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沈念祢从没想过别人连名带姓喊自己名字会有什么不同的，不过禾城喊自己名字的时候，莫名地就有一种慌张的感觉。
好像心脏因为他念的字音而突然跳快了一些。
禾城拿出一本备用的笔记本，撕下半张纸，写上自己的手机号交给沈念祢：“你可以打我电话。”
沈念祢把写了禾城手机号的纸叠好放到口袋里，然后想说信封的事，不过因为回来的高珂而再度被打断。
高珂一眼看到沈念祢手中的信封，立即好奇地问他：“念祢，那是什么？”
沈念祢不知道怎么解释，又觉得解释有些费劲，说了一句没什么后，把信封放回书包了。
他是想这个时候强行交给禾城肯定又会被高珂多问，还是下一次和禾城单独的时候再把钱还给他。
沈念祢回家后把禾城给他的纸条拿出，很小心地铺平后，指尖一笔一笔描绘禾城的字迹。
虽然只是数字，沈念祢也觉得他的字写得很好看。
出乎预料的，和禾城的单独相处并没有想象中要容易。
禾城是班长，又是篮球队，成绩好人缘好，习惯了热闹，很少有独来独往的时候。再加上高珂还是一有空就喜欢来找沈念祢说会话，使得沈念祢很难找到机会接近独自一人的禾城。
虽然高珂中午找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很大概率禾城也会跟过来。
仿佛他们三个人是什么亲密好友一般，沈念祢有时看着禾城和自己一同用餐，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一中在每一年第二个学期的第二个月会例行举办一次运动会。
沈念祢的班级对运动会的热情很低，重点班的人有一半中考成绩都是接近满分，平时教室里就很少有人打闹，好像大家都很喜欢安静，不喜欢户外运动。
高珂之前想要沈念祢加入篮球队的时候就提到过，高一的所有重点班都没有人加入球队或者其他的竞技队伍，这好像是个不常见的现象。
他和禾城都是篮球队的，有时候放学要参加练习，不能去找沈念祢，所以希望沈念祢也能加入，这样就可以一起练习了。
沈念祢摇摇头拒绝了：“我不会打篮球。”
“我教你呀。”高珂还想坚持，“或者让禾城教你，禾城打得可好了，大家都说下一任队长是他。”
沈念祢听到禾城的名字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是他觉得禾城不一定乐意教，所以还是没有答应。
不过运动会和自由加入的球队不同，要求每个班都要有一定数量的学生参加。如果自主参加的积极性不高，就会变成强制参与。
担任重点班班主任的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运动会要办的项目，转头看向全班的时候，没有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人举手。
僵持了十多分钟，李老师沮丧地说要用抽选的方式来选择运动会的参加者，引出一片不满的唉声。
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沈念祢正在看英语单词。他专注的时候很容易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还是同桌用手肘推了推沈念祢，沈念祢才反应过来。
他抬头正好看到李老师将沈念祢三个字写在四千米接力赛的栏目下面。
接力赛选手一共有四个人，沈念祢和其他三个被选上的都不太熟，是一个学期过去了也没说过几句话的那种关系。
班会还没结束前高珂就站在沈念祢的教室后门等放学铃响。
还是沈念祢的同桌先注意到走廊的高珂，他知道沈念祢最近和高二的人走得很近，所以拉了拉沈念祢的校服袖子，又用大拇指指了指后门：“是不是找你的？”
高珂透过窗户和沈念祢对视，兴冲冲地举起手向沈念祢打了招呼。
高二也是在今天决定了运动会名单，高珂和禾城都在人选里。
“我是跳高，禾城是800米跑。”高珂进教室的时候，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被擦去，他一边汇报了自己的情况，一边看着黑板，“念祢你参加了接力赛吗？”
他的语气里带有惊讶，因为知道沈念祢不喜欢运动。
“我们班是抽签选的。”沈念祢闷闷地说，他慢吞吞地将课本放到书包里，一边站起身，“我运气不好被选上了，其实我不想参加的。”
沈念祢表现出失落的样子，令高珂感到意外。
他在高珂面前很少会表露负面情绪，可能原本就是性子安静的人，会让人觉得他看起来逆来顺受很好欺负一般。
不过此时沈念祢说到运动会的语气是有些抱怨的，虽然一点也不像是在撒娇，不过高珂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因为此刻的沈念祢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
收拾好书包，高珂问沈念祢：“念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但因为是周三，沈念祢晚上有家教的工作，不能陪高珂出去吃饭。
高珂的老家不在这里，父母也没在他身边。他出于一些原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上高中，租的单人公寓离禾城的小区只隔了两条街。沈念祢知道这个情况后觉得他一个人在这么大的一个城市里会很孤单，所以每次高珂约他他都会忍不住答应。
“那你结束了，我去接你好吗？”高珂很认真地问他，“你做家教的那个小区离我住的地方不远的，我去接你吧？”
“不要了。”沈念祢不想高珂为了自己这么辛苦，就推辞掉了。
沈念祢和学生家长定的家教时间是两个小时，主要工作是帮看学生作业，和讲解一些重要的数学题。
结束的时间是晚上的八点，沈念祢和学生说了再见，下了楼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这个小区的旁边有一个夜市，两排的摊子卖一些廉价的衣服用品和小吃。沈念祢来过很多次，因为去车站的话必须要经过这个夜市才行。
本来沈念祢是急着要走的，不过他在一个挂了美味烧烤条幅的烧烤摊上看到熟悉的面孔，而停下了脚步。
对方也注意到沈念祢，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抢过沈念祢书包的事，以为沈念祢是来找他干架的，立即换上一副挑衅的语气：“怎么？又来找打？”
沈念祢抿抿嘴，也没有害怕，问他：“我的书包呢？”
可能在李心争的被挟持名单里第一次碰到像沈念祢这样泰然自若的。
被沈念祢反问后，反倒是李心争开始不淡定，说话声音也加大了好几倍：“你那破书包早被我扔了，你还想要？要不要告诉你扔哪个垃圾桶了，好让你去找啊？”
不过他还没得意多久，便被前来的中年女人狠狠拍了后背一巴掌：“臭崽子，我刚离开你就捣乱。”
沈念祢这才注意到李心争身上印有烧烤摊字样的皮革围裙，看样子是李心争家的摊子。
女人以为沈念祢是客人，很热情地让他进来坐。沈念祢在李心争吃人般的眼神下安然在简陋的座位坐下后，点了一盘炒面，打算在这里解决晚饭。
沈念祢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心争跑来在他前面的板凳上坐下，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很大的声音，引来了隔壁桌客人的注目。
“你怎么吃这么慢？”似乎是想快点赶沈念祢走，李心争没事找事，赖坐在沈念祢前面，“你是一中的吧，高几的啊？长得乖乖的样子胆子倒挺大，不过你那拳头真不行，一点都不疼还白白被挨揍，是不是傻？”
他一说话就停不下来一般没个停顿，沈念祢只是听着，也不打断他。
李心争把沈念祢上上下下数落了一遍后，忽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哎，问你个事。”
“什么？”沈念祢这才出口，一边放下筷子。
结果李心争扭扭捏捏，嘟哝半天问不出口，还生气了：“算了，你知道个什么。”
沈念祢莫名其妙。
于是李心争恶狠狠抛下一句“书包我扔了，你死心吧”之后，就蹿回烧烤架前去了。
沈念祢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也不认为丢了的东西能够找得回来，所以晚上回家睡了一觉就把遇见李心争的事给忘在脑后了。
离运动会还有两个星期的准备时间，篮球队也因为运动会而暂停了所有练习，高珂的课余时间多了，便来找沈念祢，信誓旦旦地说要训练他跑步技巧。
沈念祢跑步很慢，也没什么体力，只是操场半圈就累得够呛，半跪在塑胶跑道上喘个不停。
禾城也在，本来跑在前面，看沈念祢停下了，又折回来，揶揄他：“沈念祢，这都没五百米。”
沈念祢被他这么一说，便勉强地想要站起来。不过他的双腿发软，又起得太快，站到一半差点跌回去，被禾城手快地接住，才没有倒下。
禾城因为惯性将沈念祢往怀里带，沈念祢就变成靠在他怀中的姿势。只是一瞬，沈念祢闻到了他运动服上很好闻的洗衣粉味。
他的手心也很烫，被禾城抓着手腕，沈念祢觉得自己手腕都要被烫伤了。
但也只是一瞬，就被禾城推开了：“这都站不稳。”
禾城的语气听不出埋怨，但也不像是高兴的。
高珂从另一边慌慌跑来，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以为沈念祢出事了，着急得不行：“怎么了怎么了？念祢摔倒了吗？”
沈念祢小声地说了没有，偷偷看禾城一眼。
禾城已经转过身。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沈念祢对着他的背说道：“禾城，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