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本书名称: [七五]桃花酒

本书作者: 洛安之

本书简介: 锦毛鼠喜欢梨花白,展小猫常带竹叶青。

——“喂,展小猫,你可知道一种酒?”

——“既要考校展某,白兄但说无妨。”

——“将梨花白和竹叶青按一定量混在一起并加以桃花进行酿制……”

——“白兄大才,这种方子恐怕只有白兄才想得出。”

——“你这就不懂了吧,孤陋寡闻的猫儿,这可是世上最好的桃花酒。”

——“白兄既然说的头头是道,不如亲自酿一坛如何?”

#总有刁民阻止白爷安心养猫#

#猫且把酒坐,锅砸爷头来#

#白五爷成功安利桃花酒、并灌醉展小猫的可行性分析#

#展小猫教你面对被灌酒的正确姿势#

#围观白五爷与展小猫把酒互灌的全过程#

#论两个只会喝酒打架的江湖大侠如何在漫天黑锅下酿造一坛桃花酒#

“听说这是古代探案?”

“不,这是正确的酿酒姿势。”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来吧英雄,共饮一坛桃花酒

江湖策马同游

其实这是正剧,真的,相信我

CP发糖主义,不甜不要钱

重点排雷:闭眼瞎推理,私设多如狗,剧情向搞事,超慢热嗑糖,鼠猫鼠无差,可逆不可拆

温馨提示:评论区剧透,请谨慎点开

楔子

景祐五年三月,清明刚过不久,江南一带也结束了连日来的绵绵细雨,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枝头前些日子才抽叶的绿芽儿已是喜人的嫩绿色,沾着圆滚滚的露水,看起来鲜翠翠的,颇带一派生机盎然。

西湖畔,三三两两同行的几人或是粗布衣衫,或是文人素袍,面带笑容,神色惬意。

或更有甚者于湖中来往画舫中,身着锦衣、半倚栏杆,或搂着几个佳人,或摇着一把折扇,青山绿水听小曲,家国天下皆笑谈。

也不知何时起,怀抱琵琶的美人纷纷瞧着岸上出神,眉目间脉脉含情。

几位公子哥见此景神色似要嗔怒,扭头却也是一愣。

岸上,一身形挺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牵着一匹马缓步而来。

只见他交领右衽,快靴长袍、一身靛青,看起来温和沉静、斯斯文文仿佛书生,却是手拎佩剑、气宇轩昂。最有趣的是他面带侠气却总有三分笑,丝毫没有凶悍匪气,令人可爱,也平添几分好感。

那年轻人仿佛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周遭之人对他的细细打量,独一人往断桥桥亭而去。

画舫上的美人们纷纷惋惜地垂下眉眼,扯着帕子咬牙跺脚,暗送的秋波竟是都喂了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倒是逗笑了几位公子哥。无人能知,这面容清秀俊朗却被认定不解风情的年轻人,正是江湖老生也大为佩服的、南侠展昭。

现在不仅仅是南侠展昭了。

江湖人皆知早些个日子展南侠献技耀武楼,换来了四品带刀御前侍卫的红衣官套,吃起了官家饭,还被那高高在上的官家戏称御猫。

此事江湖中人褒贬不一,有大骂展昭成了朝堂走狗的,有叹其年轻好运的,羡慕的嫉妒的也比比皆是。江湖与庙堂向来关系紧密,不分你我,只是江湖人多少有份洒脱,庙堂者总会重几分律法,难说哪个更好些,相互指骂也是常有的事,不过骂完该有的往来还是不会少。

还未上任没几日,展昭便告假还乡祭祖,而后才有这杭州一行。

不过常州离杭州虽算不上远,但也算不上近,展昭自然不是饭后遛马,闲逛至西湖的。祭祖匆匆几日便出门游玩,这还要从他家那老仆说起。

“少爷您年纪也不小了,夫人定是念着您好。”展忠每每提起这事都是这样开头的。

“您早些带回一位少夫人,早日了了老爷夫人的遗愿,也早日了了老仆的心事啊少爷。”

那展家老仆展忠总是心念念着展昭早日成家,想着如今展昭都能在官家面前露脸,身边却总是少了个贴心人,唠唠叨叨、聒絮不休。展昭当真是无可奈何,方才上坟祭祖次日便急匆匆地逃家远行,说是约了好友,却叫展忠误会他此番是对他所言之事有所打算,笑意盎然地送展昭出了门。

说得倒是轻巧,贴心人哪是嘴巴一碰就能变出来的。

展昭望着碧水湖畔,心里暗想着。

也罢,叫那展忠高兴些几日也好,到底是展家的家生子,心里也是只盼着他好。只是来杭州也有几日,就这么回去听展忠念叨又实在不愿。

“展兄?”

展昭一个晃神。

“展兄作何想法?”嗓音清澈的少年一脸迷惑地瞧着他。

展昭扬了扬眉,显然是没听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英华满面的少年郎刚刚对他说了什么。他倒是一点都不尴尬,平静坦荡地询问:“丁兄有何指教?”

这少年郎姓丁,名兆惠,与展昭相遇于此也是一件巧事。

昨儿个这西湖堤岸有一老人落水轻生,却正巧叫展昭碰上了。可惜展南侠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武艺便是刀山火海也闯得,就是一下水就真的跟只猫儿似得死命往下沉,果真如官家所说恰似御猫不通水性,便是刀枪棍棒武艺精绝,在水下也是黔驴技穷。

幸得那轻生老儿命不该绝,被一路过的少年渔郎轻轻巧巧地救了回来。

而那少年渔郎正是这丁兆惠。

“能与展兄在这西湖畔一遇,心中欢喜,想着家兄与展兄也是有点渊源,不知展兄可否赏脸光顾茉花村一聚?”丁兆惠虽因展昭的坦荡而吃惊,倒也不恼,心中打着他的小算盘,又一次开口邀请道。

松江府茉花村啊。

展昭神色有些微妙,却未露端倪,双手抱拳应了一句:“久闻双侠大名,能与丁兄一会自是有幸,是展某多有叨扰了。”

方想要瞌睡,这送枕头的就来了。

不过这丁兆惠的胞兄丁兆兰何时与他有过什么交情?

展昭瞧出丁兆惠那笑眯眯的模样里还暗藏些其他的打算,也只是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淡然一笑,并不点破。

松江府在江湖上颇为有名的就俩地,其一便是这茉花村。

落日余晖挥洒着松江甚是好看,西沉的夕阳浸染得松江浅淡的金红金橘,远有帆影点点,渔歌荡漾,近有江波沉醉,鸿雁清鸣。

松江的芦花荡为界,一小舟顺着江流而下,悠悠荡荡的划进了荡北的茉花村。

舟上的靛青衣衫青年腰佩一把套着黑布的武器率先登岸,紧随而来的是那英气的少年。少年在青年身旁比划着四周密林丛杂下的一个个浓眉大眼、阔腰厚背的大汉,那眉飞色舞、蹦上蹿下的样子活脱脱一只闲不住的泼猴。

展昭听那丁兆惠几分自得地讲起这茉花村,炫耀的神色溢于言表,全然一派少年心气,倒想象不出这是江湖有名的双侠之一了。

楔子

说到侠,这江湖后生中有三侠闻名绿林。

南有展昭、北有欧阳春,二者威名显赫,名声紧随其后的松江府茉花村丁氏双侠也是本领高强,令人称道的主儿。而眼前这丁兆惠正是双侠中的丁二侠。

不多时,两人穿过树林与青石鱼鳞路,迎上那台阶上所立之人皆是一愣。

来人正是丁兆惠那大了一个时辰的哥哥,丁兆兰。两人乃同胞双生,自然面容相像,当然,熟人皆知其兄为人沉稳,其弟活泼率真,脾性截然相反,各有各的特点。

展昭与丁兆兰见过礼,却见丁兆惠与丁兆兰耳语几句,不由得眼皮一跳。

按理说,这丁氏双侠也不可能算计他什么。

展昭眼观鼻鼻观心,按捺下心中的浮躁。腰上的佩剑下岸时便因初访友人、且丁氏上有高堂而暂交予丁家小童,这原是出于礼数,如今想来恐怕要再生祸事。

果不其然,入丁宅不过几盏茶的时间,丁兆惠先是与展昭提起耀武楼献技,又说起他的佩剑巨阙和丁家宝剑湛卢,将两剑比较评说起来;最后竟激得那湛卢的主人丁家三小姐提剑而来,怒气冲冲,欲与展昭比剑。

落日似沉非沉,抬眼看去,金红映得一望无际的芦花荡煞是好看。

展昭腾身一跃,落在芦花荡里,高高的芦花在微风中一荡一荡的,轻轻呼啸的江风,拂得漫天飞絮飘扬洒落,带出点点金辉。

就连展昭也未曾想到这祸事来的如此莫名其妙。

他一眼瞥见芦花荡深处的平地上躺着的人,双手枕在脑后,修长的腿曲其架在另一条腿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举止不羁,自有一股洒脱狂放之气,全然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叫人气不打一处来:“白、玉、堂。”

他展昭活了二十多年,恐怕还没这么连名带姓地怒喝过什么人。

白玉堂却半分意外不露,仿佛早知晓展昭这不同往常的脾性。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侧过脸,一双眼梢微翘的眸子似笑非笑,挟着几分煞气瞟了过来,“呦,这不是堂堂御猫么,真是失敬失敬。”

这一句话说的凉飕飕的,连着那个猫字更是咬牙蹦出。

展昭听这恨不得咬人却还是笑得分外良和的声音,心道不妙,气性反倒消了大半。“白兄恕罪,”他将双手一拱,没计较先前的事,先告起罪来,无论神色还是语气皆是温厚纯良,“展某无心冲了白兄的名讳。”

谁是说那玩意儿。

白玉堂嘴一挑,丝毫不领情,冷冷笑道:“展昭,少说话大喘气,五爷还不知道你?后面的‘只是’还没出来吧。”

“白兄自是聪慧,只是还请白兄将展某的佩剑还来。”展昭一笑,直直地望进白玉堂的眼眸里去,似乎不曾察觉那其中灼人的锋芒与煞气。

清眸坦荡,映着落日的余晖格外好看。

白玉堂似是不自在地扭过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而恼羞地跳开一步,“你的佩剑?”他喉间滚出了几个字,挑高的尾音带着嘲弄,“瞧不出堂堂南侠,不仅吃饭靠那佩剑,连娶妻也是。”他连讥带讽地说,声音愈发冷。

“白兄此话何意?”展昭一怔,竟是没能从白玉堂的话中领会话外之意。

白玉堂嗤笑,“展昭你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大有长进。”他眯着眼睛逼近了一步,“巨阙换湛卢,不如五爷给你留幅字?‘比剑定良缘’,你看如何?”

这回展昭可算是听明白了,但又哭笑不得。

这白玉堂在丁家众人面前大大咧咧地夺走他的佩剑,搅得那比试无疾而终也就罢了,反让展昭松了口气,但让展昭也未能当面告辞便急匆匆地追出。他真是半分脸面不给展昭留,展昭还没说什么呢。再说,他展昭何时有意婚配那丁家三小姐?

“那丁家妹子五爷我看着长大的,展昭你眼光倒是好。”白玉堂半冷不热地说。

展昭无力,却只是好脾气道:“白兄与展某相识也久,还不知展某为人吗?”

白玉堂抿了抿嘴,神色转为戏谑,唇角弧度愈发上扬,“丁家妹子庄静秀美,性情大方,也懂些三脚猫功夫,做个四品御前带刀侍卫的夫人绰绰有余……”

“白兄。”

白玉堂的话并未说完,却闭了口。

展昭神色清朗,一点不见被白玉堂调侃的羞赧,语气也平平静静:“白兄虽与展某只是萍水之交,却也早知晓巨阙乃展某先父所泽,且白兄是使刀的好手,何必带走展某的佩剑。”

“展昭你这贼猫。”白玉堂轻哼一声。

他眯起眼来,似乎在打量着展昭。

“少当白爷爷是不识大字的那等粗人,你这话中带刺儿别人听不懂,五爷会听不懂?”白玉堂不冷不热地说。

“白兄此言差矣,展某何时话有他意?”展昭笑的自然。

白玉堂顺嘴就接上了,语气依旧冰冰冷冷,每个字都蹦着不能招惹的煞气,“五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过是把巨阙,你当五爷使不来?”

可偏偏展昭那清亮的眼中带上了笑意,“白兄自然是武艺高强,展某只想白兄归还佩剑,并无话语中伤之意。”

“展昭你——!”白玉堂语塞,大约是气急却又发不出火气,最终竟是扬眉一笑,“五爷抢都抢了,你不是堂堂御猫么,还会怕一只老鼠不成……”话还未完,那人就已经“嗖”的跃出去老远,在芦花荡失去了踪影。

“有本事你自己抢回去。”那嚣张无比的尾音更是听的人咬牙切齿。

“白玉堂!”

衣袖翻飘,墨绿的纹理一浪一浪猎猎的抖动,四周皆是水声,展昭望着那身影消失,竟来不及做什么。

得!那锦毛鼠还是惦上那御猫了,佩剑暂且真是要不回来了。

白玉堂远远听着展昭那鲜少带上火气的声线,心情不由的畅快了不少,积压在心头那些莫名的阴云霎时消失得干净。他探了探身,取走先前藏好的东西,那黑色的套子里装着一把古剑,自然就是展昭的名剑巨阙。

白玉堂眼底映着明明灭灭的余晖,“萍水之交。”他不冷不热地呵了口气。

遥望江面一带,水势茫茫,犹如雪练一般,夜已临近,船只往来络绎不绝的景象自然不会出现,只能在夜色中瞧见那碧澄澄的一片清波,光华荡漾。

芦苇荡另一端的展昭亦站在逐渐昏暗的天空下,看不清神色。

“巨阙。”白玉堂指尖沿着剑身划了一道,没有打开剑套,江风很大,扬起衣袂。萍水之交、萍水之交,这相识,也有三年了吧。

他蓦然一笑,竟是连四周的景物都褪色三分。

“湛卢太轻,还是巨阙好。”

第一回 安平镇,双侠初遇还少年

景祐二年。

夜深人静,灯火皆灭,密林包围的村子里寂静得可怕。

分明是五更天,却不见更夫的身影,起初哪些家畜不安的声响也不一会儿便消失干净,只有些许辨不清是“磕擦磕擦”还是“刺啦刺啦”的声音,细细碎碎得掩没在风里,叫人遐想不断、心生恐惧。

树叶发出沙沙响,和风灌过林子的呜呜声混在一起,像极了鬼话本里荒郊野岭那食人怪物的低声吼叫。

“救、救救……救命……”

干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死寂的村子里传了出来,惊恐万分又虚弱难辨,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摩擦拖动的声音,在细细的风里恍如一场幻觉。

“救……”

“吱呀——”被风刮开的旧木门发出了长长的、难听的声音,铁质的门环晃动起来,沉闷地撞上木板,而后只余风声。

半晌,密林里出现了“笃笃笃”的声音,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非要赶夜路,兄弟们一夜没睡哪里能熬得住明日的行程。”骑着马的小个子男人低声抱怨着。

“少废话,这地方鬼气森森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倒是乐意在这里睡一觉?而且明儿天亮也差不多到地方了,兄弟们自然有歇息的时候。”和他一样骑着马的男人说道。

“所以说那会儿天色要黑就该歇下了。”小个子男人不由自主地呛声,被那男人冷冷地瞪了眼才撇过头闭了嘴。

他们身后,一队伍长长的马车托运着一箱箱货物,远远望去火把串联成一条火线。

“这会儿有五更天了吧。”马车边上牵着马的男人和那个小个子的男人说起话来。

“估摸着是了。”小个子男人也不是很肯定,他扯了扯衣领克制住打喷嚏的欲望,夜里风凉,这让他更加对安排赶夜路这一事心存怨恨。不过他还是低声从牵着马的男人吩咐道:“离天亮还早,传话让兄弟们都精神点,荒郊野岭的要是遇上猛兽可有得受了。”

正应着话,牵马的男人竟踢着石头滑了一跤,好半晌才回神。

周围瞧见的人都笑话起来,“走路都打盹呢二子,明儿该不会上不了路了吧。”

“这路真是——”男人的脸一红,骂骂咧咧了几句,灵活地窜身起来,似是泄愤,一脚将绊倒他的硬石头踩进泥地里去。

“行了行了,林子里的泥路是不太好走,这些天不是还下雨了吗?兄弟们都注意点,别让轮子陷泥里去。”另一个骑马的男人安抚众人的同时不忘发出警示。

走在运货马车边上的男人纷纷应声,这一折腾反倒精神了不少。

夜更深,长长的马车队伍与火把上摇曳的火光仿佛要被夜色所吞没,风里刮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树影婆娑,枝叶摇晃,而本就细微的人声也越来越远。

这夜深雾重的天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下起了毛毛细雨,不过半个时辰便风停雨止。

隔日清早,天蒙蒙亮,太阳破云而出,金光万丈,嫩绿的树叶边缘镶上了些许金边。

安平镇迎来了连日来难得的大晴天。

熙熙攘攘的人群已聚集在集市中。酒楼跑堂的店小二打着哈气推开了店门,在掌柜的催促下,举着鸡毛掸子对着桌椅漫不经心地左右横甩,直至被掌柜的吼了一声才顿时清醒,拿了扫帚,开始认认真真扫地。

不多时,天大亮。来往安平镇的人或多或少都来这路西的“潘家楼”上打个尖,来上几壶好酒。更是有说书先生手里摆弄着扇子一步三摇地跨进楼里,寻了一楼一个边角的位置坐下了,又叫了一壶清茶,自顾自哼起了小曲儿。

一个骑着黑马的人疾速而来,也在潘家楼前停下。看那身体魁梧,品貌雄壮,而那皮糙肉粗的样子,显然是个走江湖的,心里不由觉得是一个好胎骨的绿林好汉。

那人背着个小包袱,栓了马,径直往潘家楼内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跑堂的乐颠乐颠地迎上。

“打尖。”那大汉走上楼,随意挑了个南面的位置坐下。

此人姓项,单名一个福字。

只可惜命没名字那么福气,虽然打小也是个混江湖的,但也不过是耍拳棒卖膏药,后来还因街前卖艺与人角持,误伤了人命而遭遇上官司。也亏当时命不该绝,被人可怜极力救出,才有今日这般阔气。

在项福上楼来没多久,又上来个年轻人,约有二十上下,是个面带侠气的俊朗少年。只消两眼,那清秀轩昂的样貌都叫人不由得一呆,忍不住细细打量一番。

那少年一进门便扫了一眼楼间,随后拣了个北面的座位坐下,对着擦抹桌面的跑堂随意要了些酒菜。

别看他斯斯文文像个书生,但只要不是傻瓜和瞎子都瞧见少年手中提着的佩剑,如此出众的侠士自然是名扬江湖。

这少年是谁?

数数江湖后生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最闻名的莫过于南侠展昭,便是此人了。

展昭前几日只身游山玩水之际,遇上一群逃难之人,才知晓那庞太师之子安乐侯于陈州仗势欺人,私吞赈灾银两,还不肯开仓放粮,奴役劳力为其盖房,抢夺民间民女,弄得陈州民不聊生,百姓四处奔逃。

从逃难之人口中了解了大概,展昭二话不说,直奔着陈州而来。而后于陈州几经探查之下,竟得出了安乐侯庞昱受那太守唆使,派人来取钦差包拯的性命的消息。

第一回 安平镇,双侠初遇还少年

现谁人不知我大宋包拯?那可是清正廉明、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展南侠少有地动了杀心。

展昭一筷子夹住碟子里的炒团,垂着眼,沉静又温和,半点杀机不露。给展昭安放好酒菜的跑堂转身下楼时,楼梯口传来了些许声响,又有一人上来了。

未见人影因而无人注意,但展昭却抬起眉眼。

这可是个轻功了得的主儿。

展昭心道一声,仿佛迎着他所想,展昭正端起酒杯,一个少年轻身上来了,十七八岁,神色冷然。展昭手间的动作一顿,唇角带上了愉悦。那上楼来的少年相貌绝美得难以形容,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一时间就连他竟也出了神。

他仿佛是突然明白戏文里那词是何意。

真可谓是眉清目秀、少年焕然,鲜衣怒马、公子无双。

只是那少年眼角上挑,微撇着唇,浑身透着一股子锐气与狠厉,便是哪一日穿着文生公子的缎子也无人敢招惹。

展昭被少年那银晃晃的长刀晃了眼,放下酒杯自嘲自己也是着相了。

展昭年少成名,独行江湖多年,识人无数,但这般俊俏的人他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到,怕是世间女子都未能有这般美貌。这般想着,展昭却是有些猜到了少年的来头。

“白兄。”一人道。

闻言,那少年也是面带惊异:“项兄。”

展昭眉头一蹙,心头竟涌上不乐。

无他,这少年确是姓白,亦是名满江湖。

话说这江湖侠客虽然行的都是侠义之事,但行事作风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比如那南侠展昭,江湖上即使是不熟知他的人也能对展昭虽是年少却温和淳厚的性子说出个长短,毕竟他的好脾气都是令江湖群雄称道的。所以这一侠字,可谓是大气。

再比如陷空岛上五位结拜兄弟的义士,也是性格各有春秋。其中五鼠白玉堂更是出了名的活阎罗、鬼见愁,在年轻一辈的江湖人里争议不断。不是说他杀人如麻,而是那脾气唷……出来江湖混的,得罪名声红遍大江南北的大侠不要紧,但哪个妖魔鬼怪敢不让着白五爷三分?就怕不小心惹翻了这位爷,某日不明不白地就死了,更悲惨的是连自己究竟如何死的、为何而死皆不知道。

与白五爷好行侠仗义却行事刻毒齐名的,却是这位爷的相貌。白五爷少年华美,形容清秀,器宇不凡,再加上他又文武双全,江湖人纷纷送绰号锦毛鼠。

而这少年,正是白玉堂。

招呼白玉堂的是坐于南面的项福,恰巧展昭也认识,或者更准确地说,正是展昭一路尾随的那位被安排来暗杀包拯之人。

这可真是天渊之别。

要知道项福看似有副好胎骨,实则阿谀谄媚,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心中更无半点忠义之念。展昭心中想着,敛着眼,错开了那白玉堂不经意的扫视,面上更是不露半分心思。

展昭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筷子下酒菜,心不在焉地听着白玉堂那桌寒暄,又被西面的乡宦引走了注意,未曾留意到白玉堂瞥过他时扬眉倾泄的神采。

那乡宦扶着酒杯昂然吩咐那跑堂的上几个上好的酒菜,又向跑堂的确认了一番时辰,暗自嘀咕那欠账的老头竟是未能如约而至,分明是不想还钱云云,还说什么定然会今日凑齐银两,早知就不与那老头说什么废话,直接带走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才对,要是跑了岂不是白白亏了一笔。

他这自语的声音不大,但逃不过展昭的耳力。

这分明是讨账不成,图谋不轨了。

展昭的眼睛一转,正欲起身,却见白玉堂一声招呼不打,两步就坐到了那乡宦的桌旁,嘴角一勾,似笑却非笑,“你刚说有人欠你银子?”他这神态狠厉傲慢得很,叫人恼怒,可是那长刀就这么轻飘飘地置于桌上,吓得那乡宦愣是没胆骂出半句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那乡宦咽下口水说道。

“你自个儿说的话,怎么,你不记得了?”白玉堂轻笑,可是面上却是冰霜煞气。

乡宦瞧见四周吃饭的人都纷纷停下筷子,茫然又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便强作镇静,执手答道:“我确是说有人欠了我银子,那陈家村的陈老头三年前借了五两纹银,整整三年了,依旧是几番推却不肯还钱。”

“五两纹银,员外倒是大方。”白玉堂半是讥诮地说。

“我当时也不过看那老头可怜,一时心起善念,说是半年内必定还出银钱来,如今这都三年了。”乡宦未能听出白玉堂口中的讥讽,倒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自夸起来,“今日也是约了时间,谁能想到这老头竟耍起滑头,过了时辰还不曾前来。”

白玉堂眯起眼听了几句,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三年前就借了五两纹银,员外怎么不叫他赔些利息?怎好如此便宜了那老头?”

“利息怎会没有。”乡宦顺口就接上了话,“三年来的利息自然是三十两……”

话未尽,乡宦自知失言,但却也饮着茶昂然无惧的模样。

“三年利息三十两啊。”白玉堂冷笑一声忽而凑近了乡宦,眼波流转叫人直打哆嗦,“这利息、未免太轻些。”说着,他的手往桌上轻轻一掷,却是一包银子,口中低语似刀尖抵咽喉,“若是那老头今日未能还上银子,员外恐怕是要将其小女做抵偿了不是?爷可曾听错了?”

第一回 安平镇,双侠初遇还少年

乡宦盯着桌上那包银子,背嵴冷汗涔涔,梗着脖子硬是没胆量伸手。

白玉堂瞥过乡宦那颤抖的手指,收起他的长刀,指尖在刀锋处轻轻一擦,“不如员外收了这银子,交出借约,我为员外走上一趟。”他一挑眉,“员外意下如何?”

乡宦咕噜咽了一下口水,闻言一把按住了桌上的银钱,将欠条一丢,带着满身虚汗赶忙起身走了,生怕做冤大头还钱的白玉堂后悔,连那一桌刚点的菜都弃之不顾。

“三载未见,白兄大有令兄风范。”项福连连佩服道。

白玉堂拎着刀坐了回去,受了项福一杯酒,眯着眼并未言语。

“可惜。”项福叹了口气,却也通人情,不再与白玉堂提起此事,唯有北面坐着的展昭听懂了这不明不白的三言两语。

这项福三年前混江湖却惹上人命官司,巧被白玉堂与其兄长遇上而获救,如今少年虽是名扬万里,兄长却早已去世了。

趁着跑堂小二上来擦桌子,展昭招呼了他一声,低声打听起那抱着银子急匆匆离去的乡宦。

“客官您可是问那苗家集的封君、苗员外?”小二收了展昭丢进他手里的银子,将那擦桌子的抹布往肩上一甩,眉开眼笑地说了起来,“他名叫苗秀,有个儿子在太守衙门内当差,这些年啊……”小二声音压低了些,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做这个顺手的很;那欠了五两纹银的穷老儿我也认得,从这往西走□□里地、越过一小山丘有个陈家村,地界有些偏,平常也不与外交流,他就住那里,三年前据说是为了看病、走投无路才在苗员外那里欠了私债……”

盘剥重利啊。

展昭用手指搔了搔下巴,自是瞧明白跑堂小二的比划。

“小二!”还未等展昭继续问一句,南面的白玉堂就冷面怒起,“结账!”白玉堂从桌边越过,将银子甩到跑堂的怀里,半句不语,扭头离去。

展昭伸手一揽,接回了差点被白玉堂震落的酒杯,径自轻笑,“好大的火气。”话虽如此,心中却暗自称道起来。

那白玉堂虽然少年轻狂、脾性狠厉,但江湖皆知锦毛鼠生平最恨邪的歪的,眼底揉不得半点沙子。别说听闻项福为安乐侯做事使得白玉堂翻脸无情、怒而离席,他没直接一刀剁了这是非不分的都得算姓项的交好运了。

大约是想到什么,展昭将酒杯置于桌上,拎起他的佩剑结账离去。

第二回 苗家集,夜半行义对分金

夜黑人归烛微亮,窗明影孤形暗藏。

晚间初鼓之后,一黑影悄声无息的滑过街道,蹿房越嵴,潜进苗家集。

他蹑足潜踪,悄立窗下。透过窗烛微亮,瞧见侧影正是展昭,而这屋子正是那苗家集的苗员外的内宅。

一身夜行衣的展昭轻身贴着窗棂,凝神屏气,耳内清晰灌入夜间林叶的“沙沙”响,和着虫鸣窸窸窣窣,自然妙音。显然,以展昭的耳力,如此听清窗内主人家的私语更是不在话下。此刻屋内恰有人闲聊,其一正是那白日里高利欺人的乡宦老者苗秀,另一和他说着话的人则年轻许多。展昭自忖这人便是那苗秀那太守府衙当差的儿子苗恒义。

他们二人正说着自己今日平白得了不少银子的乐事。

展昭耳尖微动,察觉到一股极轻的风声,猛回头,隐约瞄见一晃而过的人影。他的嘴角不由得带上了三分笑意,分明是瞧清楚了那摸进来的人是谁。

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白日刚替人还银子,夜间就讨帐来了。

展昭随着远处一闪而过的灯光而向后一退,随即伏身盘柱而上,贴住房檐,而那人也是不见了踪影。展昭挑了挑眉,心中不又冒出一句:“倒是巧了,若是盘躲在另一根柱子上,倒是仿若二龙戏珠。”犯想间,又觉自己这心思古怪得很,揉着鼻子作罢。

也不知道那人寻过陈家村的欠债老儿没有。

展昭转念想着。

这时厅内忽闻丫鬟惊呼夫人不见踪影,引得苗秀父子离去,展昭趁机盘柱而下,侧身蹿进屋内,瞧见桌上放着几包银子。

“性急。”展昭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谁,面上却带着笑。他借着一旁摆着的笔墨,提笔写了两行的字条,并将压在五个裸子下,随后才慢悠悠地揣起了其中的三包,抽身而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又一黑影悄声无息地进来了。

灯烛微跳,果真是白日里那做冤大头的俊美公子哥、白玉堂。

哪怕是在夜里,白玉堂也不曾打算改扮行装,套着他那簇青色的袍子便提刀而来。

月黑风高夜,他双目所及之处依旧清晰,刚跃进宅墙就瞧见了身着夜行衣立于窗外窃听的人,只觉得身形眼熟的很,却也一时没想起来。远方灯光忽闪时,那人盘柱而上,贴立房檐那轻巧劲儿跟只猫似的,嘴角不由得一歪。

此人本领可绝不在他之下。

白玉堂暗道一声,也不理会是否有人瞧见他,只管对那灯光迎面而上。

提灯之人原是那苗秀之妻同丫鬟。

他趁着丫鬟回身的空当,抽刀压在那妇人的脖子上,双眼冷冷,也不需要多说一句。妇人竟被吓的骨软筋酥,连嚷一声的胆气都没了。

白玉堂皱了一下眉头,提起妇人到一边,正想问什么,却瞧着妇人的耳朵停了停,“一个重利盘剥,一个买卖良家……”他话未尽,只以衣料塞住妇人之口,提刀便削去妇人双耳,“倒是天设一对。”他似笑非笑,一字一顿,字字带煞,“地、造、一、双。”正如江湖传言那般行事狠厉毒辣、干脆利落。

语罢,白玉堂将那妇人随手丢藏在不显眼处,侧耳听了一番动静,沿着东边转回前厅。

刚一进屋内,白玉堂便瞧见了桌上压着的纸条儿,原是绷着怒意的脸竟是微妙地缓和了下来。

“拿一半还留一半。”白玉堂收起剩下的三包银子,低语了一句,正要离去却又用双指夹起了那张字条,上书:“

一百七十五两,正好是三十五两的四倍之数。

他大约是知道是谁了。

白玉堂并不多留,轻身窜了出去。

等苗秀父子回过神,赶回客厅之时,哪里还能找得到来无影去无踪的两位少侠,更别说那不翼而飞的几百两银子。

夜里云疏月朗。

安平镇的西面巷子鱼龙混杂、灯火通明,入了夜反倒热闹了起来。白玉堂轻车熟路地越过一座墙,踩着屋檐,单手扶着窗棂一推一翻身,身后便立即传来了柔软地低语:“五爷哪一次要是从正门就来便好了。”

那女子的嗓音娇娇弱弱的,满是哀怨。

白玉堂充耳不闻,只是往那窗沿上一坐,长刀往墙上一搁,双腿一架,朝着屋内招了招手。

屋内灯光明亮,照的那屋内摆着的珍奇器物和床边悬着的罗帐上层层叠叠的海棠花莹莹透亮,可惜床上并没有香肩半露、身形姣好的美人。那穿的整整齐齐的女子在站在桌边倒酒,笑吟吟的,没有半点语气里的哀怨。

“呀,五爷这可是收到哪家姑娘的字条了?”那女子一转身就瞧见白玉堂对着月光夹出了一张塞在怀里的字条,她说着就伸手去抢纸条,裙袂翻飞,另一只手中的酒杯却不撒半滴酒。

白玉堂头也不抬,单手顺走她手中的酒杯,整个人换了个方向坐在窗沿上。

女子没能从白玉堂手中夺到那字条,似是呆怔,随即又莞尔一笑,“五爷在我这小楼白吃白喝,还不走正门,妈妈可是要恼的呢。”

这回白玉堂倒是抬头看她了,“柳眉。”他的声线和往常一样不冷不热,面上也不见半分柔和,“大嫂的草药何时能到?”

第二回 苗家集,夜半行义对分金

柳眉的笑容收了起来,做出泫然欲泣的神情,“你心里就只念着那你大嫂的草药,巴不得早点走。”

白玉堂收起字条,将那三包银子往柳眉桌上一丢。

柳眉的神情立马变了,打开那三包银子,“五爷哪来这么多的银子?白日里不才说身上没银子了吗?”她可不是说白玉堂身上没银子,就算白五爷没银子也会有人给他送银子。只是如今金银匮乏,市面上流通的银两根本不多,像白玉堂那样随身能丢出三十五两纹银都已经是叫人吃惊不已了。

三十五两纹银足以盘下一间不错的小店铺。

“卢大爷遣人来寻五爷了?”柳眉问。

也只有那陷空岛的几位爷会唯恐白玉堂路上缺盘缠,时不时差人给他送银两花。倒也是他们有先见之明,白玉堂出门在外样样要最好的,短了什么都不能短了吃喝的花费,寻常人家一顿饭不过十几钱,哪像白玉堂吃顿饭便是十几两。

想来也唯有那将生意做到大江南北、富甲天下的陷空岛养得起挥金如土的白五爷。

“一百五十两。”白玉堂眯着眼瞧出柳眉是在数银子,又补了一句,“捡来的,你的了。”

“柳眉就喜欢五爷挥金如土的气概。”柳眉拿起一枚银子,欢欢喜喜地答起白玉堂的问题,“今晚刚来的消息,卢夫人的草药最迟明日午时便能到。”

白玉堂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目光转回那张字条上。

“五爷忒不给面子。”柳眉笑吟吟地上下抛接着一枚银子,也不管白玉堂有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竟就在我这闺房,当着我的面看起了别家姑娘的手信,真叫我伤了心了。”

“你这也算闺房?”白玉堂闻言似笑非笑地反问。

这话气的那柳眉变了脸色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拐回来提那三包银子。

“门带上,提壶女贞陈绍来。”白玉堂随手将刚才夺来的酒杯甩给了柳眉,毫不客气地吩咐,“要瓷的,少把酒乱倒在羊脂白玉杯里。”

“就五爷您讲究!”柳眉慌忙接住那酒杯,“摔坏了五爷又不给赔,这可是成套的!”

“女贞陈绍。”白玉堂说。

“是是是,十年女贞陈绍,定然金红颜色浓浓香,倒了碗内能挂碗。”柳眉气道,字字带嘲,“色泽犹如琥珀一般。”她把门重重带上。

白玉堂扫过空荡荡的桌子,三包银子早给柳眉一块儿提走了。

“不该给她的。”白玉堂从怀里掏出了一裸子,自语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也没人听懂他是在说什么,“毕竟承了情。”他这般想着,单手支着下巴竟然笑了起来,常常冷似冰霜、不是在冷笑就是嗤笑的面容在灯光里让人心思柔软。

白玉堂大约能猜到今晚让他承情的人是哪一位,也大约是知道那个与他差不多年纪、坐于北面偷偷听他说话的少年姓甚名谁。

这江湖卧虎藏龙的人不少,但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出众武艺的除了南侠展昭,他也难想出第二人,就算是认不得人也认得那古剑巨阙。

白玉堂比展昭知道的更早注意到他。

还未上楼,他便断定楼上除了跑堂小二还有三位客人,两位坐着,其中一位脚步轻浮、不常走路、吐气混乱,不过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平头百姓;另一个是个练家子,但走的是外家功夫、懂些拳脚、未能精进因而脚步沉重;还有个站着的是个手脚轻快的伴当。然而踏上楼梯后他才注意到还有一人,吹呴呼吸、平稳有力。

这功夫底子、是个内行。

白玉堂起了促狭之心,意欲考校这第四人,刻意收敛了气息、轻巧上楼,然而他未曾想到这第四人竟是南侠展昭,更未曾想到他就这般撞进了一双墨似的眸子里。

白玉堂生平一见不得邪的歪的事,二听不得别人拿他相貌说话、将他与女子作比,却也承认这世上鲜有人的相貌能入了他的眼,可这展昭却叫他吃惊。那时展昭端着酒杯微仰着脸,眼稍尖尖、眼底通亮,嘴角噙着笑,斯斯文文、温温和和的模样。白玉堂瞧了一眼,刚想收回,忍不住又瞧第二眼,那展昭束起的黑发服帖整齐、规规矩矩的,长发落在肩膀上。

白玉堂及时收回了不动声色的第三眼,也听到了有人喊他,原是几年前被兄长所救之人项福。他与项福寒暄着,心中却另有念想。

据他所知展昭少年成名,如今四五年过去,少说也二十上下了,却依旧一身少年意气,灵气十足,仿佛与他的年纪无差。

还有不是江湖传闻南侠展昭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连英雄气概、一身威猛之势吗?若不是那把剑,谁认得出这家伙是南侠展昭来着。

有趣的是,白玉堂发觉展昭在注意他这张桌子。

柳眉抱着一坛酒推门而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面色悠然的白玉堂,在一上一下地抛接着一裸子,侧脸在灯火下勾勒的轮廓格外华美,而眉宇间神采倾泄,只叫人面红心跳。也不知这大江南北有多少女人揣着一颗心想瞧白五爷为她这般展颜一笑。

“五爷?”柳眉唤了一声,把那坛女贞陈绍和瓷杯都放桌上了。

相较起平日里的喜怒无常,今日的白五爷格外的古怪。

“利轻,利轻。恕恕……”白玉堂仿佛没察觉到柳眉的归来,独自在念着什么。

他突然一个翻身,一来一回拎走了那坛酒,轻身跳出窗外。柳眉连忙行至窗边,只听屋顶上传来白玉堂的声音:“……忙里偷闲,还弄这些诙谐。”

白玉堂开了酒,畅饮了一口,对月轻笑,一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里眼波流转。

“有趣,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第三回 郊林庙,南侠巧识陌路人

“阿嚏——”

匆匆从三星镇往天昌镇回赶的展昭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勒住马,揉着鼻子一脸茫然。

展昭自幼习武,师承其父,虽打小就隐约怕冷,但随着内力日渐深厚、武艺逐步高强,从未头疼脑热、伤风受寒。

更何况他不过是连夜赶路罢了。

难不成是半夜留书叫人给惦记上了?展昭摸着下巴自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