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细细的打量他的五官,依旧是青年模样。

此时我真的很庆幸我走到哪里都带着帷幔的这个习惯了,这让我打开我的第三只眼睛的时候不显得突兀。

托郑崇礼的福,我现在一点也不敢在其他修真之人面前打开我的第三只眼睛,开了一次,我就从万年难得一遇的天生灵骨,变成了无法修炼的邪祟容器。

大师兄此时也上了台,两人都含笑着装模作样地客气了一下,丝毫看不出来两人在几年前结下的仇怨。

我通过我的第三只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尹千雪,不由地眼皮一跳,太阳穴也随之剧烈跳动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在五年前,尹千雪筋脉被挑断,元婴碎裂,丹田尽毁,如今看他已经有了化神期的修为,但他的丹田处盘旋着的不是元婴,而是一只肥胖的、长着无数条触须的白色蠕虫。

那触须黏连这他浑身上下的所有脉络,代替了他消失的元婴和断掉的经脉,诡异的是那蠕虫上半身破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上面全是密匝匝的尖牙,往下流着腥臭的涎水。

好恶心……

我差点没有当场就吐出来。

“尹道友,冒犯了。”只见大师兄伸手掐了一个诀,背后的剑就从剑鞘中飞了出来,一把剑幻化成了数把剑,一只灵气幻化成的青龙直逼云霄。

我的眼睛被他的剑气刺得发疼。

在我感觉有温热的血顺着我的第三只眼睛流下来的时候,我猛得合上了它。

这是青云二十三式,赵彧一上来便用这招很显然是想着速战速决,一招将尹千雪扫下台去。

当年真相如何我不得而知,但五年前的尹千雪是个货真价实的灵修,我没有在他身上嗅到任何邪祟的味道。

但如今的尹千雪则变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看着他丹田里的那个玩意,我恨不得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他现在并非是修炼了偏门功法这般简单,我能够感觉到他丹田利的那只蠕虫是种邪祟,这家伙自己将邪祟种进了丹田里。

在赵彧的剑气朝他袭来的时候,尹千雪微微一笑。

我强忍着疼痛再次睁开了眼睛,然后我看见无数带着血色的细丝缠绕在了大师兄身上,扎进了他的经脉里。

尹千雪用羽扇挡住了那朝他面门袭来的青龙,只见那瓷实的灵气在触碰到他扇面的一刻便碎裂开来。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扎进赵彧经脉里地血红色细丝,我可能会觉得赵彧的一招如此轻易地便被他化解了。

随即,我只见大师兄突然双目赤红,握着剑的那只手鼓起无数狰狞的血色脉络,那脉络还在他皮下游动,像无数只细长的爬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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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他五指蜷曲成爪,一股阴寒之气铺面而来。

“这是什么!?”我听到了玄清宗长老的厉喝。

尹千雪双目睁大,仿佛没有料到会有这般意外一样。

大师兄束发的发带断开来,他手里握着剑,在那扎入经脉的血线操控下,携着力拔千钧之势狠狠地朝尹千雪扑去。

大比被郑崇礼强行中断了,赵彧在台上走火入魔,直逼尹千雪的丹田,尹千雪被他折了一只手。

就在尹千雪打算用扇搅碎赵彧的元婴时,郑崇礼一掌将他震打下了台。

被合体期修士一掌打下台的尹千雪,当即在台下呕出了一口黑血出来,俊秀的脸上血色尽退,面白如纸。

玄清宗掌门从掌门席一跃而下,几步便跃至尹千雪身后将人扶起:“真是岂有此理!宗门大比,剑宗掌门出手伤我玄清门弟子,是欺我门派老祖闭关,宗门无人吗!”

此时的赵彧还处于走火入魔的状态,被郑崇礼一掌打晕了瘫在地上。

“并非如此,门派切磋,玄清宗弟子为何下手废我徒儿经脉?”

尹千雪又呕出一口黑血,然后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年前宗门大比,敢问剑宗大弟子为何废我经脉!?”

此时他身上那虚假平和的皮才彻底被撕了下来:“莫非只允许你们剑宗弟子在情急之下断我玄清宗弟子经脉,不允许我为保命废他丹田吗?”

“当初你们剑宗一口咬定我用邪祟手段取胜,可问如今该派大弟子这般又该如何算起呢?”

郑崇礼眉心蹙起:“我们剑修功法与邪祟相悖,子虚不可能修魔。”

“哈,如何还不是你们一张嘴的事,我玄清宗功法也与邪祟相悖,我当初说我未曾修魔剑宗上下无人可信。”

“如今剑宗拿如此说辞糊弄我,又是什么道理呢?!”

此次玄清宗之行让剑宗可谓是变成了人人都要唾上一口的过街老鼠,哪怕五师兄和三师兄在和玄清宗弟子的比赛下胜了,也变成了手段不干净。

五师兄和三师兄都面色铁青,一路上没有说话。

大师兄还处于昏迷状态,面色发白,嘴唇发紫。

郑崇礼出手及时,他筋脉无恙,但就是迟迟不醒。

师父已经在灵舟上给他运气两个时辰了。

“肯定是尹千雪这个小人使了奸邪的手段!”五师兄起的脖颈上都是鼓起的青筋。

“师父你为什么拦着我!?当时就应该让我把这个小人给一剑捅了!”

“你可有证据。”郑崇礼抬眼忘了小五一眼:“既没有证据,你挥剑斩杀玄清派弟子,为师到时候可救不了你。”

五师兄闻言蔫了下来,讪讪地闭了嘴。

“穗穗。”郑崇礼一边帮大师兄运着气,一边转过头来望想我。

他瞳孔漆黑,气质又冷,我感觉一股寒气从我脊梁骨蹿了上来。

“弟子在。”我回了一句。

“你可有在台下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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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时心乱如麻,我知道郑崇礼想要问的是什么,他想问我是否有开灵眼,是否看到了什么东西。

然而我并不想说实话,如果我说我看到了,到时候郑崇礼怕是会带着我上玄清宗去理论,那帮玄清宗的修士那般记仇,特别是尹千雪。

揭穿他对我又没好处,他合体期的修士自然不怕被人寻仇,我一个筑基期都没有的废物可怕死了。

“回师尊,弟子什么都没有看见。”

郑崇礼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罢了。”

然后便转过头去一心给大师兄疗伤了。

回到了宗门,师父便带着大师兄闭关了,我总觉得师父应该是知道我应该是看出来了什么但是不想说。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在看见赵彧倒霉的时候,心里的确感觉到了一股扭曲的快感。⑤806!41[⑤0-⑤更全文

我应该克制我这样的想法,赵彧说到底是我的师兄……

但……

说不定当年尹千雪就是被赵彧污蔑的呢。

毕竟赵彧这个人这么的恶心。

咎由自取罢了,想到这里我心情舒畅了许多。

——“她真的天生灵骨?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真不知道灵骨怎么会长在这种低贱的人身上。”

男人握着我的手臂,纠正着我的动作,温声道:“师妹,专心点。”

——“一个动作我纠正了十二遍还练成这个样子,简直是蠢钝如猪。”

我被那完全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往我脑袋里面钻的声音折磨得心神不宁,终于我在这怀揣着各种恶意的贬低声种彻底崩溃。

“我不想练了!”我猛得把剑摔在了地上。

赵彧像是愣住了,但很快便有恢复了他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他语气放得更缓:“是累了吗?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会再练?”

我好想发脾气,想要咒骂他,质问他,我到底哪里惹了他,也不是我想像现在这个样子的。

但我没有立场,那些不过是我不小心窃听到的心里话罢了,我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这些话对赵彧发脾气。

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对我是那样的好,如果我可以选的话,我不想去听到他心里的那些声音,这样我就可以欺骗自己,把他真的当成一心为我的好师兄。

我嘴唇嗫嚅了片刻,将头别过去不看他。

他用手强硬地将我的头别了过来,让我和他对视,那时候我对太岁的掌控力很弱,只要和我身体接触的人,我都能在一瞬间就能窥探到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

人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无论他们表现得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人皮表象下的心总是会恶心得让你难以接受。

他的手捧着脸,对我笑了起来,这个笑容比之前装模作样的微笑看起来要真诚许多,有着很明显的笑纹:“怎么自己练着练着自己生气了?”

我的脸被他用力地按着嘟了起来,我闭眼睛缩脖子想要挣脱开来。

——“笨,还懒,脾气也不好。”

——“以后该怎么办啊?”

我一点也不像在听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张嘴继续道:“连…唔…你松开窝!”

终于,他放开了捧着我脸的手。

“师兄我想自己练,你不要贴我这么近。”他一靠近我就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种感觉好讨厌。

后来我渐渐地能够掌握太岁的能力了,一些我不想听的心里话,不再会因为接触就莫名传到我的耳朵里。

但其实现在想想,赵彧他那么介意我的天生灵骨,哪怕我已经根骨尽废,他也要在心里就着这一点贬低我。

何尝又不是一种另类的嫉妒呢?这让我找到了些微妙的平衡,起码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会有那样丑陋的嫉妒心的。

28 太岁027

我啃着自己的手臂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因为前几日大比的事情,剑宗掌门郑崇礼出手伤人,掌门大弟子赵彧走火入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五师兄心情不太好,将自己关在洞府里没夜的练剑,说总有一天会让玄清宗的那帮小人付出代价。

难得没来招惹我,生活都惬意了许多。

我的人缘也莫名好了起来,其实也说不上好,不过是那天在场的剑宗弟子一共就那几人,三师兄这几天见不着人影,晨练一结束就御剑飞走,拦都拦不住。

五师兄一脸低气压也没人敢上前搭话。

大师兄和师父在闭关,于是我就成了唯一可以撬开的那张嘴巴。

我被一群以前并不熟悉的同门围在了正中央,老实说,这是我十八年的人生里最众星捧月的一回。

他们很显然修为没有赵彧和郑崇礼那般深厚,身上剑气外露,毫不收敛,我身体里的邪祟嗅到了他们身上的味道,正叫嚣地翻滚着。

我的腿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师妹,听说你饭量很大,这个送你吃。”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剑修手里拿着包油皮纸包着的肘子递到我面前。

然后他凑近了我些,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抵触,便停住了继续往前的脚步。

“就是…那个,我们挺想知道那天和玄清宗大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找人打听事情,很有求人的态度,甚至把她饭量大这种小道消息都了解清楚了。

我戴着帷幔,他们看不清我的表情,见我不说话,另一个个子偏矮的同门师兄连忙对我道:“师妹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的。”

“大师兄这几日迟迟不曾出现,外头的人都说他修邪道走火入魔了,我们都不相信。”那个师兄一脸愤愤道:“大师兄光风霁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修旁门左道的小人?定是被玄清宗给陷害了!”

赵彧在这宗门的一众弟子众人气高的可怕。

剑修这种崇尚武力的修士,天生慕强,三十岁化神的赵彧在他们眼里就是偶像,这也是他们对强占亲传弟子名额,十年未曾筑基的我不满的原因。

“我不清楚,你们若想问,不如去问五师兄。”我右手已经开始掐起了诀,打算御剑离去。

“诶诶,师妹。”

“别走师妹。”

“我们就想问问而已,你就说你知道的,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然后我被十几道灵力给截留了下来。

我的脑子,要炸开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未曾细看,确实在台上大师兄突然走火入魔,差点出手杀了玄清宗弟子。”

“我灵力低微修行短浅,不知真相如何,若是师父都未能看出那玄清宗弟子使了怎么魍魉手段,我自然也是看不明白的。”

“你再想想有什么遗漏的……”那弟子见我说出来的全是不利于赵彧的话,也有些急了,甚至直接上前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抬剑直接横了过去,将他想要过来抓我的手抵开。

“师兄,你有些失礼了。”

那师兄见我态度冷硬,表情也有些尴尬了起来。

“师妹这是做什么?都是同门。”

你们在背后蛐蛐我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我是你们同门。

“我知道的就这些,师兄们想要的真相我没有,便就这样了。”就在我御剑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只剑直接朝我飞了了过来。

我瞳孔猝然睁大,手上掐着诀,脚下的剑运行不稳,然后直接从剑上跌落了下来。

万幸我飞得不算高,但从半空毫无准备地坠落还是让我摔得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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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我飞得不算高,但从半空毫无准备地坠落还是让我摔得很狼狈。

我挂在脸上的帷幔掉了,摔在地上,白色上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

此时我耳边响起了数道刺耳的笑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十年了御剑都御不稳,我本家的旁支废物都没这么蠢。”

我低着头,不想看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看我。

我的眼睛只看见了他们绣着银色云纹的步履。

那刚开始带了包肘子给我的剑修蹲下来捡起了我的帷幔,然后蹲下来看我:“给你脸你还不要了,耍起威风来了。”

“天天戴着着玩意,是不是长得奇丑无比不敢见人啊?”

“听说只有凡人家的闺秀才成天怕被人看了脸去,敢问师妹未进剑宗前是哪家的闺秀啊?”

随即便又是几阵刺耳的讥笑声。

整个剑宗都知道,我是师父从凡间一个被邪祟屠了村的村落里带出来的村姑,他这番话毫无疑问就是在羞辱我。

为了报复我刚才的“不识抬举”。

我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

世家宗门出来的天之骄子,也未曾见有多少涵养,他们只在他们觉得需要的人面前维持那所谓的涵养。

那人伸手掐住了我的脸,强迫我把头抬了起来。

我低着头,就是为了藏住我眼睛里面屈辱又扭曲的恨,此时我的眼神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了出来。

周围的讥笑声停了。

托这些人的福,我此时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脸,特别是现在这个掐着我脸的混账。

我咬着牙狠狠地把脸别开,他也像摸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松了手,眼神有些躲闪。

他生得倒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眉飞入鬓,目若寒星,一派世家公子的俊秀模样。

我对着这张脸,狠狠地一拳砸了下去。

“愣着干嘛!把人拉开啊!!”

我打不过他,但不代表我不能打他,我已经想好了,今天我一定要把这个混账揍上一顿,他若是敢伤我,等郑崇礼出关了我就去告状。

我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伤不了他,于是我直接趴在他身上用嘴咬,对着最脆弱的脖颈处狠狠地咬,咬得一嘴血。

他伸手来推我,却不敢用灵力,估计也怕受不住手捏死我以后郑崇礼找他算账。

“啊啊啊啊啊,你是狗啊啊啊啊啊?!”

“松口!松口!!!”

剑修好斗,平日里同门之间发生些口角,然后直接拔剑的不少,这帮天之骄子体面惯了,很显然没见识过我这种打不过就上嘴的路数。

那混蛋揪着我的领子想要将我从他身上扒拉下来,我死死地咬着他不松口,最后没有办法,他伸手点了我的穴,用手捏住我的两颊,强迫我松嘴。

才终于把自己从我的嘴巴里解脱出来。

许是因为白日里和同门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的缘故,晚上我贴身带着的令牌便发烫了起来,我知道这是郑崇礼传唤我的标志。

他没过几月就会将我传唤过去,然后便是检查我的灵骨,在我身上画符,那符文过于深奥,我看不懂,疑心是什么压制太岁的上古铭文。

我捏碎了手上的令牌,很快脚下就自动出现了一个阵法将我传送到了他的洞府。

然后我便看到了一个面白如纸,唇色乌青,周身灵气虚浮的赵彧,他坐在石床上闭眼打着坐,整个洞府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

我从未见过赵彧如此狼狈的样子,心下快意至极,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师尊。”我对坐在一旁,拿着本古籍钻研的郑崇礼道。

“过来。”他伸手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我顿了顿,私心里不太想离他太近,怕自己控制不住恶心地吐出来,只是低头恭敬道:“弟子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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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些什么。

“穗穗。”他温声叫着我的名字:“你师兄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为师我翻遍了剑宗古籍,也未曾找到症结所在。”

“你尝试着开一下灵眼,看看能不能找到症结。”

——“此女心术不正,易被邪祟侵染,杀还是不杀?”

——“罢了,左右如今她不过一个废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曾透过滚烫的手掌传入我识海的声音令我心绪翻滚,几欲作呕。

——“我毁她灵骨在先,她怕是会心生怨怼。”

——“愿这些年剑宗之训的教导下,她能走上正途。”

那些舒缓着我经脉的灵气,和这些恶心的心声拌在一起,那时的我好似一面在天堂,一面在地狱。

我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才强迫着自己压下翻腾的不甘与委屈。

他既觉得我心术不正,我为何要开灵目,救他的大弟子,赵彧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但我知道我不能拒绝,因为我只要行差踏错一步,郑崇礼便能立马坐实我心术不正的猜想,说服自己杀人剖骨。

这些年来我在剑宗谨小慎微,未尝没有这部分考量在里面。

我不能给他这个把柄,一但他说服自己,没了心魔,那便就是我的死期了。

我低眉顺眼道:“弟子遵命。”

语毕,我打开了我的第三只眼睛,光是那一眼,我差点没能当场吐出来。

密密麻麻的虫卵游走在赵彧浑身的经脉里,有的已经孵化成了米粒大小的蠕虫。

他的影子打在石壁上,那影子里,密密麻麻的虫卵堆叠着。

“如何?”郑崇礼打量着我难看的脸色,微微蹙眉。

“连心蛊。”郑崇礼打量着我手绘出来的图纸。

见我面露疑惑,郑崇礼解释道:“这是一种阴邪的蛊术。”

“《异志录》中记载,一千年前,北国有一人皇,力求长生,倾举国之力寻找仙人,求仙人授予长生之道。”

这种颇具有凡间色彩的传说使我眉头紧锁,想开口询问这和“连心蛊”有什么关系?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这世间只有修士,哪来的仙人?人皇没有根骨,自然无法修仙取得长生之道,于是人皇翻遍古籍只为寻找偏门入道之术,其中便记载了门蛊术。”

他薄唇轻启:“天为炉,地为火,十万人牲为祭,自身血肉为引,便可练成连心蛊。将此蛊种入丹田便可结出伪丹,使没有根骨之人踏上修真之途。”

“这东西,是邪祟。”

听到“邪祟”二字,我心下一颤,当即便感受到了郑崇礼身上陡然升起的杀念。

“你师兄怕是中了这邪祟的蛊毒,若想解,怕是需要用到噬魂草。”

此时我感觉到郑崇礼的目光突然凝在了我身上,就在我头皮发麻之际,他开口对我道:“噬魂草多与天生邪祟伴生,踪迹难寻。”

何为天生邪祟?非连心蛊这种人为炼制的邪祟,而是那种汲万物太阴之气,生长出来的邪祟。

比如说,太岁。

我明白郑崇礼的意思了。

此时我毫不犹豫地跪下:“师兄这些年对弟子多有照扶,在弟子心中如同亲生兄长。”

我控制住自己面部的表情   ,尽量想让自己显得真挚可信。

“若能为师兄身上的蛊毒做些什么,弟子愿尽犬马之劳。”

我抬头直视着郑崇礼,看到了他神情中的错愕,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

毕竟在他心中我一直是个心术不正的邪祟容器,这番话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甚至他可能还怀疑我在大比上什么都看出来了,刻意隐瞒真相,任由同门师兄身败名裂。

我确实是这么个人,但我不能让郑崇礼坐实了我是这种人,我要告诉他,我确实是个一无所知、单纯无辜的普通弟子。

我纯洁的一尘不染,心性善良只是不善表达。

满腹偏见的是他郑崇礼、阴暗恶毒的是他郑崇礼、虚伪恶心的是他郑崇礼。

这样他永远都不能动手杀我,我就……安全了。

此时,坐在石床上的赵彧睁开了双眼,被邪祟侵染的血瞳下,有着诡异的复眼。

“师妹。”我听见他在喊我。

我转过头去便与他对视上了,此时他的身上也带上了那悚然的非人感,一看见他我就不由想起自己透过聚灵眼看到的,他皮下的各种脉络   以及那密密麻麻的虫卵。

下意识喉咙紧缩想要干呕,但是我硬生生地忍住了。

31 太岁030

几日后,我便和身中蛊毒的大师兄一起下山了,为了以防他的眼睛吓到凡人,他便用一条白布遮了起来。

他身中蛊毒之事不能外传,连心蛊一事不好证实,若是让人看到他的复眼,到时候修炼邪术,走火入魔的罪名便就坐实了。

师父用金针封住了他的经脉,防止蛊毒加重,让他周身气息归于“正常”。

太岁是天生邪祟,对于连心蛊来说是大补之物,身中蛊毒的赵彧手脚冰凉,整个人恨不得挂在我身上,用他那恶心的舌头舔我的脸颊。

“师妹,你好香…”苯文件《来自铱三九思;九思六三铱

出门在外我们不好再穿剑宗弟子的服饰,我换了一件绛红色的罗裙,被那身形高大的青衣剑修搂在怀里,一下便吸引了那酒楼里其他客人的目光。

邪祟就是这种东西,很难管控自己的饥饿感和欲望,如今赵彧中了蛊毒,这般行径有迹可循,但我并不想配合他,被旁人当做异类。

推也推不开,只能用剑柄去击打他,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我推着他上楼。

店小二见我们配着剑,便将我们当做了散修道侣,房间也只开了一间。

入了门他便更肆无忌惮地缠了上来,甚至伸手去解我的衣裙。

我直接把自己化成了一摊密密麻麻的菌丝铺散在地上,让他扑了个空。

“师妹…我饿……”他语气还像是有些委屈。

饿就憋着,我饿了十年了也没像你这样缠着人舔。

我心里恶心的要命,无意与他继续纠缠,摆脱他之后就化成人形转身离开,在关门的时候还在那门上贴了好几张邪祟最怕的辟邪符。

我在剑宗生活多年,每日用这符纸烧成的灰兑在洗澡水里泡澡,好让自己在众师兄身上精纯的剑意下保持正常,赵彧则是从未料到自己会被邪祟缠上,未做过这方面的准备。

再加上经脉被封他功力大损,这符纸堪堪能够挡住他。

我下楼找掌柜多叫了一间上房。

那掌柜看起来年轻挺轻,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和进门来招呼我的店小二差不多年纪。

他看了我一眼便匆忙将眼睛别开,耳尖通红,连说话都有些磕巴:“对…对不住仙子…已经没有多余的上房了。”

没有就没有,如此扭捏作甚?

他见我面色不愉,出声解释道:“我见仙子您与那位仙长一道,以为你们是道侣,便就空出一间给了你们,余下的都被玉真宗弟子包下了。”

这些酒楼都是常做仙门生意的,大宗门的弟子不能得罪,还空出了一间给我,已经算很不错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真的不是很想回去跟赵彧共处一室,于是我抱着剑,打算去外面找棵树凑合一晚。

面前一把折扇挡在了我面前:“你是谁家的剑婢?生得这样的好看。”

一阵略显稚嫩的男声穿进了我的耳廓,我微微偏头看清了他的脸。

一袭红衫,眼若含情,青丝被玉冠高高束起,高鼻深目,风姿特秀。

很风流俊逸风流的长相。

剑婢,顾名思义,侍剑的婢从,大宗门用剑的宗主爱豢养些貌美的低阶修士侍剑。

此人张嘴说出来的话是极不礼貌的,但因其出众的外貌,竟也显得不是过分的讨厌。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眉目微微蹙起,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其阴毒的味道。

给我的不适感就和我打开聚灵眼,结果看见赵彧满丹田的虫卵一样恶心。

我不欲与他多做纠缠,又往后退了几步,他很快便又贴了上来:“不知你主人是何名讳,我向他将你讨来如何?”

就在此时一阵破空声袭来,那熟悉的灵气波动,以及青色剑意直朝那红衣男人的面门而去。

此人躲得到也快,翻飞的袖口里窜出了一条三指粗的黑色鞭子,与那刀刃相接时嘎吱作响。

赵彧脚尖轻点,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我与这红衣男子之间,我看着他的背影,竟无端回想起了幼年时初遇郑崇礼时的光景。

“道友这是何意?”男子用那黑鞭缠住赵彧的剑,冷声询问道。

“我师妹并非他人所豢养的剑婢,还请道友自重。”他许是已经在楼上听了许久了,我贴的那些符根本没能拦住他。

许是见赵彧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此人便收敛了方才的那副无赖嘴脸,松下手上的鞭子,举手投降做嬉笑状:“那便是我误会了。”

“道友的师妹长得合我眼缘,那便时与我投缘,在下想与她多攀谈几句,无意冒犯。”

33 太岁031

无意冒犯是假的,他一个用鞭子的,要剑婢用来作甚?哪怕剑婢多为貌美的低阶修士,但并非所有貌美的低阶修士都是剑婢的。

此人一开始就很来者不善,不知道他目的是什么。

我拉了拉赵彧的袖口:“师兄,我们先回去吧。”这人浑身上下都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在二人面前,我不好打开聚灵眼探看对方虚实,赵彧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不宜与面前这男修发生正面冲突。

赵彧许是感觉到袖口被轻微地扯动,往后侧了侧脸:“嗯。”了一声。

然后便收了自己的剑。

那男修本还想说些什么。

“沈师兄!”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

我看见那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就松开了,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我的错觉。

“风师兄他们都还在等着你呢,你在这里作甚?”女子亲昵地上前去揽住了男人的手臂,一副很熟稔亲近的模样,走动间发出清脆的铃声。

那少女身着鹅黄色的襦裙,腰间佩戴着玉真宗弟子的腰牌,一双很机灵的狐狸眼,头上扎着两团整整齐齐的花苞,那发饰上挂着银铃,那铃声应该就是从那发饰上穿来的。

她抬眼就看到了刚收剑的赵彧目光凝在了他被白锻遮住的眼睛上,歪头问道:“你为什么这幅打扮?你是个瞎子吗?”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面熟?”

在这个少女出现的一瞬间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玉玲珑,玉真宗掌门的亲孙女,我在五年前的宗门大比上见过她,她手执摇铃,一步一摇,那铃声便化作无形的刀刃。

当时坐在我身旁的五师兄伸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而在台上与她对阵的男修,被这铃声弄得七窍流血。

居然是上过宗门大比的,那便肯定见过魁首的脸。

我于是直接拽着赵彧的胳膊往楼上扯,动作快得赵彧都没反应过来,他比我高上许多的身子微微下弯,差点被我拽得一个趔趄:“走了师兄。”

“诶!走什么?”那少女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眼熟的男修,人已经被我拖着上了楼。

“真没礼貌。”玉玲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看样子应该是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我的心里不由地松了口气。

和赵彧一起上了楼,我避无可避地再次和他同处一室,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他便又像块狗屁膏药似的缠了上来。

我伸出胳膊来推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臂,遮盖住我手臂的袖子被他撸到了胳膊肘处,他用他的脸颊贴上了我赤裸的手臂,滚烫又紊乱的呼吸将我的肌肤激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我恶心地直缩手,他又来贴我的脸,甚至用牙去咬我胸口的衣领,意图将那块遮挡肌肤的布料扯开,我一巴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强行将他的脑袋从我胸口推开。

“你再这样,我就回去告诉师父!”我想此时我的语气里肯定充满了怒意。

果不其然,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止住了手上的动作,然后将我抱的更紧了些。

见我话起到了震慑左右,心里不由地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不知道为什么   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感也涌上了心头。

我搬出郑崇礼,企图喝止赵彧对我的无礼行径,就好像我自己本身的意愿不具有任何的价值,愤怒也没有任何震慑的力量。

我只能通过一个更强大的载体来达成我的诉求,赵彧选择停下,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郑崇礼   ,我突然间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将要持续多久。

听说太岁有着漫长的寿命,但如果往后余生都是这样的日子,那这人生可真的是漫长到令人生厌。

我终究还是和赵彧睡在了一个屋檐下面,他把床让给了我,自己在一旁运气打坐,我很困,但不敢睡太沉,我害怕中蛊后的赵彧趁我熟睡的时候吃了我。

作为天生地养的邪祟,我可太清楚自己的肉对那些恶心的蠕虫的来说意味着什么,流动的菌丝铺撒了满床,雪白触须在月色下仿佛透着莹润的光。

好香…

好香…

赵彧鼻间翕动,闭合着的双眼猝然睁大,覆着双目的布条断开,猩红的复眼镶嵌在白色的眼球上,上下不安地转动,最终凝在了床上面蜷成一团的太岁身上。

他双手攥成了拳,几乎要将手心扣出血来。

好饿……

饥饿将理智熔断,他踉跄着从蒲团上站起,窗外的月色打进窗里,倒映在雕着花纹贴着雪白窗纸的门上。

34 太岁032

蔓延到床下的菌丝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似的开始不安的颤动,但它的主人还沉浸在梦中。

师妹好香……

好想一口吃掉。权天出文机器人1.1037《96钯二1

不行,吃掉就没有了……

我是被一根恶心的舌头给舔醒的,他先是从我的腹部开始舔起,然后顺着往上,将我的脖子,   还有脸全都沾满了那恶心的唾液。

这种经历在我人生中的恶心经历排行榜中   应该可以排进前三,我连忙将自己四散的菌丝收起,变成人形翻身就想往床下爬,结果被攥着腰,拖着腿叠了起来。

他在舔我的后背。

此时我才注意到不光我是不着寸缕的,赵彧也是。

他的鼠蹊贴着我,有滚烫的如同烙铁一样的东西在我身上滑动,兴奋地跳动着,我能够感受到上面突起的纹路和炽热的温度。

湿的,硬的。

这是什么东西?

我想往后看清是什么东西在戳着我,但却只看到了一双攥着我腰的手,和手臂上突起的青筋。

他的胳膊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的目光落在他陷进我腰间的五指里,往上移就是那看起来就很坚硬的男性腹部和胸膛。

到底是什么?

大小有点像剑柄,似乎还要更粗一些,我被迫叠腿跪在床上,抬着腰想要膝行着爬开,这东西戳得我好难受。

赵彧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胳膊下移环上了我的腰,我被他往上一抬,整个后背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手此时揉到了我的上半身,我被迫挺胸,视线往下,就看到了那陷进我软肉里的手掌。

我的耳垂上还挂着五师兄上次强行给我挂上的耳串,猩红的珠子因为这样的动作拍打到了我的脖颈上。

他舔在舔我的脖子,我缩着脑袋想躲,变成菌丝的下半身依旧被他牢牢锁在怀里   他对我这样的反应早已经有了应对的经验,不再那么容易让我滑走。

我心一横再一次将自己变成了流动着的菌丝,但还是被他卡在了胳膊和腰腹之间。

他跪在我的触须之间,抚摸着我身上的脉络,喟叹了一声:“师妹,让我抱一会。”

在出门的时候我往自己身上打了十几个清洁咒,身上黏得不像话,甚至感觉鼻尖都还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恶心?

那东西的触感很恶心,但是却带着和精血相似的气味,我没忍住舔了一口,几日未曾进食的空腹感缓解了些许,但口感很黏,我不喜欢。

更何况那东西沾得我脸上都是,再加上现在我也不是很饿,比起吃这种东西,我更愿意啃自己。

因为早上那一出,我不太愿意和赵彧走得太近,防止他又发疯用剑柄戳我。

他跟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眼睛重新被用白色的布条遮了起来,背着剑,又是一副光风霁月的少侠模样。

“站住!”一声娇喝,伴随阵阵嘈杂的铃声,传入我的耳腔,我顿时感到头痛欲裂。

还未反应过来我就被人揽进了怀里,耳朵便被人伸手捂住了。

利刃出窍,凝着剑意的青色宝剑直冲来者,寒光一闪,鲜血飞溅,带血的摇铃摔落在了地上,发出脆响。

“敢问道友这是何意?”赵彧神态微冷,打量着来人,玉玲珑捂住自己冒血的手腕,冷笑道:“没想到剑宗大弟子竟然是如此藏头露尾之辈,倒是让我好生刮目相看。”

“师妹不得无礼!”

“道友勿怪,近日我宗门底下出了好几起的邪祟伤人案,师门派我等彻查此事,师妹难免冲动了些。”风长樱将沏好的茶摆在了我和赵彧面前,眉眼含笑。

“只不过赵道友行迹确实有些可疑,不知二位剑宗弟子,来我玉真宗的地盘是寓意何为啊?”

一旁已经将伤口处理好的玉玲珑抱臂冷笑:“还能是为了什么?”

“我看这邪祟案和他们剑宗就脱不开干系!”

“师妹!”风长樱抬高音量打断道。

玉玲珑闻言悻悻地闭了嘴,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

这两人应该都是冲着赵彧来的,和我应该没有什么关系,赵彧当时在和尹千雪对战时的状态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走火入魔,哪怕郑崇礼极力去压下此事,风声也在修真界传开了。

虽没有证据证明赵彧修炼了邪祟功法,但各种庞杂的猜测叠起来,足以让赵彧身败名裂。

是非由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

赵彧神色如常,语气平淡道:“我生了病,师父便让师妹陪我下山寻药,这种私事也需要向玉真宗报备吗?”

“风道友,你们门派好生的霸道。”

35 太岁033

此时风长樱的目光才落在了我的脸上,他视线顿住了良久。

他盯我的时间有点太久了,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出声道:“道友盯着我作甚?”

他此时才像反应过来似地收回了目光。

赵彧此时周身气息浑浊,步伐虚浮,风长樱哪怕不用灵力观测就能感受到,他口中所说的生病,应该不谎话。

虽然赵彧可疑,但剑宗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门派,将剑宗弟子私自扣押调查的事情他们不能做。

“那不知道二位要到何地去寻药?”风长樱此时说话的语气和缓了许多,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夹枪带棒。

噬魂草伴天生邪祟而生,何为天生邪祟?食天光,饮天露而生,万邪谱中记载在册的天生邪祟仅太岁一株罢了。

凡间谱写的行游记里,倒是编撰出了一个石猴,吸收日月天地的精华而生,下闹海上震天,跳脱俗世桎梏,逍遥人间。

同是邪祟,我一开始羡慕极了它,若是我也有那通天之能该有多好。

故事我没有看到结局,但有听说书先生说到过,那猴子被佛祖压于五指山下五百年,之后随着一无甚本领的秃头和尚前往西天取经,汲汲营营,终也不过化作了满天神佛中的其中之一罢了。

我被这个故事气得不轻,凡人就喜欢写这些个话本子来创人   ,从此我再也不看话本子了。

石猴是编撰的,自然不存在,噬魂草只会伴太岁而生,而太岁在我的骨头里,唯一有可能生长噬魂草的地方,只有当年封印太岁的凡间边陲。

而那地方在玉真宗的管辖范围内。

其实我有些不解,既然是玉真宗的地盘,为何当年出现在村子里,将我从邪祟触须下救走的确实郑崇礼?

若当初将我带走的是玉真宗,那么等待我的是否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西沙村。”赵彧说出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当初寻泉眼的地方我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便打算先到曾经生养我的村子里面落脚,看看能不能找到过去的路。

谁知在赵彧说出着三个字后   ,玉玲珑和风长樱的脸色都变了。

赵彧是极会察言观色的,见二人反应就只此地怕是有些什么内情,于是开口询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两位远道而来可能有所不知,西沙村早在十年前就被太岁灭了村,虽说贵门宗主十年前以将那太岁封印,但谁也不知那邪祟的近况如何。”

“如今又出现邪祟伤人,我派掌门怀疑是西沙村的邪祟作祟,已将西沙村设下了结界。”

我闻言攥紧了手里的茶杯,西沙村的邪祟,不就是太岁吗?郑崇礼如何封印邪祟的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东西这些年住在我的骨头里,将我折磨得痛不欲生   ,如何能够出来作祟?

怕是别的什么脏东西借着太岁之名装神弄鬼。

“我知道,我就是西沙村的人。”我开口打断道:“此次前往西沙村,不过为了寻一味药,不会掺和贵派与那邪祟的争端,请道友行个方便。”

许是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说话,赵彧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拍了两下,似乎是在安抚,我侧身将他的手甩开。

“师兄,我们此行不也是要去那西沙村吗?”沈云望此时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柄折扇,敲着自己的手掌,眉眼含笑:“与这剑宗弟子同行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师兄!”玉玲珑闻言不可置信道:“这人就是个用魍魉手段取胜的不义小人!万一他心怀鬼胎,去那西沙村别有所图又该如何?”

“师妹大可不必这么义愤填膺,师兄知道你倾慕那玄青宗的尹千雪,但当初赵道友未曾夺魁,魁首也不一定是你的情郎不是?”说完他便把折扇唰地打开,雪白的扇面上提了四个大字“天下第一”。

“谁…谁倾慕他了!”玉玲珑那张娇俏可人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你算什么天下第一,沈云望,你好不要脸啊!”

“好了,别吵了。”风长樱看起来有些头痛道:“沈师弟的提议不错,便就如此吧。”

“西沙村的结界需要我玉真宗的掌门令才可以打开,不知二位道友,可愿一同前往?”

“可以。”赵彧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如今西沙村封村,也别无他法了。

但我确是不愿的,那个沈云望……让我很不舒服。

不是行为举止和轻浮言语让我不舒服,是一种从头到脚,让我每个经络都散发着寒气的不舒服。

36 太岁034

与玉真宗弟子同行还是有一个好处的,那就是有旁人在场,赵彧没有机会再对我动手动脚,修真之人脚程快,缩地成寸可以日行千里。

但西沙村附近百米内都设有结界,禁法术法器,到了结界境内,我感觉自己的丹田一阵滞涩,本就稀薄流淌的灵气现在更是凝固在了经脉里。来一移037968\2.1,~追更本小\说,找文机器人秒出文件

想来其他人也是如此。

“还有两日得行程,找一处落脚吧。”风长樱提议道。

西沙村本就偏远,因为太岁的封印,这里常年黄沙泛滥,虽不至于寸草不生,但人烟少的厉害,方圆百里也就一家客栈。

玉真宗此行弟子偏多,那客栈的客房不够,便两人一间的配对起来,在场的所有弟子里,就我同那玉玲珑是女子,便和她分到了一房。

赵彧同那风长樱一间。

和玉玲珑同房我自然是不敢暴露真身,一路风尘仆仆下来,我洗了个澡就缩到了床榻的最里面合眼睡觉。

然而玉玲珑确是直接把我从榻上的边边拖了过来:“睡这么早作甚?同我说说,你与赵彧那伪君子是什么关系?”

修真之人不易困乏,哪怕丹田被封也可以做到几天甚至半月的不合眼,我没有听精力那般充足,困得睁不开眼:“他是我大师兄。”

“少骗人了。”玉玲珑哼了一声:“他都快把眼珠子扣下来放你身上了。”

有那么夸张吗?这一路上因为玉真宗弟子在,赵彧还算是收敛了。

“我跟你讲,赵彧这人虚伪阴毒,你长那么好看,可别被他骗了。”

她如何得知?此时我倒是来了兴趣,我与赵彧师出同门,其他弟子也都是如此,这么多年下来我都没有抓到赵彧阴险毒辣的证据,这玉玲珑是如何得知的?

“你可知道滑尸粉?”玉玲珑直起身子,挑眉望向我,窗外皎洁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略微有些上条的狐狸眼,显出白日里不易觉察的倨傲来。

“滑尸粉是用囊虫的尸骨磨成的,有创造幻境的作用,你师兄在大比当日将滑尸粉抹在自己身上,再配以邪术,才引得尹师兄走火入魔。”她语气笃定,仿佛亲眼见到赵彧将滑尸粉涂在身上一样。

我顿了顿,如果真是这样,当年为何没有一人提出异议?莫非那些宗门长老都是吃白饭的,一点异常都没有看出来,给这么个宗门小辈看出来了?

“你可有证据?”

她见我怀疑她,漂亮的脸瞬间就扭曲了起来,她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证据证据证据!都要我拿证据!也不看看他如果不是有十成的把握不会被人找到首尾,他怎么敢在大比上动手脚!”

我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眼前都是一片晃荡的黑影。

“你们这帮是非不分的庸人!!!”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疯,正常人听到她如此推断产生怀疑不都是很正常的反应吗?她却像被我踩到了痛脚似的。

我疯狂地拍打着她的手臂,我想我此时的脸色应该已经青了,就在我忍无可忍打断变成菌丝保命的时候,她却主动松了手。

被压迫得喉管里涌入了大量的氧气,冲刷着我的肺管,这让我疯狂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玉玲珑铁青着一张俏脸,面覆寒霜般的冷笑:“我爹就是在渡劫的时候被小人用滑尸粉害死的……”

“也没有人信我。”

我咳得喘不过气,良久才缓过了神来,只觉得玉玲珑是个神经病,他爹是这么死的,也不能证明赵彧对尹千雪做了什么。

哪怕赵彧真如她所说是这样小人,那也是赵彧自己的品行问题,她对她发什么疯?莫名其妙。

但我功力不济,哪怕现在大家的丹田都被封住了,我也不一定打得过玉玲珑,惹怒她对我没有好处,于是我只能忍气吞声道:“他竟真这般歹毒?”

“枉我将他当做值得信赖的师兄。”

听我这么说,玉玲珑脸上的冷意便缓和了下来,许是见“策反”了我,她心中甚是得意:“他绝对用了滑尸粉,尹师兄的为人我知道,他定不会去走那样的旁门左道。”

你的尹师兄可是主动把连心蛊种到了自己的丹田里了呢,为人如何还真不好说。

我在心中腹诽,但面上却不表露一分。

赵彧是个手段卑鄙的阴险小人我是相信的,甚至我敢笃定当年的宗门大比肯定另有蹊跷,至少比这所谓的滑尸粉论断要复杂。

若真这么容易动了手脚不被人发现,那么人人都可以去做这种坑害对手的事情了。

37 太岁035

如果赵彧真的动了什么手脚,那么当时在场的各派掌门便都脱不开干系,毕竟当时可是有四位合体期大能坐镇,在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既然牵扯到了合体期大能,那便不是单纯的宗门仇怨的问题了。

可能是因为我附和的话取悦到了她,她离我近了很多,甚至把手臂搭在了我的腰上,像是想要抱着我睡。

我却觉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但怕自己又做什么惹怒这个阴晴不定的女疯子,就没有动作。

“你知道吗?你是这些年来唯一选择信我话的人。”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想哭。

“明明我说得就是事实,根本没人信我……”她像是还挺委屈……

我肯定是唯一一个附和她的人,因为无论这个猜测是真是假,没有证据,看客都会下意识地去怀疑是否是胡诌。

哪怕真的是真相,牵扯了合体期大能,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大小姐身份尊贵有恃无恐,其他人可不敢像她一样乱说。

“你身上好香。”她凑我更近了一些,脑袋在我的衣领边乱蹭,我穿着襦裙,略宽的领口被她有些蹭开。

实在忍无可忍地我开始推她的脑袋,她被我按着额头推开,像是有些恼羞成怒似的:“你干什么!?”

“玉道友,我有些困了,你这样我睡不着。”此人刚才的行径实在是像极了一个磨镜的变态,还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种。

我将自己再往床里面缩了缩,然后翻身睡下了。

玉玲珑气急败坏地叫了我几声,见我不理她,便也侧过身睡觉去了。

我第二日醒来,玉玲珑已经不见踪迹了。

洗漱过后我打算走下楼,就发现赵彧抱着剑靠在我房间的门前一动不动,我愣了愣。

然后就见风长樱和沈云望从不远处的房间里面走出来,原本沈云望是和其余两个弟子在一个房间的,因为客房实在是不够。

我当下就明白了,赵彧怕不是在我门前站了一夜。

在我走出来后,他动了动,靠着墙的背部挺直了,转过头用那被白布遮住的双目定定地望向我喊道:“师妹。”

我心下一咯噔。

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如果他真的在门口站了一夜,那么玉玲珑对我说的话、我对玉玲珑说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我顿感头皮发麻。

这一路上赵彧还是跟着我,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玉玲珑昨日被我惹恼了,今早见到我就把目光挪开,然后冷哼出声。

我和赵彧跟着玉真宗的队伍,他却突然上前来牵住我的手,我吓得直接把他的手甩开。

他像是愣了愣,随即道:“你可是信了那玉玲珑说的话?”

“她心慕那尹千雪,自然看不惯我,她见我在意你便有一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他往我的方向走进了几步。

“师妹,不要信她。”

什么叫“她见我在意你”?这一句听得我别扭极了。

“尹千雪实力不俗是真的,但我要打败他也用不着使那些邪祟手段,如果他真的是被人算计的,倒不如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在宗门里面招惹了别的什么人。”

“我除了和他在大比上对上,可是远无冤,近无怨。”

我不明白他向我解释这些做什么,说到底我的想法其实并不重要。

哪怕我相信他也改变不了其余人对他的看法。

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先把自己丹田里的虫子给拔出来,然后再去找尹千雪报仇雪恨,就像尹千雪五年闭关磨剑,出来就是为了报他当初挑段经脉一仇。

要说之前我可能还怀疑赵彧就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五年前的大比就是他动的手脚,但此时我却不这么想了。

毕竟他这样一副优柔寡断的蠢样,和玉玲珑口中那么个滴水不漏的阴险小人并不相同。

“师兄,我信你。”我安抚道:“说到底我们才师出同门,我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去因为一个外人而怀疑你。”

赵彧按着我的肩膀,阴影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我看见了他绷紧的唇角。

我用了一点力气,将他覆在我肩膀上那苍白的五指抚了下来,我大概能够猜到他并不怎么相信我现在的话。

因为我昨夜说是相信玉玲珑的时候,也如此的信誓旦旦。

到了西沙村,风长樱从自己的法器里祭出了一个散发着金光的金令,那令牌上刻着繁复的法阵,将我的双眼刺得有些发麻。

在那金令出现后的片刻,眼前一片枯枝败叶中便升腾起了一个木质的牌匾,牌匾上用刀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三个字——西沙村。

38 太岁036扣群,追更六吧午玲*午妻久六久

是我熟悉的牌匾,也是我熟悉的字。

西沙村三个字是我最早认识的三个字。

我是个怪胎,而且还是个女怪胎,我出生的时候吓死了娘,没有被关到笼子里面沉塘,那都是算是好运了,更别提识字。

在我七岁的时候,因为我的眼睛,我破格地成为了县太爷眼里的红人,我从人人喊打的怪胎,变成了神婆嘴里的仙胎。

天生三目又如何,吓死亲娘又如何,那三头六臂的哪吒不也是亲娘怀胎了三年才生出来的怪物吗?

是鬼还是仙,不都由人说得算?

我便是在那一年识上的字,教我认字的是个害了痨病的老秀才,据说他考了十二年的科举,连个举人都没有捞着。

回了村,靠教孩子习字赚点钱来糊口。

西沙村子偏远,秀才是见着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体面人,本来这日子倒也过得还成。

坏就坏在他害了痨病,没有人再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他那里读书了。

虽说大伙希望自家出个状元不假,但也不想因为这个,把自个家孩子的性命搭进去。

我就是那时候天天往他那里跑的,所有人说我是怪胎的时候只有他没有奚落过我,而且他是村子里面唯一的读书人,是除了县太爷天下第二的威风。

我爱和那些看起来威风的人套近乎,不然也不会在见到郑崇礼的第一眼,就死皮赖脸地跪下来求他收我当徒弟。

老秀才教我识字的时候就是从这三个字开始的。

西沙村。

我出生的地方。

他说,做人不能忘本,我有本事,哪怕以后成了那可以飞天遁地的仙人,都切莫忘了自己在哪里出生。

莲出淤泥而不染,值得称颂的不是它那白得剔透的瓣,而是那浸泡在泥里的根。

可惜他死的真的很早,如果再晚点死,说不定吃上那一口太岁肉,痨病就好了,还能再熬上个几日。

但吃太岁肉死,还真不一定比患痨病死体面。

触景生情,我停下了脚步,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惶恐出来。

“师妹。”赵彧蒙着双目,但并不眼盲,修仙之人五感通达,在我顿住的一瞬间他便觉察到了。

“怎么了?”他偏头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向前又走了几步。

西沙村是这黄沙遍地的边陲里唯一一处绿洲,四周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地上还能看到稀稀疏疏的草。

路很窄,过了那牌匾后复行了数十步,眼前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村口坐着几个泼皮无赖,聚在一起开了个庄,穷鬼就连赌都赌得抠搜,零星的铜板散落用石块围着的地上。

“哈哈!给钱给钱!!!”出声的无赖笑得奸细,竟给人一种无端的诡异之感。

“师兄…这西沙村,不是在十年前就……”玉玲珑感觉脊背发凉,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沈云望,甚至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对啊。”沈云望往一旁瞟了一眼,然后笑着点头道。

“那……那这些人……”

“谁告诉你这些都是活人啊?”沈云望用手里的折扇敲了一下玉玲珑的额头。

“这村子里的人,都是被邪祟杀死的,死后这里又被下了结界,阴魂不得转生,不就变成了这地缚灵吗?有什么可奇怪的?”

“都…都…都是死人啊……”玉玲珑吓得嗓音都在发抖。

沈云望乐了:“我说师妹,咱们作为修真之人,你居然怕鬼,可真真是丢人啊。”

玉玲珑闻言双颊气得通红,然后赌气地甩开了沈云望的袖子,两三步便跑到了风长樱身边。

这玉玲珑也是挺奇怪的,所有人都说她心慕尹千雪,可我这么看她心慕的是沈云望呢?

“师兄,那结界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那些村口的泼皮无赖,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每一个人我似乎都见过。

当年郑崇礼将太岁种进了我的骨头,按理来说邪祟已经被封印住了,西沙村不再有邪祟,又为何要布下这阵法,让他们的魂魄,不得往生呢?

“许是怕还有些邪祟残余在村子里,若有无辜百姓误入便不好了。”赵彧对十年前的事也所知甚少,他虽然是郑崇礼最器重的大弟子。

但做师父的,也不一定是什么都会和徒弟说的。

希望是如此吧,我只觉得齿冷。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资格齿冷,太岁是被我带进村子里的,甚至我亲爹吃的第一口邪祟肉是我喂进去的。

所以我当初到底为什么在看出了太岁有问题却默不作声呢?

39 太岁037

这么多年来我曾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

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他们已经都疯了。

可以返老还童,可以长生,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呢?

可说到底,不过是我对这村子有恨罢了。

所以如今我根骨尽毁,有没有可能,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呢?

玉真宗弟子们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我便同赵彧跟在他们后面,许是见我情绪有些不对,赵彧伸出手攥着了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前走。

玉真宗弟子衣着气派,个个都还仪表不凡,腰间大多还别着法器,像极了凡间话本子里头出现的仙门弟子。

那些个早就忘记自己已经身死的游魂,成片似地围了上去,里头不光有误食太岁肉而死的冤魂,更有被饥荒活活逼死的渴死鬼,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肠穿肚烂。

这些个大门派的修真弟子,哪里见过这样的人间惨剧,那些个渡劫失败的长老,也不过是化为灰飞或是一副枯骨,尘缘两清罢了。

若无邪祟作怪,怎可能死得这般不体面。

“仙长?你们是那天上的仙人吗?”女子的眼神楚楚,似那三月的柳枝一般动人,但细看她的右颊   ,无端溃烂出一个碗大的口子,从那口子往下扎根,雪白的脖颈上全是猩红的脉络。

那被这亡魂拉住的玉真宗弟子,吓得想要出声尖叫,并摘下自己腰间别着的法器,朝着这游魂袭去。

一旁的风长樱袖口中飞出一刃,打落了他的法器,并下咒封住了那弟子的嘴巴:“这些亡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我们来此地是为了调查邪祟的事情,不要打草惊蛇。”

哪怕这些个亡魂不过是最低级的地缚灵,在此地聚集久了,不得转生,十年来积累的怨气也不容小觑。

弟子尝试着张开自己的嘴巴,尝试了好几次   发现自己被大师兄下了禁言咒,被封住唇舌,以免发出声音来叨扰这女鬼。

“仙长看看我?我幼时就被人夸生得钟灵毓秀,不知我是否与仙途有缘啊?”

那玉真宗弟子左右打量那张脸,都没打量出这和“钟灵毓秀”有什么关系。

他说不得话,也不能掏出法器来给这女鬼一点颜色瞧瞧,骂不得打不得,不只剩下躲了吗?

他把自己的手臂往回一缩,一蹦三尺高地躲远了。

这西沙村同普通的村子还真的就是不同,许是这地方天时地利人和地适合邪祟生长,一些个邪魔外道隔三差五地就会在村子附近建个门派。

最先说我有仙缘的不是那村里的神婆,而是那邪修门派里头出来的骗子,他们当时也打扮地这般仙风道骨,说要从村子里挑最有仙缘的进外门去做外门弟子。

我那时候被相中了,相中我的是个耳边长着一绺黑毛的矮子   ,他说我根骨奇佳,要收进门做亲传弟子。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那些个亲传弟子,全是被掏空了心肺风干了的童子皮。

我跑了出来。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仙家门派的手段,不是什么好的手段,但确实够抓眼,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仙人的。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飞天遁地的仙人。

只不过我遇见的人不对。

我以为郑崇礼会是引我入仙途的贵人,终究不过是一场令人捧腹的闹剧罢了。

觉得自己有仙缘,企图踏上仙途的又何止我一人呢?

望着那些化鬼后依旧谄媚卑微的鬼脸,我竟生出股呕吐的欲望出来。

赵彧身上的剑修功法是魑魅魍魉最怕的,哪怕他此时已经身染邪祟,周身放出的剑气让那些鬼魅不敢近身,倒让我比旁的那些手忙将乱的玉真宗弟子要从容的多。

没过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赵彧见势不对,身后背着的利刃出鞘,青色的剑意盘旋在布满鳞纹的剑身上。

不知是谁喊出的那一声,原本吵嚷着的四周倏然一静,那些似哭似笑的鬼脸仿佛隐在阴影里的塑像。

“坏了。”风长樱暗骂一声,此时他已经没有空去纠结谁坏了事,抬手几枚利刃便飞了出去,没过多久那些个低垂着的头颅齐齐抬起,双目赤红,嘴生獠牙。

“这是怎么回事?”玉玲珑抬手,手中便生出了两个银色的摇铃,足尖轻点,侧身便躲过了那朝她飞扑过来的鬼影。

玉真宗弟子此时纷纷都祭出了法器,同那缠斗了起来。

那鬼影被灵气打散之后不久,很快便重塑魂身,再次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