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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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破镜重圆仙侠修真轻松万人迷钓系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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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意:。
短篇不v.
我是合欢宗的小弟子,长生门的高冷宗主是我前道侣,恶鬼域的大魔头是我新宠,人界的青年将军是我露水情缘,无量宗的佛子是我心中白月光……
我以合欢宗功法助他们平步青云、扶摇而上,他们却恩将仇报,日日都要对我纠缠不已。午夜梦醒之时,竟然还要站在我床前咬牙切齿来上那么一句:
你们合欢宗,害人不浅啊!
——真是!怪事。
第一人称,短篇不v,文案即内容,文案即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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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
今日天色慵倦,我还懒洋洋窝在榻上看画本,门口的小叶子就进来报告:“恶鬼域的殿下又来了,正在菩提树那边等您。”
恶鬼域恶鬼域,又是恶鬼域。
我合上才看了一半的画本,重重叹一口气。
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据说恶鬼域有两个仙界、四个人界那么大,身为统领恶鬼域的大殿下,谢滔难道每天就没有一点正事要做吗?
从恶鬼域到合欢宗,就算是御剑也要跑整整两个时辰,我十分怀疑,每天晚上谢滔根本没有回去过,也许就藏身在合欢宗里,不然怎么每天这么早就到?
我慢吞吞地换衣服,想拖延上那么一时半刻。
谢滔不好应付——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或许是功力不到家,我总觉得这个魔头很难缠。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早不该——
“怎么这么慢?”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
转过头,就看见谢滔那双黑中带红的眸子,他生就一双魔眼,单瞧起来很吓人,幸好容貌还算不错,旁人可以勉强忽略与他直视时的恐惧。
不过我早就不怕了,毕竟谢滔在榻上的时候,总是很喜欢逼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在那种时候对视久了,也觉得这双魔眼没什么,也同样有七情六欲,同样会隐忍沉沦。
谢滔抓着我的外衫看了两眼,说:“这件衣服丑,别穿了。”
我很生气,因为这是我特意托师姐们从人界带来的织花缎,听说是人界最近时兴的布料,潮得很。
“你懂什么,”我把外衫从他手里夺回来,没好气道,“走开。”
谢滔竟然还笑了:“你生气了?”
我转身背对着他。
谢滔绕到我前面来看我。
我又一次转身背对他。
谢滔忽然伸出手,捏了一下我的耳垂。
耳垂是我敏感所在,这一捏把我惹毛了,正要发作,却突然听见谢滔说:“你最近对我脾气是愈来愈差了。”
我披好外衫,正垂头系衣带,闻言不假思索道:“还不是因为你讨人厌。”
“我讨人厌?”谢滔的嗓音带笑:“三个月前你刚见我,可不是这样说的。”
三个月前、三个月前那时候我对他见色起意,自然是什么好话都说尽了,现在哪里还比得当时!
我越想越后悔,早知道谢滔这么缠人,我就不该把他从恶鬼域捡回来。
三个月前,我从人界游历归来,不小心迷了路,误入恶鬼域,又在其中碰见了当时浑身是伤,几乎要魂魄消散的谢滔。
恶鬼域里魔头们的斗争激烈,我也有所耳闻。本来看谢滔快死了,救也是难救,我想着给他留下点伤药就走的,没想到会因为谢滔的一句话改变主意。
——这只大魔浑身尽染鲜血,那双黑红的魔眼盯着我瞧,很是轻佻地勾唇露出了一个笑容,低声说:“如若能得公子相救,谢滔将以身相许,这辈子都为公子效犬马之力,无所不应,无所不从。”
说实话,我对于一只魔头是否给我当牛做马并不感兴趣,但谢滔要以身相许,倒是引起了我的些许注意。
师兄师姐们都说,恶鬼域的大魔头不能碰,说他们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十分难搞定。
凡是勾搭了魔头们的合欢宗弟子,下场都不是很美妙。
这传闻虽然可怖,但也让我对谢滔产生了万分的好奇。
我很少接触过大魔,但谢滔的长相确实不赖,我馋人美色的毛病又犯了,心想着既然谢滔说他会对我无所不从,那要是以后我命令他和我分开,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千辛万苦地将谢滔从恶鬼域里搬回了合欢宗,用灵药和仙法疗伤后,谢滔好得飞快,不到一个月就恢复了以往的神采,除了修为还没能回到巅峰,又是一只英俊潇洒的大魔头了。
这个时候,谢滔就把我睡了。
之所以把谢滔放在这句话前面,是因为我那时候并没有这个思想准备,虽然把人拐回来,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但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有想过那么快就……
我虽然诧异,但也并不抗拒,只是在榻上的时候,忍不住委婉道:“你不要这么……鲁莽……”
有点疼。
谢滔停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了我一会儿,挑了下眉,竟然说:“你们宗门的功法也不过如此。”
我万万没想到他还敢出言嫌弃,当即怒道:“我们宗门的功法很好!是……是我没学好!”
谢滔又说:“你学好了也不怎样。”
我勃然大怒,使出浑身解数,势必要用毕生所学让这只魔头明白,合欢宗的深厚功法绝不是他可以轻视的!
果然,后面谢滔就没有出声了,我洋洋得意,自觉扬了宗门之威。
粗略算一下,谢滔与我在一处也有两个多月的功夫了。他日日都往合欢宗来,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们早已眼熟他,连门口做杂役的奴仆也对他敬畏有加,不敢阻拦。
再这样下去,我的赏春园都要奉他为主了!
我心里暗暗盘算要将谢滔赶走,才琢磨到一半,腰后忽然发痒——是谢滔在掐我腰间的软肉。
“你在走神。”他说:“想什么?”
我一怔,不想他如此敏锐,含糊道:“……想着待会去哪里玩。”
“去哪里都可以,”谢滔说,“人界多奇巧玩意,我与你一同去?”
人界好是好,但我想起另一桩红尘孽缘来,不由得捏住眉心,叹气道:“人界不去了,我想想,去……”
谢滔见我久久没能想出个好去处,于是说:“不着急,我们可以先做别的事。”
我问:“什么事?”
谢滔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果真魔性本淫,即使谢滔起初表现得并不那么淫,但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出了本性,我看透他了!
◎佛子◎
与谢滔在赏春园中消磨半日时光,我终于想出了要去的地方。
“我要去一趟青云山的无量宗。”
谢滔斜倚在床榻上,正在玩我的一缕发丝,闻言道:“你去无量宗干什么?你想出家当和尚?”
我拢了拢头发,坦然自若地说:“去焚香礼佛,祈求平安喜乐。”
谢滔轻嗤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不过他还是要陪我一起去,并且给自己施了个法术,掩盖住他身上魔的气息。
无量宗坐落在人界与修仙界交接处的青云山,里面的大师与和尚个个修为高深,又兼具慈悲心怀,常常下山到人界驱除妖魔,普度众生,与我们这些只顾着自己仙途的人是大大不同的。
无量宗有一座自在殿,开放给各界人士烧香礼佛,我与谢滔随着人流进去,在一众喃喃求佛声中,抬头望向殿中央的十二座正佛金身。
谢滔一直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焚香跪拜后,问:“现在可以回去了?”
哪有那么快。
想见的人还没见着呢,我心想。
“还没求签呢。”我一边道,一边去佛像底下的小沙弥手上,用香火钱换来了一支木签。
求签时我心中默念一件事,赶忙去看签文。
“自观相见好容仪,谁想中间一点非。不是婚姻休作对,不如撤手且由伊。”
我虽读书不多,但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个好签,一时间有些沮丧。
谢滔凑过来看了看,很轻地笑了一声,说:“你求了和谁的姻缘?”
少男心事被他戳破,我恼羞成怒:“反正不是你。”
谢滔的笑容淡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扭开头不看他,拿着签去找小沙弥,问道:“能请大师解签么?”
小沙弥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不敢看我,低着头说:“公子请见谅,今日会解签的大师们都去了人界,今日无人能解此签。”
我不死心,追问:“佛子大人也去人界了吗?我记得,佛子轻易是不会出佛门的。”
小沙弥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一眼,又赶紧垂下头,说:“佛子大人在的,但佛子大人不会给寻常香客解签。”
寻常香客,我是寻常还是不寻常的香客呢?
我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对小沙弥道:“劳烦小师父通传一声,就说……合欢宗的容香请佛子大人帮忙解签。”
谢滔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后,同我一齐看着小沙弥的背影,他冷不丁道:“佛子怎么会见你。”
“你一个合欢宗的弟子,入此清净之地已经是冒犯,小心佛子派人将你赶出去。”他在一旁说风凉话。
我虽然心中也忐忑不安,但嘴上却不甘示弱:“说不定佛子会请我进去呢?”
谢滔的神色冷了下来,唇边挂着嘲讽的笑意:“要是佛子真会请你进去,那我……”
那他就怎样,谢滔没说完。
因为去传话的小沙弥很快回来了,并很恭敬地对我道:“容香公子,佛子大人请您入偏殿详谈。”
自在殿很大,偏殿也很多,如果没有小沙弥带路,我肯定会在其间迷路。
谢滔没有进来,小沙弥很有礼貌地拦住了他,还说:“恶鬼域的殿下来访,本应由我师父招待,但师父事忙,今日实在不得空,请殿下到另一处地方用些茶点,等候容香公子。”
临别前,谢滔似乎瞪了我一眼,至于为什么用似乎两个字,是因为我全副心神都在别处,并没有太过注意谢滔的脸色。
罢了,总归是日日都能见到他,等从自在殿出来再说吧。
佛子在自在殿的东偏殿见我。
小沙弥把我带到偏殿外的那条长廊就走了,我看了看殿外两棵苍翠的百年古树,停顿片刻,整了整衣裳,抬步走上台阶,很谨慎地叩了两下门。
“进来吧。”殿内传来一句平缓温和的嗓音,和这春日一样令人闻之心熙。
我轻轻推开殿门,一眼瞧见佛子正坐在靠窗的茶案后,正垂眸沏茶。
殿内燃着不重的檀香,我反手把门关上,上前对他一礼:“容香见过佛子大人。”
佛子掀起长睫,我就见到那双多日不见的冰蓝眸子。
据传佛子有西域血统,所以眼睛是蓝色的,非常、非常淡的色泽,比碧海青天还要美丽。
我呆呆愣愣地站在殿中看他,佛子将一盏茶推至我这边,神色平静而柔和:“容香公子不必多礼,唤我名字就好。”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依他所言,叫他:“长孙鹤。”
佛子亲手沏就的茶,入喉都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的檀香,我品了一口茶,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望向窗边瓷瓶里的桃花。
春日里桃花正盛,原来佛子也会惜花。
我与长孙鹤,其实渊源颇多。
合欢宗的弟子们成年后,功法大成,都会游历各界增长见识。
我初初下界之时,不知为何,总是容易遭人刁难,游历之路波折不已,甚至身处险境,被几个人界的恶霸用不入流的路子禁了法术,将我绑至荒郊野岭的破庙。
我至今未能想明白那几个人想做什么,或许是看我身着华裳,要将我捆了劫财,再偷偷杀害。
彼时我年纪还轻,遇事慌张,越发引得那几个恶霸嚣张跋扈,还轮番奸笑着来捏我的脸,像是要剥了我的面皮似的。
在我要被杀害之前,无量宗的佛子下界除魔,正好路过,救了我。
此为我与长孙鹤的初识。
获救之后,我依旧害怕,长孙鹤见我如此,于是让我跟着无量宗的队伍一起行动。
我与佛子相处了半个多月,直到他回到无量宗。
后来,我又与长孙鹤有过几次偶遇,很快就为他郎艳独绝的外表和温柔宽厚的胸怀倾倒,日日午夜梦回之时都是他的模样,相思过度,甚至还瘦了些。
然,斯人虽好,却如那天边的明月,皎皎月光拂照天下,非我一人能拥有。
今时今日,我也经历了许多,当初那番稚嫩的心动虽然淡了不少,但依旧像细弦一般悬在我心头,时常会荡一荡,让我心乱如麻。
“容香公子今日来,是寻我解签?”佛子忽然开口,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定了定神,回道:“是。”
“签在何处?可否容我一观。”佛子说。
我忙把木签双手递上,长孙鹤接过,垂眸细细品读,我就盯着他长得不可思议的乌睫发呆。
“你问的是姻缘?”
我没能马上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是啊。”
长孙鹤把木签放在茶盘上,语气淡却温和:“你这支签的意思,是所求之人容貌虽佳,但却非你百年良缘,你若是强求,必有诸多阻碍,恐易生是非纷扰。”
我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长孙鹤给我续上茶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很难过吗?”
“嗯,”虽然是在佛子面前,但我不透露太多,应该没有关系,于是道,“我与他终究难全,我自己知道的。”
我看见长孙鹤的指尖缓缓摩挲了一下白玉杯沿,顿了一顿,开口问:“你……”
我疑惑地望着他。
长孙鹤与我对视一瞬,他复又垂下眼,说:“恕我冒昧,容香公子,可否告知我那位的姓名?”
许是怕我误会,他道:“这签要解,也不难,但得知道她的名字。”
我心头一跳。
一是为佛子所说的,这破签能解。二则是为他问的,那一位是谁?
是谁……我求的姻缘,是为谁?
我微微坐直了腰身,迎上佛子的目光,略有些难为情地咬住了下唇。
◎师兄◎
我从自在殿出来的时候,谢滔正吃点心吃得不耐烦。
“这里的味道熏得人头疼。”他皱眉道。
佛门燃的都是檀香,对寻常人有安神静心之效,对恶鬼域的魔头来说,却刺鼻至极,臭不可言。
“谈完了?”谢滔高高挑眉看我,一展袍袖站起身来,打量了我两眼:“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摇头不语。
“叫你别来这种地方,偏不信。”
谢滔丝毫不顾及香客们异样的视线,直接揽住了我的腰身,将我带着往外走,一边还道:“无量宗全是一群臭和尚,能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反驳他,但我此时心绪不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没有对佛子说出那个名字。
因为我所求姻缘之人,名长孙鹤。
其实谢滔说的也有道理,佛门清净之地,合欢宗的弟子踏入其中已是大不敬,如若不是我与佛子有些渊源,想必今日烧香时就会被拦在门外。
佛子送我离开之时,眸中似有言语,但我害怕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于是别开头去,不愿与他对视。
最后,长孙鹤只低低和我道:“既非良缘,莫要强求。”
这八个字萦绕在我心间,我高兴不起来。
谢滔见我始终闷闷不乐,于是带我到青云山后的芳菲林中游玩。
春日正好,芳菲林里有不少刚从自在殿里出来的香客,我走在他们中央,抬头望向林间美景,忽然想起佛子窗前那一枝开得艳丽的桃花。
佛子也是在这个地方折的花枝吧,我心想。
既不能强求,但能同他在一样的地方做一样的事,也让我很开心了。
我让谢滔折了一枝在最高处开得最漂亮的桃花,带回合欢宗。
合欢宗里每日往来的修士并不少,算是个热闹的地方。
我们宗门的功法十分深奥博大,虽我并没能学到其万分之一的精妙,但只消看见每天来宗门内与师兄师姐们讨教功法的修士们,就由衷地感到骄傲。
然而去别的庭院的修士虽多,来我这小小赏春园的人倒少,这段时间除了一个谢滔,就再也没见到其他人了。
我不免有些无聊,谢滔还没来的时候,我就搬把躺椅坐在院门口,摇摇扇子看来来往往的修士。
不时有人驻足往我这边看,还有人过来询我姓名,我却自知修为浅薄、功力不足,不敢耽误他们,于是通通拒而不谈。
如此过了几番,我又有些惆怅。
唉,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师兄师姐们一般,将宗门功法掌握熟练,修为更上一层楼啊!
回想起数年前,我初满十八,可以把所学功法理论融会贯通的时候,师父派了师兄过来教我,还对我说,我资质不错,要认真实践。
可惜我愚钝不堪,处处都要师兄手把手教习,功法练到一半,还将背过的书忘了。
末了,师兄看着我,安慰道:“容香,你天赋高,不必刻意去学那些功法,这样就很好了。”
我认为他在哄骗我,言下之意是我太蠢,再学也学不会,不如就此自我放弃,反正宗门也不是养不起我这个闲人。
越想越伤心,我忍不住当着师兄的面哭了。
师兄又来安抚我,嗓音都被没用的我气得沙哑,过了一会儿,他抱起我,很是无奈地说:“别哭了,既然你有心要学,我们再练一遍如何?”
我这才止住眼泪。
然而师兄教导我虽耐心,我学得却太慢,在师兄的帮助下学了半年多,才勉强将背过的功法融会贯通入实践当中。后来师兄协助师父掌管宗门要事,同我也见得少了,我只能自己摸索着修炼。
我琢磨着最近除了谢滔,要不要再寻个什么人与我一起修炼——谢滔长得好看,但在床弟之间强势而莽撞,不喜欢慢吞吞的,我在他跟前常常背不了书,很是浪费功夫。
正当我冥思苦想之时,忽然看见面前呼啦啦走过一大群人,匆匆忙忙的,个个面带喜色,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了?”我拉住一个眼熟的小厮,问他。
“长生门的人来与我们宗主商讨除魔一事。”小厮喜滋滋道:“据说方宗主也来了,大家伙赶着过去看他呢。”
我松开拽着他的手,望着他乐呵呵地远去,心中实在想不明白。
方宛白在修真界为何能讨那么多人的喜爱,几年了,依旧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我看来,喜爱方宛白的世人莫不是盲从,或许是看上他那张脸,又或许是认为他冷冰冰的性子尤为神秘。
但如果有人来问我一句,我一定好生劝解对方,方宛白不是个好相处的,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毕竟身为方宛白的前任道侣,我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发言权的。
◎宗主◎
我最后还是随众人到了宗门的大广场上。
不是为了看方宛白,是我想听听长生门究竟是要如何同合欢宗合作除魔一事。
合欢宗在修仙界是个不大不小的门派,虽然因为功法的缘故威名远扬,但长生门这种天下第一大宗,从来都是不屑于与我们来往的。
大广场上挤满了人,我仰头往前方的中心殿望了一眼,遥遥见到一群浑身雪白的高个子站在殿前,是长生门的弟子们。
长生门的门派服饰皆如雪色一般的白,我曾经见过方宛白的衣柜,里面清一色一模一样的衣裳,我很是嫌弃。
后来方宛白总算脱下了他那身常年如一的白袍,着了一袭红衫,我们成亲当天,红衣的方宛白令天下人惊艳。
我也被迷得头晕眼花,当晚喝多了桂花酒,什么功法什么宗门都忘记了,方宛白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实在是毫无气节可言。
不过,这也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与方宛白和离已有几年,天下人没忘了方宛白的红衣,但已经把我忘得差不多了。
这样也很好,至少我出门的时候,不会被狂热的方宛白追随者扔香蕉。
大广场上人潮涌动,都往前面去,我身不由己地被推着走,险些被挤进锦鲤池中。
好不容易来到边上,我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呼一口气,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道:“小香……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多日不见的师兄。
我与师兄只差两岁,自幼一同温习功课,很亲近,立即拉住他的袖子,抱怨道:“我就是来看看热闹,谁知道人那么多,我都快被挤进池子里去了。”
“长生门的方宗主驾临,大家自然好奇……”
师兄忽然止住了话,看着我片刻,轻声问:“你来这儿,是为了见他吗?”
我最怕产生这种误会,忙摇头道:“不是,我真的是来看热闹的。既然没热闹可看,那我回去了。”
师兄注视我半晌,却没让我马上回去,而是说:“我待会要替师父招待长生门来访的修士,你若无事,来帮我如何?”
师兄的目光莫名让我很有压力,为了显示自己真的毫不在意,我坦然应道:“当然没问题。”
中心的大殿我很少来,毕竟我不成器,不像师兄那样聪明能干,能将宗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抽空帮我温习功课。
因此踏入殿中的时候,我难得有些紧张。
长生门的弟子们已经各坐两侧,我站在师兄身后,听他吩咐仆从们上茶和点心,一边视线四处乱晃。
长生门这个宗派,和它的名字一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里边的修士们修为高深,活得也久,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全都满脸冷漠,平常半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
但今日不同,我已经发现好几个长生门的弟子朝我这边看过来了。
他们很淡地打量过了我,目光又轻飘飘落在师兄身上,在我们两个人身上转了一遭,再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我忽然感到有点羞恼,为什么要故意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挨个瞪了回去,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最上首的客位,方宛白一袭银边白袍,正垂眼饮茶。
没有别的动作,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故意看我。
我松了一口气。
师兄似乎注意到我的小动作,稍回过头,低声道:“你如果不自在,可自行回去。”
我没有不自在,所以我要留在这里。
师父有事耽搁了,没能立即前来,师兄带我迎上去,先对方宛白一礼,开口说:“不知方宗主今日大驾,我师父很快便会赶回来,请方宗主歇坐稍等。”
方宛白把茶盏往旁边桌上一放,那双琉璃一般淡色的瞳仁直直与我对视,语气万分冷淡:“久闻合欢宗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门风散漫,不通礼数。”
我感到脸上如针刺一般的疼,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脸,才发现不是幻觉。
——方宛白修为境界太高,他情绪波动的时候,周身的气压都低沉,煞气化为实质,传闻能让周身三尺内草木尽枯。
我悄悄站得离他远了一点。
方宛白在生气,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真是不可理喻。
他这样嘲讽我们宗门,我都还没生气。
师兄不愧是能人,彬彬有礼地将这番话接下了:“方宗主,长生门忽然拜访,是我们合欢宗招待不周,请方宗主见谅,以后登门之前派人递张拜帖,如此礼数才更周全。”
我虽然脸疼,但也忍不住笑。师兄转头看我一看,伸手将我揽了一下,让我站在他后面,挡一些方宛白的威压。
方宛白瞥了我一眼,我脸上突然不痛了,于是放下摸脸的手。
“今日,长生门是来与我们宗门商讨除魔一事?”师兄问。
方宛白淡淡道:“是。”
“方宗主,恕在下愚钝。”师兄上前一步,询问:“合欢宗向来与世无争,不参与仙、魔、人三界的纷争中,请问长生门为何忽然要与我们合盟?”
方宛白神色冷,语气更冷:“除魔乃修真界共识,合欢宗也是修真界七十六正道门派之一,岂能刻意躲避,试图独善其身?”
“还是说,”方宛白将手搁在椅边,在上首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师兄,一字一句问,“合欢宗欲与妖魔同流合污,自堕入邪道之流?”
师兄的脸色微微变了:“方宗主慎言。”
“既然不是要当邪道,”方宛白缓慢道,“那为何阁下宗门弟子,却敢收留恶鬼域的魔头,甚至以身相助,令其短短数月功力恢复如初,尽废长生门剿魔之功?”
我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
什么收留恶鬼域魔头,什么以身相助,不就是说我和谢滔吗?
原来方宛白这趟,竟然是冲着我来的!
◎缘浅◎
我十九岁学成下山历练,二十岁碰见方宛白,同年与他结为道侣,又过了两年,与方宛白和离。
合欢宗弟子甚少会与其他修士结为道侣,我带着方宛白面见师父的时候,师父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语重心长地对我道:
“缘有缘无,天生注定。缘深缘浅,则事在人为。”
而我与方宛白终究缘浅。
我初入到长生门,搬到方宛白常年修炼的洞府的时候,就颇受人侧目。
长生门的弟子们都不喜欢我,更是愤恨我究竟是如何以狐媚妖法引诱了他们的方宗主,才让方宛白愿意与我结为道侣。
其实我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遇见方宛白时,确是我慕其容色,刻意接近在先。但后来提出结为道侣一事的,却是方宛白自己。
我并没有以身相胁,要求方宛白睡了我就一定要负责。
是方宛白同我说,只有结成道侣,才能更加方便地双修,也能让我静心钻研功法,学有所成。
那时候我看他的确不错,方宛白是唯一一个,在床榻上还能冷静自如,耐心陪我背书的人。
长生门的宗主,年少就名满天下的从阳剑剑主,方宛白与我双修,总让我感觉自己占了他便宜。
毕竟他修为太高,我的合欢功法掌握得又不好,与其说我令方宛白修为更上一层楼,不如说他让我的功法精进了不少。
因此初到长生门的那一年里,我自觉还是过得比较滋润的。
方宛白性子虽冷,但待我很不错,即使经常杂事缠身,也会每天给我带喜欢吃的糕点回来,还会隔三差五地带我下山出去玩。
晚上双修的时候,又很关心我的功课,在我没做好的时候出言指点我。
他话少,却字字珠玑,在方宛白的帮助下,我的修为可谓是突飞猛进,功法也能收放自如,真真正正成为一名有能力的修士,不负宗门所望。
只可惜,后来我却逐渐开始与方宛白产生争执,我总不理解他为何生气,他看着我,又像是不愿意多作解释,只是待我越加不耐,有一次还将我关进他修炼的寒冰洞里,不许我私自出去。
寒冰洞里很冷,虽然有方宛白在,但我一直想着要出去,他不允,我就哭。
他还要在洞里和我双修,我心情不好,不想修炼更不想背书,他就愈加生气。
最后我哭累了,甚至有些害怕他,方宛白见我实在精神不济,于是就将我从寒冰洞里放出来。
他一放我出来,我就跑了。
来长生门的时候,我带来了许多东西。走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只给方宛白留下了一封和离书。
我逃走之后,躲在合欢宗里闭门不出。方宛白来找过我几次,我无心听他所言,只让师兄替我赶他出去。
我从前喜欢他,如今讨厌他。
对讨厌的人,是不能表现自己的惧意的,于是我在中心殿里,大胆地抬头与方宛白对视,并且在师兄开口说话之前,率先反驳道:“我没有要入邪道!”
师兄看了我一眼,神色无奈。
方宛白坐在上首,动也不动,听见我的话,很轻地扯了下唇角,说:“本宗主还没有指名道姓,倒有人先不打自招了。”
我绕过师兄,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在一众长生门弟子跟前,直视着方宛白那双淡琉璃般的眸子。
“合欢宗里没有其他人收留魔头,你既然指责我们,就该清楚这件事是谁所为,休要污蔑师兄师姐们。”我道。
方宛白的脸上瞧不出喜怒,只是冷淡道:“所以,是你收留了那恶鬼域的魔头吗?容香。”
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含了冰,我不易察觉地挪了挪脚步,想起在寒冰洞里的那些日子。
方宛白现在看起来就一副很想把我关进寒冰洞的样子。
但他既已带人前来兴师问罪,就肯定抓到了我的把柄。况且谢滔最近几个月来往合欢宗,从不避人,我狡辩也是无用。
于是我坦然道:“是。”
方宛白垂着眸,盯着我又淡淡问:“你以身相助,用合欢宗功法疗愈其伤,使那魔头短短数月就已恢复修为,重新兴风作浪?”
我犹豫了一瞬。
谢滔有没有在外头伤人,我是不知道的,但他与我相处之时,从来没有表现出魔的杀性来,似乎也不爱吃人肉的模样。
我略有迟疑,上首方宛白却又逼问了一句:“是不是?”
我心一横,咬牙说:“是!”
方宛白手边传来清脆的一声裂响,大殿中安静至极,我抬眼看去,是那白玉茶盏碎成了数片。
碧色的茶水沿着檀木桌淌下,方宛白搁在桌边的袖口有些被沾湿了,透出格格不入的一小块水色来。
我瞥了一眼,又瞥一眼。
方宛白手都没动,那盏茶是如何碎掉的?看来宗门里的器物陈旧,是时候更换了。
“……好,好。”方宛白缓缓道,他看我的目光越发冷,犹如实质一般要化成箭把我戳成刺猬。
我往师兄身边靠近了点,师兄拉住我的手,用眼神以示安慰。
“长生门剿魔时久,门下弟子受伤颇多。”方宛白嗓音里含霜夹雪:“合欢宗对自家弟子约束不足,致使弟子公然袒护妖魔,与正道为敌。”
“为求公正,还天下正道一个说法,”方宛白语气冰冷,“请合欢宗将弟子容香送至长生门,等候审讯。”
我睁大了眼,有点意外。
方宛白要把我抓去长生门审讯,是不是还要对我用刑?
我最怕受刑,小时候被师父用板子打屁股,都挣得厉害。
我救了谢滔,他们不去打谢滔,要来打我。
合欢宗虽然不参与仙、魔、人三界的纷争中,却最为向善,从不用功法伤人,只为救人。
我不知谢滔是否曾经害人,但见他性命垂危,身为正道宗门弟子,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况且,谢滔与我相处这几个月中,我也从未见过他害人,更妄论去害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