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7 ☪ 上下铺
◎是和江照临外表截然不同的温厚口感◎
沈尽欢浇水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
可能是忽热忽冷的缘故，在水潭边上越呆越难受，回来的路上，他躲着众人吐了一次，感觉胃里好受多了，回来后也确实没再泛恶心。
但很快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沈尽欢知道自己可能是低血糖或者低血压了，需要尽快补充糖分或者电解质。他看了看周围，早上带来的水已经喝完了，更不要提电解质和糖，好在手头的活收个尾就能回去，以他的身体素质，撑到小院问题不大。
很多实验做起来不分昼夜不管三餐，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他早就习惯了在身体极限游荡的感觉，自认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沈尽欢很自信，但他忘了，现在这个身体，可不是在基地做过体能训练的那一具。
于是在返程的路上，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他努力抬起酸软的双手保持平衡，却只来得及抱住一个粗糙的圆柱，然后继续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
完了，要脸着地了……
诶，没着。
最先恢复的是身体的知觉。
有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止住了跌落的态势，并且，这只手还在将他往上提。
其次是听觉，那人的声音很轻，懒懒地，字与字之间拖着若有若无的尾音，似乎开口说话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能听到就眨眨眼。”
沈尽欢极度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空洞的黑瞳重新开始聚焦，沈尽欢逐渐看清眼前人的轮廓，出乎意料的，他最先看清的不是这个人的脸，而是那人耳垂上的一颗红痣，薄薄的耳垂被太阳照透，红彤彤的一片，其中一点红痣颜色格外的深，像新打的耳洞一般鲜血淋漓。
也有点像弹孔……
沈尽欢有些失神。
“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沈尽欢脑子一下清明了几分，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不用，我还好。”
江照临回头看了一眼，摄影跟在大部队后面，压根没在拍这边，他淡淡地提醒：“这里没有摄像头。”
“啊？”沈尽欢没听懂，脑袋痛得像被两块钢板用力夹在中间一样，他狠狠地皱了下眉，“抱歉，我就是有点低血压……给我一点糖水就好了。”
“上哪给你找……”江照临看他虚弱的模样不似演戏，沉默了一下，拉起沈尽欢的胳膊绕过自己肩头，让他能靠着点，“先回去，我给你煮糖水。”
沈尽欢扯起嘴角，感激地笑了：“谢谢。”
距离陡然拉到最近，沈尽欢头顶的碎发拂过江照临的下巴，让他不适应地扬起了头，紧接着，他又闻到了一阵苦涩的药味。
病秧子还要来参加这种综艺……
江照临抿了抿唇，不满的话有很多，但最终只是冷淡地说了句“没事”。
两人回到小院时，其他嘉宾正在楼上排着队洗澡休息，笑闹声一直传到一楼。
江照临把沈尽欢安置在相对安静一点的杂物间，先找节目组要了瓶电解质饮料给他，又去找苹果和冰糖煮甜水。
沈尽欢抱着饮料坐在小马扎上，脑袋跟着江照临忙碌的身影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苹果煮得差不多了，江照临把冰糖丢进去，终于抬起眼：“看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沈尽欢的脸色不再那么吓人，此时笑眼弯弯，比荧幕上还要好看几分：“谢谢你愿意照顾我。”
江照临神色淡淡，没接话。
气氛冷下来，沈尽欢也没觉得尴尬，下巴枕着饮料瓶，一眨不眨地看人煮糖水，自穿越过来后就浮躁不安的心于此刻忽然宁静下来。
下地累了一天，谁都想休息，江照临本可以叫节目组来照顾他，却愿意亲自给一个风评不好的陌生人煮糖水，这很难得。
至少在沈尽欢所了解的成人世界，这非常难得。
他好像总是很幸运。
不论是在基地，还是在这里，都遇到了很好的人。
扑灭了柴火，江照临把糖水盛出来，在两个碗之间倒来倒去，直到温度不那么烫了，才端给沈尽欢：“听说苹果煮水能止吐，你试试看。”
沈尽欢一愣：“你看见了？”
“我不瞎。”江照临把碗塞进他手里，不再说话，转头朝二楼走去。
沈尽欢端起碗抿了一口，糖水温度正好，微甜，有苹果的清香。
很好喝，是和江照临外表截然不同的温厚口感。
今天的晚餐是节目组友情提供食材、莫轻语和姚鸿下厨做的，他们俩的饮食习惯很相似，无形中有了不少默契，做出来的菜品与中午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味，主打一个健康、低卡、原生态，在座几个需要身材管理的嘉宾都十分捧场。
沈尽欢嗦着荞麦面，尝了一口蚝油生菜，又尝了一口低油香煎鸡胸肉，最后㧟了一勺没有沙拉酱的土豆泥鸡蛋沙拉，忽然开始怀念下午那一碗糖水。
天杀的，这和喝营养液有什么区别！
营养液还有红烧牛肉口味和德克萨斯烤肉口味的呢！
沈尽欢兴致缺缺地戳着干巴巴的鸡胸肉，忽然听见姚鸿说：“对了，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们床吗？床呢？”
众人顿时也想起来了。
“早上之后就没见过尹导了。”
“回来的时候也没提过床的事情。”
许晴宵警惕地看向镜头后的编导：“你们不会抵赖吧？”
“……”副导脸一黑，“当然不会，我们可是正经综艺。”
“那床呢？”
“先吃，吃完了就让你们选床。”
得到了副导的承诺，大家马上加快了进食速度，就连没什么胃口的沈尽欢也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除了江照临。
他分毫也没有被现场火热的气氛打动，还是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仿佛身处高级饭店的观景位一样，哪怕大家都放下了餐具齐刷刷地看着他也不为所动。
急着知道床是怎么选、有没有双人床、是不是一组人睡一个床的许晴宵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叉起一块鸡胸肉就往江照临嘴里塞：“累了吧哥，我来帮你！”7灵久4刘衫七姗聆
在场众人肃然起敬。
八个嘉宾里不少人的气质都是清冷挂的，但只要相处一下就知道他们实际很好说话——毕竟在上节目，而且这一次连脾气古怪的沈尽欢也很好说话——只有江照临不一样，他是真不想搭理别人，莫轻语、梁玉和孙新宇都试图跟他拉近距离，但每次都被他冰冷的眼神劝退。
莫轻语还在心里小小地抱怨过他既然这么不情愿，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种综艺。
结果现在有人直接上手往他嘴里塞东西，简直是人中勇士。
江照临用眼神恐吓许晴宵：不想活了？
许晴宵硬着头皮继续喂：“就这几块了，快点吃掉咱们选床了！！！”
选床两个字咬得格外用力。
江照临无声冷笑，心里又记下一笔，夺过叉子自己吃起来。
弹幕顿时掀起一阵小高潮，一部分人在骂江照临死装哥，一小部分黑粉在骂许晴宵没有边界感，还有一部分在欢呼嗑到了。
许晴宵唯粉刷下满屏问号。
【请江面瘫独立行走哈】
【狗长乐，小许一年吃不到几个好饼，上综艺还要带个新人吸血，剑不剑啊？】
【陆千夜（长乐老总）亖人一个】
【不愧是宵丝，造谣力TOP，你蒸煮自己不演戏的，长乐音乐资源都倾斜给他了，装不知道？】
【眼睛不要可以捐了，喂饭是你许主动的，江有多嫌弃草履虫都看得懂】
【撕响些！撕得再响些！】
【别在这里刷，挡着我看他们选床了】
【粉丝是知道怎么败路人好感的[笑哭]】
战火飞快从弹幕蔓延到微博，许晴宵这两年风头正盛，又喜欢在音综上直言不讳，对家多如牛毛，粉丝战斗力也强得惊人，一时间所有有关《逃离CBD》的词条热度都在上升。尹导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免费营销，当即召来剪辑师，让他们紧急剪出几段正片发出去。
与此同时，小院里也开始选床了。
小院二楼有四个房间，刚好够两人一间，节目组请当地村民给下午四组人种的地打了分，分数高的组可以先选床。
得到满分的是梁玉-柳岸组，梁玉经验丰富，柳岸认真听话，他们拿第一实在是意料之中。
众人更关心有什么种类的床，催促着他们快点选。
副导拿来pad展示他们可以选择的床的类型，一共有四种。
一种是超豪华超粉嫩的单人公主床，共两张。
一种是最常见的实木席梦思双人床，共一张。
一种是朴实无华的大学宿舍上下铺，共一张。
一种是某宝39.9包邮的折叠行军床，共两张。
看完四种选项，不止梁玉和柳岸沉默了，其他嘉宾也沉默了。
怎么办？有种前后左右都是史的感觉。
小陈躲在摄像身后无声地仰天大笑。
不枉她精心选品俩小时，纠结去吧哇咔咔咔。
梁玉和柳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许晴宵比当事人还急，挤在柳岸身后抓耳挠腮：“要不选上下铺？感觉这个最正常了。”
柳岸表情纠结：“上下床不太方便，而且这个床板有点硬。”
进行到第二天，节目的本质已经初现端倪，未来一定少不了体力劳动，劳累一天回来还要爬梯子，实在太折磨了，他也干不出来自己睡下铺，让梁玉睡上铺这种事。
梁玉摸摸鼻子，犹豫着提议：“从舒适度来看，选第一种怎么样？”
他吃苦吃惯了，其实睡哪里都无所谓，但柳岸显然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睡不惯硬床。
公主床什么都好，就是外形太过少女了，大部分男生还是会介意一点，就像让喜欢粉色系的女孩去睡奥特曼造型的床一样，多少有点犹豫。
不过柳岸没有犹豫太久，还是听梁玉的，选了公主床。
其他人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松一口气。
节目组马上公布了第二名，沈尽欢-孙新宇，负责打分的村民大哥还夸了沈尽欢几句，说他看着四体不勤又虚弱的样子，干起活来却很精细，一点也不像生手。
沈尽欢笑着说了谢谢。
副导递来pad，上面只剩下三个选项了。
早就在心里做好选择的沈尽欢和孙新宇同时开口。
沈尽欢：“上下铺。”
孙新宇：“行军床。”
沈尽欢拧眉看向孙新宇。
后者正好也火药味十足地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陆千夜幻想中的第一次出现：戴墨镜开豪车叼玫瑰bulingbuling闪亮登场——
实际上的第一次出现：陆千夜亖人一个——
8 ☪ 行军床
◎北极天光你真的把沈尽欢养得很差◎
副导乐得看他们起冲突，有冲突才有看点嘛。
他咳了一声，做好表情管理：“到底选哪个？你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
孙新宇擒住沈尽欢的手腕：“过来说。”
沈尽欢不动，手上暗暗与他较劲：“说什么？”
“说选床的事啊。”孙新宇用力拽了一下，沈尽欢终究是不敌他的力气，被他拽开一步。
柳岸弱弱地说：“在这里说不行吗？”
“不行。”孙新宇烦躁地催促，“快点。”
他攥着沈尽欢的手不自觉用了十成力气，几乎要把那截腕骨捏碎一样。沈尽欢吃痛拧眉，但不了解综艺的路数，在镜头前不敢闹得太难看，只能跟着他去了角落。
离开众人的耳目，孙新宇开门见山道：“选折叠床，上下铺留给莫轻语他们。”
沈尽欢用力甩开他的手，眉宇间的不满毫不遮掩，但事关莫轻语，他还是多出了几分耐心：“双人床不比上下铺舒服么？让他们选双人床好了。”
虽然不知道原著中莫轻语选了哪种床，但他还记得整本书里主角攻吃醋的次数非常多，要让主角攻吃醋的话，莫轻语大概率选择了双人床。
未免蝴蝶效应，沈尽欢只想尽量在不影响原著剧情的情况下抽身出来。
不料孙新宇反应非常大：“不行！他不能选双人床！”
沈尽欢心里啧了一声，反正他是受够行军床，不想再睡了，这东西不止窄小，支撑点还很少，午睡躺一躺还行，睡久了起来浑身都难受，还不如睡地上。
本来因为仓库的事情，沈尽欢就看孙新宇很不顺眼，这会儿又起争执，就算是涉及到莫轻语他也不想妥协了。
不等沈尽欢组织好语言，孙新宇忽然说：“给你十万，我们选行军床。”
沈尽欢心中一动，但想到自己欠的天文数字，又冷静下来。
十万块跟四百万比起来就是杯水车薪，他都欠四百万了，何必为这区区十万委屈自己。
“二十万。”
沈尽欢眼神微微闪烁。
“五十万，不能再多了。”孙新宇咬牙。
其实他一分钱也不想给，但他只要一想到早上沈尽欢看过来的眼神，心里就无端发怵，不自觉就摆出条件谈判起来。
真是奇怪，这么一个无权无势又弱不禁风的人，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五十万！
沈尽欢这次是真的心动了。
但他也是真的不想再睡行军床了。
他一手拢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提议道：“那个，我们其实可以选双人床——”
孙新宇恶狠狠地打断他：“想都别想！”
行吧，行吧，不就是再睡一个月行军床吗。
沈尽欢点点头，谨慎道：“你先给钱。”
孙新宇哼了一声，从兜里抽出支票本，现场写了一张五十万的现金支票给他：“十天内让你的经纪人去银行兑掉，逾期就取不出来了。”
其实逾期再签一张就好了，但他才不会帮忙。
这还是沈尽欢第一次见支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也不知道怎么鉴别真假。
不过像他这种心高气傲的大少爷，应该不会开假支票吧？
沈尽欢在孙新宇的催促下将支票仔细收好，一脸乖巧地回到了镜头前。
副导问：“商量好了？”
沈尽欢按说好的那样选择了行军床。
江照临眼中闪过意外。
副导也没多问是怎么商量的，笑吟吟地宣布第三名，莫轻语-姚鸿组。
两人都是初学者，表现得中规中矩，莫轻语做主，选了上下铺。
沈尽欢清楚地听到身旁的孙新宇松了口气。
江照临和许晴宵拿了最后一名，他们没得选，只能睡双人床了。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许晴宵后颈腾地蹿起一阵凉意。
他干笑着转过头，看见江照临也冲他笑了。
满含杀气的笑。
许晴宵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应该是自家这位优等生哥哥第一次拿倒数第一……
救命……现在滑跪还来得及吗……
床早就运过来了，嘉宾们都选完了，节目组就让工作人员扛着零件进来现场安装——当然，也有不需要安装的。
沈尽欢把自己的折叠床往墙边一靠，摸着兜里的支票甜蜜蜜地去苍松居找尹导要手机，给秦枫打电话。
秦枫手底下带了三个艺人，沈尽欢是最火的那个，这两天沈尽欢在山上，他也清闲不少，吃完饭还有时间带着老婆孩子逛商场。
接到沈尽欢电话的时候，万达的室内小火车刚好嘟嘟嘟地从他身边开过去，他一句也没听清楚：“什么？你说清楚，闯什么祸了？！”
“……”沈尽欢深吸一口气，加大音量，“我说，你明天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小火车终于嘟嘟嘟着开远，秦枫掏了掏耳朵，把听筒贴紧：“去你那干什么？你受伤了？”
沈尽欢气沉丹田，大喊一声：“有东西！给你！十万火急！”
秦枫脑仁差点没给震出来，捂着耳朵骂了句脏话。
“就这个，没别的了，我挂了。”
“你等会儿，我看看还在吗……哦，还在呢。”秦枫晃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既然拿到手机了，你记得看一眼热搜。”
“热搜？”
“你和孙新宇上热搜了，快看，一会儿撤了。”
沈尽欢：？？？
他赶紧打开微博热搜，一眼扫过去好几个都是《逃离CBD》的。
#逃离CBD直播切片#
#许晴宵江照临#
#沈尽欢跳楼#
#长乐你真的把小许养得很差#
#孙新宇霸凌#
#沈尽欢白莲花人设#
沈尽欢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时候跳的楼，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而且许晴宵又怎么了？
手机使用时间有限，沈尽欢先把关于自己和孙新宇的那三个词条快速过了一遍，大概理解了前因后果。
今天孙新宇把他关仓库里的事情被监控完完全全拍下来了，节目组把这一段和直播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剪辑成了五分钟的视频。
孙新宇锁门——孙新宇撒谎说沈尽欢让他先走——沈尽欢在漆黑的仓库里无助徘徊，这里还特地加上了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其他嘉宾不耐烦的表情——一段显示沈尽欢下定决心的慢镜头，配上紧张的音乐——沈尽欢从窗口一跃而下摔在地上的镜头，还近景远景重复放了两遍。
视频一放出来，沈尽欢粉丝的情绪一下被拉爆了，孙新宇虽然是个粉丝数巨大的网红，但论知名度和粉丝战斗力还是比不过明星，全程被沈尽欢粉丝按在地上摩擦，辱骂他的词条轮了10w+，不过都被微博炸了。
不止如此，这次还有很多看不惯的路人站出来帮他说话，有的人联想到自己遇到的职场霸凌，大声痛骂；有的人担心直播镜头之外还有更多没被拍到的针对；还有的人在质疑节目组袖手旁观的行径。
沈尽欢回忆了下今天早上的事，又拉进度条翻了翻视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实话说，从他的视角来看，他的姿态还是挺游刃有余的——面对坏人的恶作剧，他沉着冷静，先做好本来要做的事情，然后一个帅气地跳窗脱困，面对始作俑者也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完全是以一副强者的姿态俯视对方，既表达了自己的轻蔑，又顾全了大局，可以说是十分完美。
但为什么在这个视频里看起来那么可怜弱小又无助呢。
此时的他还不了解，对比综艺臭名昭著的黑白颠倒剪辑法，这段仅仅是渲染情绪的视频已经非常尊重事实了。
沈尽欢的粉丝在热搜大声怜爱自推，他对家的粉丝也顷刻闻声而至，把#沈尽欢白莲花人设#这个词条顶上前排。
沈尽欢的对家主要是以前合作并炒过CP的男星，虽然他们正主没参加这个综艺，但也有很多粉丝录屏了直播——方便截他的黑料。
所以当沈尽欢粉丝大呼心疼，愤怒地找孙新宇和节目组要说法时，他们也放出了剪辑好的物料，细数沈尽欢到节目组后一反常态的温和病弱畏缩姿态，得出结论：沈尽欢黑红了这么久，想借柔弱白莲花人设洗白了，而这一次的“跳楼”事件，是节目组安排好的剧本。
他们的帖子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看得沈尽欢都要信了。
粉丝可不接这种脏水，同样有理有据地拿出细节论证沈尽欢不存在演戏的可能，比如不小心打翻了碗那里，他眼神有震惊、懊恼、惊惶等多种复杂情绪，以沈尽欢的演技根本演不出来这么老戏骨的感觉。
沈尽欢：……我该笑吗？
还有粉丝指出，就算沈尽欢自己想这样洗白，孙新宇这个玩票的大少爷又有什么理由自毁名声配合他呢？
黑粉：谁知道502用了什么手段？
当然，也有人表示早就看沈尽欢不顺眼，孙新宇这波是帮他们出气，粉了。
粉丝勃然大怒，两方一时又掐得天昏地暗，星号齐飞。
沈尽欢还是第一次看这种粉黑大战，虽然帖子里有很多缩写和谐音，他每一条都理解得云里雾里，但看到有这么多人帮他出气，还是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而且，她们一定都可以吃饱穿暖，所以才能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热热闹闹地吵出成百上千楼。
【📢作者有话说】
尹导*张开双臂微笑仰头*：骂吧骂吧，都是流量
9 ☪ 买了
◎他无法再承受更多了。◎
进村的第三天，嘉宾们天不亮就被节目组的大喇叭喊起来了。
沈尽欢从嘎吱作响的行军床上爬起来，看见同房间的孙新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孙新宇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看？”
沈尽欢点点自己眼下，丢下一句“遮一遮吧”，起身去抢卫生间了。
八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早起的拥挤可想而知，好在是在村里，几个人端着口杯叼着牙刷在排水渠前蹲成一排刷牙，也算一个奇观，每个路过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都忍不住笑两下。
不过也只笑得出来两下，再多就不行了，毕竟嘉宾五点起，他们可是四点起的，不哭出来就不错了……
洗漱好，副导就出来宣布了今天的任务——可能是以前挨过嘉宾送的大拳头，尹导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幕后，让其他工作人员传话。
今天的任务看起来比昨天简单多了：八个嘉宾分为四组，每组发两百元现金，上早市采购未来三天包括食物、卫生用品等再内的生活物资。
在这三天之中的随机一天，会有一位特殊客人抵达小院，嘉宾们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招待他，客人的评价将会影响下一次采购的预算。
今天的分组与昨天又不一样了，沈尽欢莫轻语一组，许晴宵柳岸一组，江照临孙新宇一组，姚鸿和梁玉一组。
一组两百，平均每人每天只有33，还要分出一部分来招待客人。
姚鸿微微皱起眉头。
许晴宵没意识到问题，还沉浸在终于可以出去采购的喜悦中：“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可以。”副导示意了一下已经停在院门口的驴车，“你们准备好了随时出发。”
众人穿好外套就要走，又被姚鸿叫住：“八百块买不了多少东西，我们得抓紧时间规划一下。”
江照临补充道：“还要检查下有什么要买的生活用品，招待客人也需要采购。”
姚鸿在公司当管理，领导力和决策力很强，半小时时间他就分配好了每组的任务。
沈尽欢和莫轻语分到的任务是多买几只成熟能产蛋的老母鸡，剩下的钱就买一点蘑菇木耳一类的干货。
关于这个老母鸡，最开始争议也很大，姚鸿认为可以直接买鸡蛋，两百块可以买将近三百个鸡蛋，他们八个人每天吃一个都绰绰有余。
但江照临认为厨房屯着的鸡饲料不用白不用，养鸡一是可持续，二是遇到紧急情况还能杀鸡吃肉。
最后考虑到这是个综艺节目，节目组不会平白无故在厨房放一袋崭新的鸡饲料，大家还是投给了买母鸡这一选项。
其他的采购选项争议也很多，不过主要是江照临、姚鸿和梁玉三个人在讨论，孙新宇偶尔插几句嘴把三个人都气到语塞，剩下四人只负责眨着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沈尽欢组和江照临组坐一辆驴车，四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虽驴车颠簸摇来摆去的脑袋沉默不语。
沈尽欢本来睡眼惺忪，在听到组队结果后整颗心都悬起来了，清醒的不得了，他不敢看莫轻语，只能盯着对面两个人看。
江照临被孙新宇的发言气到，这会儿还有余怒，侧着身子一副孤立全世界的样子。
沈尽欢的视线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孙新宇脸上。
黑眼圈不见了。
“你真的化妆了啊。”
莫轻语和江照临齐齐看向他。
孙新宇脸色唰地黑了：“你少胡言乱语，哥用得着化妆？”
“可是早上你……”
孙新宇咬牙：“闭嘴！”
沈尽欢露出委屈又懵懂的神色，又马上破功，抿起狡黠的笑容，双眸迎着朝阳，亮得晃人。
江照临收回视线，想起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尽欢在餐桌以外的地方露出这种亮晶晶的眼神。
平时都像没睡醒一样。
一路驴车转大巴，总算到了县里的集市，今天正好是一周一次的大集，下了车放眼看去，摊位之间乌泱泱一片都是人，简直称得上摩肩接踵。9伍儿⒈陆0儿巴③
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走散，沈尽欢回头看了一眼莫轻语，正要提醒他跟紧，一只手已经挽了上来。
他浑身一僵。
莫轻语对他的反应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笑眯眯地说：“这样不容易走散。”
集市人多，节目组安排了四个摄影师用手持设备跟着四组拍摄，又安排了一个无人机拍全景，此刻镜头对着，沈尽欢只能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好啊。”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个时候开播了！】
【通宵的唯一好处就在此时体现了……】
【wb有之前的录屏，快去补吧】
【此刻好想魂穿沈某】
【可恶我也想挽莫莫的手】
【又又昨天受苦了呜呜呜呜，连个创口贴都不给，尹长天你没有心】
【沈丝别哭丧了，你主子一点事没有，卖什么惨】
早市里早点是最受欢迎的，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滋滋冒油的饼，香气飘了整条街，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空着肚子离开这里。
沈尽欢要了两个鲜肉馅饼，莫轻语也点了一屉蒸饺，两个人站在早点摊前面等，跟着他们的摄影师征得店主同意，举着设备去拍食物特写了。
熙攘的早市中，莫轻语贴近了沈尽欢。
“沈老师，你变化好大啊。”
沈尽欢一愣，故作镇定地反问：“有吗？”
“有啊。”莫轻语轻声笑道，“我记得咱们之间好像没有这么生疏吧？”
“……”根据沈尽欢对原书模糊的记忆，这两人的关系如果哪一天能用生疏来形容，绝对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而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莫轻语的内容极其有限，或者说，原主关于所有人的记忆都很少，只有那四百万的债务格外鲜明，连带着沈尽欢都有种被大山压住喘不过气的感觉。
身旁的人走神实在太过明显，莫轻语却并没有生气，他抿了抿唇，冷不丁问：“你难道不气我和齐思贤炒CP吗？”
沈尽欢茫然回神：“啊？”
莫轻语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齐思贤，好熟悉的名字，是谁来着？
肯定是娱乐圈里的，和原主还有莫轻语都有关系……
沈尽欢倏然睁大了眼。
那个双料影帝！
但来不及了，他那几秒可疑的沉默和迷茫已经让莫轻语察觉到了异样。
或者说，莫轻语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就早察觉到了什么。
“算了，也挺好的。”莫轻语抢先开口，依然是一副笑笑的模样，但无形之中有什么改变了。沈尽欢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变得自然了很多。
“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
半小时后。
“你刚刚还说‘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沈尽欢死死捂着口袋，大声抗议，“你现在又变卦了是吗！”
“这不是一回事！”莫轻语奋力掏他的口袋，“不买的话它会死的！”
“他就是靠你这种人的善心挣钱，你买了只会助长他的恶行！”
摊主不满道：“我还在这里呢！”
沈尽欢怒视他：“我难道说错了吗？”
漩涡中心的小猫虚弱地趴在笼子上，被这一声吼得抬了抬眼皮，又怏怏地垂了下去。
莫轻语顿时急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它要不行了。”
沈尽欢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小猫，一时松懈，被莫轻语掏走了零钱。
莫轻语飞快地抽出一张五十拍在摊主面前：“买了。”
沈尽欢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带回去之后怎么救活它？给它吃什么？花了这五十我们原定买的东西怎么办？”
莫轻语同样认真地说：“可我们不救它就死了，吃的东西可以再想办法。”
至于那五十块钱，他抿了抿唇，说：“钱的事，我们可以少买一只鸡，我可以不吃鸡蛋。”
沈尽欢没纠结这五十块和鸡蛋能不能扯平，回去怎么跟其他人交代，他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没救活呢？”
莫轻语答得很快：“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好扫兴啊，他说的这些谁不知道呢，遇到问题解决就行啊】
【莫莫很喜欢小动物的，家里捡了五只猫三只狗在养】
【小宝贝要荣华富贵十五年了】
【又不是真的只有两百块了，不行找节目组帮帮忙，他们也能理解的】
【这样，给我个地址，我寄猫粮过去[期待]】
【前面司马昭之心】
【这个沈尽欢好讨厌啊，一直说说说，他们这种明星点个外卖都不止五十吧】
九成九的弹幕都在支持莫轻语，只有零星几个表示确实不该支持这种卖病猫的小摊，但也不知道怎么做更好。
是啊，谁也不忍心看见一条垂死的生命而不伸出援手。
但沈尽欢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就是以生存为最优先，他手里只有两百元，这是接下来三天的花销，他必须优先保证采购任务能顺利完成，这伙人能正常生存下去。
而且、而且……
或许他就是这样自私，如果一个生命注定要提早离去，他希望从未结识过对方。
他无法再承受更多了。
他已经承受过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咪：感觉荣华富贵的大门在我面前一开一合……
*最近捡了只幼猫，简直是混世魔王，天天用臭嘴啃人的手脚，但是好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