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江屿和季听樾应酬了几位重要人物后,便觉烦闷。本想出去透透气,却一时迷了路,绕到了后院。

江屿索性独自坐在后院的藤椅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散开,他静静望着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屿没有回头,只平静地抖了抖烟灰:“看够了吗?”

萧灼轻笑一声,走上前,径直抽走他指间的烟,丢进了湖里。

那点猩红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的湖水。江屿抬眸,对上萧灼居高临下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败家。”

萧灼像是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俯身逼近江屿。

“败家?”他重复一遍,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根烟而已。比起你在季听樾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我这算什么?”

他以为以江屿的傲气,听到这话总会有些反应。可江屿从始至终只是撑着脸,静静看着他。

“萧总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评价我?老同学?还是过去的竞争对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好像无论哪一种,都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萧灼眸色沉了下去。眼前的江屿,和他记忆里并无多大分别,尤其是那双眼睛,总覆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冰。

他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矮凳,深吸一口气。

“行,江屿,你跟我来这套。”萧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被激怒后的冷硬,“那我们不谈过去,只谈现在。”

风从湖面拂来,两人的衣摆微微晃动。江屿唇角刚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还未开口,季听樾身边的刘助理便小跑着赶来:“江哥,原来您在这儿!小季总正到处找您。”

江屿轻轻叹了口气,转向萧灼:“失陪了,萧总。”

萧灼望着江屿远去的背影,低低“啧”了一声。

“去哪儿了?”季听樾不悦地蹙起眉,却还是将江屿拉到身边,“你身上有烟味?”

“刚路过吸烟区,不小心沾到了。”

江屿答得坦然,季听樾也没多疑。“我让刘助理先送你回去,我爸来电话,要我回老宅一趟。”

“嗯。”

车内,江屿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目光投向窗外流泻而过的路灯,渐渐失焦。

刘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他,心下暗叹。四年前的江屿,还只是季家分公司里一个一身傲骨、生人勿近的小组长,偏偏被季听樾看中。四年纠缠,两人都变了模样。

“刘助理,有话要说?”江屿忽然开口,仍撑着额角,唇边带一丝淡笑。

刘助理一怔,慌忙移开视线:“没,江哥。”

“你比我还大两岁,不必叫哥。”

刘助理讪讪一笑,车内重回寂静。或许是连日劳累,江屿倚着车窗沉沉睡去,直至车停才被轻声唤醒。

电梯门打开,江屿掏出钥匙,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个穿着单薄外套的女孩蹲在那里。

“小屿哥……”许蓁抬起头望向他。

江屿将热水推到她面前,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很轻地叹了口气:“明天自己坐车回去。”

“我不要,我和我爸吵翻了,这次绝不低头。”

江屿靠进沙发,疲惫地看着她:“小蓁,许教授是为你好。上次你偷偷改了志愿,从京大换成京艺,他气得进了医院,别再任性了。”

许蓁握紧温热的杯子,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这次……他非要送我出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的。

江屿闭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胃里的酒精翻搅着,让他不适地蹙眉:“不想出国,就好好和他谈,而不是赌气跑出来让他担心。”

许蓁噎住了。

她父亲老来得女,从小把所有的爱与心思都倾注在她身上。即便她当年偷偷改志愿去了京艺,父亲仍是托关系为她打点好一切。江屿是父亲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她高中时的家教,他的话在她这儿一向有分量。

江屿淡淡扫她一眼:“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第二天早晨,江屿起身时,许蓁已经离开,桌上留了张字条。他拿起来扫了一眼,便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刚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江屿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进。”

“江总,这是今天需要审批的文件。”

江屿抬头,看见一张青涩的面孔捧着文件站在桌前。

“周辛雨呢?”

“啊,周哥请婚假了。”

江屿一怔,这才想起确有此事。他抬眸打量眼前的青年:“你叫什么?”

“曾琮。”

江屿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他:“我倒是记得你。”

曾琮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江屿已开口:“我们是校友。你面试笔试双第一,很不错。”

曾琮眼睛一亮:“谢谢江总!”

江屿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眼时间:“带上东海岸示范区的初步分析报告和笔记本电脑,五分钟后开会。”

曾琮顿了一下,随即利落应声,动作虽麻利,却掩不住一丝紧张与兴奋——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直接接触公司的核心项目。

会议比预期更长。几个部门的代表各执己见,江屿坐在那儿听了数小时,未见半分疲态。

散会时已近正午。

众人带着倦意陆续离开,江屿仍坐在原位翻阅会议资料。

“你先去吃饭吧。”

站在一旁的曾琮顿了顿:“江总,您不吃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江屿真觉有些饿了。

“那一起吧。”

公司食堂的高管用餐区人已不多。江屿要了份清粥小菜,外加一杯温牛奶,刚坐下,手机便收到一条短信。

他微微蹙眉,随即拨通了季听樾的电话。

“消息你都知道了?”

未等江屿开口,季听樾的声音已从那头传来:“昨晚我爸叫我回老宅,说的就是这事。李处被临时抽调去负责别的项目,东海岸这边暂由他那个油盐不进的副手代管。”

这个变数江屿也未料到。

李处早年便负责过多项招标,东海岸项目若在他手上做成,高升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这块肉太肥,不仅商人盯着,政客也盯着。

“过几天我再约王副处出来。”季听樾疲惫地叹了口气。

王副处,王松怀,寒门出身,从基层一路干到京港副处长,在政商两界是出了名的精明,也出了名的固执。不过这倒也好——盛川敲不开他的嘴,名晟也别想。

“江屿,这边你先别管,替我盯紧萧灼那边的动静。”季听樾顿了顿。

江屿轻叹:“嗯,知道了。”

京港远郊的盘山公路,入夜后依旧灯火通明。

引擎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两道车影如闪电般掠过蜿蜒山路,不久先后冲过山顶临时划定的终点线。

“卧槽,牛逼!”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最先冲线的布加迪车门打开,萧灼长腿一迈,走了出来。山顶的晚风吹乱他的头发,更添几分不羁与野性。

他靠在车头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灭。望着后方那辆兰博基尼的车主骂骂咧咧地把头盔丢给助理,萧灼微微挑眉。

“靠,在国外待这么久,开车还是这么疯。”

萧灼吐出一口烟圈,唇角轻勾,目光越过对方,投向下方灯火璀璨的京港。

赵以潭叼了根烟在嘴里:“老爷子把这么大个项目交给你,也是够可以的。”

“项目大,麻烦也多。”

“但你不做不行,这本来就是老爷子给你铺的路。”

萧灼垂眸。

他父母早逝,由老爷子一手带大。作为长子长孙,老爷子对他疼爱有加,可老爷子还能护他多久?那些叔伯辈正紧紧盯着他。

老爷子把这个项目交给他,也有赌的成分。若成了,他在萧家的地位便稳了;若败了……只要老爷子还在,就还有退路。

赵以潭轻叹一声:“听说李明山被调去其他项目了,现在是王松怀负责。”

“听说了。不过也好,王松怀这个油盐不进的,总比李明山强。”

“你心里有数就行。”赵以潭抖了抖烟灰,忽然想到什么,用肩膀轻撞萧灼:

“又怎么了?”

“你知道盛川那边负责接触项目的人里有谁吗?”

“江屿。”萧灼平静道,“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靠。”赵以潭踩灭烟头,“当年他可算是你心里的一根刺,现在倒成了季听樾的刀。”

萧灼未答,只淡淡瞥他一眼,将烟蒂精准弹入远处的垃圾桶,眸色沉沉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