

数学一直以来就是我的短板,以前的这个成绩是我不敢去想的。

我上次考进了年纪前一百,现在所在的班级是二班。

这个班是整个年级里面人数变动最稳定的班级,也是除了一班以外最优秀的班。

我在二班的第三十二号,年纪第八十二名。

619分,和楚琅相差了整整一百分。

我僵硬的起身,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红榜已经揭开了,但我不敢去看,但我知道我必须去看。

回到家之后妈妈会问我。

我磨蹭了一会还是走到了走廊外贴红榜的地方。

“**,737分?人考的?”一个男生忍不住地惊呼出声。

“正常,这哥们不一向很牛掰?我就没见过他考第一名以外的成绩。”

不用猜我就知道他们说的是楚琅,我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同学,能够让一下,让我看看吗?”

这个男生和我一个班,是英语课代表,之前还和他一起被叫去参加过英语竞赛,我对他有点印象,不然也不敢开口和他讲话。

男生听到了我的声音回过头,目光凝在我的脸上,然后道:“我帮你看。”

他大概回头找了一下,转过头来告诉我:“不错啊624分。”他给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又进步了。”

“这次估计又要上台演讲了。”

每次考完试,学校都会办一次表彰大会,考得不错的同学会被选上台去演讲。

上一次我裸分进步了87分,年纪进步第一名,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了。

但是,和楚琅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考了多少?”妈妈冷冷地看着我。

我一路上都在害怕的……终于来了。

“6…624。”我把头低得很低。

“他呢?”

我知道妈妈说的是谁,她说的是楚琅,妈妈自从知道楚琅的存在之后就给我报了很多的补习班,本来就不多的假期时间被挤压的没有一丝剩余。

我不再有时间去看漫画书了。

“737。”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记楚琅的成绩,比记我自己的都清楚,哪怕是小数点后面的两位数,只要我看到了,肯定会牢牢地占据我的大脑。

“我花那么多钱给你补课!你居然考不过那个贱人的儿子!!”

绷紧的那根弦断了,一路上都在心惊担颤的事情如期而至的发生,我有一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还有如同山崩海啸一样的难过。

“对不起妈妈…”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了下来。

妈妈看到我哭,绷紧的神情松懈了下来,双眼里全是疲惫和苦涩:“算了…可能我生的孩子,就是没她生的聪明……”

“别哭了,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妈妈没有再继续骂我,但我被她眼神里的失望给击中了心脏,在那一刻,我真的好希望楚琅能够消失啊。

或许我一直都是个恶毒的孩子。

7 人生存盘007

我回到了过去,跟了妈妈,我和楚琅不再相识。

有一次我在学校的走廊里面看见他了,以往他看到我都会笑着跟我打招呼,而那一次他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和我擦肩而过,连余光也不曾给我。

我对楚琅的观感一直很复杂,我想要去恨他,但是他对我那样的好,我做不到去恨他。

楚琅的性格是万里挑一的好,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和谁生过气。

他总是很在意我的情绪,当我感到伤心和难过的时候,他如果在我身边,总是能够第一个觉察到。

他是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唯一会把我放在心上的人,每当我想要去恨他、想要去迁怒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可恨又丑陋。

楚琅他没有错,错的是肮脏的大人,他没有办法改变他妈妈的决定,楚琅和我一样,我们都只是懦弱的小孩子而已,就像我当初,面对父亲出轨的事实时,不也选择了逃避吗?

但如果我们从来不曾相识呢?楚琅从未曾对我好过,那我是否就可以只站在妈妈的立场上,放任自己的嫉妒和恨呢?

我假装不知道,不知道他是那个对我很好很好的楚琅。

我在月考的时候做了弊。

或许星星将人生存盘送给我就是个错误,因为我本质上是个很坏很坏的小孩。

我不想再让妈妈失望了。

“楚山卉,你出来一下。”教导主人神色严肃,他的声音很沉,总是会让人下意识的感到压迫。

我手心里全都是汗,在众人的目光下起身,我假装若无其事,但只有自己知道,我的心脏差点要从嗓子眼里面跳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害怕地想哭。

到了门口,教导主任鹰隼一样的视线打量着我:“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我知道,为此我胆战心惊。

我感觉嗓子发干,但还是嘴硬道:“我不知道。”

“你这次的总分有742分。”教导主任的个子不高,但我自己心虚,总感觉有个巨人在凝视着我,将我所有的龌龊与不堪都收入眼中。

“你一直是个很认真的孩子,每一次考试都有进步,老师们都看在眼里。”很常见的先礼后兵式的开场白。

“但是。”男人话锋一转:“这个分数根本就不是你努力就能考来的,我不知道你在那里弄到的答案,这种行为非常恶劣,我明天会把你家长叫来一趟。”

“我没有!”我猝然抬起头,嗓子都在发抖:“我没有作弊……”

说出这句话我自己都心虚,我很少去说谎,但如果让妈妈因为我作弊而被叫来学校,那么……

“那你告诉我这个分数你怎么考来的!”教导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这些日子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习,成绩突飞猛进。”

“突飞猛进的我见过,但像你这种除了语文英语全科满分的我是真没见过!”

“我就是没有作弊!”我抖着嗓子反驳,底气比之前足了很多,原来人的底线是会不断降低的。

在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的无耻。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重新出一套试卷我现场考。”我死死地攥着人生存盘,只要有人生存盘,一切都能重来,我错过的题目可以一次次地纠正。五扒灵留似以舞灵无

第一次

“637分,和你月考的水平差的有点大啊,还嘴硬说自己没有作弊。”教导主任冷笑:“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嘴硬的学生了!明天你家长我叫定了,等着领处分吧!”

“老师,我能够看看我的错题吗?”

第二次。

“679分。”教导主任凝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这个分数很高,但是和月考的分数还是有天堑一样的差距,我知道他还在怀疑我,但是这个裸分分数,是稳上清北的分数线,他似乎并不想闹得太难看。

“进步挺大的。”他面色缓和了些:“山卉啊,老师也不想怀疑你,你是好孩子老师知道,但有些时候过于冒进了不太好。”

“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但品行是,老师不喜欢你变成一个品德败坏的人。”

我垂下眼睑:“老师,我能够看看我的错题吗?”

第三次。

“721分。”教导主任再仔细翻看了一下我答题的卷子。

“真的是721。”

上了七百分,这次的成绩和考试的成绩差别不是很大,让我的成绩有了些许说服力。

这次,教导主任笑了,原本严肃的神奇笑出了褶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不错……”

“可以啊,山卉同学,我是真没想到,我们学校居然能够在出一个和楚琅一样的好苗子。”

我被夸得有些心虚,尴尬地笑了笑。

“你别怪老师说话太难听,老师对学生什么水平大概心里都有数,你进步太快了。”

“之前是有藏拙吧,这道数学大题是18年的竞赛题目,我看了一下你的解题思路,比答案还要清晰,不应该之前数学只考那么点的。”

我攥紧了手中的笔,手心全是汗。

“听说你爸爸妈妈离婚了。”

我身体一僵,我从来没有在学校透露过自己的家庭状况,老师…老师怎么知道。

“我知道家庭的变化给孩子的性格也会造成些影响,你是不是为了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才藏拙的?”

我僵硬地笑了笑。

看着我721的分数,主任和我说话都比以前亲切了多:“你这样的孩子我见过很多,别和家里人怄气把自己的人生毁掉。”

咚咚。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然后门打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报告老师。”

我把头转了过去,教导主任不光是教导主任,他还兼职一班的数学老师。

几乎每一次考试,一班的同学都会换上一批,名词和座位号也会调换顺序,只有楚琅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楚山卉想起了另一个时间线上,楚琅故意考差和自己到了一个班,也怪不得继母的反应会那么大了,毕竟楚琅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考过除第一名以外的成绩。

那这次呢?他被自己这个作弊的人挤了下去。

我感到了一阵扭曲的快意。

8 人生存盘008

“楚琅,你来了。”教导主任微笑着望向自己的得意门生,对他说话的态度是其他学生永远感受不到的熟稔与亲昵:“你下次要用心一点了哦,这一次居然被二班的同学给超越了。”

楚琅闻言终于将视线放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目光凝在了我的脸上,我看见了他神情上的些许错愕,还有喉结的上下滚动。

应该是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给超越了吧。

我靠着作弊考来了以往我想都不敢去想的分数,这一次我背着书包回家的时候,心情是止不住的放松,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赢来的将不再会是妈妈失望的眼神。

妈妈和教导主任不一样,教导主任也许还会怀疑我的能力,质疑我成绩的真假,但妈妈不会,在妈妈眼里,我理应比楚琅更加的优秀。

或许在所有家长眼里,自己的小孩都是未被发掘的璞玉。

“这次考得怎样。”自从上次成绩出来之后,妈妈就不再奢求我能够考过楚琅了,如今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的一问。

“妈妈,我这一次是年级第一。”我将我练习了一路的谎话脱口而出。

但其实现在这也算不上谎话了,在被改变了的当下,我就是年级第一,考过了楚琅的年纪第一。

作弊只有一次还有无数次,在上一次享受到了与自己实力不匹配的成绩优待之后,我逐渐迷失了自己。

我搬进了一班,成为了坐在楚琅前面的一号。

我感觉到有人用笔杆戳了戳我的后背,我将头转了过去,看见了楚琅在面对我时,那一贯温和的笑容,让我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一切都没有改变之前。

“同学,上一次试卷的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你能跟我讲讲吗?”

我咽了口唾沫,但万幸因为心虚的原因,那些考试的答案我基本上全都背得滚瓜烂熟,为了那742分的成绩,我重新考了五遍。

他说的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我甚至不用去看题目,脑海里都能过浮现出题目的样子。

我没有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只是拿了个草稿纸,将解题步骤写了下来,然后传给他。

楚琅看了一眼我的解题步骤,然后发自内心地赞美道:“你思路好清晰哦,这题我在写的时候推翻了两次。”

他地答题卡就放在桌上,上面一段的答案被用黑色的水性笔给划掉的,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推翻。

划掉之后的答案写得工整简洁,基本上就是一个公式一个答案。

比我写得简洁太多了,我靠背答案去理解,自然每一个步骤都了解的事无巨细,写出来的过程自然也显得详细和累赘。

在那一刻我真的嫉妒死他了,凭什么自己要琢磨好几个小时,还要比对着答案,听老师讲解无数遍才能够弄懂的题目,他在一场考试里的短短几十分钟就能想出来。

我强行按下胸口翻腾的酸意,假装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甩下了一句:“以后不要随便打扰我,我不太爱和不熟的人搭话。”

我的学习更加刻苦了,几乎完全摒弃了曾经爱看漫画书的癖好,练习册上每一道我做错的题目,我都用便签纸重新写下了解题步骤。

到了后面,我的练习册逐渐比现代汉语词典还要厚了。

里面全是我记下的笔记以及各种知识点。

我害怕露馅,害怕让别人看出来我是名不副实,害怕被发现我其实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

我几乎完全放弃了社交,投入到了知识的海洋当中,身边几乎没有多少朋友受得了我的冷淡,更看不惯我每一次出去玩都拿着书。

只有柳青**意跟我在一处,和我做朋友。

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每一次考试如果不依靠人生存盘,我永远都考不过楚琅。

“山卉,我看你每次物理考得都挺高的,要不要去参加一下竞赛,高考有加分的。”老师拿着她以往成绩单,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除了楚琅,我很少见到学生分这么高还这么稳的。”

我为此只感到浑身的僵硬和害怕,在学校我用人生存盘作弊如今已经信手拈来了。

但对于这种市级或者是省级的大赛事,我心里没底。

我从来没有去参加过这种类型的竞赛,哪怕有也都是些作文和英语竞赛,这种理科性质的竞赛仿佛永远都落不到我的头上。

而我靠作弊得来的成绩太过亮眼了,居然让老师主动找上了我:“不……”

我刚吐出了一个音节,这时候教室外面的门又被打开了,楚琅走了进来,喊了一声报告。

“老师,我来找你拿以往竞赛的题目。”

老师闻言马上眉开眼笑:“好好。”

老师的注意力完全被楚琅给吸走了:“老师不用你进国家队,你其他科成绩那么好,是高考状元的料,哪怕不能保送也没什么。”

“名次其实不怎么重要,这个比赛里厉害的人很多,但是你要全力以赴知不知道?”

老师笑呵呵的,但其实资料整理得一丝不苟,根本就不像是不指望楚琅进国家队的样子。

他对楚琅有着百分之两百的信心。

“知道了老师。”楚琅回答的很诚恳。

“这些题目我也并不是完全会做,所以答案我都订在里面了,遇见不会的你就多翻翻。”

“好的老师。”

楚琅这个人就仿佛自带聚光灯一样,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所有人的注意力仿佛都在他身上。

在爸爸那里是如此,在老师这里也是如此。

凭什么?明明现在我每一次都考得比他高。

因为每一次考试我都是以超过楚琅为目标的,一直考一直考,直到自己的分数比他高。

明明现在我才是最优秀的,可是为什么,只要他一出现,仿佛就能够在瞬间夺走我的光芒。

我好不甘心啊。

“老师,我想去。”

我突然插嘴:“我想去数学竞赛了,这些题目,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份?”无吧凌留似以无聆误

这一回老师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了我的身上,他用对待楚琅同样热切的态度对待着我:“你也参加啊,可以可以……”

“老师之前还想,快要高三了,凭借着你学习的这股冲劲,还担心不愿意花时间在竞赛上面呢。”

“毕竟你之前……”老师言出又止。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之前数学成绩不好,也没有想过通过奥数走特殊通道,所以根本就没有参加过专门的数学培训。

楚琅则是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走竞赛路子,刚上高中就被保送进竞赛夏令营的重点苗子,在高一的时候就以预赛第一名的成绩获得了市一奖。

“你报名参加今年的预赛吧,竞赛题目和我们平时考试的题目不太一样,不过预赛的难度低,以你平时的数学成绩没有问题。”

“我去找文印室的老师给你打印一份。”

9 人生存盘009

我的天赋从来没有点在理科上面过,在之前就偏科得离谱,我不喜欢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千篇一律的公式。

看到那用字母组成的化学方程式就感到头晕,不论互联网再怎么神话理科思维对生活的影响,以及理科生光明的未来,我就是不喜欢理科。

发自内心的不喜欢。

可能我骨子里面就是个矫情且感性的文人,但我还是选择了理科。

既是因为时代的牵强附会,也是因为扭曲的嫉妒与不甘。

我强行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实际上手心里都是汗,自从作弊过一次之后,我活成了剧本里的演员,一举一动都经过精心设计,生怕暴露自己卑劣的底色,在观众面前无处遁形。

我听到自己说:“谢谢老师。”

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假的志得意满。

我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了。

楚琅还在看着我,我心中无端生气了烦躁与惶恐,我在想,他这个真正的学霸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我这个冒牌货的伪装,只不过找不到切实的证据。

他此时正在暗地里讥笑着我。

我没有看他,逃也似地离开了老师的办公室。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英语老师已经打开课件开始讲课了,我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上,我的桌面上贴着一个鲜红的“1”。

耳边回荡着的是我擅长科目的知识点,我如同一脚踩在云端,仿佛自己实至名归。

楚琅在我后面五分钟进了教室,老师似乎把他留下来说了什么。

我敏感的神经格外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思绪随着他坐下来的声音联想出画面。

我攥紧了手中的笔,有些不太甘心,为什么明明我已经这么优秀了,遇到这种竞赛,老师永远更看重他超过更看重我。

我和楚琅的差距,在以前如同天堑一样,而现在,至少在表面上来看,我和他的差距近乎没有,他甚至比我还差上一截。

但是为什么,在那些人眼里,他还是优秀过我?

教室的人都走光了,我坐在座位上,摊开了今天老师拿给我的竞赛题,我写到中等难度的时候就有些下不去笔了。

烦躁的情绪在胸腔不断蔓延,不知道为什么,我悄悄地红了眼眶,突然特别地想哭。

这种情绪没有由来,仿佛被剪断了线的氢气球,倏然飞向云端。

教室的后门被人打开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匆忙地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的眼泪没有落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走到了自己后面,而自己的后桌,就是楚琅。

“山卉同学,这么晚了你还没走啊?”楚琅和她不熟,和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生疏,和以前的亲昵完全不同。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我听到了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

他没有收拾书,那他下课的时候去哪里了?

我有些好奇地回过头,就看到楚琅穿着一身白色的篮球服,少年人清瘦高挑的身形如同一截挺拔的竹,结实有力的手臂上缠着黑色的绷带。

他额头上是与绷带同色系的额带,垂下来的刘海有一些偏湿,我仿佛闻到了一股运动过后的汗味。

这和我对楚琅的认识完全不同,在我的映像里,他永远都文文弱弱的,身上是很清新的洗衣粉味。

只要是在家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被关在房间里学习的形象。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打篮球。

我恍惚地望着他,想起了自己被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漫画书;想起了自己一团乱的社交;想起了那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数学题;以及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重来。

偏偏我无法去责怪任何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但是,凭什么他看起来这样的云淡风轻?

在此时我承认我就是一个卑鄙无耻又心胸狭隘的小人,我恨着他、不留余力地恨着他,如同妈妈恨着继母一样地恨着他。

眼泪因为这蓬勃的恨意而克制不住地往下掉。

偏偏我的表情还没有任何的变化。

楚琅却像愣住了一样,连忙从桌子上的纸巾袋里抽出两张纸巾递到我面前:“你…你别哭……”

我拍开了他的手,用手臂擦掉那无知无觉流下的泪,蹙眉厌恶道:“你离我远一点,你身上好臭。”

楚琅攥着纸巾的手顿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露出明晃晃的恶意。

楚琅扯起一点自己的领口的布料闻了闻,运动过后身上不可能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神情尴尬地后退了几步,对她道:“抱歉。”

我其实就是找茬,楚琅身上的汗味淡,并且并不难闻,混着我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仿佛阳光撒下的雨露。

但我讨厌他,他这样一副清闲的样子让我难受了,所以我也要让他难受。

所以我对他的道歉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书。

在我收拾书的过程中,我能够感觉到楚琅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分辨不出他眼神的含义,索性一概理解为恶意。

我的猜想其实并没有错,楚琅对我的恶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不断地膨胀。

我厌恶着他,他被我毫无理由的厌恶着。

他刚开始可能觉得不解和烦闷,然后这种情绪最终在一个没有人的午后倾泻而出。

我的双手被男人桎梏着,压在教室的后座上接吻,我以为的清瘦身躯仿佛泰山一样沉重,潮湿黏腻的舌头舔吮着我紧闭的嘴唇。

见我死死不愿意张开,他停下了舔吮的动作,我终于从窒息中偷得了氧气。

手被按着,腰被搂着,我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我用极度厌恶的眼神盯着他。

他打量了我片刻,松开了桎梏我的手,用平时他无数次用来打量我的目光盯着我的嘴巴,然后强行捏开我的唇,将自己的舌头挤了进去。

我拍打着他搂着我腰的手臂,他手臂上的肌肉似乎因为兴奋而在痉挛。

厌恶和屈辱的泪流了下来,他好像是初吻,不太会亲。

牙齿经常磕到我,我也磕到了他。

他被磕到后会把我缠得更紧,更急切的舔吮也随之而来。

后来我推开了他,并且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有病啊!”

他用被我扇红的那半张脸蹭着我的面颊,用一种很委屈的语气道:“谁要你无缘无故的讨厌我,不许讨厌我,不然我就把你亲烂。”

这根本不是我记忆中的楚琅。

我颤抖着按下了人生存盘,重新存档。

10 人生存盘010

我重新回档到了刚考进一班的时候,一进班门我就看到楚琅正在收拾那一号桌上的东西。

他之前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名,这是他第一次变动座位。

我刚从那恶心黏腻的吻中挣脱出来,此时看到他就恶心,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导致他说出那样恶心的话,做出那样恶心的事。

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一班的门口   ,来到了教室办公室,面对班主任,我脸上挤出了一个虚假的诚恳笑容:“老师,我可以换一个座位吗?那个位置太偏了,我感觉自己看不太清。”

我有第一名的好成绩,在某些方面,是拥有特权的。

这一次,我不会和这个恶心的东西,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的,而且我会在所有他擅长的领域,把他狠狠地踩在脚底。

思绪回笼,我望着面前尚且青涩,对我笑得温和腼腆的楚琅,很难将他和未来那个冷着张脸,对我不苟言笑的上司联系在一起。

我早就已经忘记了,楚琅对着我笑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了。

我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抿着唇偏开头不去看他,二十七岁的楚山卉早已经忘记了如何面对不讨厌她的、十七岁的楚琅。还友肉书~无八聆⑥肆医舞灵无

楚琅见我后退,他便就前进了一步,直到可以一伸手就把我揽进怀里,我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他的个子比我高好多,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够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他在笑。

“好想你啊,卉卉。”

“每天都在想你,睡觉在想你,吃饭在想你,呼吸都在想你。”

楚琅曾经似乎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有些记不太清了。

时空回溯了整整十年,这是我第一次用人生存盘跨越如此漫长的时间,早已抛弃在岁月里的曾经再一次悄然浮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没有洞悉一切的志得意满,只有望不见前路、难以把握命运的惶恐。

我该怎么办?

我回到班级里的时候已经打铃了,但是班上依旧吵吵嚷嚷的,我下意识地蹙起了眉,曾经在一班待得时间太长了,以至于我差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差班中的一员。

五班不像一班一样桌子全都拉开,而是全都并在了一起,我的同桌是柳青。

十七岁、充满热情、对我掏心掏肺好的柳青。

我对着她感到有些尴尬,毕竟不久之前还亲眼目睹过她和我男友之间的活春宫,但我现在不好甩脸,毕竟未来的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而且还是被我篡改了无数次的未来。

现在的柳青什么也没有做。

但是我也做不出来对她笑脸相迎。

我假装看不见她,低头看着自己高中时期的物理课本。

她突然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卉卉,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我回过头来,就看见她担忧的神色:“是因为褚佑吗?”

我不喜欢褚佑,这是整个班里都知道的事情。

褚佑这个人高调的要命,喜欢我的事情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时间线的我是十七岁的我,没有二十七岁的心智和胆魄。

在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硬气,放狠话说自己死也不会喜欢像褚佑这样的烂人。

结果被堵住骚扰了半年之后就受不了妥协了,和这个国际部恶名远扬的小霸王凑成了一对。

褚佑风评不好,听说他有暴力倾向,之前因为和人闹矛盾把人腿打断过,但是他家里有背景,出来这么大的事,他连处分都没有挨,依旧在国际部里面横行无忌。

这个世界线的我刚开始不了解这些的事情还敢和他叫板,知道之后怕得腿都软了,生怕褚佑哪天一个不高兴把自己腿给打折了。

但二十七岁的我并不会害怕他。

“不是。”我回了她一句,然后看着面前的物理题。

怎么说呢,对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从事各种科研项目的我来说,这些题目并不算难,只不过很多不常用的公式都已经忘记了。

不过重新翻书看了几遍就记住了。

每一次考试我平均比别人多考五次,高考我考了七次,只为考出最好的成绩,当初参加竞赛的时候每一道选项我都选错过,同时,每一道做错的题我都重做过。

我合上了书。

不过时把曾经已经打通关的游戏再一次打通一次罢了,又有什么难的呢?

不过是失去了人生存盘罢了,难道没了金手指,我的人生就不能活得精彩了?

“褚佑,我们分手吧。”我平静地看面前这个曾经让我恐惧不已的男人。

我下意识地攥进手心,动作像是想要去抓人生存盘,想要在出现变故的一瞬间读档。

但此时我手中空空如也。

褚佑原本对着我裂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没道理多活了那么多年,还要在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高中生面前当懦夫。

褚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不笑的样子阴沉地吓人,看得我心底发毛。

我强忍后退的冲动,冷冷地看着他,有些时候解决问题,直面恐惧比逃避更有用。

我倒打一耙道:“我感觉你很吓人,我只要一不如你的意你就会动手打我,就像现在这样。”

“老子他妈的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褚佑的眼睛瞬间红了:“你他妈的当初用酒瓶砸了我一头的血,我他妈连重话都不敢和你说一句。”

“你是我女朋友,我想亲近你,你不开心了就是一巴掌甩过来,我从来没有和你生过气!”褚佑原本还算是白皙的皮肤此时通红一片,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你这么怀疑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暴力狂是吗!?”褚佑有点克制不住情绪地吼道。

楚山卉闭着眼睛,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然后怯怯地睁眼:“就…就像现在这样。”

“很凶,还吼我。”

“你情绪一点也不稳定,我不想和你好了。”

褚佑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他强行压下腾升的怒火,重新对我挤出一个笑来:“我…我以后不会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