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二这话既点出了他常见皇阿玛,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又用皇阿玛的话给足了八哥面子,让大家晓得了皇阿玛时时记挂着老八,即刻还了他解围的人情,想必老八心里也觉得很受用。

最后,点出太子给的砚台实在是好,他因为东西好才用的,并不是有心抱太子大腿。

虽然大哥发难,但十二只用短短几句话就找回了场子,丝毫没丢了皇阿哥的气势。

不得不说,十二的表现在人群中实在亮眼,想不注意到他都很难。四爷觉得,如此沉着镇定,不卑不亢的十二,倒是真合了他的胃口。

15、瑞脑

参加完太子的婚礼后,殷陶只觉得身累心累,简直就跟国庆周在人山人海里里爬了一趟华山有的一拼,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在几位阿哥当中,他的身子骨还算是很不错的,听说十一当晚回去就累瘫了。

可即便如此,十一第二天自然硬撑着去上书房念书了,反而是他和十四请了假休息。

不得不说,这就是不上进人设的好处了。殷陶这次请假请得极为顺利,不光十三等人根本没问,就连书房先生都没有多说什么,都觉得十二皇子偶尔偷懒也是正常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了。

倒是四爷看破一切后,给他送来了一副《劝学图》,上面是四哥亲笔提写的潇洒字迹。

要是这画能带回现代一定挺值钱的,殷陶无不遗憾地想,可惜了,不能够。

殷陶对着来送画的苏培盛把这画夸得花朵儿一样,等苏培盛走后转眼把它丢进厢房供了起来。

谢谢,不需要,咸鱼使我快落。

没过几日,太子也听说了大婚那天老大招惹十二的事情。

太子也知道胤褆最近气很是不顺,一定会找机会在婚宴上整点儿小插曲出来。

真没想到老大这么不是个东西,对着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十二也下的去嘴,还拿人家生母出身说事儿。

包衣出身的嫔妃并不少见,老大这么一嘴,又顺带捎上了老四、老八和十三,如此行径,比老四成婚那天的十四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管怎么说,老大对十二的针对,都是因为十二和自己亲近而起,他这个做兄长的,多少应该安抚一下十二弟。

殷陶过来毓庆宫时,正好四爷也在,正同太子说着户部相关之事。

太子见了殷陶才想起今儿同他有约一事,起身对着这两个弟弟笑道:“跟四弟聊得投机,没成想到一转眼就到了这时辰。十二弟来了,快坐罢。”

殷陶记得清史资料显示,四爷最初时候是追随太子的,如今看着两人亲密聊天的样子,看来史料的说法基本不错。

殷陶请安落座后,太子道:“大婚那日的事情,我都听他们说了。大哥原本就是个糊涂人,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也难为了你担待,没叫他在宴席上闹起来。”

殷陶道:“大哥有些吃醉了,说几句浑话也无碍,想必他也不是有意如此,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笑笑,这个弟弟倒是越来越通透了,说起话来点到即止便好。

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看太子神色有些倦了,四爷和殷陶便双双起身告退。

太子殿内点的熏香味道不错,回阿哥所的途中,殷陶对着四爷叹道:“殿下房中香料着实不错,闻着很是提神醒脑,我不过在里面略站了一站,而今出来浑身都了些似有若无的香料味道。”

四爷笑道:“此香名为‘瑞脑’,内务府在前朝做工上又加了几位香料改良。这香料珍贵不易得,太子一直用得惯,皇阿玛发了话,内务府那边都是先供着太子用的。”

听了四爷这话,殷陶突然想起,苏麻喇姑曾经说过这种香料,虽有提神醒脑之效,但毕竟不是常规香料,不可常用,否则就像人长时间使用咖啡-因提神,大脑长时间处于兴奋状态得不到休息,弦绷得太紧终归不是好事。

太子才二十出头,正是该唱歌打球上大学的年纪,常年强行提神伤了神经实在没什么必要。

抑或是太子并不知这味香料作用霸道,只是喜欢味道便随时点了来用,不管怎么说,太子待他实在不错,他都应该提醒一二。

殷陶回到处所后,想了想,又折回了毓庆宫。

毓庆宫内,太子有些烦躁地将书册合上,往桌上一放。

今天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要把这剩下的半卷书看完,谁知胸中满满都是心事,并不能静下心来认真读书。

准噶尔不断挑衅,皇阿玛已经决定了要再次亲率大军北上,御驾亲征。

要是在往年,监国一事自然要由他来做,可这几年京中形式又有了变化,老大上蹿下跳得厉害不说,老八等一批新的阿哥又长了起来。

虽说如今皇阿玛对他依然宠信,与旁人不同,但已经并不似他年幼时候一般,想要什么最好的都给他。

皇阿玛开始考虑太子这个位置对于朝堂的意义,赫舍里家在朝中势力的平衡……他如今是皇阿玛最放在心上的儿子,却不是皇阿玛用得最顺手的皇子。

皇阿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许了由他监国,而是一直没有透露监国一事的人选。

这次皇阿玛御驾亲征,他真的还能顺利拿到监国之位吗?

若是皇阿玛执意带他出征,把监国之权给了旁人,他真的能用平常心对待这件事情吗?

想来皇阿玛并不会这么做,一个国家不能皇帝和储君同时出征,必须以防不测。

从前监国之位都是他的,可若他此次留在京中,却丢了监国之位,又如何叫那些兄弟敬服?

正在太子思绪一片杂乱之时,邢飞快步上前来报:“殿下,十二阿哥来了。”

想太多终究没有结果,倒不如听听十二有什么事情。

太子大脑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放松:“请他进来。”

殷陶一进殿内又闻到了瑞脑香的味道,似乎比方才更浓烈了些许。

看太子如此眉头不展的样子,殷陶有些惊讶,难道太子已经对这个香料有依赖了么?竟会因为心绪烦乱而增加使用剂量。

殷陶是去而复返的。面对太子略带疑惑的眼神,殷陶简要说明来意。

“殿下这边的熏香实在好闻,在回阿哥所的路上,臣弟便对着四哥感叹了几句。四哥告诉臣弟,这就是十分有名的‘瑞脑香’。臣弟想着,苏姑姑曾经对我说过,这香料闻着清新,但里头用料不少,劲儿更是不少,用多了不免伤了身子。”

说到这里,殷陶略是放缓了语气:“知道殿下心中有数,我也不过是平白嘱咐一句罢了。毕竟既然听苏姑姑说过这事儿,又见殿下喜欢用它,不跟殿下说一声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得劲,索性就来多嘴几句,还望二哥别嫌我烦。”

这下太子是真的惊讶了。

十二方才刚刚来过,特地折回毓庆宫中想必就是为了此事。

他原本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依然冒着可能得罪于他的风险跟他坦诚此事。且看十二的神情就知道,他的这般作为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满满都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十二弟虽然年纪尚幼,但的确是个可交之人。

说起来,老八善于笼络人心,同老大交好,又跟老九等人打得火热。他也是时候多结交一些兄弟了。

太子温和地摸了摸殷陶的头:“二哥知道了,你平日里若是有空,就常来二哥这里坐坐。”

突然得到示好的殷陶有些摸不准太子的意思,但他觉得这大抵是太子的客套话,就好比在家门口碰见到了熟人,问对方要不要来家里歇会儿吃口茶是一样的。

殷陶冲着太子笑笑:“只要二哥不嫌我烦,我得了空就过来给二哥请安。”

16、兄弟

这几年殷陶年纪大了,康熙明显对这个儿子心里喜欢,再加上他又得太子青眼,跟四爷等人关系不错,阿哥所膳房再也不敢小觑十二阿哥,伺候也越发尽心了。

秋风起,蟹正肥,殷陶穿越前每逢八月十五前后都是要跟家人分食大闸蟹的。如今只身来了另一个世界,又到了吃大闸蟹的季节,少不得要跟膳房要些大闸蟹来吃,也有了几分“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意境。

萧玉从膳房回来同殷陶复命之时,十三正在旁边,听了这话也勾起了馋虫,决定过来十二哥这边蹭饭。

两人结伴往阿哥所走去,正碰上换了常服的四爷。

十三率先同四爷打招呼道:“四哥这是要去哪儿?”

四爷道:“出宫的宅子建得差不多了,今儿正好有空,我打算过去看看。”

十三虽然在旁人面前都稳重非常,但在一向的疼爱自己四哥面前依然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四爷这就要出宫建府了?听说四哥宫外的宅子大得很不说,地段也很是得宜,景色什么都是一等一的。出宫后也能有了自己的人手,想做点什么事倒比在宫中更方便许多。”

四爷对着两个弟弟温和地笑笑:“要不我得空跟皇阿玛请旨,等你们课后带去我宅子里头玩玩,也省得成日在宫中读书无聊。”

“真的吗?”殷陶也兴奋了起来。

听说几个阿哥的府邸都是自己改了设计图建成,后世对雍正的审美一向推崇,殷陶也想看看历史上的雍亲王府究竟是什么样子。

从前自己在阿哥所读书时候,最盼着的也是出宫去玩。见两个弟弟都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四爷突然有了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放心,四哥找到机会就跟皇阿玛说说,一准儿把你两个带出去看看。”

永和宫内,荣妃将披风解了下来交给身边宫女,对德妃笑道:“你院子里养的那株桂花倒是越发贵气好看了。”

荣妃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德妃站起身来,对荣妃让道:“你可是稀客,快坐快坐。桃之,给荣妃姐姐上她最爱的铁观音来。”

荣妃眯着眼扫了一眼德妃屋内的陈设,眼中翻腾过几种情绪,又很快压了下来。

德妃这几年真是上来了,这屋中的陈列摆设大都是内造极品,还有不少一看就是万岁赏的爱物,连承干宫贵妃看了都能眼热的。

荣妃随着德妃坐了下来,说了会儿闲话后表明来意。

眼看着几位皇子的府邸已经建成,想来明年就要搬出宫城给小阿哥们让出地方来,两人都是成年儿子要出宫,但皇上一直没有透露封爵的旨意。

荣妃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事,不知道皇上会给几个阿哥什么爵位,遂过来同德妃交流一下消息。

德妃摇头道:“皇上从不把这些事情同后宫妇人商议,在我这里从来没有透露过一丝半点。”

看着荣妃明显有些坐不住的样子,德妃轻笑一声,道:“咱们都是有儿子的,惠妃姐姐还没着急呢,姐姐又急些什么?”

大阿哥出宫建府也有五六个年头了,皇上一直拖着没给爵位,有惠妃在,且还轮不到他们几个着急呢。

荣妃笑道:“惠妃姐姐当真好福气呢,听说大福晋前儿又添了一位小阿哥,也算得偿所愿了。”

大阿哥紧着福晋生儿子,非要生个嫡子出来,这事宫里头也不是没人议论。

大阿哥总想着跟太子争个高低,可即便嫡子生出来后又怎么样呢?康熙虽然表现得很是高兴,但依然没给大阿哥什么实惠,太子依然是太子,大阿哥依然是光头阿哥,这是无从改变的事实。

德妃正要说话之间,十四满头是汗地闯了进来,对着德妃抱怨道:“额娘,你就不能管管我四哥?虽然他不是在咱们永和宫里长成的,但到底是我亲哥不是?哪里有只顾着外人不顾着我的道理?”

德妃凤眼一睁:“没规矩,嘴里胡吣些什么?你荣娘娘在呢,还不快过来行礼。”

见有外人在,十四忙是敛了神色,对着荣妃问安。

荣妃看在德妃这里也问不出什么话来,十四过来之后想来德妃更是不说什么,便笑着起身告辞。

荣妃走了以后,德妃继续训斥十四道:“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十四对着德妃讨好地笑了笑:“我一看到荣额娘在,就知道额娘有事,立马就把嘴闭了起来,这难道不是叫额娘省心吗?”

小儿子这么对自己一笑,德妃突然间就没了脾气:“这次又是什么事跟你四哥过不去?”

十四撇嘴道:“四哥出宫去看自己府邸了,临行前还跟皇阿玛请旨带了十二和十三。十三哥从小就和跟屁虫一般跟着四哥,惯会讨好四哥的,四哥带上他出去也就罢了。可十二哥又算什么?难道也能比我这个亲弟弟更亲不成?”

德妃惊讶,这个大儿子向来眼高于顶,除了太子之外,不管是惠妃所出的大阿哥还是荣妃所出的三阿哥皆不放在心上,怎么偏上就对着十二上了心呢?

不得不说,从前还真是小看了万琉哈氏母子。

看着在这儿上蹿下跳没有半分稳重的十四,德妃叹了口气,道:“十二阿哥素来得旁人喜欢,不管太后还是你皇阿玛提起他来就没有不夸的,说起来,这也是他的本事。日后你跟他接触之时,也多少跟人家学着些,旁的不说,学些为人处事也是好的。

十四“哦”了一声,烦躁地踢了踢脚,很显然并没把德妃的话放在心上。

荣妃来永和宫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回去的时候不免有些郁郁。

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惠妃身边的香穗,后面跟着的小太监手上托着四匹贡缎,不知要送往何处。

香穗上来跟荣妃请安,荣妃叫了起:“这大冷天的,还如此忙碌?都这时辰了,还在外头走动,可是你们娘娘又派了什么了不得的差事?”

香穗恭敬道:“内务府前儿给了我们娘娘几匹新缎,娘娘看着颜色鲜艳了些,她有些用不大上,便拨了四匹出来,两匹给大福晋,另两匹给安亲王府的郭络罗姑娘送去。”

“郭络罗姑娘?”荣妃略一思忖,“可是安亲王府七格格的女儿?指给老八的那个?”

“娘娘好记性,正是这位主子。”

回到钟粹宫后,荣妃不由思索起香穗的话来。

良贵人住在惠妃宫中,八阿哥一直都在惠妃膝下抚养,同大阿哥也一向亲近得很,遇事也会更向着大阿哥一些。

大阿哥有老八,四阿哥有十三和十四,如今三阿哥也马上要出宫建府了,却还是单枪匹马。

万琉哈氏住在钟粹宫中,她待万贵人一向不错,若是能让十二阿哥同八阿哥之于大阿哥一般,成为三阿哥的臂膀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荣妃转头对身边嬷嬷道:“前儿内务府送了好些新茶过来,我喝着甚好,就请后头万贵人过来吃茶罢。”

17、礼物

接到荣妃的邀请后,万琉哈氏有些奇怪,但依然迅速换了衣服,到前头同主位荣妃吃茶叙话。

十二阿哥渐渐长大,颇得皇上太后喜爱,万琉哈氏在康熙那里也挂上了号,时不时地过来坐坐。

万琉哈氏的地位水涨船高,荣妃对万琉哈氏近来也是越发客气,一见她进来便叫坐着,又把内务府刚刚奉上的新茶拿予了她用。

今日的荣妃是少见的客气,万琉哈氏从进来就一直悬着心,生怕荣妃说出什么叫她为难或者无法办到的话来。

荣妃开始只是闲聊,问了她的吃穿、炭火等日常琐事,终于,茶水换过两遍后,荣妃话锋一转,谈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我听三阿哥说,这两年上书房课程又加了不少,皇上总想着叫皇子们多学些东西,日后也好历练办差,只是难为孩子们了。十二阿哥近来可好?在阿哥所吃住可还习惯?”

万琉哈氏微微欠了欠身:“托娘娘的福,十二阿哥一切都好。虽比不得三阿哥机敏好学得皇上喜欢,但功课终归也是能跟得上的。”

“那就好。”荣妃笑了笑,继续道,“听说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在学堂里关系极为要好,成日里都在一处,九阿哥倒是跟自己两个亲兄弟都没怎么太亲近呢。说起来,八阿哥从前养在惠妃膝下,极是亲近大阿哥的。十二阿哥呢?不知跟哪位阿哥最是要好?”

万琉哈氏道:“十二阿哥年纪小,几位阿哥都对他照顾有加,他来我这里请安时候,也时常说起三哥、四哥、五哥、十哥等几位兄长都对他很是关照呢。”

荣妃道:“转过年来十二阿哥也有十岁了,妹妹也该替他多考虑考虑,将来的路该如何走。咱两个膝下都只有一个阿哥,就如同惠妃和良贵人一般,不比德妃、宜妃她们,着实是单了些。若是孩子日后若是出宫开府,连个亲近的兄弟也没有,这可怎么是好?”

话说到这里,万琉哈氏就懂了荣妃的意思。

荣妃这是想着叫十二可以依附于三阿哥,日后帮着三阿哥做事。

万琉哈氏在宫中一向独善其身,交好的姐妹也有,但也不过就是一起吃茶谈天的情谊,轻易并没有同任何人结盟。

康熙春秋正盛,万琉哈氏并不想叫十二过早结党。

前头有大阿哥这个皇上重视且在军中已有威望的巴图鲁,有太子这个自幼备受宠爱的储君,还有孝懿皇后抚养跟佟家一向亲近的四阿哥,退一步说,若是真的要结党,跟哪个都比跟着三阿哥强。

虽然心中这么想,却又不能跟荣妃说破,万琉哈氏不动声色地低头饮了一口茶水:“娘娘说得是。嫔妾一定好好教导十二阿哥,告诉他单枪匹马,无可依仗,日后必当要忠于皇上,忠于太子,好好办差,叫万岁看到他的忠心,让他在宫外也有立足之地。”

万琉哈氏这番话说出来,荣妃那些想要让他兄弟两个结成一派相互扶持的话反而不能说了。

毕竟是包衣出身,没见过世面,只知道伺候主子,难怪这么不上道儿!

荣妃气结,挥了挥手道:“说了这半日的话,我也乏了,妹妹且先回去吧。”

对于噶尔丹几次三番的犯境,康熙终于有些不堪忍受。

康熙三十六年二月,西藏桑结嘉错瞒住了康熙二十一年□□五世身死之事,以他的名义借机生事,派出了济隆呼图克图前赴准噶尔,背后挑唆噶尔丹袭扰喀尔喀,再犯大清边界。

康熙第三次北上亲征,再征噶尔丹。

康熙临行之前,最终还是敲定了太子监国,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阿哥所内,李佳氏将新做好的枕头捧给殷陶:“按着阿哥的说法,里头稍去了一层棉花,外头绣上了玉兰的暗纹图样,阿哥觉得可好?”

上次八爷坠马之时,殷陶做了两个能护住颈肩的棉花枕头送了过去。许是八爷觉得这枕头用着不错,新年大宴之时,曾亲口对殷陶道谢了几句,说自己从那次坠马之后就一直用着十二弟给的枕头云云。

四爷听了这话,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聊天时候曾跟殷陶提过几句。

四爷这么矜持的人,又一向惜字如金说话不多,殷陶一听就知道四爷这话不是白提的,回到自己处所后便叫乳母李佳氏又赶着做了两个枕头出来。

从前陪母亲看电视时候,曾经在一个清宫剧里看到“四爷喜欢木兰”的设定,殷陶想着这兰花纹络同浅色的枕头也是相配,故而便叫绣了兰花图样,希望可以小小地讨好一下未来的雍正皇帝。

殷陶带着礼物登上四爷院子之时,四爷正在书房惆怅。

康熙临行之前,指了太子监国,他们几个都觉得如此甚好。若是皇阿玛指了旁的皇子,诸如三爷、八爷等人,反而叫四爷觉得心里不舒坦。

他不如太子也就罢了,若是还要排在三爷、八爷等人身后,那这几年混得也太失败了些。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便是这个道理。

大哥是铁定要跟着皇阿玛出征的,这点毋庸置疑。可谁想成,就在康熙临行之前,又扔了好大一个雷下来——着皇三子胤祉随军出征,掌管镶红旗大营。

紧接着,康熙又下旨,着皇四子胤禛掌正红旗大营,但并没有叫四爷跟着大军北上,而是留在了京中。

此事一出,四爷心里头就像打翻了五味散,说不出的滋味。

他和三爷年纪差不多,入书房读书时间差不多,母妃位份差不多,成婚也在同一年,原本他以为,在皇阿玛心中两人旗鼓相当,地位相近,却不想皇阿玛这次出征带走了三爷,对他却没什么表示,掌管正红旗大营也不过是虚衔,更似安抚之用。

他一直鄙视老三没事儿老往皇阿玛身前凑,弄个破字破画都要追着皇阿玛鉴赏一番,还拼命练习骑射企图在皇阿玛面前露脸。

可现如今的结果是,三爷得到了皇上的重用,而他此时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三哥。

他好像还是有点大意了,太过于专注自己的事情,忘记了伺候好皇阿玛才是现如今的头等要事。

说起来,他也该多去皇阿玛面前凑一凑了,毕竟见面三分情。

可素来清高的性子让他每次奉承拍马都显得不伦不类。

康熙临行之前,虽说叫了太子监国,但却又多了一句叫他们几个协同。如今皇阿玛不在京中,他也应该多亲近亲近太子,混个差事,不好就这么消沉着被三爷比了下去。

四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见苏培盛弓着腰站在一边,不知已经进来了多久。

四爷抬头:“何事?”

“主子,十二阿哥来了,就在外头,奴才可要将他请进来?”

十二来了?

他素来喜欢这个弟弟,听到殷陶来访,四爷总算恢复了一下精神:“他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苏培盛笑道:“十二阿哥是带着礼物来的,说是自己做的两个枕头,给主子爷送来了。”

四爷突然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好些:“快把十二弟请进来罢。”

也好,今晚先睡个好觉,明天再为这些事情费神不迟。

18、机会

殷陶敏感地发现,四爷这段时间有些低气压,在阿哥所里每每遇见都叫他觉得有些情绪不对。

殷陶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串起来想了一下,最终把四爷低气压的原因锁定在了和三爷别苗头身上。

虽然两位阿哥同为掌旗,但三爷跟着康熙出征,等于坐实了这个职务,而四爷虽然也领了这个职务,但没有被康熙带着出征,两人一个实权职务一个名誉职务,想来四爷大抵还是为了这件事情心情郁郁。

不能惹到未来的雍正帝是殷陶的第一生存法则,殷陶这几日下课后都直接从学堂回自己处所,避免在阿哥所里瞎逛悠,惹到心情不好的四大爷。

虽然殷陶感觉四爷对他印象还不错,但这时候还是能避则避,莫要犯了四哥忌讳,若是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从前刷的好感度便荡然无存,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也不为过。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不过小半个月功夫,四爷便得了新的差事,随即便多云转晴了。

太子一向对四爷颇有好感,就在康熙没走多久后,便叫了四爷出山办差,帮着理藩院和刑部彻查桑结嘉错欺君瞒报一案。

这是太子的信任和重视,也是四爷的脸面。十三也同样为了四哥得了太子赏识而十分高兴。

殷陶从十三那里听说此事后也心中欢喜,他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半来了。

面对在康熙面前赏识略逊三爷一筹之事,四爷痛定思痛,决定从哪里跌倒了就从哪里爬起来,也作了诗画《狼居胥山大阅》给康熙送去。

本来这事跟殷陶没什么关系,他在康熙眼中还是应以读书作为第一要务的小皇子,压根儿连送信的资格都没有,这是太子、四爷八爷等参与了政事的皇子们才有的权利。

可偏偏四爷是个热心人,送信的同时不忘几个兄弟,便问了殷陶、十三和十四有没有信件什么的要一并送去。

太子就是因为被康熙一手带大,康熙从心里面宠爱这个孩子,所以地位才能如此稳固。

四爷觉得,从太子的例子来看,培养感情这事儿要从小抓起,不能等到跟他一样被溜须拍马的三哥比下去后再努力奋进,那就似乎晚了一些。

如今他和十二、十三交好,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得康熙青眼一些,日后不论做什么事情也能更容易。

十四是他的亲兄弟,他总是盼着他好的,就算是为了额娘,也总不能叫他事事落在老八老九等人后面。

十三得了这个消息后如获至宝,揣着甜蜜的笑容来找十二哥说明来意。

“四哥说了,让咱们也写封家书给皇阿玛送去。皇阿玛征战在外也有两个月了,想来也是时时挂念京里,收到咱们的信笺自然欢喜。十二哥可要好好写,万万不能辜负了四哥待你我的一番心意。”

给康熙写信?

殷陶突然有些懵了:“写……写什么?”

历史上的四爷跟十三兄弟情深,对他掏心掏肺,处处为他着想,要给康熙送信想着叫十三露脸也就罢了。

可为什么这等好事四爷连他都给算上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给四哥送了两个枕头礼物的缘故?

“就是……一些你想对皇阿玛说的话吧?”

十三被殷陶问得也有些糊涂,这种事情还要他这个做弟弟的教吗?四哥给了这个机会,只管说些好听的,在皇阿玛面前刷存在感就是了。

“这样啊……”

殷陶还在纠结,十三已经准备回去琢磨信件内容了。

“十二哥你也好好写罢,明儿清晨我来你这边取信,再送去四哥那边便是。”

十三离开以后,殷陶陷入了苦思。

而今北境大捷,这时候要给康熙写信,少不得要赞颂一些他的丰功伟绩。

这年头一众官员和皇子们都是写颂歌的好手,尤其官员的请安折子,经常是各种明里夸赞暗里各种夸赞。

这个他是真的学不来。

况且他对康熙情感十分复杂,很难以一个儿子的角度给他写信。

自从穿越后,康熙同他接触极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各种活动和典礼上见面。在那时,康熙就像是群像戏的主角,而他则是站在一旁的配角小透明。

对于殷陶来说,康熙并不是他的父亲,更多的是一个历史有名的君主,没有真情实感的他对于这个半命题作文的发挥更是犯难。

写作令人头秃,说起来,当年他上学时候,最能落分的项目就是语文作文。

一个时辰过去后,终于,殷陶把笔一扔,干脆放弃。

旁的阿哥想要讨好康熙是他们的事,他干嘛要费这个脑细胞?他又不想当皇帝。

再说了,在康熙面前原本就是该慎之又慎,就他这个摇摆不定心态,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也未可知。

想当年康熙第一次出征准噶尔时,原本同太子一直都是书信来往,互诉衷肠,甚是亲密,没有出任何问题。

可偏偏就在康熙生病之时,太子不远万里前去探病,据说是因为情绪不到位,没有达到康熙想要的关切程度,最终叫皇父训斥遣返。

所以说,表达关切增进感情这事儿,一个弄不好,情绪不到位还不如不干。

对于一向求稳的自己来说,无功无过才是最好的状态。

想到这里,殷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熄灯上床去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清晨,十三顶着两个黑眼圈过来了殷陶院子,看来昨晚也是为了这封书信挑灯夜战了许久。

当听到殷陶不打算给皇阿玛去信时,十三当场愣住。

皇阿玛征战在外着实辛苦,只有朝中政事才能通过驿站快马送至前线,他们这些小皇子从来都没机会以个人名义寄书信过去。

四哥给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十二哥却只是因为觉得有些犯难而干脆放弃了机会。

没有得到殷陶的回应,十三便只拿着自己的书信去四爷院子里复命。

“十二哥说多谢四哥抬爱,可他自己才疏学浅,腹内草莽,实在是不争气,一时竟不知要给皇阿玛写些什么。怕叫皇阿玛看了心里头不痛快,干脆不写这信了,只盼着皇阿玛在前线一切安好。”

四爷听了这话也诧异起来。

就连平常不靠谱儿的十四都知道这次机会难得,一向马虎的他到了这事上也再不敢马虎,少有的认真对待,甚至回去永和宫里询问额娘,他要怎么写这封信才能叫皇阿玛高兴。

十二这孩子,真叫人不省心。看着长了个聪明的脑子,内里却是这样的性子。

七弟一直腿脚不好,不得皇阿玛赏识。而七弟知道皇阿玛不待见他,也甚少往皇阿玛身边凑。

是而老七和母亲戴佳氏从来都不被人关注,几乎什么东西都是次人一等,就连这次出宫建府也总受内务府糊弄。

十二又是这般淡泊的性子,机会送到手里都不知道争取一下,照这么下去,迟早是要被人踩的。

十二弟是个好苗子,他这个做哥哥的日后还是要多关注他一些,把十二这不上进的性子扭转过来,避免叫他走了七弟的老路,平白的受人欺负。

四爷如是想。

19、青眼

春日里早起上课总是容易犯困,学生如此,先生也不例外。

上书房内,钱夫子强忍着睡意讲完最后一篇文章,给一群阿哥爷行过礼后便快步离开了教室。

这几年他年纪大了,精神也有些不济。康熙爷对皇子们读书要求甚高,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他可一定要打起精神伺候这群龙子凤孙,万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弄得晚节不保才好。

繁重课业之余的休息时间总是让人开心,殷陶正抱着茶杯喝水之际,就见到十爷猫着腰放轻脚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自己位置上,略是心虚地东张西望。

忽然间,肩膀被什么人拍了一下,十爷快速地回过身来,见是十二才松了一口气:“十二弟,你平白吓我一跳做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心虚好吧!

殷陶看着对面倒打一耙的十爷,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先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十哥,你是不是出宫去了?”

十爷这会儿彻底被殷陶给惊到了:“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我脸上写着不成?”

殷陶指着十爷衣裳,面无表情道:“十哥身上的羊肉包子味儿是东杨胡同丰记家的。”

当初四爷带着他和十三出宫之时,曾经也在这家苏就成有名的包子铺里用过包子。对于十爷身上的包子味儿,殷陶其实并不大很确定,里头也存着几分想要诈一诈十爷的缘故,却没想到真被他给诈了出来。

十爷抬起来袖子一闻:“嗨,还真是,你这鼻子比狗鼻子都灵。”

殷陶有些无语了:“你胆子可真大,皇阿玛虽然御驾亲征并不在京里头,可毕竟太子还在呢,你就敢在上课时间这么偷溜出宫去?”

这十爷还真不是一般的胆肥啊!

十爷含糊地“嗯”了一声:“太子待咱们素来宽厚,想来是不会跟我计较的。”

实际上是根本懒得计较吧,太子只是兄长而已,并不想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平白讨人嫌。

殷陶皱了皱鼻子,继续发问道:“十哥出宫去干什么去了?”

十爷继续心虚:“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私事儿。”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殷陶也就没有多问,他个人对八卦一事兴趣不大,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大概半个月之后,殷陶终于知道十爷出宫干了什么。

这事还要从阿哥所膳房说起。

这日殷陶在校场练得有些过力,回来便倒头歇下了,并未来得及用晚膳。

殷陶这一觉好睡,等到天黑之后才醒过来,萧玉连忙过来伺候殷陶更衣沐浴,并用眼神示意钟原去阿哥所膳房给殷陶提膳。

十二阿哥晚膳不喜油腻,以汤面和各类粥菜为宜。

钟原一路小跑着去了阿哥所膳房,跟韩太监一口气儿点了牛肉清汤面并四个小菜。

韩太监指了指一旁的小杌子:“劳烦你先安生在这坐会儿,十二阿哥要用的宵夜一会儿便备好了送来。”

钟原刚坐下来,座位还没捂热,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拔高了声音吹牛道:“叫我说,钮钴禄家七爷阿灵阿府上饭菜可是真不错,人也通透,原本以为不过是寻常差事出宫,倒是白叫兄弟得了好些个东西回来。”

钟原抬头一看,此人正是十爷身边的贴身太监杨森。

八皇子一派在阿哥所一向很受人关注,钟原眯了眯眼睛,上前套话。

“杨哥哥这话不是吹牛罢?好端端的去钮钴禄大人府邸做什么?”

杨森含糊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给八爷跑腿儿而已。”

看杨森打住话头不再继续说下去,钟原也就不再多问,提了膳盒回去后,在服侍殷陶用膳之时将此事和盘托出。

殷陶听了这话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十爷不过是看康熙不在,贪玩出宫放松放松,却不想他是为了八爷去了阿灵阿家中。

说起来,这位钮钴禄家七爷也是历史名人。

阿灵阿为官一生的丰功伟绩暂且不论,单就在死后被雍正狠批,墓碑改刻“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甚至连家人都受到了牵连,就很是叫人印象深刻了。

原因嘛……官方说法是得康熙厌弃并企图残害兄长法喀,是为不臣不弟。

但考虑阿灵阿是坚定的八爷党,想来在四爷登基之前应该做过不少叫新帝不悦的事情,才会在雍正一朝这般狼狈。

殷陶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终究不妥。

他和十爷多年感情,是从三岁开始就分享一块儿点心的情谊,不给他提个醒儿实在说不过去。

殷陶去到十爷院子之时,十爷尚未安歇。

殷陶去到前头书房,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十爷。

“十哥,你要只是想出宫玩放松一下还情有可原。可阿灵阿虽是你舅舅,更是掌管军机的外臣,你这么私下里去他那边给八哥牵线,可是犯了皇阿玛忌讳!”

十爷没想到殷陶这么快就知晓了此事,听了这话连忙解释道:“这会儿真的只是八哥的私事,一点都不涉及朝政的那种,十二弟你可别瞎想太多。”

殷陶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十爷见对方不信自己,想着这原本不是什么隐私事情,便把事件的始末同殷陶交代开来。

八爷已经定亲,府邸也开始选址,应该很快会搬出宫去。

皇子们出宫后都是要培植自己人手的,八爷也不例外,他想提前搜罗一下门客,找人拿到近三届不中举子的名单。

九爷虽然母亲是宜妃,但外祖只是个佐领,并未涉入朝政,八爷想要拿到这个名单,还是要靠外家是一等公的十爷帮忙。

比起十爷出宫去找阿灵阿一事,殷陶更震惊的是,十爷已经开始为八爷所用,利用自己手中可利用的资源给八爷办事。

十爷没那么多弯弯绕肠子,殷陶对十爷也从来不藏着掖着,便直接把心中所想之时问了出来:“十哥,你外家乃是一等公,母妃又是温僖贵妃,为什么非要跟着八哥?还要为他所用?”

十爷没想到十二突然问出这句话来,他想了想,道:“太子看不上我,三哥一直没有同我来往,四哥有十三弟和十四弟,唯有八哥待我一直上心。我现在……别无选择,也只能跟着八哥。”

十爷声音明显低落下去:“我不想一个人,太难了。”

之后的人生很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娶福晋,出宫,封爵,建府,领差事……

他脑子也不好,不想费太多心思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有八哥在前面引路,只要跟着就好了。

也算是一条捷径了。

殷陶沉默下来。

他们既不知道九龙夺嫡结局的惨烈,也不知道四爷会胜出,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十爷跟着八爷,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十爷是注定要跟着八爷的,可殷陶一点都不想跟着八爷。除了历史原因外,他更多的是不喜欢八爷的性格,同样是为了他出头,四爷是为了弟弟们身体着想,私下里找人去寻了阿哥所膳房,并没有挟恩求报;而八爷则心思玲珑,想法太多,叫殷陶难以交心。

虽然他知道,他和十哥总会有这么一天,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殷陶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似是默认了十爷的想法:“让你的人嘴巴放紧一点儿,以后真要做什么事……别再跟这次似的透了风声出来。”

十爷眼睛一热,十二弟素来并不大关注事情的,他来问此事的唯一理由就是担心他,怕他被皇阿玛责罚,一心盼着他好。

这些年他和十二弟相处甚是愉快,他素来不会说话,经常不自知地得罪旁人,都是十二弟替他解围为他扛雷。

不管将来如何,他们之间的情谊都不会变质。如果将来八哥有了锦绣前程,他也一定要拼尽全力护得十二弟周全。

康熙不在宫中,太子在负责监国的同时也要负责约束一众兄弟,是而宫中阿哥所要送去前线的东西自是要由太子过目的。

太子也听说了十二拒绝给皇阿玛去信一事,心中觉得很诧异。

说起来,之前十二过来毓庆宫时候,他也曾经叫他闲来无事多过来这边坐坐,但之后一直没有见到十二经常过来。后来碰上了偶尔问起来,十二弟却说太子监国事务繁忙,他不敢过多打扰。

太子估计,十二弟大抵还是以为他那话只是客套话,便没有放在心上。

人家老三老四有事没事都知道往他这毓庆宫跑,几个小的也愿意找由头亲近他,十一光跟他请教学问就好几回了,怎么他素来喜欢的十二就这么不上道儿呢?

宫里这吃人的地界,十二弟再这么“清静无为”下去,早晚被人啃得渣子都不剩。

太子正在思索之间,邢飞一脸喜气洋洋地快步走了进来:“殿下,外头八百里加急来报,昭莫多大捷,大军即将回京。佟国维大人差人来问,可否准备迎驾事宜?还请殿下示下。”

太子点了点头。

是时候叫小十二在皇阿玛面前好好露个脸了。

圣驾回銮的迎驾安排也是个学问,能出城去迎的毫无疑问都是得脸的,迎出去最远的最先见到皇上的自然也就最有面子,还能给皇上树立个好印象,叫皇上也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而在太子的安排当中,殷陶就成了这个迎驾的第一梯队,随太子仪仗出门相迎。

殷陶接到消息后也是吃惊极了。

九龙夺嫡,各凭本事。殷陶生母不显,自己也未见得有什么很拿得出手的技巧和才能,是而他在兄弟当中并不算突出,存在感甚至不如成日里咋咋呼呼的九爷。

再结合之前四爷给他机会往前线康熙那里送信一事……殷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搞不懂这些大佬在想些什么。

20、风范

翊坤宫内,宜妃怜爱地摸了摸十一阿哥的脑袋,心疼道:“看你这一两个月功夫又瘦了好些,额娘知道你读书用心,也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方太医给你开的丸药可是日日用着?”

“是,额娘,都用着呢。”

五爷和九爷都是混不吝的性格,只有十一的性格最是符合宜妃的期望,可偏生又是个体弱多病的,宜妃每每想到这里,心里便忍不住感叹造化弄人。

老五也就罢了,上头有太后罩着,眼看着就出宫建府,宜妃也管不了了。可看老九总跟着良妃的老八,和亲兄弟十一也未见得亲近,宜妃心里便有些老大不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