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荣妃和德妃面和心不和,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她们永和宫呢。

话说回来,四妃素来谁都不服气谁。惠妃荣妃拼资历,宜妃德妃拼子嗣,又有谁能真正跟谁和呢?

德妃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到底还是十四办得不地道,叫人笑话也没法儿。”

十四嘴甜会来事儿,是康熙极为宠爱的小儿子,她这个额娘愿意多顺着他,遇事儿哄着他。

只是她没想到,十四真是被宠得胆子大了,连佟家都敢编排,太子都敢招惹。

事发第二天,老四便来对他说了这件事情,叫她好好管教一下十四,不要再这么纵容下去,别等日后真出什么事情追悔莫及。

虽然四爷也是好意提醒,但德妃心里就是不舒坦,不知道这个儿子是不是心里也在为佟家打抱不平。毕竟这孩子从前被孝懿皇后抚养过好些日子,对佟家也是有感情的。

当年孝懿皇后因为德妃想要亲近自己孩子的事情,没少给她穿小鞋,这段经历就像一根刺横在母子之间,一碰就生生地疼。

她这个大儿子不爱说话也不爱交流,也不见跟她有多少亲近。德妃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老四,你心里究竟更向着承干宫,还是永和宫呢?

阿哥所内,十三将两盒金泥玉竹骨套扇递给殷陶。

“这是昨儿我去永和宫请安时候,娘娘赏的,一共三份儿。这两份一个是你的,另一个是四哥的。这到底是娘娘赏赐给四哥的东西,叫奴才去终归不好。我昨夜贪凉没盖好被子,早上起来便有些头痛鼻塞,不好再去四哥院子,少不得要劳烦请十二弟替我跑一趟了。”

殷陶点头应了下来。

德妃跟他素来没什么往来,过年过节也不曾赏赐东西,听说额娘那里也得了德妃赏的簪子,多半是德妃想要替十四还这个人情,不得不说德妃对这个小儿子是真的上心。

殷陶散学后便去了四爷的院子,正值盛夏午时过后,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站在廊下的小太监率先发现了殷陶,引着他去了书房四爷那里。

殷陶对着四爷说明来意,将德妃给的礼物递给四爷,四爷却将那套扇子推了回来:“我这里不缺这个,十二弟留着用便好。”

殷陶笑道:“还是四哥拿着用罢,娘娘也赏我了呢。”

四爷听了这话便叫苏培盛将那扇子收了起来,对着殷陶真诚道:“成婚之后琐事繁多,那日给十四解围之事,还未正经向十二弟道谢。不管怎么说,那日当真是多谢你了。”

四爷素来清高自持,殷陶极少见到四爷用这种语气同旁人道谢,不管将来兄弟两个如何,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四爷的确是十四当之无愧的好哥哥。

殷陶故作轻松道:“四哥不是已经差苏培盛给我送去谢礼了么,再说了,咱们都是自家兄弟,这点子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换了四哥处在我那日的位子上,想来也是如此的。”

四爷也是个古道热肠之人,当年他跟膳房打招呼改善他和十三伙食之事,殷陶至今都记着。

四爷见殷陶神情坦荡不似作伪,也真心对着这个弟弟松快一笑。

这事要是换了老八几个,定然要从他这里讨些好处去。这个弟弟性格实在不错,爽快大方,也是这深宫当中难得的实在人。

四爷道:“我们几个出宫后的宅子,皇阿玛已经着内务府和工部在修建了,等一切安顿好了以后,四哥跟皇阿玛请旨,带你出去看看。”

德妃的赏赐对于殷陶来说只是个稀罕物件,后世比这稀罕的东西他见了不少,故而也没有太多欣喜,倒是四爷这个承诺叫殷陶着实兴奋起来。

他不比其他几个哥哥,年纪还小,仍是要在宫中念书的年纪,自从穿越过来就没有出去过这紫禁城。

四哥这份“谢礼”让他着实欣喜和期待起来。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人有好报啊!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也是个宜收礼物的时节。四爷婚后没几天,殷陶又收到了一份来自新嫂嫂的礼物。

来送礼物的丫头人生得不错,口齿也伶俐,对着殷陶笑眯眯道:“大婚那日我们福晋实在太忙,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十二阿哥见谅。当时匆匆一见,我们福晋也来不及跟阿哥说话,这会儿把见面礼给阿哥补上。我们福晋初来乍到,摸不准阿哥们的喜好,想着文房四宝是阿哥们平日里用得到的东西,便备好了叫奴婢送来,阿哥若是用着不顺手只管赏人便是。

这送见面礼不过是走个流程,之前三福晋也给大家送了荷包和点心。

虽然三爷和四爷已经大婚,但迟迟没有建府出宫,想来康熙也不想叫他们做个光头阿哥出宫建府,但一直没有想好如何封爵,是而仍在斟酌当中。

托康熙还在犹豫的福,殷陶在阿哥所也遇上过两位嫂嫂几次。

四福晋是不苟言笑的那一种类型,为人比较严肃,同四哥风格有些相像,即便进了阿哥所依然没有盖过四爷宠妾李格格的风头。

而三福晋则是小巧精致,幼年曾跟着母亲在江南舅家居住过一段时间,吟诗作画也很有一手,十分投了三爷的脾气,刚刚成婚便怀上了孩子,完全盖过了田格格的风头。

五爷只比四爷小了两岁,按理说来,三爷和四爷成婚之后,下一个就应该轮到他了。

但康熙就好像忘记了这事情一样,只顾着给太子相看福晋,却从未提过五爷成亲一事,五爷的婚事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

这日又逢休假,殷陶过来宁寿宫请安,正好宜妃也带着五爷过来陪太后说话,太后便留了殷陶一并在景福宫吃果子。

相比其他几个阿哥而言,五阿哥胤祺算是童年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当年康熙将五爷交予了太后抚养。太后并不得顺治皇帝宠幸,一生无子,这也是太后真正意义上抚养的第一个孩子。

为着照顾太后情绪,五爷一直在太后膝下养到九岁,在去上书房之前几乎没有学过汉文,基本上可以说是被养废了,和大位无缘。

同样都是被送出去养的孩子,看看被孝懿皇后养的四阿哥,再看看只比他小两岁的五阿哥,宜妃心里对太后肯定是怨的。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既然五爷已经都这样了,宜妃也不要求这个儿子去争那金銮殿上的位子,只能想办法日后多补补,起码过得不要太差劲。

宜妃今日跟太后聊天的主要内容还是担心五爷的婚事,话语当中也委婉表达了皇上只看重三爷四爷,对五爷不上心之事。

太后捧着奶茶小口喝着,避重就轻道:“老五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两个格格了?我听德妃说个个都生得好颜色呢,还怕这几年抱不上孙子不成?”

不提这两个格格还好,太后一提起这两个格格宜妃心中便有气,转而对着他们几个吐槽起了五爷的两个格格。

“老五屋里那两个丫头生得倒是不错,但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跟高门大户人家生的姑娘自然是没的比的。我什么都不求,只盼着万岁早早给我们老五指门亲事,最好是厉害些的媳妇,也好教着夫婿上进些。”

宜妃这是嫌弃两个格格不能督促五阿哥上进呢。苏麻喇姑知道宜妃的心事,却不说穿,只是笑呵呵地随着太后打太极道:“依老奴看,这两个格格都温柔小意又体贴,同五爷也合得来,宜妃娘娘当真好福气呢。”

这两位老人家都是打太极的好手。

殷陶不动声色地低头用了口茶水。

在这个时代当中,夫婿就是他们的天,格格们又哪里敢对皇阿哥说教呢?又不是人人都是宝姐姐,督着宝玉上进。

不过话说回来,五哥的不上进程度跟宝玉也有的一拼,当年婚前的宝玉都烦了宝姐姐,婚后的格格们更不敢试探五爷的底线了。

说起来,宜妃着实有些求全责备了。

10、人设

如果殷陶没记错的话,五爷是跟八爷等人是同一年成婚开府的,康熙这几年忙得团团转,对五爷也不甚放在眼里,能想起来给几个皇子一并成亲开府,估计还是借了八爷的光。

五爷不够争气是事实,皇上不重视这个儿子也是事实。

虽然宜妃心里对太后有些怨气,但是五爷却并没有。

五爷是个很博爱的人,不管是对太后、宜妃还是兄弟姐妹都十分有爱,为人重情义,乐善好施,平常和殷陶关系也不错。

宜妃在和太后说着话,明里暗里希望太后可以在皇上面前给五爷提一提成亲的事情。

两位长辈在侧殿聊天,五爷就在隔间跟殷陶聊上了。

殷陶倒是没看出来,五哥是个如此健谈的性子,平日时候两人交集不多,可能是五爷在康熙面前经常性的沉默太过深入人心,搞得殷陶还以为五爷是个闷葫芦。

“之前在塞上时候,老大仗着在军中待过一段时日,总想在皇阿玛面求表现,不顾旁人死活,跟他一起伴驾,当真是累得慌。”

不管是赶路还是巡猎,老大都喜欢急匆匆地敢在前面,只可惜了他们这些兄弟,即便跟不上去也要强行提着一口气撵着,总不好被落得太远人都看不见。

五爷对大哥不满已久,说起话来也十分不客气。

“他闲来无事跟三哥老八别别苗头也就是了,可偏生还心比天高地要跟太子过不去,在皇阿玛面前争表现。那日在场上时候,皇阿玛在一旁看着,老大提出来要跟太子比试。”

五爷说到这里,见殷陶没有一点表示,不由停下话头看了他一眼。

说相声的还要捧哏呢,何况是五皇子讲八卦讲到兴头上,殷陶识趣道:“然后呢?”

五爷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太子弓马都是最好的师傅教出来的,虽然平常极少与人过招,可一旦过招起来轻易是不吃亏的。老大还是轻敌了,上来就用对付弱鸡的法子对付太子,结果被太子一个借力打力。”

五爷比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就这么‘扑哧’一下,大哥就摔了个大马趴!”

说到这里,五爷乐得不行,自顾自在一旁笑得嘎嘎嘎。

五爷的笑点实在有些低啊,这点儿小事就能乐这么久也挺难得的。

殷陶作为幼弟,自然不好顺着五爷的话编排大哥和太子,只得顺着五爷的话表态: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五爷估计挺闲的,又遇上殷陶这么一个不反驳不质疑的非杠精聆听者,况且这个聆听者还同他极为对头,说话虽然不多但是恰到好处,不急不躁又配合,是他最喜欢的聊天类型,故而越说越多。

五爷觉得自己和殷陶很是投缘,说完塞上之事又讲了不少他所知道的三爷和四爷后院的私事,直到临走时候还对着殷陶恋恋不舍。

过了年后,康熙便带着人马去了塞外,这年头小孩子容易夭折,没有种过痘的孩子不敢轻易带出门去,康熙这次出门带上了大皇子、太子以及从三、四、五、七、八几位阿哥,并没有他们这些小皇子的事情。

康熙离京后,仍有消息不断传回到京里。

听说这次塞上巡猎,八阿哥弓马娴熟,身姿矫健,在康熙和蒙古部族面前大出风头,并不逊色于大阿哥和三阿哥。

这并不是八阿哥第一次出风头,殷陶听闻,八阿哥六岁刚进上书房时候就出过风头,一举盖过众人,得了康熙青眼,直到现在还有人拿出来说道。

三哥也就罢了,文人一个,打猎起来难免束手束脚,但八阿哥既然能跟军队里摸爬滚打这些年的大皇子平分秋色,想来是就一定是很不错的。

在殷陶的印象里,八阿哥善于笼络人心结交文士,没想到骑射也如此突出,看来九龙夺嫡真的各有本事,终归是太多优秀的皇子凑在一起,又都有夺嫡为帝的念头,争个你死我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殷陶暗自下定决心,功课什么的可以暂且放上一放,弓马骑射一定要捡起来好好学一下,锻炼好身体总是好的,毕竟主席说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塞上巡猎回宫过后,康熙下旨,命皇八子胤祀与和硕额驸明尚之女郭络罗氏订婚。

郭络罗氏也是个命途多舛的小姑娘,她的父亲因诈赌被判斩监候,母亲在父亲去世后郁郁而终,郭络罗氏是在外祖安亲王膝下长大的。

清初之时,朝廷法令对于王公贵族相对更严一些,明尚死得的确有些冤枉,而他的妻子七格格去世得更是有些无辜,康熙给八阿哥定了这门亲事,多少也是出于对于安亲王一系的安抚。

郭络罗氏出身尊贵,身后又有安亲王和郭络罗氏的支持,娶了她对八爷的确是一份大大的助力,但这样长大的小姑娘,杀父之人又是康熙,郭络罗氏难免性格会和寻常人家的姑娘不同一些。

殷陶并不觉得这是门好亲事。

朝廷和准格尔的冲突依然延续。

多伦诺尔会盟后,准噶尔投降又犯,康熙在这上面牵扯了很大的精力。与此同时,河患的问题也一直没有解决,陕西一带收成不好,流民难于安置,康熙又任命了两届新的河道总督予以治理。

朝中有着诸多的不太平,先生们在上课时候不免也带了出来,这段时间的授课内容里,明显多了很多军事、农桑、河道治理类课程。

读了这几年的书后,殷陶也开始摸清了这读书的门道,对同期进来的几位同学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十一学习起来十分拼命,奈何身子骨就是不大争气,熬药吃药那是家常便饭,但凡靠近他的院子就能闻到药汁的味道。这种疾病缠身仍不忘奋发学习的行为,简直就像那种吊着半条命也要捧著书看的学痴,这个殷陶是真的学不来。

十三也十分勤奋刻苦,是妄图读书改变命运的那种努力。额娘只是小小的贵人,膝下又有两个需要哥哥保护的妹妹,十三奋发上进也是情理之中。

十四很聪明,但是十分贪玩,也比较浮躁,成日跟八爷九爷混在一块儿,学习上心思不多。

殷陶的额娘就他一个孩子,且万琉哈氏这么多年在宫中熬下来,早先年又不得宠,早就养成了心宽的性子,并不希望殷陶替她去争什么。

这点想法和殷陶不谋而合,他就那么不上不下地保持着中游的成绩。维持在比十一落后一点点,和十三差不多,比十四好的位置上。

否则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比人家十一和十三好出一大截,实在有些太招眼了,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冒险出头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康熙眼皮子底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康熙最近似乎有些注意到了他,他去额娘那里时候,听她说道康熙一直都夸他灵透,并多番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儿子的喜欢之情,这叫殷陶觉得有些诧异的同时又有隐隐的不安。

熟读九龙夺嫡历史的人都知道,离康熙太近了绝对没什么好事,太子是康熙最宠爱的孩子,但依然经历了两立两废,直郡王是康熙给予厚望的巴图鲁,结局却是圈禁至死,十三是康熙所喜欢的皇子,同样被养蜂夹道幽禁多年,八爷是康熙中年时候最上心的阿哥,依然难逃被指着鼻子骂“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的命运。

所以说,频频在康熙前头露脸绝不是什么好事。

日常苟一苟,活到九十九。

低调人设不能崩啊!

11、落马

随着天气的转凉,殷陶在去宁寿宫请安之时,听苏麻喇姑同他提了一句,钮祜禄贵妃身子有些不好,内务府都备下棺木冲喜了,可见太医院已经力尽。

十阿哥可以算得上是殷陶在这紫禁城中第一个伙伴,当年他被乳母带着第一次前往宁寿宫时,就在宫道之上和十阿哥相识了。

十阿哥待他一直很有大哥风范,在阿哥所对他也多有照顾,殷陶回到自己处所歇过午觉后,带了从景福宫中的瓜果过来看望十阿哥。

十阿哥的院子里不见什么人,殷陶原本以为他在午歇,正准备离开,没走几步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十二弟来了?”

敢情十阿哥正在院子里大日头底下站着发呆。

殷陶示意萧玉将手上瓜果给十阿哥送了进去:“看你这几日总是有些没精神……我也是刚刚从苏姑姑那里知道了钮祜禄母妃的事,心里有些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

十阿哥有些失神地“嗯”了一声,一向插科打诨爱说爱闹的他良久后才说出来了两个字——“多谢”。

面对着这样的十哥,殷陶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知道现在的十阿哥并不需要太多无谓安慰,故而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陪他多待一会儿。

半晌,十阿哥才悠悠叹出一口气来:“我觉得,皇阿玛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说起来,咱们几个兄弟中,我应该是他最不上心的孩子了吧。”

钮钴禄贵妃的出身决定了十阿哥的未来走向,康熙只会好好养着他,却不会真的重用他。

殷陶愣了一下,没想到平常看着大大咧咧的十阿哥,内心也有细腻非常的一面。

殷陶在十阿哥的肩上拍了两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十阿哥院子当中的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冷不丁看到十阿哥后在原地来了一个急刹,一时有些站不稳,差点来个额头和大地的亲密接触。

十阿哥院子虽然一向没规矩,但是并不想在弟弟面前丢人,看着小太监慌里慌张的样子,十阿哥喝到,“干什么呢?着急忙慌的,我这院子地上有金子不成?”

这小太监素日里是不在十阿哥跟前伺候的,猛一对上主子腿都有些打颤:“主子,八阿哥出事了,太医院林院判和李院判都到了,万岁爷也到八阿哥那里去了,主子可要过去看看?”

十阿哥吓了一跳,上回紧急通知两位院判医治的还是平妃膝下的胤禨,两个月大便夭折了,八哥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难道也是急症要没了?

十阿哥从不把殷陶当外人,心里这么想着,自然也就问了出来。

殷陶摇了摇头。

八爷生命力那是很顽强的,太子两立两废,八爷三起三落,活到雍正帝继位不成问题。

殷陶判断道:“应该不会的,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了,不如一起过去看看吧。

殷陶和十阿哥匆匆赶到八爷院子后,才知道八爷是骑马的时候摔下马了。

幸运的是,八爷是到了草场地上,虽然已入深秋,天凉了,草地也很有些黄,但那毕竟是草地,对于落马的冲击是可以缓冲一些的。

而不幸的是,八爷摔着头了,脑袋先着地了,后脑勺上鼓起了个大包不说,人也昏迷了。

这年头医疗条件不好,没有X光和CT更不能开颅,不好对症下药,从前就有行军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磕到脑干没了的,也有磕到大脑傻了的。

是而康熙听到这个情况很是重视,正值这日南书房议事结束,便直接过来阿哥所这边看看。

十阿哥和八爷的院子隔得近,殷陶和十阿哥在一起,自然就比旁人来得更快一些。

殷陶和十阿哥赶到之后,几个听到消息的兄弟们也都陆陆续续来了,大家一起在外间坐着等候消息。

见到康熙如此重视,两位院判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好好表现。

没过了多少功夫,大概在殷陶换到第三杯茶水的时候,八爷终于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慰问过后,太医委婉表示,微臣知道几位阿哥都十分挂心八阿哥的病情,但是如今的八阿哥需要静养,不如你们几个兄弟先回去吧?反正八阿哥一时半会儿还没不了,日后大家有的是时间继续交往。

八爷虽然人比较虚弱,脸上也蹭破了好大一块的皮,但依然强忍着疼痛对康熙维持着招牌式微笑:“叫皇阿玛担心真是儿臣的罪过了。”

阿哥所人人都知道八爷性子好,对下人都和善得紧,随时随地叫人如沐春风,有点文化的小宫女也在私下里偷偷议论,八皇子简直就跟书里写得那些贵公子一般,温润如玉。

但不知怎的,殷陶每次看到八爷那半永久的和煦的笑容,心中总会有种不适感,好像聊天时候被人发了微信自带表情包里的“微笑”表情一般,总觉得八爷内心在呵呵些什么。

康熙见八爷无甚大碍,也不像摔坏了脑子的样子,摆了摆手叫他们兄弟几人散了,自己也安慰了几句话后回干清宫去了。

等人都走完后,八爷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脸上的擦伤还蛮严重的,一笑便扯得很有些疼。

“郭响,倒杯茶来,别弄太烫。”

郭响是八爷的贴身太监,也是八爷身边最得力的奴才,他听到这话后忙将茶水兑好奉了上来,“我的爷,你怎么就磕成了这幅样子。”

八爷将茶水一饮而下,方才提着心应付皇阿玛和众兄弟,连口茶水也不敢喝,“只是看着有些严重罢了,想来是无碍的。”

不知怎的,一向温顺的那匹马今儿就像发疯一般地动了起来,他原就是驭马的好手,意识到坠马的瞬间,八爷也用了一些措施缓冲落地,实则并没有实打实地摔在地上。

自打上次巡猎后,皇阿玛对他恩宠有加,他也时时提着心,经常独自一人出宫练习,生怕那几个小的上来把他比下去。

听闻近来将由一批贡马送至京城,康熙多半会选一名皇子替自己试马,八爷很想得到这个机会,故而越发奋发起来。

他每逢休假日下午都会出宫练习骑射,至今已经有了一段日子,也可以说是有了规律,如今出了这事,少不得是有心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他倒霉了,其他几个兄弟的受益无疑是最大的。

大哥,太子,三哥,四哥,五哥,七哥……

究竟会是谁呢?

12、运气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这日殷陶在下课过后,收到了五爷一起用晚膳的邀请,说是今日立冬,他院子里准备了饺子,请十二弟赏光过来用个便饭。

殷陶只觉得有些奇怪,五爷近来对他有些尤其的亲近了一些,每每路上见到之后都有超乎寻常的打招呼热情。

说起来,他来阿哥所也有几年了,以前倒是从来没有接到过五爷关于立冬吃饺子的邀请。

自打进了阿哥所后,五爷念着宁寿宫的情分,对他实在不错,殷陶回屋更衣过后便提了礼物过来五哥这边用膳。

五爷这边一早就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两人正准备开吃之际,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姑娘闯了进来。

“一早就听说爷专门叫膳房备了菜肴和饺子,却又说今日不跟妾身用膳,点的还都是瓜尔佳妹妹喜欢的菜。妾身原是想着过来凑凑热闹的,没成想爷今儿倒是没有哄人,原来不是要跟瓜尔佳妹妹一起用膳啊。”

说到这里,那姑娘对着殷陶曼妙地行了个礼:“扰了十二阿哥的雅兴,倒是妾身失礼了。”

说罢,不等五爷发怒,自顾自快步溜走了。

五爷不好意思地对殷陶道:“刘佳氏素日里无礼惯了,一天天的净知道出来惹事,总也不知道回房去安稳待着。”

殷陶笑了笑:“小嫂子生得真好,五哥有美人时时挂怀,端的是好福气。”

四哥院子里最受宠的李氏体贴贤惠,三哥院子里最受宠的田氏娇媚可人,五爷这里最受宠的刘佳格格竟然还是个傲娇女,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品味。

五爷今儿请殷陶过来用膳,一则是很喜欢这个弟弟,想借着用膳一事联系一下感情,二则是前儿听了一个大八卦,不说出来梗在心头实在难受得紧,想着跟人说上一说,思来想去,安分话少又合拍的十二竟是最佳人选。

正当五爷喝了半盏银耳羹润了润嗓子,正要准备开聊之际,身边太监进来报道:“爷,九阿哥来了。”

老九来了?

五爷诧异,这弟弟素来跟老八好得简直要穿同一条裤子,素来甚少同他这个哥哥亲近,怎么这会子过来他这院子里来了?

但老九毕竟是亲兄弟,不管五爷对老九有什么看法,总没有人到了跟前却不让进的道理。

九阿哥是在门外碰上了十二的贴身太监萧玉,不由多问了一句,听说五爷请了十二吃饺子后,立时也诧异了一番。

他还没混上冬至这日来五哥家里头吃饺子,怎么倒是先叫平素里不声不响的十二得着了?

九爷坐了下来,半是抱怨半是疑惑地对问出了这话,五爷笑骂道:“不过一碗饺子的事,哪里就缺了你的?柴旺,去给你九爷再拿一盏醋来,叫他今儿好好用上两盘饺子。”

吃吃喝喝气氛正好之间,九爷一个说漏了嘴,八爷认为自己坠马是被人害的,正应了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五爷一个皱眉:“你还会用成语了?”

这话听着不像老九的意思,倒像是老八的原话。

五爷摇了摇头,要不说他就不乐意跟这个兄弟聊天,老九这嘴就是个漏斗,今儿说完话明儿就能给你透出去,到底还是十二更叫人放心一些。

听九哥这意思,八爷是认为有人算计他,且这个算计之人还在兄弟几人当中。殷陶不由地开始动脑分析起来。

老大和太子圣眷正隆,眼中的对手只有彼此,并不把八爷这个辛者库出身良贵人所生的未成年小阿哥放在眼里。

三爷以文取胜,也是争宠的一种方式,既是争宠,故而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阿玛一人身上,对八爷没多少心思。

大婚后即将出宫建府,如今的四爷只想好好办差挣个爵位,眼里只有皇上和太子两个,没那闲工夫针对八爷。

五爷七爷对这些事情最没心思,自然不会,九阿哥和十阿哥同八阿哥交好,更是不会,十一一向不干自己事不张口,十三则是厚道非常之人,十四年纪才多大,压根儿没那心眼儿,恐怕对蝈蝈笼子的兴趣远大于八哥。

综上所述,殷陶认为,八哥实在是有些想多了。

许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的缘故,康熙表现出了对八爷极大的宠爱,十分关注病情不说,据说连药方都要日日过目。

各宫主位和阿哥所的几位爷都闻风而动,各种礼物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八爷院子,补品什么的也就罢了,三爷送了一副据说极为难搞的魏晋书法真迹,五爷送了两个价值千金的宋造景德梅瓶过去,殷陶实在想不出这些礼物对八爷养伤有什么帮助。

殷陶自己则亲自画了图样,叫乳母拿棉花做了两个松软的枕头,可以护住颈肩的那种,给八爷送了过去。

八爷也很“配合”这父慈子孝和兄友弟恭,一直拖着没敢好,直到康熙忙起了北边战事,没心思管他,才逐渐好了起来。

忙过了那一阵儿的康熙又想起了儿子,特地宣了八爷来干清宫关怀:“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八爷对着康熙感激地笑笑:“多谢皇阿玛关怀,儿臣已经大好了。”

康熙笑着应了一声:“听说你最近都没怎么骑马?”

“是。”

出了这个事情后,八爷实在没脸再来争取试马的名额了,便也将此事搁在了一边。再说了,就现在康熙拼命叫太子学文化课的形势来看,皇阿玛心里头对文治是极为重视的,可见能把书读好更是重要。

康熙怕坠马一事给八爷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废了一棵好苗子,便道,“蒙古那边即将有一批御马送进京来,朕看你近来骑射弓马极为进益,不如就由你替朕去试马吧。”

好大一个馅饼从天上砸了下来,八爷简直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

“谢皇阿玛抬爱,儿臣遵旨,定当不负皇恩。”

八爷被康熙选派试选贡马一事不日便在阿哥所传开,前些日子某些针对八爷的议论也在此时偃旗息鼓。

殷陶听了这个消息都有些惊呆——这样都能把劣势变为优势,八爷果然厉害。

13、宠爱

钮钴禄贵妃终究还是没有撑过康熙三十三年,病逝在了这年冬天。

康熙给钮祜禄贵妃赐了谥号“温僖”,因为钮祜禄氏生前并无封号,后世便习惯用“温僖贵妃”来称呼于她。

十爷大病一场,殷陶在书房许久都没有见到他。

这世上之事总是难说,几家欢喜几家愁也是常有的事。

转过年来,在太子婚事上犯了选择困难症的康熙终于成功复建,选出了满意的二儿媳——正白旗汉军都统、三等伯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氏。

给太子选定太子妃后,作为尚未成婚的大龄青年之父,康熙整个人陷入了“我儿终于有了对象”的兴奋之中,急不可耐地要带了过来过来给太后看。

这日,殷陶去太后那里请安,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十二弟,且等我一下。”

殷陶站定回过头去,见是五爷向着自己快步走来。

殷陶回首之间,五爷已经跟了上来。

“十二弟这是要去宁寿宫请安?”

殷陶点头:“是啊,我每月初一都是要去宁寿宫中给两位长辈行礼问安的。五哥今儿也是要去太后哪里?”

纳了两个格格之后,五哥跟太后请安时辰开始往后挪,通常比殷陶略晚一些,磨蹭到中午也是常有的事,殷陶之前去宁寿宫时很少有碰见过他。

五爷略显神秘道:“说是它是,说不是也不是。”

殷陶笑道:“五哥这话,倒是颇有些参禅的意味在里面,弟弟愚钝,有些听不大懂了。”

五爷道:“我虽是真心诚意去皇祖母那里问安,但也不单单只是为了问安。”

殷陶奇道:“这又是何意?”

“十二弟听说了吗?太子妃人选已定,皇阿玛想要宣那瓜尔佳家的姑娘来给太后过目。”

看着五爷一脸要去看好戏的样子。殷陶有些懂了:“难道就是今日?”

“正是。”五爷道,“算算时辰,这个点儿准太子妃想必已经回府了,咱们这会子过去,正好能听听皇祖母说一说那新嫂嫂的事情。”

殷陶有些诧异地看了五爷一眼。

每天三更就要起床去上书房,他感觉日日觉都睡不够,今儿休假差点起不来床去给太后和额娘请安,五哥却能抛却两个如花似玉的格格,起个大早跑趟宁寿宫只为听一听未来新嫂嫂的八卦,真是活力满满啊!

果然,等他们赶到宁寿宫时,瓜尔佳氏母女已经离开,只余了康熙、太子二人陪太后和苏麻喇姑坐着聊天。

太后看到他两人后笑眯眯招呼道:“方才石文柄家的太太带着姑娘刚刚走了,皇帝和太子便过来了,正巧又来了你们兄弟俩,可不是赶巧了呢?说起来,我看着那姑娘可真是不错,想来不日你们就要有新嫂嫂进门了。”

瓜尔佳氏既是康熙选中的人,想来样样都是好的,虽说皇帝嘴上说着请她“看一看这个孩子是否妥当”,但是太后心里头明白,瓜尔佳氏过来宁寿宫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太后自是只顺着康熙夸她好,再不说其他让人不愉快的话出来。

两人顺着太后的话给康熙和太子道了喜后坐了下来,只见太后脸上端着同往常一般慈祥的笑意,太子坐在那里安静吃茶,只有康熙一脸欣喜之色,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是对任何皇子都不曾有过的神采。

“姑姑看人一向是最准的,朕也想听一听姑姑的建议,瓜尔佳氏担任太子妃可否合适?”

太后虽说夸了瓜尔佳氏是个好孩子,但毕竟只是夸好,并未说出瓜尔佳氏多少优点,康熙现在非常需要有人对他的决策多一些认同,有理有据的说法更好上一些。

苏麻喇姑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只听她笑眯眯地对康熙道:“瞧这姑娘性子温婉贞静,长得也是一等一的福气,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孩子。听闻她是和硕额驸华善的孙女,家里对朝廷贡献不少,想来姑娘也教得极好,依老奴看,再也没有比这孩子更适合做太子妃的了。”

苏麻喇姑成日待在宫里,平日里见到的女人不是宫妃就是命妇,对于外头的未婚女子并不甚了解,这话一半是感悟,更有一半奉承在里头。

但康熙听了这话仍然高兴了起来:“既然太后和姑姑都这么说,想必这姑娘定然是个好的。如此,太子顺利成家之后,朕也就能心安了。”

康熙年逾四十,积威甚重,轻易不喜形于色。殷陶看着如今眉飞色舞的康熙,真切体会到了他对太子的宠爱与期盼。

康熙对太子的喜欢和宠爱,是任何一个皇子无法企及的,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父爱的体现,见证了这份宠爱过后,殷陶突然有所怀疑,这两人将来真的会走到那一步吗?康熙真的会对太子两废两立么?

他不过只碰上过几次,都能感受到康熙对太子的盛宠,那么大皇子呢?大哥和太子几乎是一起长大的,这些事情想来见得不少,为什么还要拼命争宠以为自己能取太子而代之呢?

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就该知道这事儿不大合适,他那位大哥到底又是怎么想的呢?

延禧宫内,惠妃指着桌上茶盏对大阿哥胤禔道:“知道你素日喜欢白茶,内务府前几日新到了一批茶叶,我叫香穗要了两盒过来特意给你留下的,你且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胤禔低头尝了一口茶水,对惠妃道:“多谢额娘,儿子用着甚好。”

惠妃笑道:“既如此,你就把这两盒都带回去罢,也叫你媳妇尝尝。”

胤禷道:“那儿子就不跟额娘客气了。”

惠妃“嗯”了一声,“你那福晋可有好消息了?”

“还没有呢。”胤禔稍稍顿了顿,继而道,“她这几年生产亏了身子,缓缓再要也无妨。”

惠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胤禔的心思她不是不懂,他跟福晋感情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作为康熙的大儿子,他只占了长,没有占嫡,想要跟太子抗衡讨皇阿玛欢心,就偏要生个嫡子出来。

可奈何天不遂人愿,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一连四个孩子都是女儿,惠妃心里头着急却也没什么法子,待要劝他亲近旁的格格生个庶子也好,看着儿子的神情却有些劝不出口了。

惠妃只得再抛出了另一个话题:“你都出宫建府这么久了,还是个光头阿哥。你这几年差事办得不错,皇上都看在了眼里,心里头也是念着你的。太子大婚之后也算是安定下来了,想来不日便能给你们爵位了。”

都说成家立业,太子尚未成家,倒是带得其他几个孩子不能“立业”了。

惠妃心里也不是对太子没意见,可人家是太子,生出来就占了嫡出的名分,其他阿哥都是比不得的。

见胤禔有些不以为然地笑笑,惠妃忍不住嘱托道:“太子马上就要大婚了,你可千万要安分一些,别在他大婚前头惹出什么事来,你皇阿玛饶不了你的。”

胤禔无奈道:“额娘,我好歹也是在上书房念过好多年书的,在你心里儿子就这么沉不住气?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惠妃撇嘴,不是不争气,而是这个儿子到了关键时候容易沉不住气。

面对着额娘担忧的眼神,胤禔不由握紧了右手的拳头。

太子是高人一等的半君,他也是皇阿玛最为欣赏的巴图鲁,虽然他也知道,皇阿玛扶持明珠和索额图打擂台,纵容他和太子相争,多半还是为了平衡朝政。

但即便如此,胤禔尊重依然存着一丝希望和渴望。

万一皇阿玛是真喜欢我的呢?毕竟我是他第一个留下来的孩子,理应有所不同的。

满人跟汉人本就不同,当年在草原马背上打天下之时,可是从来不认什么太子的,只有最勇猛的巴图鲁才可以担任新君的位置。

没准有一天,皇阿玛能亲手将太子从那高台之上扯下来,扶他上去取而代之。

14、为难

太子大婚之际,十三先为送礼的事情发了愁。

殷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眉毛都要愁到一块儿去的十三,不由有些好笑:“当年你给三哥和四哥成婚时准备了什么,照着再给二哥一份便是,何苦为这事如此发愁?”

十三道:“四哥体谅我,一早就跟我说礼物不必瞎忙,他素日喜欢我额娘的绣工,我只管请额娘做了两床百子千孙的锦被送予他便是了。三哥成婚的礼物,也是四哥替我和十四一并准备的。”

可那位,毕竟是太子啊!

殷陶笑道:“太子要成婚,那送礼的人定当山了海了去了。朝中大臣的贺礼先不说,就说近处,皇阿玛、太后、太妃和娘娘们赏赐,还有内务府为太子大婚专门置办的东西,咱们送的东西想叫殿下注意到也难。”

看十三神情似乎依然有些纠结的样子,殷陶想了想,道:“若是十三弟实在想要一个答案,不如我打发人去问一下东宫那边的邢飞吧。”

邢飞可是太子身边第一得力人儿,正经的东宫大总管啊!

十三吃惊道:“十二哥同邢大总管也是相熟吗?”

殷陶道:“谈不上相熟,只是有些接触罢了。”

太子给他送礼物的次数不算少,太子是半君,与其他兄弟身份不同,每次收了礼物殷陶都会派萧玉过去谢恩。

萧玉也比较稳成会来事儿,一来二去也就跟太子身边的邢飞混熟了。

十三冲着殷陶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十二哥了。”

毓庆宫。

邢飞接过太子手中的剪刀,端来玫瑰花水给太子净手:“殿下这株牡丹修剪得实在好看,不过这么稍稍一弄,可不是就精神了好些。”

太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邢飞给太子上了新茶,想起今天萧玉所托之事,再看殿下心情不错的样子,便开口问道:“咱们毓庆宫里的摆件也许久不动了,殿下可有意向要换一换?”

就这些兄弟来说,十二阿哥对于太子来讲终究还是不同的。这么多兄弟里头,也就他和四爷叫太子上心许多。

既然十二阿哥遣萧玉诚心来问,邢飞也愿意给他卖个好。

太子回头瞥了邢飞一眼,道:“你今儿跟十二弟身边的太监又嘀咕什么了?”

邢飞“哎”了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十二阿哥想送殿下一份称心的大婚礼物,自己心里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差人来问奴才拿主意。”

十二来问礼物一事?

太子稍稍惊讶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

看十二弟的性格,是不大计较这些的,想来他多半不是给自己问的。

不管如何,既然他特意遣人来问,给个答案还是该当的。

太子道:“添置喜气些的摆件也就是了。”

邢飞重重地点了下头:“多谢殿下。”

拿到殷陶给的反馈后,十三回永和宫和额娘商量送礼的事。

既然他人都到了永和宫,自然要先去前头跟德妃请个安,毕竟这位才是他名义上的养母。

前头正殿内,德妃正在教训十四:“这几年你也大了,嘴上也该有个把门的,日后出门说话做事也小心些。眼看着就是太子大婚了,可再不许犯你四哥成婚时的错误了。这种大场合里,切要多听多看,但一定不能乱说话。”

十四素来都是被额娘阿玛宠着的,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了。

“四哥就知道告我的状,时时说我不懂事、不规矩。我也真搞不懂了,究竟哪边才是他的亲额娘、亲弟弟,难道佟家真的就比我还亲吗?”

德妃细碎的唠叨声又响了起来。

十三在窗外站住,听了这话,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进屋。

罢了,此时进去只会徒增尴尬,这安改日再请也不迟。

又过了几日后,太子迟来的大婚终于提上日程。

皇上对这个儿子十分宠爱,太子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也格外不同,再加上康熙掌权已久,经济实力和话语权也都跟了上来,是而太子成婚的排场不比康熙成婚小多少,甚至在很多地方,更要隆重和精致得多。

四爷成婚之时,殷陶等众人作为兄弟兼宾客参加了婚礼,而参加太子婚礼又有所不同,太子是半君,他们首先是臣子,然后才是兄弟。

参加太子婚礼要比四爷婚礼辛苦得多,看着太子婚礼如此排场,大阿哥胤褆的脸色十分微妙,很有越走越难看的趋势。

将近四个时辰的仪式过后,太子和太子妃终于礼成。

殷陶听到五爷在一旁悄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十四站得腿都僵了,差点一个不小心蹦了起来。

太子要应付的人实在不少,在兄弟几个这边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殷陶被十爷拉着要吃酒,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学术好青年,殷陶深知酒精对未成年身体的危害,表情很有些拒绝。

太子看了这个弟弟一眼,下意识嘱咐道:“十二弟年纪才多大,还是少用些酒水吧,仔细回去头疼,你那乳嬷嬷念叨你。”

太子离开以后,脸色已经将近全黑的大阿哥胤褆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几个弟弟都在看他的脸色,如果他一声不吭毫不生事参加完这场婚宴,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都说柿子要挑软的来捏,胤褆并不敢跟新郎官太子叫板,更不敢跟给了新郎官如此脸面的康熙叫板,便出言对着殷陶讽刺开来。

“听说十二从入学以来就一直用太子送的砚台,到底你额娘是包衣出身,更懂礼数尊卑一些。说起来,咱们兄弟几个中,就你对太子言听计从,也不枉了太子时时念着你。”

殷陶正要说话,却不想八爷先出言替他解围道:“依着我说,不光太子关心十二弟,就连大哥也对十二关心得紧呐,从前咱们都在惠母妃宫里一同待着,大哥只顾着自己习武练字,也没见大哥关心弟弟用什么砚台。”

殷陶蹙眉。

八爷明明是出来给自己解围,神情、语态却更多的是讨好大哥。既想叫自己承情,又想表达对大哥亲近。

殷陶觉得,八爷这个人……怎么说呢,做事实在是有些功利。

殷陶对着八爷道:“前儿听皇阿玛说,八哥打小弓马骑射都是一等一的,近来连字也是越发进益了,想来跟大哥自幼的言传身教不无关系。太子赐的那两方砚台的确是上好的极品,只是弟弟的字写得实在一般,倒是有些辜负了。”

四爷搁下手中酒杯看了殷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