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一身子不好,在读书一事上却极是用心,读得也十分不错,但也只是读书不错而已。
许是身子不好精力不济的缘故,十一在专心学习的同时没有精力干其他的事情,所以人情各方面经营并不大好,跟年纪差不多大的十二比起来差好大一截。
听说老四给皇上去信之时还知道叫上十四,可她的老五和老九各自为政,都不知道拉上十一一把。
话说回来,她那两个儿子自己混的也不咋滴,也没法儿拉扯十一什么。她之前怕那两个带坏了十一,也没怎么叫他们培养感情。
想来太子一朝继位,十一有两个哥哥护着,总不至于掉了地上。
正在宜妃胡乱思考之际,只听十一有些犹豫地问道:“额娘,圣驾回銮之时,我们兄弟几个是否也该出城迎驾?”
宜妃愣了一下,继而道:“从前都是太子和大阿哥带头出城迎驾居多,皇上既然不在京中,这些事情自然还是要太子安排。”
“我听说,太子安排了十二弟随他出城迎驾,却没有安排旁人,额娘可知,这迎驾有什么讲究吗?”
什么讲究?这事儿能有什么讲究?自然太子喜欢谁,爱重谁,谁就可以获得这项殊荣。
宜妃再次对十二刮目相看,万琉哈氏这个小儿子,究竟何德何能,竟可以越过老五老七等人,得了太子青眼。
“额娘看十二倒是个好的,你平日里不妨多同他处一处。”
能学点儿一招半式也是好的。
年底有颁金节和新年,年中却并没有什么大的节庆。
准噶尔战事平定,康熙心情大好,决定好好庆贺一番。
殷陶随太子出城迎驾,虽然对于阿哥们来说们是一件极为惹人注目的大事,但是就康熙而言不过就是孩子出城来迎,极为平常。
康熙只顾着跟太子说话,并未顾得上他。
殷陶觉得挺好,本来他也没想着去招康熙的眼,若康熙此时待他过分亲密,于他和太子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即便如此,仍有人拿这件事情出来说事儿,比如在今天宴席之上,九爷见了他,隔老远便往右手边一指,高声道:“太子在那边呢,十二你怎么就在这儿干坐着,不去敬你太子哥哥杯酒呢?”
八爷最近风头正盛,在康熙面前很是得脸,甚至盖过了前头几个哥哥。他原以为太子顾着皇阿玛心意,会许了他出城相迎,没想到太子根本不买这账,自己没有排上号不说,反而被他素来不放在眼里的十二抢了先。
八爷知道那事之后,虽然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嘴,没再多说什么。但九爷看出了他心中的失落和不满,今天碰上十二也少不得挤兑几句。
十爷拉住九爷道:“九哥你小声点儿,就你嗓门大,当心等会儿把皇阿玛给招来。”
九爷不满地白了十爷一眼:“老十你总是这么向着十二。”
殷陶端着酒杯,起身就要走。
九爷“哎”了一声:“我这当哥哥的话还没说完呢,十二你这又是要上哪儿去?”
殷陶从善如流道:“我去找太子敬个酒。”
九爷气结。
十二总是这样,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你以为他要忍下调侃时候,他偏生硬气;你想跟他吵两句时候,他偏对你不理睬,他们兄弟几个住在一块儿,偶尔也较劲上几句,却从来不见十二吃亏。
殷陶方才说要给太子敬酒,不过是嘴上功夫气气九爷,实则并没有过去太子那边。
这种节庆大宴,除却坐在上头的康熙皇帝之外,太子就是最受人瞩目的那个人,他并无争先之意,自然不想这时候出头什么。
殷陶转身另找了一处坐下来,忽而听到右手边有人唤他。
“十二弟。”
殷陶抬头,见是十一。
十一冲他笑笑:“十二弟今儿这衣裳是苏姑姑做的罢?看着倒是精神。”
苏姑姑是缝制冠服的国手,十二这套衣裳衣裳的领口和袖口都专门改过,穿在身上显得人笔挺又有神。
殷陶笑了笑:“十一哥倒是有眼光。”
十一最近同他接触不少,还曾经专门过来他院子这边讨教了两回学问,殷陶觉得甚是奇怪。
就年纪来说,十一是哥哥,他是弟弟。成绩来说,十一比他强了一倍不止。
也不知道十一讨教的是哪门子学问。
此次大宴是为了康熙亲征准噶尔大捷而设,席间到处洋溢着热烈而喜庆的气氛。那边十三拉着四爷,三爷和七爷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五爷跟鱼似的四处溜走,眼下并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八爷九爷十爷形影不离……
十一虽然人谨慎了些,失了趣味儿,但正因为如此,他从不主动找茬儿,也不会乱说话,跟他聊天绝不会让人尴尬或者难堪。
殷陶便挨着十一坐了下来。
这么陪着对方坐了一会儿后,殷陶敏感地发现十一的脸色有些不对。
“十一哥是不舒服么?怎么脸色这样的白?”
十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已经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好像的确是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有事暂且离开会儿便好。”
“好。”殷陶起身目送十一出门,“那我就不送十一哥了。”
十一离开后不久,康熙终于出现在了殿内,一众大臣和皇子宗亲们开始耍宝,殷陶坐在相对偏僻的光影交接之中,想起方才十一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对,便转头叫钟原去十一阿哥院子看看。
钟原机灵,听了殷陶这话后轻轻应了一声,猫着腰溜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转了回来,说是十一阿哥那边很不大好。
十一一向是个能忍的,若不是实在撑不住了,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阿哥所。
殷陶顺着钟原的话问道:“十一哥那边请的是哪位太医?
钟原却道:“十一阿哥并未请太医。”
没有请太医?
殷陶蹙眉,总觉得这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走,过去看看。”
等殷陶赶到十一院子之时,十一正满头是汗的躺在床上,双目微合,脸色苍白。
殷陶当即对着十一身边的太监发问道:“为何还不请太医诊治?”
那太监见十二阿哥口气当中有了责备之意,忙跪下来道:“是……是我们主子不叫宣太医的。我们阿哥说,今天毕竟是大好的日子,不能叫他宣了太医再添了晦气。”
“蠢材。”殷陶很少骂人,但这次忍不住骂了出声。
古代人是迷信了些,大年节里的确也不大爱宣太医,可也要分什么情况。
殷陶也曾经听五爷说过,十一是从出生之时心脏便有些问题,寻常头疼脑热腹痛的,不宣太医也就罢了,十一若是真有什么问题,那就是致命的事情。
他好歹是曾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在人灵魂,别的事情上随一随规矩也就罢了,这种事情必然不能按着这些说法来,总不能为着这种莫须有的“晦气”而耽误了十一的命!
听得殷陶发怒后,十一虚弱地睁开眼:“没关系的十二弟,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我忍一忍再服点儿几味丸药就好了。明儿,明儿一早我就宣太医。”
殷陶不再管十一说什么,而是解下令牌交给钟原:“去请方太医来。”
十一努力撑了一下,似乎要起身阻止:“不可,十二弟……”
殷陶道:“不过请个太医而已,我从来不忌讳这些,皇阿玛若是问起来,只说是我硬要请来的便是,一切同十一哥无关。”
宴席过了一大半,康熙准备离席回干清宫歇息之时,才注意到老五、十一和十二都早早离席。
康熙有些摸不着头脑,叫来太子一问,才知道似乎是十一身体出了事情,十二觉察出不对便叫着老五一并过去了。
十一的身体也是在康熙这里挂上号了的,康熙深知十一的脾性,知道他是个轻易不会在大宴上提前退席的主儿,想来身子的确很是不适。
康熙决定过去阿哥所看看。
经过一番施针抢救后,十一脸色终于有了好转,在床上也睡得安稳了些。
方太医叹了口气:“十一阿哥此次也是凶险,幸而救治及时,再晚上半日怕是性命堪忧。”
太医们总喜欢把病情往夸大了说,以显示自己医术精到。
五爷显然深谙此道,对着方太医不信道:“太医这话可是真的?”
方太医十分虔诚地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
五爷:……
方太医低头继续写药方,五爷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殷陶身上。
“十二弟,这次的事情还是多谢你了……”
五爷话音未落,康熙便走了进来,众人都先停了手上活计,对着康熙行礼问安。
康熙叫了起,将目光锁定在了殷陶身上:“怎么回事?十一可好些了?”
殷陶还记得当初对十一的承诺,开口应答道:“十一哥在宴席之上就觉得不大舒坦,告了假先回来。我看他脸色不好,又想起他素来好性儿,最怕麻烦旁人,我便自作主张请了方太医过来。方太医已经给十一哥施过针,也开了药方。方太医说十一哥并无大碍,想来用完药便能大好了,皇阿玛不必忧心。”
康熙又把目光转向了方太医,方太医道十一阿哥此次病症来得急了些,主要还是因着近段时日功课太多时常熬夜,心力交瘁导致,虽然看着凶险,此时已经稳住了,想来是无碍的。
康熙对于医理也是有研究的,他听说十一需要施针就知道问题不小,再拿过方太医的药方看了看,里面几味药方都填足了量,再看方太医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就知道十一这病不简单。
康熙了解这个儿子,知道他不请太医并非是怕麻烦别人,而是心思太过细腻,考虑太多,更多的怕是在这个日子请了太医惹得自己不快。
也幸好十二执意要把太医请了过来,否则十一明天还不知是怎么个境况。
十一很聪明,书读得好,但却偏偏缺了十二这份懂变更的灵性。
在他眼中,自然还是孩子的性命胜过万千,不管什么时候请了太医都不打紧,宫中虽然有些忌讳这个,但在他这里都能包容理解。
小十二可真是个敦厚之人,不光执意给十一阿哥请来了太医,还愿意帮着十一把事情扛下来。
记得当初他承袭皇位之时,也是如十二一般,想着善待几个兄弟,遇事也同十二一般,当即决断,行事果敢。
说起来,这十二倒是颇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康熙看着这个儿子越发的顺眼起来,他对着殷陶温和地笑了笑,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罢。前儿迪化进了不少东西过来,里头有一对羊脂带翠双兽佩不错,朕看着倒是跟你身上这套衣裳很是相配。梁九功,去开库房取了那玉佩给十二阿哥送去。”
看着康熙赞许的眼神,殷陶就知道他的确聪明,大抵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如此说来,康熙必当不会因着他们宣召太医而心中忌讳不快。
不得不说,康熙作为千古一帝,还是个极为通透明理之人。
殷陶也诚心对着康熙道谢:“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21、头筹
按着本朝规矩,皇子去了上书房后,理应同母妃保持距离,嫔妃不宜前往阿哥所过多探望。
但这个规矩今天却有些不适用了。
宜妃听五爷说了十一阿哥病重一事,魂都吓没了几分,跟佟贵妃请示过后,匆匆前往阿哥所探望十一。
十一吃了药,感觉好了许多,捧了本书在床上随意翻着。
宜妃一进门来就将十一手上的书拿了下来,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歇着,又费什么神?看这些东西作甚?”
“额娘,我不累的,这么躺着也无聊,倒不如拿本书在手里看看。”
“别看了。”宜妃坐到了十一床前,“既然你闲得无聊,不如就陪额娘说说话罢。太医这两日怎么说?你觉得可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额娘莫要担心。”十一顿了顿,又道,“怪不得额娘要我跟十二第多处一处,他果然是个好的,直到今时今日我才明白,我的确不如他。”
那日事情前后他都听说了,他也真没想到十二能做到那个程度,在皇阿玛面前愿意替他兜着。
一旁孟嬷嬷心疼道:“阿哥莫要妄自菲薄,您读书写字样样都好,又哪里不比十二阿哥强呢?”
十一摇了摇头,论起为人处事,他比十二弟的确是差了一截。若是易地而处,他是昨天的十二弟,定当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管他。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十二弟了。十二重承诺,知进退,对待兄弟是真的关心而非表面上的假意虚情,遇事能够不计利害得失,守住本心。这样的十二弟,难怪太子四哥等人都愿意跟他交往。
宜妃心里也感激十二,听了这话称是道:“你说的不错,明儿额娘替你把谢礼给万贵人母子送去。听说你皇阿玛这几日提起十二阿哥也是夸的,也不枉了他做好人一场。”
听说康熙那日当即便赏了他玉佩,后来就这次战役论功行赏之时,不单给了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等有差事的阿哥,还另给了十二阿哥几份恩赏,甚至曾在人前称赞,苏麻喇姑养了个好孩子,可见他对十二阿哥的喜爱。
康熙三十五年六月,平妃小赫舍里氏病逝,家世显赫的嫔妃都已基本消亡,康熙后宫新的格局又一次产生,往后基本便是四妃和汉人庶妃的天下了。
平妃并不得康熙看重,身后也没有子嗣,平妃的丧事办完之后,也很少再被人提及什么。
承干宫内,康熙对着贵妃佟佳氏称赞道:“平妃的丧仪十分周到,朕看你近来办事也是越发的稳重体贴了,想来日后掌管六宫不在话下。”
自从孝懿皇后去世后,小佟佳氏便从姐姐手中接过了掌宫大权,康熙下旨由她主持六宫,四妃协理,历练这几年过后,对于后宫诸事的处置也是越发的得心应手。
佟佳氏就要起身跪下谢恩,却被康熙示意免礼。
佟佳氏笑吟吟地对康熙奉承道:“都是万岁御内有方,后宫几位姐姐也愿意时时相帮,臣妾不敢居功。”
康熙笑着拍了拍佟佳氏白皙的手背:“你当得起。朕记得,老十似乎今年已经十四了,转眼就要娶亲,他额娘不在了,还是要辛苦你张罗。”
佟佳氏即刻明白了康熙的意思,十阿哥娶亲之前不光要给教人事的宫女,还要张罗两个格格,她近些日子眼光都放在后宫,想着皇子们都有生母和养母照拂,不用她多操心,却不想疏忽了这一节。
佟佳氏连忙应了下来:“都是臣妾思虑不周,还要劳动万岁提醒,是臣妾的不是。臣妾明儿就去操办此事。”
康熙点了点头,道了句“你惯常是个能干的”,便转身去了南书房。
既然康熙提到了十爷,佟贵妃干脆就把几个适龄阿哥都合计了一遍。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都有亲额娘宜妃操心,十三和十四有德妃看着,都用不上她。倒是十二,母亲是庶妃,又是被苏麻喇姑抚养的,这才正该是她操心的对象。
佟佳氏对身边嬷嬷问道:“十二阿哥今年多大了?”
嬷嬷道:“十二阿哥是康熙二十四年十二月生人,算起来也有十二岁了。”
这位十二阿哥可不一般,同太子交好不说,还颇得圣心,康熙爷近来对他尤为偏爱。
“也是时候该准备两个通人事的宫女了。”佟贵妃道,“明儿嬷嬷就去内务府走一趟罢。”
这日正值休假,殷陶照例去宁寿宫中请安,一进大殿便看到太后身边站了一个身着湖蓝色海棠花旗装的少女,正是德妃所出的五公主,也就是后世人们常常提起的温宪公主。
因为公主只有在成婚之时才行册封礼,是而如今的五公主并没有封号,只是以序齿相称。
五公主跟十爷同一年生人,以前也被太后养过一段时间。
后来康熙看五阿哥功课实在是坏,加上德妃思女心切,源源不断的枕边风垂向康熙,没过几年五公主又给接回了永和宫抚养。
五姐姐生得很是好看,又素有才名,就殷陶审美来看,是个很标准的古典美人。
五公主知道十二同四哥和十三都交好,见了殷陶笑得温柔:“十二弟快来坐,方才皇祖母还叨念你呢,说你是最爱吃宁寿宫小厨房做的蛋黄酥的,知道今儿你要过来请安,晨起就叫小厨房早早备下了呢。”
殷陶跟着五公主坐了下来,陪着太后和苏姑姑说了会儿话,一屋子其乐融融,气氛正好之际,康熙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着五公主和十二都在太后这边逗趣儿,康熙心情也好了起来。
几个公主当中,他最是喜欢德妃所出的五公主,几个小儿子里面,他也极是喜欢十二的性子,很有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如此,原本就因着战事大捷而心情不错的康熙,如今心情更是好了一层。
“朕今年实在是忙碌,不得闲,原本是想着要奉太后去承德避暑,这眼看着要入秋,怕是也去不成了。”
太后最是识趣儿的,听得这话后忙道:“皇帝日理万机,御驾亲征为的是百姓和社稷,不必为了这种小事分心。”
康熙又道:“今年事情实在不少,等年后再去趟盛京吧,你两个就跟着太后和苏姑姑一道儿去罢,也好长长见识,总比成日里在宫中闷着强。”
这可是康熙第一次承诺带殷陶出门,也是穿越这么多年第一次有机会出了这四九城。
这年头皇帝说话总是算数的,殷陶甚至不用担心赖账的问题。
殷陶心头一喜,同五公主一道儿给康熙谢恩:“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当天晚上,十三过来殷陶院子蹭饭时候,还说起了此事:“今儿去额娘那里请安时听五姐姐说,皇阿玛已经答应明年带你和她同去盛京了。”
他们几个都到了可以跟着皇阿玛出门的年纪,没想到还是十二哥拔得头筹。
今儿的永和宫中,十四听了五姐姐这话,又是一蹦老高,懊悔自己怎么就没跟着五姐姐去宁寿宫中请安。
殷陶听出了十三语气当中的羡慕之意,便对他解释道:“不过是今儿去太后那边请安时正好跟皇阿玛遇上了,我琢磨着皇阿玛是想带太后、苏姑姑和五姐姐去盛京,只是我人在那里,总不好撇下我,故而才说也要带我一道儿去罢了。”
说起来,他在小一些的阿哥当中,背书不如十一,文章不比十三,论和康熙的亲近又不比十四,弓马骑射倒是还勉强过得去,但是有大阿哥等人珠玉在前,也显不大出他来。
但总体来说,他运气还算不错,比如今日,这么偶然的一个机会,又在出行一事上拔得头筹。
十三也不是白白过来蹭饭的,顺带给殷陶带了一手最新消息:“四哥那边的李格格就在前几日刚添了一个小格格,十二哥莫要忘记备了礼物给四哥送去。”
殷陶记得,历史上四爷的妹妹温宪和女儿都没有抚蒙,这在清朝宗室当中是极为罕见的例子。
他虽尚未娶亲,也要提前给自己女儿打算着,同四哥交好终归不亏,从他身上学一学将女儿留京的招数也是好的。况且四哥也是捧着一颗诚心待他,礼尚往来也是应当的。
殷陶当即应道:“这可是喜事,的确是该好好准备了。明儿我就去额娘那里问问,满月的小格格送些什么礼物更叫人喜欢,十三弟若是想到好点子也记得同我说一说,哪怕找人出宫置办也是使得。”
四哥那边不过是侧室生的小格格,十二哥便这般郑重对待,倒是出乎了十三的意料。
果然十二哥心里还是最向着四哥的,也难怪四哥那么疼他,十四每每看到四哥对十二哥的好都眼热呢。
22、冻豆腐
昨儿康熙去了宁寿宫中,殷陶反而不好中途走了,陪着太后她们抹了两把牌,又用了午膳,没得空去万琉哈氏那里请安。
万琉哈氏如今一心都扑在他这个儿子身上,如今错过了这次请安,还要等上许久才能见面。
殷陶怕万琉哈氏胡思乱想,便在放学之后找机会过去了一趟钟粹宫中。
万琉哈氏见了殷陶自是惊喜,又特地使了银钱从钟粹宫小厨房叫了点心给殷陶吃。
想到自己在阿哥所可以白吃各种各样的点心,来万琉哈氏这里却要额娘破费,殷陶摆了摆手拒绝了那盘点心:“我在阿哥所早膳从来都用得不少,实在吃不下点心,额娘不必每每取了点心招待于我。”
十二得皇上喜爱,又得太子信任,万琉哈氏自然知道殷陶在阿哥所过得很好,不会缺衣少食,但作为一个额娘,要给过来请安的儿子备下他所喜欢的茶水点心几乎是一种本能。
万琉哈氏无奈地笑了笑,吩咐倚翠给殷陶换了一杯热牛乳来。
除了红茶外,她这个儿子也爱喝牛乳,殷陶每每过来,万琉哈氏都会给他准备好一盏。
倚翠取了牛乳过来递给殷陶,转而对着万琉哈氏道:“外头承干宫纳喇嬷嬷来了,自称是奉了承干宫佟贵妃的命过来,贵人可是要这会儿请进来?”
万琉哈氏心中纳罕,她和承干宫佟贵妃素无往来,确切地说,是承干宫贵妃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怎么这会儿会特地派了嬷嬷过来?
不管怎么说,佟贵妃而今终究是掌管六宫之人,她既特地派人过来,想必还真有什么事情。
“既然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就请她进来罢。”
一位身着姜黄色比甲嬷嬷走了进来,对着万琉哈氏母子行礼:“奴婢请万贵人安,请十二阿哥安,娘娘请万贵人明儿得闲时候过来一趟承干宫叙话。”
万琉哈氏站起身来恭敬应了,又道:“不知贵妃娘娘找我所为何事,还请嬷嬷透露一二。”
纳喇嬷嬷道:“眼看着十二阿哥年纪也到了,我们娘娘想着,阿哥身边也该添人了,故而请贵人过去相商。”
殷陶并没有听懂纳喇嬷嬷的意思,还以为是要添几个使唤人手,就跟萧玉等人一般,万琉哈氏却是懂了的。
万琉哈氏送走纳喇嬷嬷后,转而对着殷陶问道:“额娘以前倒是没有问过你,心里头中意什么样的姑娘?”
怎么突然聊到这上头去了?
看着万琉哈氏这般殷切期待的神情,殷陶一时卡了壳,想了想,道:“我喜欢通透一些的姑娘。”
九龙夺嫡,凶险异常,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寻个通透一些的姑娘做福晋准是不错。
万琉哈氏笑着应了一声,又道:“之前荣妃娘娘曾来寻过我,说是三阿哥要开府了,身边缺个兄弟帮手,我看荣妃的意思,是想叫你跟着三阿哥。”
竟然还有这档子事?
殷陶给听住了:“那额娘是怎么说的?”
万琉哈氏道:“额娘不觉得跟着三阿哥有太大的前途,倒是太子和四阿哥看着更好一些,故而没有接荣妃娘娘的茬儿。额娘一直住在这深宫之中,看不清外面情势也是有的。额娘想了想,这事儿额娘不该替你做决定,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才是。”
万琉哈氏原本是替殷陶回绝了的,后来想了想,又觉得此事似乎有些不妥。
她虽然心里头是为了殷陶好的,但毕竟她只是一个深宫妇人,对当下形势了解不够,万不能因此误了孩子的事,是而便把事情来龙去脉同殷陶细细说了,由着儿子自己拿主意。
这下换殷陶诧异了。
没想到万琉哈氏不过是个未曾行册封礼的庶妃,也没有什么耳目在外头,只凭着平日里了解就定位竟然如此精准,他这个额娘倒也是个活得极为明白的。
“额娘说得对,我现下年幼,距离出宫建府还有一段时间,的确不宜过早站队,荣妃娘娘那边,还要劳烦额娘替我挡着了。”
话说到这里,殷陶突然又想起还有一事:“四哥身边的李格格给四哥添了个小格格,额娘知道的,四哥待我一向不错,我准备送些得宜的礼物送去,还望额娘帮我想想,送什么最为合适。”
万琉哈氏道:“当年你出生之时,太皇太后赏的物件里面,有个样式极为精巧的长命锁。她老人家赏下来的东西已经记档,轻易不得许人,不如额娘把这锁的花样描了,叫人打一个差不多的长命锁出来,再添一对儿小金镯子和两套衣裳送去也就是了。”
殷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那还是要多麻烦额娘了。”
“这有什么。”
万琉哈氏笑笑,能给十二帮上些忙,做点儿事,对于他这个额娘来说,才是最让人欢喜的事。
紧接着,五爷和七爷的婚事都定下来了。
五福晋是员外郎张保之女他塔喇氏,七福晋是副都统法喀之女哈达那拉氏。八爷的亲事是早早就定下来的,康熙也打算叫他和五爷、七爷同年成婚。
接下来四爷几个要搬家,五爷几个又要成婚,整个阿哥所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这日阿哥所膳房进了好些蒙古羊羔肉,十爷便请了殷陶去他院子里头吃锅子。
席间,十爷对殷陶透露,八哥对于未来的福晋郭络罗氏十分满意,备婚过程当中劲头十足。
十爷推人及己,畅想未来,如果康熙允准的话,自己也希望可以娶一个可心的福晋,如果是母家钮祜禄氏的姑娘就更好了。
殷陶记得,所有康熙一朝的皇子当中,只有十爷娶的是蒙古福晋,据说感情也不怎么好,但也因为婚事上受了委屈,越过八爷、九爷等人直接封了个郡王。
现如今与清朝初几位皇帝在位时不同,大清未来的皇后不可能再出自蒙古部族。
康熙给十爷定下了如此婚事,基本也就昭示了他的大位无望。
虽然十爷的确对大位没什么想法,但这么过早地给了他否定答案依然挺伤人的。
殷陶不能跟十爷透露日后之事,只得提前打预防针道:“咱们的婚事都是要由皇阿玛亲自选定的,皇阿玛素来眼光不错,十哥未来的福晋定然也是极好的。只要十哥同未来十嫂好好相处,想来也会像八哥一般琴瑟和鸣。”
十爷的运道终归还是差了些,殷陶近来对着十爷总有些悲天悯人的感觉发散出来。
十爷拿巴掌拍了拍殷陶的肩膀:“十二你最近怎么老愁眉苦脸的,有什么难处就跟哥说,十哥罩着你呢。”
殷陶摇了摇头,又拿公筷给十爷夹了两块涮好的冻豆腐:“多吃点。”
秋天又到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屯点膘吧。
23、拉拢
四爷等人的府邸终于建成,几位皇子也择了吉日一并搬了出去,而殷陶等几个小阿哥,也终于得以换到更宽敞的院子当中。
介于后世对四爷的审美实在推崇,殷陶私心是想去四爷院子的,只可惜被德妃抢先一步给了十四,殷陶只能怀着遗憾作罢。
最终十一占了三爷的院子,殷陶则得了五爷的院子。
得知殷陶要搬去自己的院子,五爷十分兴奋,甚至还特地回宫了一趟,告诉殷陶哪间屋子通风好,哪间屋子阳光足,哪间屋子冬暖夏凉……甚至连前头书房的家具摆设也给教了一番,这里摆什么,那里摆什么,都介绍得详细而妥当。
说了半天的话,五爷只觉得口渴,叫萧玉拿了新茶来润了润喉咙,一拍大腿,道:“早知道是十二弟要住我这屋子,那些摆件字画我给你留着了。十二弟你且等等,明儿五哥再叫人抬些摆件回来帮你添置新房。”
面对过分热情的五爷,殷陶有些哭笑不得:“不劳五哥破费,你那些好东西还是留着叫新嫂嫂归置了摆在府里罢。”
几位阿哥先后都搬了出去,接下来就是一波温锅宴输出。
已经出宫建府的阿哥自然可以随意参加各种宴席,而留在宫中读书的小阿哥则不然,故而三爷、四爷等人的温锅宴,是要跟康熙请旨之后才能带殷陶等人出去。
让殷陶惊讶的是,他在哥哥们当中的人缘竟然混得不错。
三爷、四爷和五爷都替他请旨参加自己府中的温锅宴不说,就连八爷也请了旨带他。
相比之下,其他几个兄弟便没有这般频繁的出宫了。九爷和十爷只去了八爷府的温锅宴,十三只去了四爷的,十四去了四爷和八爷的,十一只去了五爷的。
不过这样也不错,结党什么的主要还是三五个人自成一党,而殷陶则是跟每个兄弟都交好,只能说是性格招人喜欢,反而没了结党之嫌。
这事儿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算一件趣事。不光十一、十三曾经拿这事儿调侃过殷陶,就连康熙那天在宁寿宫里遇上也打趣他:“你这人缘倒是好,几个哥哥都看好你,日后可要更加勤勉些才是,总不好叫你几个兄长都走了眼,落个不是。”
康熙嘴上打趣着殷陶,心里想的却是自己。
想当年,他年幼之时,皇祖母喜欢他,皇阿玛喜欢他,几个兄长也很喜欢他,小十二这份找人稀罕的性子果然还是随了他。
殷陶总觉得进来康熙看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大对头,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似乎是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殷陶突然有些搞不懂康熙的脑回路了。
几个皇子一拖再拖的爵位也终于在康熙三十八年得以落实了下来。
大哥封了直郡王,三爷封了诚郡王,而四爷则同五爷、七爷、八爷一般,都只封了一个贝勒。
如果说当初掌旗之事四爷还能安慰是自己多想了,自己本就不擅长弓马,想来皇阿玛日后会在旁的地方多用自己一些。
但经过这次的封爵的事情明晃晃的打脸后,四爷再也无法自己说服自己。
他和三爷是同一年成的婚,平日里也都曾按着皇阿玛的吩咐支持太子,也多少参办了些差事,可如今忙活了这么一场,三爷捞了个郡王,自己却只是个贝勒。
虽然四爷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自己在皇阿玛心中的确连三爷都不如!
一直在宫中念书且年纪最小的八爷也封了个贝勒,听说了这事的十三表示很羡慕,私下里跟殷陶感叹,不知道咱们将来出宫建府会是什么样子,能不能也跟八爷似的,一下子就捞个贝勒。
殷陶想起日后十三的境况,有些唏嘘。
十三在一废太子之时得罪了康熙,从那以后就失宠于君王,直到康熙驾崩之前一直没有得到重用,但好在上位的人是四哥,便叫十三越过贝勒、郡王直接做了怡亲王,倒也算是一步到位。
十三失宠的原因历史上并未明说,主流观点认为是在废太子的过程当中言行不当导致皇父震怒,继而失宠于前,这叫殷陶想要提醒十三都不知道如何说起,总不能拘着他不叫接触太子,且无法解释缘由。
殷陶真诚道:“十三弟最终还是会心想事成的。”
钟粹宫。
阿哥出宫建府后就算是成年皇子了,平日里也要避嫌,不好时时来后宫给额娘请安。
三爷今儿是换了朝服过来谢恩的,顺便过来钟粹宫中看看荣妃。
荣妃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心里头是说不出的骄傲与欣喜。但想到儿子出宫后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身边也没个兄弟帮衬,心里头不免又多了一层担忧。
“知道你得皇上喜爱,也得太子信任,一出宫就封了郡王,额娘心里头高兴。只是除了太子外,额娘见你没跟哪个兄弟走得多近。如今你身边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难免落单了些。额娘一想起这事,心里头就总是有些担心。”
三爷明白了荣妃的意思。
的确,不管是直郡王还是老四,都有下头弟弟愿意跟随,太子不需要这些,是因为他是皇阿玛心尖儿上的太子,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这天下也是他的。
“那额娘的意思是?”
荣妃道:“额娘看着十二阿哥倒是个好的。她的生母万贵人一直住在我宫中,我待她也算不薄,从未有过什么刻薄刁难。只是万贵人出身不好,不敢想这些事情,当日额娘曾经暗示过她,可她没能听懂,额娘怕吓着了她反而坏事,便也没同她明说什么。依着我说,不如你自己从十二身上下手成了此事,也好多一份助力。”
三爷点了点头。
十二弟的确是个好的,为人正派,心思纯良,从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每每兄弟几个遇上为难之事,十二也都愿意帮忙解围。
单单这份心性也足以叫人乐意交往。
“额娘说得是,前段时日我心思大都在太子身上,对十二弟关心也多有不足,以至于被老四抢了先示好。太子的事的确轮不到我们几个过多操心,如今我是该为自己多做做打算了。”
荣妃笑道:“正是这个理儿,额娘在宫中替你敲边鼓,待万贵人也更是亲近一些,想来十二阿哥总是愿意跟着你的。”
得了荣妃这话后,三爷便抽空给殷陶送了几件名家字画过来。
都说无功不受禄,殷陶收到礼物后就有些囧。但还是在三爷某次入宫之时亲自去道了谢。
三爷对殷陶有了想法,再不是原来的点头之交,拉着殷陶坐下来谈起了自己最拿手的文学,叫十二弟明白自己的优秀,从而日后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殷陶这些年好歹也经历了上书房六七年的文化熏陶,自以为在古文上的造诣已经差不多了,谁知三爷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的刁钻,甚至连纳兰性德随手写的一篇咏景词都要问问殷陶有何心得。
这哪里是聊天,分明是炫技啊!
三爷文学素养的确不错,就是太子四爷等人过来跟他论文都不定能赢过他,何况殷陶这种半路出家的半吊子。
跟三爷谈文学实在是太费兄弟了,饱经精神摧残后的殷陶决定,以后坚决不能再坐下来跟三爷谈文学,见到三哥其人还是能躲则躲罢。
三爷越过众位兄弟封了郡王,旁人奉承不说,他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是个厉害的主儿,除了身份不比太子外,就数自己最得了皇阿玛圣心。甚至觉得十二弟能跟着自己,成为自己身边最好要的兄弟也是他的荣幸。
可他对着十二示好后,十二不光没有任何想要进一步亲近的表示,反而有些敬而远之了。
十二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还有比跟着他更好的选择吗?
三爷百思不得其解。
24、南书房
上书房新来了一个姓魏的夫子,专教算术。一众小阿哥虽然原有基础,但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几何算术,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几个阿哥当中,一向不学无术的九爷反而学得不错,而一向用功的十三由于刷题太多把自己整得有些疲惫过度。
头昏脑涨的十三懒得自己点膳,便到了十二哥在这里一起加餐,顺带“客随主便”请十二哥点菜。
殷陶晚膳一向喜欢用清淡一些的,但考虑到十三的胃口,最终还是点了四道热菜、两道酱菜,红豆膳粥和一笼肉末烧饼。
饭菜刚刚上桌之际,有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殷陶抬头一看,正是四爷。
四爷原本就因为封爵的事情心情不好,方才同十四生了场气更是浑身难受,不知不觉就走到十二的院子里来。
那日四爷进宫时候,十四叫住了他,请他帮忙寻一副宋徽宗赵佶的书法。
十四也到了该好好练字的年纪,四爷原以为十四是想弄了书法来自己研究,便花了重金叫人去江南寻了赵佶的书法回来。
谁知十四收了字画,转而拿去讨好了八爷。
八爷的字丑是康熙盖棺定论了的,为此康熙还把书法极好的何焯给八爷做了伴读,十四想拿这书法讨好八爷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在花了大力气去寻书法的四爷看来就有些不对劲了,再见十四时候难免脸上也带了些不虞出来。
面对四哥的臭脸,十四心里也十分不爽,他觉得自己是把四哥当自己人才求他办事的,没想到四哥这般小家子气。
而四爷想的是,看你难得姿态那么低地求一次我,我为了你托人托关系把书法给弄来了,可没想到你只是把我当工具人,把我好容易给你寻的东西又给了旁人。
这事儿本来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想起老三的郡王和老八的贝勒,四爷就觉得气不顺。再加上十四这口口声声维护八哥的模样,四爷更是心头火起。
这种事吵起来最没结果,四爷直截了当道:“如今八贝勒也开府了,既然你同他如此兄弟情深。以后但凡有事就去找你八哥,别再来找我。”
十四气得跳脚,直说四爷实在是小心眼儿,四爷懒得多做解释,就直接转头出了十四的院子。
四爷倒是没把这来龙去脉跟两个弟弟说全,只说十四心里头太向着老八,自己给的东西也拿去当人情送给老八,老八说什么十四信什么,不论是非对错,这么不知分寸下去迟早会出问题云云。
听着四爷这话,殷陶对于四爷和十四之间的事情也猜了个大概。
十四亲近八爷同四爷不和是事实,并且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也会如此,这时候顺着四爷的思维安慰是不行的,总要叫四哥先跳出这事儿想点别的才好。
殷陶道:“听说四哥府上的二格格和大阿哥都生得极好,身子很是康健。说起来四哥也是好福气,大哥那么多年就想要个嫡子,四哥这就有了。听说四嫂嫂贤惠,治内有方,那日去了四哥温锅宴,才知道此言不虚。前儿去太后那边请安时候,太后提起四嫂嫂也是夸的。
殷陶这话倒正合了四爷的心意。
的确,相比其他几个兄弟而言,他的后院的确是最为规矩和谐的,不像直郡王家里的死气沉沉,也不像三爷后院那边乱糟糟的,更不像五爷那般没规没矩,格格都能冲着爷们儿大喊大叫。
说到底,旁的东西都是虚的,福晋和孩子们好了比什么都强,也叫他在外免了后顾之忧。
四爷看殷陶的眼色多了一层柔和,如果十四能像这个弟弟一样懂事,那该有多好啊!
康熙近来对八爷十分喜爱,八爷的成婚规格也比同为贝勒的五爷、七爷只多不少,可见内务府对八爷也是极为巴结奉承的。
五爷和七爷大婚都没翻起什么水花来,倒是八爷,大婚之后各种传闻层出不穷,且都是围绕着八爷和八福晋夫妻两人。
有人说,八爷为了福晋,成婚之后从未去过任何格格、通房等侍妾的院子。
有人说,八爷带福晋回门时曾在岳家住了整整三日,还与八福晋的几个兄长相谈甚欢。
有人说,八爷一早通知了内务府,今年冬天给他的衣料份例减了二成,全都换成女眷用的锦缎哄八福晋开心。
总之,传言种种都指向了一个推论,八爷很是敬重这个福晋。
用的词语是敬重而不是宠爱,可见八爷对这个妻子的确不错。
很快,殷陶就在去太后那里请安时候,见到了这位住在紫禁城热搜榜上的八嫂。
八福晋虽然生得娇小,但气势却足,说话起来妙语连珠,逗得太后前仰后合,殷陶和苏麻喇姑坐在旁边都根本插不上话,可见还是个有两把刷子的。
殷陶几次想接太后的话都被八福晋截了过去。苏麻喇姑的眼神闪了闪,给了殷陶一个示意。
殷陶站起身来同太后告退,把舞台留给八福晋。
八福晋只顾着自己在太后面前表现,丝毫没有注意到殷陶告退离开时,太后脸上不虞的神情。
宁寿宫小花园里太后最爱的那片海棠开花了,大朵大朵连成一片的绿树红枝,给原本春季盎然的花园更添了几分喜气和生机。
苏麻喇姑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依然硬朗,走路并不要人扶。殷陶陪她逛了一趟小花园后,才送她回了自己的寝殿。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很得康熙赏识,也跟太子等人交好,苏麻喇姑心里高兴,对着殷陶和蔼道:“四阿哥这孩子很是不错,有才干,也务实。太子很有长兄风范,一向对你是好,五阿哥重情义,想来也不会亏了你去,你只管同他们交好,只要不涉朝政便没有关系。”
几个兄长都已出宫建府,也有了爵位在身上,康熙必当会挑几个用得顺手的出来参预朝政,想来京中格局又会有新的改变。
殷陶知道苏麻喇姑这是不放心自己,想要多嘱咐几句,便笑着应了下来:“姑姑不必担心,我都知道。”
“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苏麻喇姑也冲着殷陶笑了笑,继续道:“皇上是个英明的君主,在他面前不要耍太多的心思,有什么说什么便好。他八岁就登基,而今在位将近四十载,什么样的人心没见过?那些阳奉阴违的小把戏,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你们是怎样的孩子,皇阿玛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殷陶点头,这个他信,他也并非投机取巧之人,也一直以一颗赤诚之心对待皇阿玛和兄弟们,并不喜欢在人前人后玩弄那些把戏,只想在宫中安稳度日即可。
离开宁寿宫后,殷陶照例去到万琉哈氏宫中请安,却被倚翠留在房间外等了一会儿,进门后见到了一个高大的玄青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