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4 ☪ 出行

主殿,风青离坐在软塌上捏住蛊虫,粉色的虫咿呀乱叫:“这是什么蛊?”

0986顿了顿艰难撒谎:“不知。”

风青离皱眉,辜向邪为何要给他下蛊,当真讨厌他到了此等地步。

“如何饲养它。”

系统不解,都不知道是什么蛊还要去饲养,真是奇怪。

“用你的心头血。”

风青离拿出匕首扎进心口,鲜血潺潺流淌不一会儿便接满茶杯,他将蛊虫扔进去,原本呲哇乱叫的虫子顿时美美的在其中畅游。

系统:……怕不是有病,用得着直接捅吗,只需要一点点好吧,照这种喂法得撑死。

离城这一日,没有百姓拥护没有百官相送,风青离写了文书送去皇宫从偏门出府,马铃声声,一行四人慢慢驶出皇都。

城墙上,辜大人望着马车越来越小的影子,佝偻着背沉沉捶打老腰,他转身叹息:“走吧。”

“是。”侍从扶着他小心翼翼下台阶。

风青离放下布帘看向辜向邪:“不去看看辜大人吗?”

“徒生伤悲。”辜向邪垂眸,“不必。”

车行数里,丛林旁的小路忽蹿出另一辆马车急匆匆跟在风青离一行人之后,他们停身后的马车也停,他们鞭马加速同样后方也加速。

摆明了是要赖上他们,驾车的管家终于忍无可忍询问:“公子,可要奴赶走他们?”

“路非我修,树非我栽,虽是去凉城也不可行强盗之事。”

“可是公子,他们也太过分了,明明能超过却一直戏耍咱们。”小丫鬟愤愤不平。

风青离看向一旁安静的辜向邪:“世子认为该如何。”

辜向邪睁眼与他对视,波澜不惊:“杀。”

已如此低调还是有人跟着,可见心思不轨时刻注意着相府的动静,风青离打趣:“世子怎得杀心如此重。”

他递过去一袋干粮:“路途遥远,去给他们,借此瞧瞧是什么人。”

“公子!”管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早知道天热食物容易馊,此行他们也只带了三四日的干粮,并未准备太多,要是送给了别的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在赶到下一个驿站前不饿肚子。

他家公子真的是太善良了,若非如此也不会……

烈马哼哧哼哧走着,在送出干粮之后不过片刻钟头,像是遇到了阻碍,嘴里喘息粗气急匆匆停下。

刹那间马车动荡,原本在角落休憩的世子向前倒去,风青离伸手将人捞进怀中,辜向邪身体僵住分外明显,他却好像不知并未松手。

车前垂着的灰白色布帘处伸来一只手,修长温润,显然不是管家,紧接着来人挤进车厢,重重跪下举起双手行礼叩拜。

“微臣叩见相爷。”

风青离靠在车窗前,曲起手臂撩开半边帘子意兴阑珊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对来人并没有太多的惊诧。

宋大人乃是儒生,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几个月前江南涝灾便自请下放去治水,有了功被帝王召回。

他向来也是迂腐注重礼节的,只不过此行却格外的朴素,素白的衣裳被洗得发灰,脚边还跟着个煤炭般的小童子。

风青离神色淡淡波澜不惊,倒是身旁的辜向邪暗暗皱起眉。

张家的小公子,大将军后代,那日辜向邪可是为了救人亲自进了一趟虎笼,如何能不记得。

只是一个是文人清官,一个是武将后裔,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西戎驻守的军队即将回京述职之际,意外地纠缠在一起,还尾随他们出了京都。

更何况宋大人和将军府颇有恩怨。

可真是耐人寻味,风青离从盘里拿出糕点递给小童:“可是饿了。”

他揉了揉小童的头,抬头却对视上一张冷脸。

风青离:……

事实上辜向邪的脸向来都是冷的,没什么特殊的神情,平静而自持,但不知为何风青离总能透过那张冰块脸,察觉其中不一样情绪。

比如此时,辜向邪似乎有些委屈和难过,风青离收回手不动声色再次靠在窗上,他用余光打量着百思不得其解。

辜向邪往左边挪了挪,原本挨着的衣裳空出几寸的间隔,他偏过头背对风青离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风青离微微讶异,儿时的辜向邪总是很爱怄气,而他表达不满的方式便是这种别扭的沉默,时常在他家屋檐下一坐便是一整天,不言不语,等着人去哄他。

忽然想到什么,风青离顿了顿,那段他认为疏离的时光是否也只是辜向邪在等他去哄。

“呵。”他被自己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逗乐,忍不住笑出声,瞬间引来车内所有人的侧目。

宋大人更是咬牙句句肺腑之言,恨不得剖心为证:“相爷,宋某绝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所言属实,若有二心天妒人怨不得好死!”

言罢,重重磕头,发出巨大的声响。

“砰——”

“请相爷信我!”

情真意切,让人动容,但真真假假又岂是如此容易辨别,风青离并未细听但也能猜出来这位大人在讲什么,他前倾身子伸出一只手将人扶起来:

“我自然是信公卿的。”

宋大人用袖子摸摸额角的汗,这才肯带着小童退下。

布帘放下,马车内只剩下两个人。

车厢一摇一晃伴着悠悠铃音,风青离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头发被人轻轻拽了拽,有些痒,他睁开眼。

“啪——”

辜向邪失去平衡跌向风青离,刹那手掌猛地撑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瞬间收紧,仓皇失措,他想要逃离却又站不稳不敢轻易行动。

“宋洛迂腐切不可轻信。”

他可不信,你就可信吗,毕竟下蛊虫什么的看起来也很难让人信任吧,风青离垂眸无声推开人,侧脸轻声回应。

“嗯。”

几缕青丝在辜向邪指间断裂,他愣了愣,薄唇几次翕张最后紧抿在一旁坐下,侧身静默坐着。

日复一日,五六日后干粮耗尽,日暮到深夜,马儿累了被管家牵到远处喂草,几人找了块地燃起篝火,火光滔天将风都烧得变形。

二人再无言语,距离泾渭分明谁也不曾扰谁。这种别扭的氛围让随行的人也轻易不敢打扰,做事也愈发小心。

马车行走几日终于停下休憩,几块土芋被扔进火堆,风青离坐在一侧手执树枝翻动着通红的火炭,从容淡然,青衫整洁,而其他人或多或少灰头土脸。

辜向邪神色不明望着火堆,蓦地一口鲜血喷出,几滴鲜红的液体落在火炭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风青离拇指一顿树枝应声折断,落魄的世子跪坐捂着胸口低咳,每咳一次嘴边的红色便会深几分。

他沉默着没有去扶,对方艰难起身一瘸一拐走向马车。

风青离有些恍惚,现在的辜向邪有些可怜,但那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从不可能没头没尾去窥探别人的秘密,那样很不符合君子的风度。

青绿色的薄纱垂落不经意染上绯色,墨发如瀑淡淡的血腥气夹杂着辜向邪身上药草香,缓慢消散。

不多时那道身影再次出现,衣裳洁白无瑕上面干净整洁,谪仙般的人物迈步小心谨慎走到火堆旁坐下,款款衣摆重新沾染上草木灰。

风青离发觉有时候真的挺难理解世子的言行,爱干净为何不干脆在马车中休憩,偏偏要换身衣裳再来重新弄脏。

长月孤圆,四下无声,风青离最终还是扶着世子回了马车,他询问系统:“辜向邪怎么了。”

系统咂咂嘴:[大概是因为你没有喂蛊虫吧。]

“走前备了一碗血给它,这么不经吃?”

[不在量多。]

系统落在风青离肩膀上,陪他一同赏月,[在于每日取血饲养。]

“缺一日,他便痛如凌迟。”和宿主待久了,系统也变得文绉绉,它摇头晃脑啧啧称奇,只不过说的内容完完全全是胡诌。

如此狠毒的蛊虫,风青离轻嗤,眼里漆黑如墨冷得可怕,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人,从前虽有矛盾但也不至于如此。

不敢想要是这蛊虫真的种进风青离身体里,对方要是不喂血,他岂不是要疼死。

半晌后,水壶被装满,干瘪瘪的蛊虫钻进去再出来时变得油光锃亮,大了一倍。

风青离唇色白的可怕,他靠在树上弓起身子轻咳,手帕擦拭干净匕首上的血迹。

系统忍无可忍咆哮:[我有没有说过只要你指甲盖一样大小的一滴血就够了!]

[还有你既然怕蛊,为什么还要喂!]

“你不觉得养蛊很有意思吗?”

他想看看辜向邪到底想做什么。

做完一切后再次回到火堆,风青离头脑发昏有些站不稳,他盯着地上的蝼蚁将手帕丢进火中。

“轰——”篝火猛地上涨,又渐渐下落。

风青离再次问:“是什么蛊。”

暴躁系统顿时偃旗息鼓,变成了鹌鹑,唯唯诺诺:[你这样还不如把它放进去。]

“这样危险的东西放进去要怎么掌控?”他将肩膀上的光团拿下抛向空中。

夜以深,风青离翻烤着新的山芋,柴火噼啪作响成了唯一的声响。

管家几人在火堆旁宿下,宋大人带着小童又回到自己的马车里。

风青离端坐着安静地拨着篝火,苍白的脸在火光下疲惫虚弱。

“公子,你还是休息吧,老奴守夜。”

“嗯。”

长夜慢慢,不知何时,黯淡的火光重新燃起,风青离肩上落下厚重的披风将雾气遮挡,他睫毛颤动等到阴影离开,才慢悠悠睁眼盯着那背影远去。

5 ☪ 土匪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却令人看不出他的神情,风青离轻轻拍落草木灰。

管家听到动静醒来,风青离似有所感偏头看过去,见状也只是笑笑,往旁边挪出一块地拍了拍身边的草堆示意他坐下来。

微风起,林中的光亮若隐若现,藏着未知的危险,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拉近,接着灌木丛“啪”的一声折断,锃光瓦亮的刀刃在月色下泛着森凉的光。

“狗贼!纳命来——”

汉子虎背熊腰扑上前来,扬刀砍向风青离,他身后跟着的一众黑衣人也随着分散,将几人包围。

“公子小心!”

变故突生管家来不及只得牢牢将他家公子护在身下,准备着硬生生挨下这一刀。

风青离不紧不慢起身推开老管家,迎上这一刀,刀身“噗嗤”一声扎进左肩,鲜血染红半个臂膀,他看向为首的人。

首领松开刀后退半步脑袋发懵,他只想劫些钱财可不要人命,这个人怎么回事是傻子吗不知道躲。

风青离身上披着的衣裳滑落,他拨出直挺挺插着的刀,弯腰去捡猝不及防一双银白的靴子映入眼帘,他起身对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受伤的是他,怎么辜向邪看上去比他还虚弱,风青离斟酌开口:“你的腿……”

“无碍。”喉中泛起腥甜,辜向邪偏过头袖中的手攥得愈来愈紧,他盯着那群土匪眼睛充血越来越红,尽管如此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和往常一样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首领被瞪得一阵无语,左手一挥:“孩儿们,将他们带走!”

风青离上前半步不偏不倚将挡在他身前的辜向邪护在身后:“还请阁下带路。”

气度不凡还如此的识趣,土匪们面面相觑欣慰地收刀,他们将几人围在队伍的中心,扛着刀不紧不慢的赶路。

同样被抓起来的宋大人抱着小童,和风青离打耳语:“大人,您瞧这如何是好。”

回头对上辜向邪不含情绪的脸,宋大人不知为何默默拉开距离。

“等。”风青离回的轻巧,在场的人却心中疑惑,不知道要等什么。

走了不远的距离,风青离怔了怔不动声色松开抓着辜向邪的手,步子悄无声息变得缓慢。

“你……”路上推推搡搡,辜向邪走得愈发困难,风青离几次想开口却都被打断。

“疼吗?”辜向邪蜷起手指哑声问,空荡荡的风从他炙热的手腕拂过,热意过后才知寒凉如此难耐。

风青离失笑心中慰藉,他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衣裳上的血痕看起来很夸张,至于疼,他已经很久不会疼了。

“不疼。”他颔首沉思,“倒是你腿伤逞强,落下旧伤一瘸一拐可就不好看了。”

“好看?”

辜向邪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他仰面薄唇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觉得我好看?”

金相玉质,谦谦青松,不管是仪态还是容貌辜向邪自然是人中佼佼者,只不过以这些表层的东西评判一个人太过于肤浅,风青离向来觉得这样的话有失礼节。

方才不过是一时口快,但当他看见辜向邪略带欣喜的脸,风青离坦然回道:“嗯。”

不重不轻,却足以让人听清。

旧伤未愈,辜向邪像是真的听进去了话,低头望向膝盖眉头皱起:“不会瘸。”

凉城盛产名医,总归会治好。

风青离喉中发出闷笑声,面上平平淡淡回应:“好。”

他从前怎么不知辜向邪……这么在意仪态。

因着有伤患一行人走得格外慢,土匪们倒是一群有耐心的土匪,拿了足够供养他们三个月的金银珠宝,对着风青离几人格外优待。

山寨坐落在群山之中,青山绿水,潺潺的溪流蜿蜒而下,清澈透亮,溪中未长大的小鱼儿在石子间嬉戏。

风青离蹲在溪边,后方是聚在一起热闹讨论的土匪们,寨中已经有许多人出来迎接他们。

“作何?”

察觉辜向邪靠近,风青离从溪水中收回手,从容自若,他仰面将沾着水珠的手抬起,本是想告知对方他只是在净手,却不想对方会错意。

辜向邪从袖中掏出手帕弯腰将每根手指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随后握住几根手指尾部将人轻轻拉起。

风青离怔了怔,他望着相触的手没有挣开。

“大当家,这几人要怎么处理?”

土匪们终于想起被遗忘的几人,汉子们光着膀子靠近粗声粗气:“大哥你可真是会找麻烦,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

“就是就是。”

“留着还能多抢几次。”

管家:……

首领大手一挥带着众人风风火火进门,声音响亮:“长得漂亮的做压寨夫人,丑的拖到后院照顾小娃子。”

宋大人摸了摸脸,他是属于漂亮还是不漂亮?

山寨中竹楼拔起,鸡鸭乱走,头裹方巾的妇人们有的捉虫喂食,有的晾晒蔬菜,只有几岁的小孩蹲在树下捏泥巴。

小公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不知不觉松开宋大人的衣角,怯生生走到树下和同龄人一起抓向湿漉漉的泥团。

汉子们并没有阻拦,忙碌的妇人们直接无视掉风青离一行人。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山贼的老巢,但看这幅场景怕是和普通的村庄无异。

风青离被安排在最靠近主楼的一间屋子里,隔壁是辜向邪,管家和宋大人被抓去劈柴,至于小丫鬟则被派去做些女红的活计。

傍晚,天边灰暗风雨欲来,冷白的云压低,夏末秋初气温是越来越低了,森*晚*整*理窗户半开,风青离趴在窗上支着下巴望着外面的景,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上还是穿着那身血衣,看上去很狼狈,但每个途径的人却没有嘲笑而是诡异的露出几分怜惜。

辜向邪很早之前就进了屋,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侮辱朝廷命官,可够死几回?”

风青离回眸,视线落在桌子上放着的嫁衣时,笑意有浓了几分:“阿邪是担心我,还是那群百姓。”

辜向邪:“你觉得呢?”

“既是土匪,自当按照大干的律例处置。”风青离靠近拿起嫁衣仔细端详,“这颜色可真是好看,穿一穿倒也无妨,青离也不是迂腐之人。”

“君子能屈能伸,自然无错。”辜向邪口是心非。

“不知世子穿起来是何等风采。”风青离眨眼,有些好奇,“辜大人年过半百,说起来也该催促世子成亲,不知世子可有心悦之人。”

“待此间事了,青离好去讨杯喜酒喝喝。”

绯色的嫁衣上并未任何刺绣,简单直白大片的红交映夺目,辜向邪难以想象当风青离穿着这样的衣裳和别人拜堂,自己是否还能平静。

他轻叹:“有了。”

“是谁?”茶杯晃出水滴,风青离好奇心达到了顶峰,这书呆子还有喜欢的人,“我可认识。”

“认识。”

“我认识的?难不成是李大人的女儿?”

从前书院教学之时,那位姑娘常常扮成男子来向他请教些许疑难问题。

“不是。”辜向邪直视风青离,专注地看着他,“风家的。”

此言一出,围绕在两人间的气息突变,微妙冷寂,风青离的笑慢慢僵硬,过往惨痛的记忆如同画卷浮现。

“咳咳咳咳……”他胸中闷痛,忍不住捂着奋力的咳嗽,等方巾展开,上面是一团红黑色的血。

辜向邪瞳孔微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风青离!”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有人叫他全名多少还是有点恍惚,风青离用手帕擦去血,脸上的神情变得勉强,嘴唇发白举止间虚弱无力:“你心悦我阿姊?”

“倒是可惜了,阿姊有心上人。”

“不是。”辜向邪哽咽,他控制着情绪起身走到窗前拉下横木,风雨被紧紧关闭在之外。

风青离自由体弱但自从成了那人人敬仰的丞相,便很少露出虚弱的模样,以至于辜向邪也忘了他的身体远不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好。

“除了她,风家却无人能配你。”他的阿姊是风家唯一的嫡女。

世家最是重嫡庶尊卑,其他人辜家怕是不会认可。

屋外狂风大作,树被吹得七扭八歪,那些人大喊着在说些什么,辜向邪却听不到,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一人身上,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在何时终。

“有的。”辜向邪道,声音轻到自己也无法确认。

“也是。”风青离笑,是他着相了,世间男欢女爱向来不是以身份论的,有情不伦高低,只不过不管是何人,辜向邪都等不到了。

风家一脉,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倾慕之人身死,便默默守候不再婚嫁娶妻,间接绝了辜家血脉,也难怪辜家会任由皇室磋磨世子,莫不是存心逼人服软。

此情如此,天地可泣,风青离饮着茶看向窗边的身影,心生怜悯。

“世子,世间万千不过浮云,忧思伤肺,若你劳体伤心,你所倾慕之人见了亦会难过。”

辜向邪身体僵住,他回眸眼神略带深意:“嗯。”

这场雨突如其来,没有和众人打招呼,一日接着一日,山寨的水渐渐升高漫过脚腕。

在这样的情景中,最先病的不是被郎中诊断为身体亏空活不了几年的辜向邪,而是看起来康健的风青离。

矮塌上,风青离推开窗户,白鸽掠进雨幕渐行渐远。

“你在做什么。”

“咳咳咳……”

冷风一吹,风青离便喉咙发痒止不住咳嗽,近日辜向邪总喜欢管着他,也时常黏人,让他有些不适应。

再讨好人,风青离也不能去地府把那个心上鬼给抓回来,何苦如此。

辜向邪果断将窗户合上,伸手探了探风青离额头,温度依旧滚烫到令人揪心。

“病了需好好躺着,吹什么风。”

“不喜拘束。”风青离抬头,眼下一片青色,疲倦怎么都盖不住,“世子可愿陪青离出去走走。”

雨如击鼓,溅在房檐上,啪啦啪啦,清脆沉闷。

辜向邪抬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