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康先生在睁开眼睛前已经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幸福地翻身,想要抱住身边的恋人。让他稍稍失望的是,他伸出去的手臂落在床单上,齐锐已经不睡在床上了。康起瑜有点遗憾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灿烂,但很明显已经不再是早晨。康起瑜打开窗户呼吸了一会窗外新鲜的空气,转身走回床边,打算收拾一下昨晚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房间。但无论是昨天第二次做完后、齐锐洗澡时被他换下来团成一团丢在床脚的床单,还是最后一次后被他偷懒直接丢在床下面的安全套,已经全都不见踪影。
康起瑜收拾好床铺才走出卧室,刚刚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请人收拾的房子看起来窗明几净。昨晚被蹂躏得和抹布没什么差别的床单,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就晒在阳台的晾衣架上,被微风吹得微微起伏;昨晚洗碗池里收拾到一半的餐具,也都已经被刷洗干净放在了它们该在的地方。
康起瑜站在阳台门口发了一会呆,整个人字内向外都暖洋洋的,温柔和快乐从眼里嘴角不停地溢出来。他在屋里绕了一圈,确定齐锐已经不在,才有点失落地坐在餐桌边,垂着头拨通了齐锐之前留给他的号码。
像之前那样,电话飞快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
对方照旧冷淡平静的声音响起来,却带了一丝沙哑。
“齐锐?”康起瑜笑着问,“你到哪去了,吃早饭了么?”
“嗯,我在上班,”听到康起瑜的问题,男人的声音明显也变得柔软了一些,“对不起,早上起来晚了,没来得及做早饭……”
“周末还要加班啊!”康起瑜惊讶地嘀咕了一句了,视线环绕自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用手指敲着桌面开玩笑说,“你起得够早的了,既然要上班干嘛干这么多活——难道昨晚一直说没力气了……是骗我的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康起瑜猜测,那是因为他的玩笑又让一贯缺乏幽默感的男人感到难以应付了。再说齐锐不像那种会想周围人坦白自己性向的类型,在电话里说得太露骨也许会给这个不善交际的男人惹麻烦。为了不打扰他的工作太久,康起瑜不再等待齐锐的回答,自己换了个问题,“晚上几点下班,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如果早知道齐锐今天还要加班的话,就不做那么多次了。他昨天挨了打,又被自己欺负了那么久,今天上班一定很没有精神……晚上要找个实惠的饭店多吃一点好的,然后等两个人独处时跟他道歉才行。康起瑜分神盘算着自己的安排,没想到会听到齐锐的拒绝。
“对不起,今晚要加班。”
“……啊?”康起瑜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样啊,那后天呢。”
“也要加班。”
“这么忙……”康起瑜纠结地皱起眉头,但他自己的工作也是一旦开始就忙得完全没有私人时间,所以简单叮嘱齐锐注意身体后,跟他约好有空就给自己打电话,就不再耽误挂断了电话。
康起瑜刚刚出差回家,晚上又消耗了不少体力,挂了电话他到外面转了一圈,吃了一顿早午饭。回家倒时差补觉,一直睡到晚饭时醒来,然后又在床上磨蹭到七点多,才穿戴整齐再次外出觅食。
几个月前齐锐给康起瑜发了他的地址,康先生当时虽然生气,但是并没有删掉。这次出门前他翻出那条短信,用GPRS地图确定了一下齐锐的住址,上网找了家离那里不算远的有名粥铺,先点了东西填饱自己的肚子。
晚饭吃得差不多,他另外要了一份外卖,拜托服务员用保温桶(在来时路过的超市里买来的)装好,给齐锐发了个短信。
【亲爱的回家了吗?我买了点宵夜,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康起瑜晚上七点多起床,出门时已经过了八点。他家住在市中心附近,齐锐租住的房子却在市郊,康起瑜担心回家不方便自己开了车出门,赶上了几次小小的堵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这家网上评论不错的粥铺,等他吃得差不多,发短信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这个时间,齐锐已经睡下的可能很小……当然如果他还没下班,康先生也不介意再等一等;或者到他工作的地方去,也不是很麻烦的事。
可康起瑜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齐锐的回复。他不是急脾气的人,也是真的很悠闲,慢吞吞吃完自己那份夜宵,提着保温桶离开准备关门的粥铺,康先生开着车在不怎么熟悉的市郊绕了一回终于找到齐锐居住的小区。
明显建了有年头的房子,到晚上这个时间,楼和楼之间停了不少车。康起瑜在外面绕了几圈,确定齐锐住的那户还亮着灯,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他的电话。电话仍然被很快接了起来,齐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喂……”
“喂,”康起瑜仰头望着对街的窗户笑着说,“没看到我的短信?你睡了么,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齐锐简单地说:“对不起,我还没下班。”
康起瑜愣了愣,“我买了宵夜,你……”
“不好意思,但我今晚真的没有时间。”电话那头的男人打断说。电话里传来其他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叫了齐锐的名字,然后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可能是齐锐捂住话筒应答了同事的呼唤,接着男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我要去工作了,有空再联系……对不起,再见。”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十二
康起瑜拿着电话迟疑了一会,心里涌上不满的情绪,然后又被无奈替代。“晚上加班到这么晚,身体吃得消么……”他嘀咕着低头转动钥匙打火,扭头注意一下观后镜,倒车回家。
齐锐所说的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起码他向康起瑜很好的传达了“现在没空和你黏在一起”这个信息。明明刚上过床,第二天醒来昨晚亲密无间的人就不见踪影,两次电话都不肯确定下次约会见面的时间……这让一向招人喜欢,从没在恋爱上受过挫折,缺乏被甩经验的康先生不由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点怀疑。
好在康先生朋友很多,虽然新交往的男人似乎不怎么爱搭理自己,但休息过来后联系朋友,还是得到了热情的欢迎。喝酒吃饭、打游戏唱歌,开车去郊外度假村玩,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说有空联系他的男人貌似一直没有空出时间,只在某天发了一条短信提醒康起瑜“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注意身体”。
康起瑜回复他,“谢谢,你也要多注意休息。”
信息发出后就再没了下文,特意空出周末等待约会的康先生,最终沦为在家里翻书学习。第二个星期,就算一向自信又有点盲目乐观,康起瑜还是不免有些患得患失,有了一种上完床就被抛弃的感觉。能持续到半个月都忙得打不成一个电话,那所谓的没时间,好像真的可以理解为一种推拒的托辞。
所以在两个星期之后的周五,康起瑜再次拨通了齐锐的电话。电话在三秒钟之类被接了起来,齐锐说:“……喂?”
“嗨,我是康起瑜,”康先生先问候了一句,“这段时间很忙?”
齐锐低声“嗯”了一声。
“你那边方便说话么……”康起瑜屈起手指敲着家里的茶几。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单刀直入地说:“是这样的,我这次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那天我说喜欢你,你没拒绝我,于是我以为你默许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也许并不是这样?——我这个人脸皮还是比较厚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不打算再和我约会,直接和我说NO好吗?”
说完,康起瑜屏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齐锐说:“……今晚,可以吗?”
仍然没有听到一句确定的回答,康起瑜愣了愣。这种避重就轻就是不肯直接说明的态度让他很无奈,“好的,只要你有时间。”
“那我七点去你家……”
“不用上楼,下班就给我打电话吧,”康起瑜打断了男人的话,“我家附近那个XX广场知道吗?我在那等你。”
十三
不管之前的疏远是为了什么,可以约到齐锐还是让康起瑜心情愉快。晚上六点半,他已经提前到达约定的广场,掰着手里的干面包喂零零星星那一两只肥鸽子。
天气渐凉,他在白衬衫外面加了一件外套,背后的帽子上一圈绒毛被橙色的夕阳染成金色,莫名让自己整个人都暖和很多。所以就算齐锐再次迟到,在七点四十才从公交车上挤下来,左右张望了几次才小跑着向他奔过来,康起瑜的心情也没有改变。
他把手里最后一点面包搓碎,抛给被齐锐吓得从自己脚边飞开的鸽子。抬头看清迟到的男人的样子,康先生差点喷笑出声:齐锐穿了一套西装,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缺少表情的脸,简直像极了电视电影里黑社会的打手……如果戴上墨镜再这样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估计路人没准会纷纷避走。
之前从没见齐锐穿过正装,康起瑜想到他可能是为了自己特意打扮,连忙憋回了涌到嘴边的调侃。他向前迎了几步,坦然迎着齐锐匆忙打量的目光拽过他的胳膊。
齐锐的呼吸由于刚才那段小跑比平时略显得急促,胸前微微起伏着。因为被拽时还没有来得及站稳脚步,他向康起瑜的方向踉跄了一步。
“你迟到了。”
“……对不起。”
康起瑜拽着他的胳膊快步向前走,齐锐调整好平衡后没有问他要到哪去,只是沉默地随着他的力道跟在他身后。康起瑜回头瞄了齐锐一眼,虽然没有开口解释迟到的原因,但男人眼里的歉意实在很好分辨。
“原来想吃完了饭再去看电影的,不过现在看来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因为心软,康起瑜不再假装深沉,从兜里掏出电影票递给齐锐。他松开拽着齐锐胳膊的手,推开路边肯德基的门,侧身示意齐锐跟进来,指着空座位说,“你去那边坐着歇一会,我去买点零食,我们一会吃。”
下意识跟进餐厅的男人并没有走去康起瑜指给他的空位。他低头看了看被递到自己手里的电影票,再抬起头来时眼神有点茫然,“我们……去看电影?”
“是啊,”康起瑜有点拿不准齐锐的意思,“你不喜欢看电影?”
“……没。”
虽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但看齐锐那奇怪的表情,康起瑜并不怎么相信,他推着齐锐让他先坐下,然后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安排,“我觉得就算你不喜欢看电影,也会愿意看看这部的。”
他在齐锐身边弯下腰,把电影的名字指给齐锐,“看,这是我们小时候的动画片改编的真人版——我哥跟你差不多大,这也是他最喜欢的动画片,那时大家都收集这个的粘贴买它的玩具,你也是吧?”
齐锐扭头看了兴致勃勃的康起瑜一眼,这一眼的时间至少持续了三秒以上,让康先生忍不住有点迟疑,“怎么了,你不喜欢?还是已经看过了——不会吧,你不是总是加班么……”
“不是,我挺喜欢的。”齐锐扭回头,看着手里的电影票说。
康起瑜买了全家桶,把它邪恶地藏进自己看电影时偷渡零食的专用装备——上学时的双肩书包里,然后又在电影院前台买了大桶的爆米花。最后他背着大桶的炸鸡,抱着甜甜的爆米花,跟在拿票的男人身后,及时赶到了电影院。因为是周末,又是汇集了名导名演员的好莱坞式大片,放映室几乎座无虚席。
康起瑜订票早,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电影开演之后,边和齐锐分着吃东西边看电影,偶尔发现槽点就凑到男人耳边小声评论两句。
因为是最后一排的关系,不怕被身后的人发现。有几次他小声低笑着给齐锐解释完电影里交代得不明白的剧情,都会飞快地亲一下齐锐的鬓角再离开。缺少光线的放映室里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之后再凑过去,身边人的身体立即就会紧绷起来,连呼吸都会放轻放缓。
康起瑜不知道有多喜欢齐锐这种反应。当全家桶被他们两个轻易消灭掉之后,康先生擦干净手,在座位下拉住了齐锐的。男人开始时轻轻挣了两下,在康起瑜用餐巾纸也帮他擦了擦之后就放任了。康起瑜偷笑着,又帮他擦了擦也许被自己嘴唇蹭上油渍的鬓角,终于心满意足将目光转回屏幕上,认真看起了这部期待很久的电影。
康起瑜不再去逗齐锐,而是真的开始关注屏幕,很快就沉浸其中。他原本就是个喜欢电影的人,况且今天这部影片不管从哪个方面评论,都算得上是一部佳作。此时电影已经进入后半段的高潮,正是精彩处,很快就吸引了康起瑜全部的注意力。
不再分心后,竟然不知不觉就安份到了电影的尾声。故事里一切尘埃落定,康起瑜才暂松了精神,扭头想跟齐锐交流一下自己的观影感受,却正好看到身边的男人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一点点低下头,当把脖子折成近乎直角之后,身体也开始慢慢前倾,然后在开始向前倾倒的那个瞬间一个激灵猛然抬起头来……
康起瑜咽下了嘴边的话,这种小鸡琢米的姿势他再熟悉不过:上学时每当学到枯燥又重要的内容,他经常会把它重复上几十次甚至几百次。
想起电影没开场前曾夸下海口,保证齐锐一定会对这部电影感兴趣,康起瑜不由悲从中来。也许是他悲愤的眼光太有存在感,刚刚惊醒的齐锐睁眼抬头后,立即警觉地向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于是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片尾曲响起时,在灯光亮起来的影院里相遇了。
因为安排了失败而无趣的约会,康先生难得在与齐锐的对视中察觉到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而正因为这点不好意思,虽然能感觉到齐锐也因为打瞌睡被发现而尴尬,康起瑜还是率先移开了目光。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站起来,扭头低声问跟着自己站起来的齐锐:“……你是觉得没意思,还是累了?”
根据齐锐的性格,康起瑜猜测,他就算最讨厌看电影,也只会说“太累了”。果然,身后的男人马上道歉说:“对不起,电影很有趣,就是今天真的太累……”
康起瑜回头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呃,你的脸色看起来是不大好。”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康起瑜走了几步,想到刚才从齐锐脸上看到的疲惫神色,虽然有点不甘心就这样放好不容易约出来的男人回去,还是忍不住对一直沉默走在他身边的齐锐提议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齐锐的脚步声短暂地停顿了几秒钟。
就在康起瑜停下来准备按他的答案调整自己前进方向的时候,齐锐已经一步迈到他身边,微微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音量说,“我那里不行。我跟人合住,隔音不好……”
康起瑜猛地转头,惊讶地望着齐锐。在路灯橙黄色的暖光下,刚刚做出热情暗示的男人看起来并没有表现出与话语相符的热情神态,只是有点窘迫地侧头避开了康起瑜的视线。
“好吧,到我那里住,”虽然就像现在这样,很多时候康起瑜都搞不明白齐锐的想法,但不可否认他还是因为齐锐的话露出了笑容。
“你明天还用不用加班?”拉起他向自己家方向走去时,康起瑜想起了之前那个周末早上,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不,我明天休息。”被拉住的人这样回答道。
十四
康起瑜很庆幸,他家距离两人约会地点足够的近。回家时他拉着齐锐的手,一路上都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拽着他跑起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尽管他对齐锐还算不上了解,但当他拉起齐锐的手,看他虽然眼神里露出明显担忧的意味,明明因为怕被路人发现异状而忍不住四下张望,却还是放任了自己完全没有试图缩回自己的手,心里就充满了想要将他推倒一遍遍亲吻的冲动。
走进家门急匆匆带上防盗门,康起瑜就把齐锐推到玄关的墙上,按着他的头急切地吻上他的嘴唇。男人像上次一样,察觉到康起瑜用舌尖轻点自己的牙齿,立即配合地张开嘴。对于康起瑜随后压过来的身体,也和上次一样,像是怕他滑到一边去似的用手臂揽住他的腰。
康起瑜一面用舌头用力吮吸纠缠着齐锐温热柔软的唇舌,一边为这个像是扶老人家过马路一样的招牌动作而暗笑。他用膝盖顶开男人的双腿,将自己的一条腿插进去,在亲吻的同时用一只手隔着裤子包住齐锐的胯下,时轻时重地揉弄。齐锐很快被康起瑜这番上下夹击挑逗得气息不稳,身体贴着墙壁向下滑。
也许是并不放心将体重完全交给康起瑜,原本闭着眼睛接吻的男人随着身体的动作飞快地睁开眼睛向左右分别瞄了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撑在他身边的鞋柜上。可惜康起瑜家玄关处的鞋柜并非实木,只是薄板拼成的半装饰品。一个成年男性一部分的体重压在上面,可怜的柜子被推了晃了两下,“乒”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康起瑜因为这声撞击声停下来自己嘴上手上的动作,带点迷茫地从齐锐身上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离开的速度很慢,慢到两人原本挨在一起的嘴唇中间牵出一根银丝。齐锐也被吓了一跳,原本撑着鞋柜的手早已改成怕它散架似的紧紧拽着它,可是看到这个,竟然也顾不上担心鞋柜,只是红着脸飞快地抬起手蹭了蹭自己的嘴角。
康起瑜将他这脸皮薄得要命的样子半点不漏地收入眼底,在脑袋里转了两圈,笑着凑上去亲了亲齐锐放在自己嘴边的手背,转身检查了一下自己家里质量不过关的家具,找出两双拖鞋,体贴问:“你先去洗澡?”
听到这句话,齐锐像是松了一口气,迅速换好鞋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浴室。康起瑜跟在他身后,边脱外套边踢掉鞋子,光着脚跑进自己的卧室。两个星期前在确定自己有了男友之后,在性事上总喜欢尝试些花样的康先生就已经怀着甜蜜而又憧憬的心情,花了不少时间在淘宝上仔细搜索和挑选,拍下了整整一箱情趣用品。
如果是原本就很放得开的情人、棋逢对手一样的床伴,康起瑜通常并不会兴起在他们身上使用道具助兴的想法。可是遇到想齐锐这样在床上完全放不开自己、恨不得一个传统的上下姿势沉默做完了事的类型,平日里总是开朗温柔的康先生却总会不可克制地升起各种恶劣的念头,想要把他这样呆板保守的男人捆起来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用跳蛋和按摩棒不停刺激他的敏感点,最后把他做到哭着射出来。
比如刚才,看到他因为一点小事而害羞的样子,康起瑜就在想,如果把买来的东西用在他身上,又会看到什么样的表情呢?他扯出放在衣柜里的箱子,先挑了一管润滑剂和一颗跳蛋握在手里,试着扭了扭卫生间的门把手。
跟他猜测的一样,齐锐并没有锁门,心怀鬼胎的康先生很顺利地推开门走进了浴室。他回身把门关好,并没有跟齐锐打招呼,也没有急着揭开他与齐锐之间隔着的防水帘,反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洗漱台上,慢条斯理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康起瑜进浴室时没有和齐锐打招呼,但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的衣服脱到一半时,齐锐拉开防水帘的一角,探出湿漉漉的脑袋来,虽然没有说话,却用眼神很好地表达了“你来做什么”的疑问。
康起瑜正在弯腰脱裤子,察觉到齐锐的动作,扭头朝他笑了笑,把身上最后的衣服扯掉,团起来塞进一边的洗衣机里。他一只手顺走刚才放在洗漱台上的东西,然后把另一只手放在齐锐拉帘的手上,握着它扯开浴帘迈进浴缸。
齐锐原本是站在浴缸里冲澡,康起瑜迈进去后正好站在他背后。男人的皮肤被冲洗得热气腾腾,水珠在紧致的微黑皮肤上一滴滴滚落,沿着宽阔肩膀上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流向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被翘起来的臀部微微阻挡,然后顺着笔直有力的双腿落进白瓷的浴缸底部。康起瑜先欣赏了一会眼前这副养眼的景象,才慢慢贴在齐锐身上。
他把头歪靠在齐锐的肩膀上,从后面揽住他的腰,才慢吞吞带点恳求地开口说,“我想和你一起洗澡。”
齐锐没有拒绝,他沉默着从墙上取下了撒花,反手帮赖在自己身上的康先生冲湿后背。康起瑜随着齐锐挪动身体,顺从地跟着他转身走动,非常有童心地特意把浴缸底部来不及流进下水道里的热水踩得“啪啪”作响,却始终保持将头靠在他肩上紧抱着他的动作不变。
真的在认真帮他洗澡的齐锐试了试,在发现不能将他从自己后背上挣下来之后,也就放弃了。在转来转去和康起瑜“一起”冲了一会水之后,他甚至尝试用一只手捂着康起瑜的耳朵,帮他揉了一会康先生短短的头发。
康起瑜享受了一会这种连体游戏,握着跳蛋的手终于不老实起来,在齐锐的肚脐处用手指慢慢画了几圈。在发出这种“我要搞小动作了”的预告后,齐锐很快就将撒花从康起瑜的后脑移开。他抬起手想去按下出水的开关,却被康起瑜按住了手。
“等一等……”康起瑜啃咬着齐锐的肩膀低声嘟囔,用手臂把他困在墙角里,按下了跳蛋的开关。
和手机震动声相差无几的声音被水声覆盖,导致齐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将它分辨出来。康起瑜扭头,将自己的嘴唇从男人的肩膀一点点移到他的侧颈。他握着手里的东西绕过齐锐已经开始抬头的性器,张开手掌,将嗡嗡低响着的小球按在他一侧的袋囊上。
“——呃!”和康起瑜想象的相差无几,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他困在怀里的男人先是发出一声完全来不及遮掩的惊喘、整个人激灵一下像是要向上蹿起来逃跑,接着就拼命扭动着想要从他身边逃开。
早有准备的康起瑜果断地用体重把他牢牢压在墙壁上,这种姿势就算齐锐本身比康起瑜强壮不少,却完全没法发挥出自己的力量。他任由齐锐挣扎了一会,在男人终于反应过来除了在肢体上表达自己的意愿之外还可以用语言沟通,带着掩不住的惊怒低吼“放、放开我!”之后,听话地松开了包着跳蛋握着他一侧小球的手掌。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康起瑜讨好地用舌头舔了舔齐锐的脖颈,然后稍稍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回应费力扭头怒视他的男人,“……你生我的气了么?”
因为刚刚一番实打实的挣扎,齐锐呼吸气促。康起瑜趴在他身上,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肩膀在一呼一吸间微微耸动。他直视这个男人由于发怒而显得比往常更加黑亮的眼睛,感觉他趴伏着的身体慢慢平缓放松下来,也看出他眼里的怒气在慢慢消散。
一会之后,齐锐率先别开了目光。他扭回头关好出水的龙头,顺着水管拎起刚刚失手掉进浴缸里的撒花,“我没生气,可是……”
他只说了一个“可”就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措辞,却已足够让康起瑜明白这个转折后面,必然是自己不想听到的拒绝。他低头蹭了蹭男人耳畔,假装自己只听到了齐锐的前半句,用还在嗡嗡运动着的跳蛋在齐锐的小腹上轻轻点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你没生气么……可是我之前真的有点生气呢。”
从康起瑜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齐锐被跳蛋碰触到的小腹猛地抽搐了一下。怀里的男人向后缩了一下,退无可退地贴在他身上,不安地低头注视着他手里的小玩意儿,把手按在康起瑜的手腕上。“你生气了……”他果然不再纠结难于出口的拒绝,而是顺着康起瑜的话头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康起瑜慢吞吞地、带着玩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齐锐的问题,卡着他的肩膀将原本背靠着他的男人翻转过来,趴在他胸口垂下头,“因为这半个月,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啊……”
湿漉漉的头发软趴趴贴在康先生年轻的脸上,他侧着头哀怨地瞥了齐锐一眼。因为幻想着是否该握着小粉拳假模假式轻轻捶眼前怔愣的男人几下,眼里闪过掩不住的笑意,连忙又幽幽地垂下头。
“对不起,”按在康起瑜手腕上的手移开到了他的背后,康起瑜感觉到自己又像被搀扶一样抱住了,“因为我最近工作比较忙,真的没时间出来……”
康起瑜惊讶地抬头,认真端详了一下齐锐的面部表情,直到男人因为他的目光而变得不自在,才真的相信这种经典的对答竟然不是齐锐突然开窍学会顺着他的话调侃,而是自然而然的艺术源于生活。虽然很想接着玩笑,但齐锐的这种态度让康起瑜不由也跟着正经起来,他凑近齐锐的脸,近距离地凝视他,侧开鼻子和他亲吻,在离开时用力咬了两下他软软的下唇。
“借口!”康先生低声抱怨,“没时间出来,难道连打电话聊会天的时间都没有吗?”
齐锐看起来有点惊讶,尽管是在被抱怨,但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却变得高兴起来,甚至主动凑过来亲了亲康起瑜。
“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光说对不起可不行,”康起瑜狡猾地勾起嘴角,“难道你不该补偿我一下么?”
齐锐因为康起瑜的话愣了愣,“补偿什么?”
他淡漠的声音严格说起来并没有放轻放软,但因为就在耳边响起,显出一种特别的温柔和忍让。想到就是这个声音一会儿会发出怎样的呻吟,康起瑜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升温。
“补偿你陪我玩点花样好不好?我想把你绑起来……我们假装你是我抓到的俘虏,不论我要对俘虏做什么,他都不能反抗。”他凑到齐锐耳边,轻声说了自己的要求,把呼吸的热气都喷在男人的耳朵里,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就在眼前的耳廓,“但是我保证,绝不弄疼你,你会相信我吧?”
齐锐比想象中还要好哄骗。康先生这样笼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原本是留给了齐锐与他讨价还价的空间,让他有机会提出什么是可以做、可以用的,而什么不可以。但齐锐听完之后,只是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简单地答应了一声,“嗯。”
十五
康起瑜有点怀疑齐锐是否明白自己答应了什么,他紧紧挨着怀里的男人,磨蹭着不住亲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从前这样玩过没有?”
齐锐小幅度躲闪着他的动作,头始终朝着另一个方向。听到康起瑜的问题,只是闷声回了一句“没有……”。
得到这样的答案,康起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心教训他既然没试过就别这么容易答应类似的要求,因为实在很容易吃亏……可想到如果把他教精明了,又会影响今后自己的福利,他便把话又憋了回去,只是扳过齐锐的脸,凑上去讨了一记长吻。
因为已经得到对方的同意,康起瑜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将准备好的东西用在齐锐身上。他抓住齐锐的手臂,在结束了这个吻之后蹲下身,“既然答应了,先试试把这个吃进去吧?”
他用舌头小心地舔了舔齐锐半勃的性器,张开嘴把它含进嘴里。虽然这已经不是康起瑜第一次对齐锐做这种事,但被含住的男人还是抽了一口气,脚软似的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康起瑜微微抬头斜睨过去,捏着跳蛋向后探。虽然跳蛋已经被水浇湿了,却还是很难塞进齐锐身体里。虽然只是很小的东西,但每当这嗡嗡震动的椭圆小球稍稍碰触到齐锐的皮肤,他身后的小穴都会急剧地收缩绞合。
康起瑜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仰起头看了看紧张得靠着墙不断喘息的齐锐。看他扭着头视线都不知落在那里的样子,康先生觉得就算跟他说再多句“放松点”,他大概也没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反应。
既然缺乏经验的情人太过紧张,那么拿出更多的耐心帮他放松下来自然是更有经验者义不容辞的责任。康起瑜吮了几下嘴里已经停止胀大的性器,安慰地亲了亲齐锐的小腹,站起身拉开浴缸旁的帘子率先迈出去。
“来,”他拉着齐锐的手引着他跨出浴缸,示意他坐在马桶上,“把腿抬起来……”
康起瑜早就发现,齐锐这个人,虽然脸皮薄到恨不能在做爱时闭起嘴来一声也不出,但偏偏无论要求他在床上摆出什么姿势,却总会很听话地尽量做到。所以尽管此时康起瑜俯身拉起他的脚踝、拽起他一条腿让他自己抱住这个要求也许已经让他觉得羞耻难堪,齐锐仍只是涨红着脸不出声地照做。
如果一直是这种性格的话,之前只要恋过爱,不管遇上个性再好的恋人,估计难免会被欺负……康起瑜分神想着,抓起润滑剂挤在跳蛋上和齐锐的两腿之间,用手指抹了几下,蹭了蹭男人的臀缝,用手指试探了开拓了一会,用食指和中指将那个小小的入口稍稍撑开,终于将仍以最高档位震动着的东西塞进了齐锐的后 穴里。
可以想象,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情趣用品的男人来说,这个东西跳动在身体里是多么大的刺激。齐锐闷哼了一声,佝偻起身体,抱着腿弯的手松了一下,原本抬起的腿眼看就要落下去。康起瑜不愿意就这样让齐锐蜷起身体,斜身用肩膀顶在齐锐的腿弯处,这才试着用手指拉了拉露在外面的细线。
齐锐的甬道把跳蛋咬得死紧,那原本可以容纳康起瑜性器的地方如今缩紧得似乎只能容许一根细细的线。康起瑜将它向外拉出一截,只要一松手,那段细线就又被紧张的男人吸回身体里……他抬头看了眼紧紧皱起眉毛闭着眼睛的齐锐,小心地放下在他肩头顶着的那条腿,凑上前亲了亲男人的眉心问,“难受?”
明明就是在给提供他抱怨和抵赖的机会,可是不肯睁开眼的男人却只是简短地回答,“嗯、没……就是有点奇怪……”
康起瑜直起身平缓一下自己,揉了揉齐锐的头发。他从一边拿过两块浴巾,展开一块盖在齐锐头上,“那就好,擦干再出去,不要感冒了。”
他自己迅速地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用力揉了几下头发转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浴室。等把自己这边的一切整理好回头看时,男人光裸的脊背仍然挂满水珠,刚才他盖在齐锐头上的浴巾仍然盖在那里。而齐锐弯着腰缩着腿,把手肘用力支在腿上,还在慢慢擦着自己的头发。
康起瑜噙着笑弯下腰,“你动作太慢了,我来帮你吧?”
齐锐抬起头瞥了康起瑜一眼,点点头,手滑下来落在膝上握成拳头。康起瑜接过浴巾,轻柔地按着齐锐的头发揉了揉,把它披在齐锐背上,换了条毛巾蹲下身,把他一只脚抱在怀里,细致耐心地一点点擦净。他抬头看了看紧紧抿着嘴唇的男人,支起他的腿顺着脚踝向上擦。
浴室里已经没有了水声,但排风却没有关掉,风扇运转的声音压过齐锐身体里道具细微的震动,康起瑜擦到齐锐膝盖以上的部分时,那声音才若隐若现地重新被康先生收入耳中。擦干一条腿后,康起瑜示意齐锐曲起腿把脚蹬在马桶上,装模作样抱起他另一条腿来擦拭。不知是否清楚自己被特意折腾了的男人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一声不吭抱着屈起的膝盖蜷缩着,呼吸却渐渐抑制不住变得粗重起来。
康起瑜把齐锐大腿内侧和臀缝间沾上的润滑液也仔细擦拭干净,支起腰来把毛巾丢进水槽,把手覆在齐锐的手背上,带着振奋和期待说,“好了,我们到床上去!”
齐锐抬头看了兴致勃勃的康起瑜一眼,反手拽住他的手,想要从他那里借力站起来似的挪动身体,放下自己的脚。康起瑜笑着拉过他的手亲了一下,搭在自己的肩上,伸出胳膊绕过他的腿弯,用力将他整个抱起来,又亲了亲他仍旧潮湿、沾满不止是水是汗液体的额头。虽然真的很想看他要怎么用如今这双发软发抖的腿勉强支撑自己走到床边,不过实际上,康先生不过是善良地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抱你过去,不要把脚弄脏了……”
“你知道吗?当初在医院里看你扶着墙慢吞吞磨蹭来磨蹭去时,我就想这么做了……”他补充了一句,踢开门快步走出浴室,把怀里沉默寡言又善于忍耐的男人丢进卧室的大床上。
这个不够温柔小心的动作让齐锐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身体在落进床铺里之后,立即又向上弹跳了一下,翻过身以侧卧的姿势紧紧蜷起身体。康起瑜用脚趾把地板上的箱子勾到床边,捡出一捆红色的麻绳。他坐在床边,抓住齐锐的手腕。“来,你现在这个姿势刚刚好……”康先生舔了舔忽然觉得干燥的嘴唇,“我要用这个把你的手脚捆在一起。”
他用绳子在齐锐的手腕上绕了三四圈,让那里看起来像是带了红色的护腕,然后拉着他的手按在脚踝边。
在动手将齐锐这一侧的手脚绑在一起的过程中,康起瑜一直关注着齐锐的反应。男人的眼神虽然略显不安,却还算得上平静。大概因为完全没有接触过现在的事所以无法预料到康先生的邪恶企图,和之前故意将视线投向别处不同,这次他一直带着些微的好奇默默注视着康起瑜所做的。因为被吸引了注意,刚刚因为受到撞击而激起的剧烈反应似乎在一点点消退。齐锐将头靠在床上,虽然小腹仍然在不断起伏,但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因为身体里不断震动的跳蛋给与他的持续刺激,让他始终皱着眉露出隐忍的表情。
捆好一边后,康起瑜爬上床扶着齐锐翻了个身,把他另一边的手脚也绑在一起。做好了这一切,他笑着在床边的盒子里挑挑捡捡,用手指勾出一个黑色的皮项圈,俯下身围在齐锐的脖子上,小心地调好松紧确保它不会影响男人的呼吸,才把配套的牵引链扣在上面。
“……这是什么?”在康起瑜把牵引链另一边的皮套缠在自己手上时,齐锐突然问。
康起瑜惊讶地瞥了齐锐一眼,俯身扳过他的身体,把自己挤进他因为被捆绑而不得不屈起的两腿间,“你不记得了?你是我抓住的俘虏……”他笑着低头亲了亲男人的脸颊,“戴上这个你就跑不掉了啊!”
齐锐扭头,脸颊蹭过康先生的嘴唇,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会康起瑜撑在他身侧手上缠着的皮套,轻轻“嗯”了一声。这简单的回应像是表示理解也像是默许,总之康起瑜没从中听出任何反对的意味,他咬了两下齐锐因为侧头而送到自己嘴边的耳朵,下移身体托起齐锐的下身。虽然刚刚已经用毛巾擦拭过男人的臀缝,但因为受到刺激而无法放松的后穴把之前用于润滑跳蛋的润滑液挤出来,所以当康起瑜用手摸上去的时候,还是摸到了一手湿润。
他跪在齐锐两腿之间,用手指勾起跳蛋露在外面的细链,把它慢慢拉出来。紧张的括约肌紧紧咬住渐渐冒头的情趣用品,又毫无反抗余地地被它抻平细小的褶皱。康起瑜的眼神不由随着自己的动作燃烧起来,他慢慢把跳蛋拉出一半,又用最长的中指推着它向更深的地方按进去。
因为他的动作,齐锐折起悬在空中的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呃……”他鼻子里发出难耐的闷哼,终于把注意力从项圈转移回让他切实感受到难以深受的东西上来,“别往里推……”
“好,我这就拽出来,”康起瑜勾着嘴角安抚地回答,屈起手指把跳蛋向外拽了拽,当中指离开温暖的甬道后,并起食指又飞快地插了回去,“我记得你前列腺的位置……好像在这里?”
事实证明康起瑜的记忆力相当出众,在试探了两次之后就把把齐锐手指震得微微发麻的小东西顶在了正确的位置上。电动的道具带给人的感觉与人的性器截然不同,就算缺少温度的情趣道具完全无法取代情人间情爱带来的心理满足、无法给人以被爱的感觉,就算康先生对自己的技巧和热情都充满了自信,他还是承认从纯粹肉体的刺激上来说,这些东西确实更胜一筹——齐锐好像突然之间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仅用后脑充当支点,猛地向上弓起身体。
他用力向后仰着头,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惊叫,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呆滞了几秒钟的时间。康起瑜趁着这个时候拽过床头的枕头垫在齐锐的腰间,低头咬住他好像主动送到自己嘴边的乳珠。那小小的肉粒已经硬起来,被康起瑜在齿间碾过一遍后,齐锐才像是被人从茫然中拉了回来,重重跌回被褥间挣扎扭动起来。
“不!……别这样……别碰那里!”
手脚被捆在一起,脖子还拴着项圈,尽管这是一个成年男人并非半推半就地试图挣脱,但因为他之前配合着被人捆了个结实,交出了自己身体的自主权,所以康起瑜甚至完全没费力气就牢牢地控制住了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齐锐扭动着身体把床单蹭跩得乱七八糟,坚持地仍把跳蛋按在他身体里那特殊的一点上。
虽然这样挣扎,但并不是因为疼痛,齐锐两腿间已经彻底勃起的性器随着他身体的挣动不停的颤动着,顶端的小孔一点点张开,终于喷出了白浊的液体,抽搐几次落在了男人急速起伏的小腹和胸膛上,也同样溅在康起瑜的小腹和胸膛上。在高潮的瞬间,男人好像一下子被抽光了力气,眼神涣散地松懈下来,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很舒服吧?”康起瑜撤出手指,把高频震动着的跳蛋调到低档。他轻轻揉了揉齐锐汗湿的额头,帮他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泪渍,“我们来做更舒服的事吧……”
他给自己套上安全套,托起齐锐的臀部,把自己忍耐到极限的欲望慢慢送进男人体内。也许是因为刚才前戏的缘故,齐锐的后穴比康起瑜记忆中更加火热,经过充满开拓的地方很容易就接纳了他的存在。康起瑜按着齐锐的大腿向前推着浅浅的抽插了几下,那因为高潮而晃神的男人才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焦距。
康起瑜见他已经从高潮中缓过来,这才一手抓着齐锐的大腿,一手拽着牵引带撑在男人脸旁,将自己的性器完全埋进他体内。虽然早有准备,但敏感的顶端挨上仍在齐锐体内的跳蛋,康起瑜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紧嵌在一起的身体让齐锐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康起瑜的颤抖,他刚刚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又猛然间转成了震惊。
“那、那东西还在里面!”
随着齐锐的质疑,康起瑜觉得他的性器被一下子用力绞紧了。他靠在齐锐悬在空中的大腿上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坏心眼地乜斜着眼睛,拖长声音“嗯” 了一声,慢吞吞将自己的欲望拔出来,又用力飞快地插回去,跳蛋被康起瑜推挤着重重按压在齐锐的那一点上,迫得两个人的呼吸同时窒了一下。
康起瑜这副摆明了不会合作的模样让齐锐原本暗沉沉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眼里慢慢渗入了慌乱,他一边扭着手腕想要从眼前这种毫无反抗能力的境地中挣脱出来,一边焦急地试图劝说康先生改变主意。
“等、等等!先把那个……啊、把那个拿出来!”
因为在他说话间康起瑜已经自顾自重复了起抽插的动作,齐锐这句话说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支离破碎。康起瑜压在他身上不停歇地起伏,眼神始终俯视着眼前这个已经被自己敲开外壳却尚不自知的男人,耐心等他把话说完,然后问:“我弄疼你了吗?”
齐锐的眼睛因为刚才的高潮尚且带着湿意,听到康起瑜的提问茫然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一副已经感觉到这个问题里埋着陷阱的疑惑样子,却仍老实回答 “没……”,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挑战康先生内心邪恶和良知的交战。康起瑜先是提醒自己不要一时失控真的做出过份的事,然后报复性地用力把性器捅进齐锐身体深处。
“既然我没有弄疼你,”他挑起齐锐的下巴强硬地说,“那你就不能拒绝我……因为你是我的俘虏,你还记得吗?”
也许是康起瑜总是温柔带笑的缘故,他收敛了笑容冷着脸说话的样子让齐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安地压抑着喘息努力解释说,“我没有拒绝……把那个拿出来就可以了……”
“你还不明白吗?”康起瑜捏住他的下巴俯下身,“我就是要让它待在那里……”
他低头衔住齐锐的嘴唇,用激烈的深吻堵住他的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但这一次齐锐没有配合着闭上眼睛,康起瑜感觉到男人的睫毛在自己脸颊上匆匆扇动着,不用微微侧目。男人漆黑的眼眸紧紧锁在自己身上,明明只是被这样费力的注视着,既没有再遭遇挣扎反抗,也没有听到笨拙的拒绝,一直游刃有余的康先生心底却不免升起了一丝烦躁。
齐锐真的不够了解自己,像他这种看起来就充满禁欲感又相对强壮的男人做零号,总是会比那些外表柔和漂亮的类型更容易激起1号的征服欲。看到他哭的时候,康起瑜发觉自己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怜惜,而是……如果让他流更多的眼泪,哭到停不下来会是怎么样的呢?他直起身,把手指伸到齐锐嘴里,拨动缠绕着男人柔软的舌头,逼迫得他仍然不能开口说话,只能时不时费力地仰起头吞咽下嘴里的唾液。自己则是趁着这个机会拉开床头柜,把自己为出差时准备的眼罩拽出来,单手套在齐锐的耳朵上,仔细地把他惹事的眼睛遮得一丝不漏。
“别怕,一定不会弄疼你的……”亲了亲带着自己味道的黑色眼罩,这次康先生也再不敢去考虑玩其他东西。他把齐锐项圈的铁链挂在床头,跪起身托着齐锐的臀,一心一意地加快了抽插的动作。齐锐不知是已经接受康起瑜的拒绝还是怎样,也没有去尝试着继续跟康起瑜讨价还价。随着康起瑜速度的加快,他很快也变得没有余力去考虑这些,只是随着身上那个人的节奏,连呻吟都被撞得七零八碎。
由于齐锐体内跳蛋的存在,康起瑜也没有坚持太长时间。他达到高潮的时候,齐锐已经又射了一次,两个人的胸腹上同样湿漉滑腻,全是男人的精液。康起瑜加快了动作的频率几次全力的撞击,在自己的体液喷出来占满了安全套后,软绵绵地俯下身地趴在齐锐身上,伸手够过遥控器关上了还在尽责震动的跳蛋。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男人的心跳声,等待它逐渐和缓规律,才撑起自己的身体从齐锐身体里退出来,他丢掉安全套,来不及收拾别的,打算在第一时间先帮男人解开捆住手脚的绳子。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被绑住的话,身体难免会觉得难受,康起瑜刚刚摸到一面的绳结时,客厅里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随着门铃声响起来的是巨大的锤门声,以及一个年轻男人的大叫。
“康起瑜!康起瑜快开门!快点——我看到你家灯亮着了——!快——开——门!”
十六
就算是在离房门很远的卧室里,门外聒噪的大嗓门家伙还是把康起瑜吓了一跳。他暗忖多亏自己刚巧已经做完,不然很可能被这高分贝噪音吓得发生早泄的惨剧。被敲门声惊得晃神也不过几秒钟,等康起瑜回过神,准备继续帮齐锐解开手脚上的绳子,才发现他自己短短一刻的失神实在不算什么——齐锐整个人都绷起来,已经费力地撑起上半身,正在警惕地紧紧抿着嘴唇侧耳倾听。
门外的家伙一点都没有辜负齐锐这种如临大敌的架势,因为没有得到康起瑜的回应,惨叫的内容已经升级,变成了“康起瑜!快开门!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不要不理我!不要见死不救,快——开——门!你这个坏人!我知道你在里面嘤嘤嘤……”这种暧昧的内容。
虽然被蒙住了眼睛无法看到齐锐的眼神,但就算只瞥上一眼男人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以及他全身僵硬的样子,康起瑜还是在第一时间差点喷笑出声:齐锐一副遭遇晴天霹雳的模样,就像他刚刚是在跟一个有夫之夫上床,而这会儿却不幸被人捉奸在床似的。可是……康先生在忍笑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感叹。
门外那个损友兼邻居虽然爱闹腾了点,可也不会没分存到冒着会被其他邻居误会他们纯洁友谊的危险,表演到足以以假乱真会败坏彼此清白的名声的那种程度。而听着如此夸张的台词还有搞笑的语气,康起瑜实在怀疑……究竟一个人要缺乏幽默感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出现像齐锐现在这样的反应。
原本已经拉住齐锐脚边线头的手指不由停住了动作。坏心眼的康先生努力憋住笑意,轻轻揉了揉齐锐的短发,清清嗓子装出正经严肃的语调,低声说:“嘘!一会我去开门时,你千万不要出声……”
恶趣味的吓唬了齐锐一下后,康起瑜从床上爬起来拽过浴袍披在自己身上。他关好卧室的门,在回响着门铃和好友叫门声的客厅里翻出家里仅存的游戏手柄,一刻也不耽误地开锁推门,把它塞进差点被防盗门拍到脸上的家伙怀里。
如果一个人拥有好友的基数过大,他就很难保证每一个朋友都拥有过硬的品质。因为康起瑜正是那种不幸拥有大群好友的类型,所以他的朋友中不幸也有不少拥有神奇的习性——除了之前医院里给他和齐锐制造了相熟契机的单口相声好友外,还拥有一个打游戏时一激动会把手柄捏碎的朋友。而能让这个游戏发烧友激动起来,通常就代表着他的游戏进展到了紧要关头。如果这时候正巧家里所有存货都已经报销,这家伙来康起瑜家求救时就会处于精神不极度稳定阶段,活像是火烧了屁股家里出了人命。
好在只要及时把手柄交到他手里,他就会安静下来迅速撤离,因为太熟所以连打招呼和客套都可以省略。这个神奇的游戏宅一见到怀里的手柄,立即就闭嘴消音。康起瑜完全没留给他说谢谢的机会,抢先开口说了句“我家也只剩这一个了,再捏碎自己看着办吧。”,就利索地重新关上了门。
解决掉这个不速之客,一共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康起瑜掩着浴袍的领口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第一眼就发现刚才还累得似乎连叫都叫不出来的齐锐,竟然已经挣成跪坐的姿势,朝着门口发出声音的方向紧张地侧过头。他屈着腿,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什么,微微发着抖,扭头的动作缓慢轻缓,竟然没有带响颈上挂着的锁链。
“康……”男人试探着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康起瑜?”
康先生在床边坐下,扣住他的下巴亲下去。
“康起瑜?”齐锐不安地扭头躲闪着,提高了音量,大有康先生不回答他就不断放大声音不停叫下去的架势,“康起瑜!”
虽然对他如此谨慎有些无奈,但察觉到男人一贯平淡到几乎缺乏表达感情能力的声音已经开始出现奇怪的变调,康先生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应了一声,“嗯?”
齐锐侧过头,康起瑜觉得他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下来,晃了晃身体,似乎是想找地方靠一下。
康起瑜抬手解开齐锐脖子上的项圈,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头帮他解开手脚两侧的绳子。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手脚得到了自由,刚一活动会有酸疼的感觉,齐锐挺直脊背移开落在康起瑜身上的重心,试着想要变个姿势,结果是立即就咬着牙抽了一口气,僵住身体不敢再动。康起瑜将他这些小动作一一收入眼底,笑着在床头堆了几个枕头,扶着他坐好,帮他一点点揉开酸疼的肌肉。
被一直用力揉捏着僵硬难受的四肢,齐锐终于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呻吟。康起瑜安静了一会,忽然说:“刚刚来敲门那个,来借个东西而已——他只是我隔壁的邻居,不是我的奸夫。”
齐锐小声的呻吟因为他这句解释一下子消失了。康起瑜抬手揭开齐锐眼睛上仍然带着的眼罩,用额头抵上他的,帮他挡住骤然出现会让他感到刺眼的灯光,轻轻摸了摸他削瘦的脸颊,认真地说:“亲爱的,你知道吗?刚刚我只是在逗你,其实我们在一起时,我不怕你的声音被任何人听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所有人说明,我只有你一个、只喜欢你一个,你是我的男朋友……”
他这番话让因为一时无法适应灯光而眯着眼睛的齐锐诧异到直接瞪大了眼睛。康起瑜凝视着他,温柔地含住他柔软的嘴唇。一个不带任何侵略味道的吻结束后,康起瑜扶住齐锐的腿示意他抬起来一些,勾住他股间露在外面的绳圈把已经停止工作的跳蛋拉出来,然后为自己刚刚那番话做了个补充。
“我这么喜欢你,可是你看起来却不怎么信任我……刚才我真的有点伤心呢,”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齐锐的嘴唇说,“我不需要解释,但需要补偿……”特意不厚道地留给男人一段时间来想歪他所说的话,康先生才继续说,“——搬到我家来住怎么样?我最近不需要工作,平时可以开车接送你上下班……”
他原本可以继续劝说下去,列举出许多两个人一起住的好处来说服齐锐,但齐锐却并没有听完这些同居好处的打算,在康起瑜提议后立即摇头拒绝了,“不,太麻烦了。”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坚决干脆,就算厚脸皮如康先生,在被打断后也不得不眨巴着眼睛消化了一会,一时没法接话。
十七
因为被拒绝得异常干脆,康起瑜也没有再纠缠于自己关于同居的提议——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算起来还只有半个月,可是从表白起,一切进展都是按照康起瑜的节奏进行。康先生想了想,齐锐跟自己这种自来熟明显不同,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相处,让他们彼此更加了解和信任的机会。
照顾一下喜欢的人,随着他的节奏做出一点让步算不上什么,虽然很可能下次想要约他出来见面还要经历重重波折……厚脸皮的家伙转了几个念头便飞快恢复过来,赶着齐锐再去冲一个澡,自己换了床单爬上床。等齐锐从浴室出来,亲亲热热抱着他讨了个晚安吻,很快便沉沉睡去。
康先生运动过后心情舒畅,睡得异常香甜舒适。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尽管也因为疲倦很快入睡,却没有他这样的运气……虽然头刚刚枕在枕头上就迷糊起来,齐锐却很快陷入了梦魇中。他梦见自己光着身子走在雪地里,周围的景物很熟悉,正是从前读大学时从寝室走到教学楼的那段路程。他一味埋着头向前赶,似乎是急着去参加什么重要的考试。
等到因为寒冷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时,正好跑到必经的篮球场边。那么多年轻又开朗的男生在球场上跑来跑去,进球了就互相击掌笑闹,输球了也不会懊恼。球场上人人衣冠整齐,只有自己赤身露体,齐锐吃惊地退了一步,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存在,转身想要跑回寝室去。
梦里的场景模糊起来,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跑,都还是在球场周围打转。一个男生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睁目望着他,眼里的诧异渐渐转为嘲讽讥笑。那男生拍了拍旁边朋友的肩膀,用手指着他叫其他人来看他。齐锐冷得发抖,后退着想要掉头跑开,却一脚踩空一直向下坠……
等他骤然惊醒,才发现自己还睡在康起瑜床上。卧室里的窗帘拉得密实,身边年轻人的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在黑暗里一点也看不真切。但齐锐犹记得刚才梦里他挑起嘴角诧异望着自己轻笑的样子,不由再次打了个冷战。这时他才发现,虽然已经从梦里醒来,但那种在雪地里行走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的触觉确定了自己的推测——他正在发烧。
齐锐拉严被子躺了一会,他察觉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情绪却因为刚刚梦境的影响而跌落到了最低点。康起瑜——齐锐小心地侧过头,默默端详着熟睡中的年轻人——如果他是在上大学时遇见他,这样一个人说喜欢他,他虽然必定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接着……也必定会愣头愣脑地把那些情话也尽数当真。
好在到了现在,几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他虽然相信康起瑜说喜欢他并不是骗他,但也懂得了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人生来嘴甜,最懂得哄人开心。他发了一会愣,却始终没法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下来。口腔里那点水份也许是被过高的体温靠干了,齐锐感到喉咙里一阵痒痒,忍不住压低声音咳嗽起来,原本只是想清清嗓子,谁知道一开头竟然停不住。
齐锐不想吵醒康起瑜,从认识康起瑜开始自己已经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仅有的那几次交集,第一次连累康起瑜受伤住院,第二次说好还钱结果空手跑到人家家里吃饭上药,第三次如果再生一场病半夜把睡熟的主人折腾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嘴,尽量放轻动作爬下床,来不及套上衣物和拖鞋,匆匆躲了出去。
难受地咳嗽着,齐锐虚掩上卧室的门,摸着黑绕到了厨房里想要倒杯水润润嗓子止咳。厨房和餐厅灯的开关在客厅的另一头,他对康起瑜家说不上熟悉,费劲地走过客厅去找开关还不如直接拉开厨房的冰箱借一下光,还不怕过于明亮的灯光惊动了卧室里的康起瑜。齐锐打算得不错,却忘了他自己正在发烧,双腿又因为之前康起瑜一番折腾原本就酸软无力……况且他如今住的这套房子的主人,也并不是一个注意物品摆放整齐干净的家伙。
所以虽然已经十足小心,在走到餐桌旁时,齐锐还是一脚踢到了康起瑜吃零食时随意拽到餐椅边的垃圾桶。那垃圾桶里不幸装满了果皮碎屑,最上面搭着两罐空易拉罐。虽然齐锐已经飞快蹲下扶住了摇晃的垃圾桶,两个空易拉罐还是从垃圾桶里跳出来,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互相撞击跳跃着,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一路滑进了黑暗里。
由于蹲得太快,齐锐头晕了一下。他扶着垃圾桶,听易拉罐不断磕碰的声音,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很多时候,当他努力过却还是把事情搞砸的时候,他是真的非常讨厌自己……主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啪的一声康起瑜打开灯推开门,卧室里的顶灯把门附近的客厅都照亮了,康起瑜揉着眼睛,用迷糊的声音问:“齐锐……你干吗呢?”
说话间他看到了厨房里的齐锐,吃了一惊快步走出来。开关发出几下轻响,康起瑜几乎一下子打开了自己家里所有的灯。
灯光亮起来时,齐锐恨不能把自己藏进眼前的垃圾桶。他想开口道歉,说句“对不起,吵醒你了”,可是一张口又是一阵刚才被压抑住的咳嗽。在他咳嗽着想要捡捡脚下散落的垃圾时,康起瑜已经匆匆赶到他身边。
“哎呀真是对不起,”嗓音里还带着睡意的康先生快手快脚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没事吧?都怪我,平时一个人住,总也不收拾东西……别捡了我去拿扫帚扫扫!”
齐锐因为发烧没什么力气,被康起瑜拉住胳膊,没办法地随着他的力度被拽了起来。起得急了眼前一阵发花,还好康起瑜立即把他按坐在一边的餐椅上,又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他的手里。齐锐有点发愣,双手捧着水杯,看着被刚刚吵醒的康起瑜在自己眼前忙乎,毫无怨言地拿着扫帚和簸箕收拾厨房的地面,分好垃圾堆在门边。
“你起夜怎么不披件衣服,快点喝完水回屋去!”
直到扎好垃圾袋的康起瑜直起腰来催他,齐锐才反应过来之前自己一直在盯着康起瑜发呆。他着急地一口气喝光水杯里的热水,嗓子终于舒服了点,总算止住了咳嗽。放下水杯站起来,齐锐仍然想要为自己半夜里的这顿折腾道歉,但康起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一边嘟囔着“快点”,一边把他拽回卧室,按他躺回床上,跟着侧坐在他身边,垂下头凑过来。
身体没挨到床上时,齐锐并不觉得如何,可是这次重新躺回床上,他立刻感到浑身肌肉酸疼。但随着康起瑜的头低下来挨近自己,齐锐还是配合地仰起头,以便康起瑜的亲吻。
第一次康起瑜说喜欢他,就是看到了他脱了衣服的样子,才说他是“他喜欢的类型”。事实也证明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这种身材,每次看到他光着身子,都会热情地凑过来做了才会罢休。齐锐心情低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刚才见康起瑜等不及关上客厅里的灯就过来拽他,齐锐就已经打消了仍想找机会说句对不起的念头……发烧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只是普通做一两次还好,如果这时候开口道歉,被康起瑜抓到话头再讨什么“补偿”,他只怕就只能扫兴了。
已经做好了准备,垂下头的人却并没有亲他,而是低头抵住他的额头,手伸进被里摸了摸他的腋下和大腿,然后撑起身体坐直,拉开床头柜翻找着什么东西。齐锐心里有点紧张,转身想看看康起瑜在找什么。他翻身的功夫,康起瑜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合上了床头柜的抽屉。
看到坐在床边甩着水银温度计的康起瑜,虽然和自己担心的不同,齐锐却说不上有意外的感觉。康起瑜发觉了他的目光,顺手把温度计递给他,皱着眉头解释了一句,“你身上很热,我觉得你发烧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齐锐接过温度计夹好,抬起头随着站起身的康起瑜转动视线。
康起瑜到外面转了一圈,调了一杯蜂蜜水回来放在齐锐的床头,看时间差不多要了温度计来看。
“果然是发烧了,”他看完后把温度计放在一边,紧锁着眉头拉开衣柜,麻利地脱下浴袍开始穿衣服,“对不起,之前是我做得过火了,家里没药,我得下楼去买,你喝点水先睡吧,等我回来再叫你吃药。”
齐锐没想到康起瑜竟然打算大半夜跑下楼,吃惊地支起身,“我真的只要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康起瑜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飞快地系好皮带套上衬衫。
“真的……明早如果没退烧的话我回家吃点药就行。”齐锐有点着急,掀开被想要下床去拉康起瑜,却被正在系扣子的康起瑜压回床上。
康起瑜摩挲了一下他的头发,没和他争辩,只是眯起眼睛问,“你想被我铐在床上等我回来?”
齐锐呆了一下,觉得康起瑜真的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只好不安地闭上了嘴。康起瑜用手合上他的眼睛,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哄小孩似的说,“乖……”
听到他在客厅关门的声音,齐锐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充满忧虑地坐起来,拿过床头柜的蜂蜜水喝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绝不可能在康起瑜大半夜跑下楼后还睡得着,但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的缘故,他喝完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眼睛康起瑜已经又坐在他床边,俯身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齐锐……齐锐,醒醒……”那个总是不肯放过他的青年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坐在一堆软绵绵的枕头中间,端着碗把勺子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压在他的嘴唇上,“吃点东西……”
齐锐迷糊着张开嘴,喂到他嘴里的是蒸得死硬的鸡蛋羹,大概只加了一点盐淋了点酱油来调味。被喂了几口之后,他才稍稍清醒了一点,挣扎着集中精神,不好意思地想要伸手接过碗勺,“我自己来……”
康起瑜原本喂着也不太顺手,见他清醒了,也就没再坚持,只把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解释说:“你稍微吃一点,过一会再吃药。要是吃了药还不退烧,早上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齐锐嗓子哽了一下,差点被鸡蛋羹咽住。他掩饰性地低下头,不放弃地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用不着,太麻烦了。”
明明是上一次刚刚轻易成功拒绝了康起瑜的话,再说一遍却好像完全失去了它的效果。坐在他身边的青年轻声嗤笑了一声,不客气地说:“你替谁说麻烦呢?要是替我说的——我谢谢你,我不觉得麻烦!要是说你自己……齐锐同志,你只要负责吃药睡觉就行了,就算要去医院,也不用你自己走,我背你好吧!对了,这几天你就在我家里住、或者我去你家住也可以,你这种生个病还怕麻烦的人,我实在放不下心!”
十八
清醒的时候齐锐已经说不过康起瑜,何况是他发烧烧得头晕的时候。再说齐锐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一味坚持下去,没准说错什么惹康起瑜不高兴。他吃光康起瑜给他的鸡蛋羹,等了一会又吃了药,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前只盼自己能赶快退烧,不要再给别人添什么麻烦。
第二天他难得起晚了,看一眼床头的表竟然已经八点,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还好身上摸着还算凉爽,体温已经降了下来。齐锐走出卧室时,见康起瑜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电脑边放着个不大的电饭煲,他自己正在餐台上切菜。齐锐走过来这会,他用碗装了自己切好的东西,凑到电脑前瞧了一会,然后掀开锅盖把菜丁倒进去。
齐锐走近了,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烹制方法一:大米150克……”,不由想到昨晚那碗又老又硬的鸡蛋羹,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雀跃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有一件事情,他自信能比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青年人做得好,忙问,“还有什么要做的,我帮你吧?”
“早晨好,你醒了?”拿着汤勺的康起瑜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把碗拿出来就行了。”
齐锐听话地拉开碗柜找碗,康起瑜用汤匙成了口粥尝了尝,露出一副充满成就感的表情,弯起嘴角骄傲地宣布,“太好了,米已经熟了!”
齐锐扭过头,含着笑意把康起瑜的样子仔细收入眼底。正巧康起瑜回头问“你知道碗筷在哪里吧?”,知道自己并不常笑,齐锐担心他的表情会被康起瑜打趣,连忙转过头,胡乱点头说,“我知道。”
康起瑜没察觉到齐锐这点小动作,很快扭回头,以调制魔药般的热情去调制他的菜粥了。齐锐松了一口气,笑意过去不免有些恍惚和感慨:晴朗温暖的早晨,他能在自己家里干净充满饭菜香味的厨房里,和愿意陪着他的家人一起,吃饭时平常地和他说几句话,随便说说饭菜或者天气……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他也不会再多求什么了。
可惜对自己来说,这个愿望其实也不是个简单的愿望。首先,他根本没钱去买一套拥有亮堂干净厨房的房子;然后么……在他那天喝醉了从楼上掉下来之前,也几乎没遇上过喜欢他、愿意陪着他的人。那时他还没欠着谁的钱,不用在晚上再找一份兼职,晚上回到家,整晚上除了看电视不知道该干什么。想找个人说几句话,翻遍通讯录却连个能拨出去的号码都找不到。
所以遇上康起瑜,简直就是个奇迹。齐锐到现在都想不通像康起瑜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一次又一次忍着无趣和自己搭话,为什么愿意照顾他让他住到自己家里来。喜欢他这种类型的男人、想要上他这样的人,凭着康起瑜的条件,其实根本不用那些多余的事……他年轻,人长得好,性格讨喜又会说话,从不为衣食发愁又不用为生计辛劳。这样的人,就算是想找人上床,照理又怎么轮得到他。
这样的忧虑和患得患失也许很可笑,但齐锐却时常克制不住自己去想。还好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并没带出多少这种纠结,康起瑜自然不会知道。康先生转身接过他递到手边的碗,盛了两碗,又从冰箱里翻出几袋咸菜倒进小碟子,见他还没有坐下,用脚踢了踢椅子腿,招呼他,“嗨,发什么呆,快过来吃饭。”
这次的菜粥不像昨晚的鸡蛋羹,如果不是之前看过康起瑜做饭时那种生疏,光是吃在嘴里,跟正常的粥也没什么不同。但齐锐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饭,第一口粥刚含在嘴里,就已经知道这粥必然熬了有一段时候。而现在不过八点钟左右,按他所知康起瑜的作息时间,照理他应该还没睡醒,不由又有点走神……如果他从来都是这样待人,那么从前跟他在一起的人,分手后想必一定会很舍不得。
“做得还行吧?”对面康先生有点不放心地盛了一勺尝了尝,确定没有什么怪味道后用额头撞了齐锐的脑门一下,“呃,这不是挺好的么?快点吃,不舒服的话,吃完了再去床上躺着……”
难得厚脸皮的康先生这次没存邀功听表扬的心思,只觉得齐锐早起后一直恹恹的,担心他是因为昨晚发烧身上还是不舒服,随便嘱咐了一句,便开始琢磨着让齐锐这几天在自己家里养病的事。
“这几天你住在这里,牙刷毛巾都有你的……换洗的内衣,我虽然有新的,但怕你穿着不舒服,”康起瑜说着,勾着嘴角斜睨了齐锐一眼,平时诚挚干净的一双眼睛在这个夸张的媚眼下波光潋滟。他伸手在齐锐跨上轻轻抚了一下,“所以我得去超市买两件大点的……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去你家取一趟也成。哦,顺便再买点菜,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齐锐想了想,这段时间康起瑜约他出来,他因为要加班或者兼职都推掉了。明明是因为不想他生气才特意空出一个周末来,昨天却什么都没有做成反而折腾了康起瑜一个晚上没睡安生。周末这两天就住在他家也算是遵照原定计划,但……让康起瑜做饭,还是算了吧。
“去超市吧,我跟你去。”齐锐吞下最后一口粥,把自己的碗筷放进水槽。他怕康起瑜非要他回床上躺着,来不及计较和抢夺洗碗这个工作,几大步迈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不动神色地拍了拍衣兜里的钱包,转身坚定沉默地和看起来有点吃惊的康先生对视一眼,终于还是不自在地错开视线,弯腰穿鞋去了。
十九
康起瑜虽然对齐锐如此想去超市感到不解,但他没有多想,把剩下的粥扒拉进嘴里,学着齐锐把碗筷丢在水槽里,走到门口贴上齐锐的额头确定了一下他没有再发烧,也就抓着外套和钥匙跟他一起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正巧遇上昨晚讨命一样来借手柄的邻居。康起瑜一边拉着齐锐侧过点身给他让路,一边招呼道,“哟,通关了?”
幽魂一样的邻居瞪着通红的眼睛哼了一声,“嗯……”接着他用有点呆滞地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齐锐。
康起瑜大方地笑了笑,“这是齐锐。”然后他扭头对齐锐也笑了一下,“这是张桐,住我隔壁。”被介绍的两个人反应都慢了半拍,隔了两秒钟才相互问好。
“我们去趟超市,回头见!”康起瑜没有寒暄的意思,邻居先生也没那个精力,三个人侧身而过,只有齐锐在下楼时不停的回头。康起瑜起先没发觉,可出了楼门齐锐仍然抬头去看楼梯间的窗户,他才觉得有点奇怪,“你认识张桐?”
齐锐先是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说,“他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是不是……”
康起瑜不在意地说,“他的眼神当然怪了,他不知道连续打了多久的游戏了。”齐锐似乎被这个说法说服了,安静地和康起瑜走了一会儿,康先生才又想起点什么,补充道,“当然了,他也很可能是在八卦。”
齐锐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瞥了康先生一眼。
“我是个出柜GAY,”康起瑜解释道,“张桐知道我喜欢男人,每次我带朋友回家玩,这个猥琐的家伙都……”原本想要说下去的康起瑜慢慢停了下来,因为他敏锐地发觉走在他身边的男人摒住了呼吸,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喂,你怎么了?”
“你能不能……”齐锐深呼吸着,攥紧了拳头低声说,“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康起瑜楞了一下,停下脚步。尽管已经猜到齐锐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了确认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说不告诉别人的,是什么?”
齐锐也跟着停下来,为难地看着康起瑜。他的脸有点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一样犹豫着说:“我们……”
康起瑜慢慢收起他的笑意,皱着眉不高兴地打断了齐锐,“行了,我知道了。”
他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齐锐,自顾自地快步向前走。齐锐难过地望着康起瑜的背影,因为再一次把这个好脾气的年轻人惹到生气而不安,但不可否认,他心里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羡慕康起瑜这种坦荡,可是他却没有学习他的资格和勇气。也许现在,有康起瑜陪着他,他同样不怕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和嘲笑疏远。但就算没有这奇怪的性向,他已经足够不讨人喜欢了,如果让现在的同事或者其他什么人知道他是个喜欢男人、也许会对他们的裸体浮想联翩的家伙,等康起瑜离开他,他势必会陷入更深的困境里。
但是……如果康起瑜坚持的话,就算他是想让齐锐的家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也会回去跟他们说得明明白白的。在住院的那段日子里,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康起瑜今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是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他。
二十
康起瑜之于齐锐,就跟溺水者的最后一根稻草没什么差别。坠楼时失重的感觉非常可怕,但也比不过醒来之后安静的病房。在最开始的几天里,除了医生例行的检查和护士的日常照料之外,没有任何人理睬齐锐。虽然之前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寂寞,但面临生死时也不会有人为自己动容,这和平常生活里的冷漠毕竟不同。
据说连医药费都是无辜受他牵连的陌生人代为支付的……不善言辞的齐锐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传说中倒霉又好心的陌生人:这个人看到他时会露出多么愤怒和厌恶的眼神,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并没有能力偿还他垫付的药费。
在他离开大学后,真的已经很多年都没这样忐忑不安过了。
但在他真的看到康起瑜之前,他真的从没想过被他砸伤却帮了他的康起瑜是这个样子的——或者说很多时候,他觉得甚至连康起瑜本身都意识不到他自己是个多么惹眼的存在——他是个混血儿,皮肤白皙,五官如同雕塑般立体精致,有一双深邃的灰眼睛。
他很年轻,有很多和他一样年轻英俊西装革履的朋友,他们带着价格不菲的礼物轮番来看望他。很多次,齐锐躺在康起瑜的临床,听到他们随意而流畅地变幻着不同的语言来交谈,有时是他稍稍能听懂的英语,但更多时候是他根本无法分辨的语言。
由于工作的原因,齐锐也见过不少有钱有权的人。有那份眼力在,他看得出来康起瑜和他的大部分好友虽说算不上家财万贯的富豪,但基本上也都不是普通工薪家庭养得出来的。
这样少年得志的人,做人做事难免会有点不留余地。第一次见面,康起瑜主动同他打招呼,就玩笑般把自己说成是他的债主,齐锐意识到他是谁,原本就是十二分的尴尬愧疚,还要厚着脸皮说自己根本还不起钱,那一刻,真的是觉得接下来听到多么刻薄的话都不会意外了。
但实际上,康起瑜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一句嘲讽尖刻的话。他甚至拦着自己的朋友,为了人家为他抱不平的实话而觉得对不起他,帮他带饭。他关心他,不怕麻烦地揽下帮他打饭的差事,会注意他吃的好不好,也会注意到他行动上的不方便来帮他,虽然有时也会因为他说出来的话而不高兴,但还是愿意和他聊天,叫他一起打发时间。
就算是他还没被大学开除学籍那会、考上大学让父母觉得他今后可能挺有出息那会,或者小时候在外婆家里时,他的亲人都不曾有人这样温柔又细心地关注过他。齐锐那时面对康起瑜的心情,根本是充满了不安和困惑。毕竟他想要的只是又小又普通的一点东西,上天却是将一块传说中才存在的奢侈品送到他的眼前。
就算一遍遍告诫自己,康起瑜对他好只能是出自同情,还有他天性的善良,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而假如喜欢上这样的人,眷恋这样的感觉,纯粹是自讨苦吃。但没有办法……齐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这个每天都有年轻护士跑来搭讪或者偷瞄的康起瑜,哪个医生能在每次例行检查时对他笑一笑,他说不定就会默默地爱上他……在那个时候,随便哪个人对他好点,他就会喜欢上那个人。
但康起瑜并不是随便哪个人,也不单单是对他好一点,把实话说给康起瑜听的话也许会让他感到困扰和压力,但实际上,在比康起瑜把他带回家前早很多的时候,康起瑜就已经是他的那根稻草了。
二十一
从某些方面来说,康起瑜是个记忆力存在一定缺憾的家伙。如果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生气,他一般只需要掉个头的时间,就会自动将怒气槽清空。所以虽然不认同齐锐的敢做不敢当,但走到超市时他就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齐锐试图在特价区里挑内裤时,康先生拽拽他的衣角,指着旁边货架上盒装内裤上模特的重点部位,真诚地说:“你看那个!我觉得你穿会比较好看!”
齐锐吓了一跳,没想到康起瑜这么快就愿意和他搭话。周末逛超市的人不少,边上为丈夫挑选内衣的家庭主妇抬眼打量了他们两眼,无意识地垂下头之后立即又忍不住抬头看了康起瑜第二眼,但康起瑜就是有本事把这样惊艳和关注的眼神完全无视。齐锐的脸有点红,不知道两个男人一起来超市在别人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但他不想再惹康起瑜不高兴,没说什么便放下手里的东西,顺着康起瑜指的方向走过去,看了看号码便把它放进自己推着的购物车。
康起瑜从后面跟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不过亲爱的,我觉得你穿丁字裤会更好看……”
齐锐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回应,但康起瑜已经笑着走开了。这段小小的调笑之后,他们之间就恢复了之前良好的气氛,康起瑜总在不同的货架前停下来,询问齐锐有没有需要的东西,齐锐也没有平时惯有的客气拘谨,频繁地捡了东西扔进购物车。两个人和谐愉快地一路逛到果蔬区,康起瑜豪迈地问:“来吧,亲爱的!你这几天都想吃什么菜?”
齐锐看了一眼身边的康先生,“你呢,想吃什么?”
康起瑜认真扫视货架,凝神思考了一会,“红烧排骨、糖醋鱼、肘子猪蹄水煮鱼酸菜鱼、豆角山药笋藕油麦菜卷心菜金针菇豆芽……”
齐锐看着好胃口的康先生眼神放空了几分钟,之后干脆直接照着价码牌逐一念下去,目瞪口呆以至于又有点想笑,等他终于说完才问,“没有忌口的东西?”
康起瑜亮了亮他整齐的两排牙齿,利落地回答,“没有,我什么都吃!”
齐锐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那就挑着新鲜的买吧……你推着车,我来。”
康起瑜有点疑惑,但他敏锐地意识到此时此地齐锐周身散发出来的专家气质。完全看不出货架上的蔬菜该怎么才能挑得出新鲜与否的康先生果断地退居二线,推着车乖乖跟在齐锐身后,看他仔细地翻检挑选着在他看来完全一样的各种东西,一副康起瑜几乎从没见过的专注又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由有点发呆:齐锐的身材真的很好啊……小臂上肌肉的线条都很漂亮……
也许是花痴的康先生眼神太过放肆,齐锐忽然扭头:“对不起,我买菜有点磨蹭……”他语气里隐含着熟悉的羞惭,微微避开康起瑜过于专注的目光,“你先去看看零食吧,一会我去找你。”
康起瑜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此时的待遇和跟着买菜的妈妈来超市的小朋友没什么两样,为了证明他跟小朋友还是有区别的,康先生严词拒绝了齐锐的提议,“我不去,家里还有呢——我想吃水果,你也会挑吧?一会帮我挑啊!”他弯腰将胳膊支在购物车上,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你挑吧,多挑一会,我不觉得你磨蹭,我愿意看你买东西的样子。”
最终,在康起瑜和齐锐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下,他们推了满满一车东西抵达收款台。在康起瑜帮着收银员扫描一车的战果时,齐锐稍稍有点紧张地抢先掏出钱包。虽然早就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由自己来结账,但齐锐很担心康起瑜跟他争着付钱的话,他根本不好意思也放不开力气去推开康起瑜。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康起瑜见他已经掏了钱,一点也没有客气客气来意思一下,反而自然地向收银员要了购物袋,把一件件已经扫过价的东西装起来。
二十二
康起瑜提着大包大包的东西往家里走,齐锐拎着轻得多的东西跟在他身后,想从他手里匀出两个购物袋来拿,但康起瑜把东西拽得死紧,还横了齐锐一眼,“你到一边去,别跟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