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04 “我会是只称职的小狗。”

阿姨出门买菜了,家里没有其他佣人,宁涴只好自己挪到大门边,把门打开。

“早上好。”江珩之身上甜腻的味道,随着他轻快的说话声一块飘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宁涴没有邀请江珩之进屋,“他告诉你的?”

“唔。”江珩之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他打量过别墅一楼,目光在开着门的书房停留了几秒,“为什么没换衣服?”

宁涴想合上门了:“我记得我没答应你。”

“跟我来吧,你不会后悔的。”江珩之直接摸上了宁涴的手腕。

“我打算提离婚了。”宁涴挣脱开来。

江珩之踏进屋里:“陆钦羽和方世泽会同意你离婚吗?”

“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绕弯子。”宁涴察觉到,江珩之的目标确实不是陆钦羽,如果只是想和陆钦羽在一起,看昨晚陆钦羽的殷勤模样,他根本不需要在宁涴这浪费时间。

江珩之双手搭住宁涴的肩膀:“想和你做朋友,带你出去玩。去换衣服。”

宁涴完全可以在此刻把江珩之赶出去,但江珩之的话隐隐触动了他心里某根弦,他转身朝卧室走去。

打开衣柜门,宁涴从靠左区域摸出了一件长袖衬衫和一条牛仔裤。

还没失明的时候,宁涴对常服就没讲究,在学校以外的时间他要打工,没空去在乎衣服穿上身好不好看,视力被夺走后,美丑对他来说更不重要了。

除了陆钦羽给他定制的正装外,衣柜里属于宁涴的衣服都是一样的色系款式。

白色衬衫和浅蓝色裤子,他在方家住下后,第一次和陆钦羽私下约会时穿的就是这样的搭配,陆钦羽夸了他好看。

“好了吗?真的不用我帮忙?”江珩之的催促让宁涴无暇再去胡思乱想,他打开门走出去。

“好土。”江珩之没礼貌道,“你这样很浪费你的脸。”

“要去哪?”宁涴不知道江珩之的具体年龄,但从说话语气判断,他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些。

对着小孩子,生气就很没必要了。

江珩之拉着宁涴往外走,又突然停下:“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烫到。”手心被抚摸很痒,宁涴要抽出自己的手,没有成功。下一秒,江珩之牵着他的手摸上了冰凉的金属。

“会晕摩托车吗?”

“……没坐过。”

“我要给你戴头盔了。”江珩之说完,抬手理了理宁涴的头发,再将头盔戴上。

短短二十四小时内,江珩之已经越界了数次。

宁涴在江珩之给他系扣子时偏了下头:“等等,我没拿盲杖。”

“有我在呢。”江珩之扶着宁涴上车,再让他抱紧自己的腰。

开车前江珩之低头看了眼:“夏天穿长袖不热吗?”

听不到宁涴的回答,他将车开了出去。

机车速度很快,身体能感觉到风刮过。江珩之果然是小孩,体温也高,宁涴出神想。

车在近一个小时后停下,宁涴自己下了车,再摘下头盔。

“你头发乱了。”江珩之说。

“这是哪里?”让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带自己到不熟悉的地方,宁涴上次这么草率,还是在冲动答应跟陆钦羽结婚那天。

江珩之摸着宁涴的脑袋,扫了扫他的头发。感觉上像揉得更乱了,宁涴皱了下眉。

“时间还早,我们先呼吸下新鲜空气。”期聆酒泗留山起衫邻

宁涴闻到了咸湿的味道:“海边?”

B市有条海滨长廊,宁涴只听过没来过。

“嗯。”江珩之停住了脚步,宁涴手往前,碰到了栏杆。

海水的味道也没盖过江珩之身上那阵甜腻,他站远了点。

江珩之倒是发现得很快:“你闻得到我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吗?”

“是Omega信息素,很轻微的量。”江珩之的形容有些奇怪,“只有AO能闻到。”

宁涴是Alpha和Omega的小孩,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是个Beta。所以外界默认了宁涴的母亲是Beta,也是因为性别才没被带回方家,从偶尔听到的谈话来看,大家对此都表示理解。

甚至认为,方世泽能接宁涴回家,并给他找个好去处,已经算得上是好Alpha了。

“我嗅觉比常人好。”宁涴搪塞过去。海风扑面而来,宁涴不合时宜地感觉到了一丝放松。

自然的气息像有某种魔力,能抚平人的焦躁情绪。

“那我以后和你出门的时候注意点。”江珩之说。

“以后?”宁涴以为今天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你不想见我吗?”江珩之很委屈。

“……”宁涴松开手,又往一旁挪了几步。

不巧,长廊上有碎石子,他脚尖踩到后,重心不稳地晃了下。

在宁涴握紧栏杆前,江珩之的手先一步扶住了他:“不用吓成这样吧。”

“今天到底是要做什么?”宁涴脸颊爬上了几分红,他转过身,背靠在了栏杆上。

江珩之观察着宁涴,说这话时,宁涴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但仔细看他的脸,能瞧出他在不好意思。

这个发现让江珩之扬起嘴角,在过去看到的的那些照片里,无论是单独走在放学路上,又或者挽着陆钦羽,宁涴都像个精致的雕塑。

好看,却半点不鲜活。

原来他也有常人该有的情绪。这一刻之前江珩之还没有十足十的把握,现在看着宁涴,他稍微安下了心。

“请你吃顿午饭而已。”江珩之笑着说,他让宁涴搭着自己的手臂,带他过马路,进了一家日料店。

服务生认识江珩之,没多询问便领他们去了隔间。

门拉上后,江珩之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托着腮:“湿毛巾在你的左手边。有忌口吗?”

宁涴摇了摇头,他指尖在桌上触碰了几下,才摸上毛巾。

宁涴擦手擦得仔细,擦完他将毛巾叠成小方块,放回原位,一寸不差。

“你是完全看不见吗?”江珩之问,“我听说有些盲人,能感知到光。”

“看不到。”

宁涴安静地坐在那,没有因为江珩之提起他的眼疾而不自在。

对于他的问题,宁涴回道:“你倒是很活泼。”

这是不愿意和他聊天的意思,江珩之也不恼,他往宁涴面前的小碟倒酱油:“蘸芥末吗?”

“不吃。”宁涴说,“谢谢。”

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上菜,起身拉上门时,两双皮鞋在外面一闪而过。

“嘘。”江珩之食指抵在宁涴唇瓣上。

收回手后,他夹着三文鱼片蘸过酱油,放进宁涴的盘子里。

日料店的隔间是连着的,高档的地方隔音都有保证,宁涴身后的墙却漏了些缝隙,能让那边的声音传过来。

“张叔叔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我记得您不爱吃这些。”

听到陆钦羽的声音,宁涴睫毛颤了下。

“这店是我侄女开着玩的,”张总笑呵呵道,“还记得她吧?你们小时候经常一块玩,你爸还想过订个娃娃亲呢!”

“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她前几年不是订婚了吗?”陆钦羽说。

“没结成啊,临门一脚的时候把人踹了,说不满意。现在的小孩真是,像我们以前,门当户对婚一结,什么感情不能后来培养?你说是吧,小陆?”

“强扭的瓜不甜,张叔叔。”陆钦羽笑了笑。

宁涴的手被人拉住,江珩之往他手里放筷子。

宁涴没心情吃东西,但江珩之很坚持,他只好把盘子里的三文鱼吃掉。

刚吃完就听到江珩之又在他盘子里放了食物,隔壁房间里的两人中途谈起了生意,宁涴除了吃饭,也不能做什么。

可每吃完一样刺身,就会有新的到他碟里,他停顿了下,盘里就会多出了好几片鱼肉。

而且到了后面,夹的都是他更爱吃的三文鱼。

也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江珩之判断出来的。

宁涴想叫江珩之不用这么照顾他,他拿手挡在盘子前。

然后听到了江珩之的轻笑。

因为陆钦羽的话生出的情绪被搅乱,宁涴干脆放下了筷子。

“你老丈人那边还好吗?”

“前几个月从楼梯上摔了一跤,可能伤到身体了,好了后也时不时生病。”

“年纪到了是这样啊!”张总说完话锋一转,“小陆周末和我侄女吃顿饭吧。”

“好。”

“对了,江家那小子也回国了?”张总问完这句,陆钦羽没有马上接话。

宁涴要去拿筷子,手被江珩之按住了,江珩之翻过他的手心,用指腹写了一个字。

【听。】

“那小子看着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小孩,之后估计当当撒手掌柜。说起来,我记得他是个Omega?”

【他好八卦。】江珩之写道。

宁涴不做反应,江珩之似乎还有话想讲,手心施展不开,他想往宁涴小臂写,但刚碰到袖口,手就被一下拍开。

宁涴这下拍得不重,也没有声音。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陆钦羽听到张总的提及江珩之,眼里浮现出温柔的神色:“他是Omega。”

“那也算江总的福分了,招个上门儿婿,将来也能帮忙打理公司。”

陆钦羽对这个中年人的话题没多少兴趣,他随口道:“他很聪明,靠自己也不是不行。”

张总又说起了Beta在社会上是如何没用,仿佛不知道陆钦羽的爱人就是Beta。

陆钦羽偶尔附和两句,话语间完全没提及宁涴。

半小时后,陆钦羽和张总离开,宁涴也被江珩之喂了个半饱。

想象中的愤怒没有到来,宁涴只觉得好笑,他以为陆钦羽和他一样,是不习惯表达爱。

如今看来,他对于陆钦羽来说,不过是好用的联姻对象。连合格床伴估计都算不上,他是个无法安抚Alpha的Beta。

“你刚才打了我。”江珩之嘟囔道。

“对不起,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宁涴放下了筷子,“谢谢你带我来吃饭,我该回去了。”

“我还没吃饱呢,光顾着喂你。”

宁涴正喝了口茶,闻言咳呛了两声:“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吃饭挺养眼的。”江珩之按铃叫来服务生,让对方将冷掉的炸虾换掉。

片刻后,门被粗鲁地拉开,装着炸物的陶瓷盘被“砰”一声砸在桌上。

宁涴指尖颤了下。

“江珩之,我刚听人说你在我店里搞破坏?”进来的是个女生,她叉着腰,音量和清幽环境完全不符。

“小声点,别吓到人。”江珩之收回落在宁涴手腕的目光,“你不是去旅游了吗?”

女生才注意到屋内的宁涴:“你的新男朋友?”

“注意下你的措辞。”江珩之夹了个酥脆的炸虾送入口中。

宁涴有点尴尬:“我不是他男朋友,您误会了。”

“哦。”女生对宁涴没什么兴趣,“吃完没事赶紧走。维修费记得赔给我。”

“这可是我亲自动手补的墙。”江珩之在女生走后小声说。

宁涴往门口偏了偏头,江珩之猜出他想问什么,笑眯眯道:“那就是你老公的相亲对象。”

宁涴:“……”

“放心,她不会和陆钦羽看对眼的。”江珩之补充道。

直到江珩之吃完,宁涴都没有再说话。

出了日料店,他没忍住问:“为什么不用窃听器?”

“我比较暴力。”江珩之让宁涴扶着手臂,带他到了车旁,“而且不弄出点动静,大小姐怎么可能舍得回来。”

“你故意的?”宁涴问出这个问题后,认为自己该重新评估对江珩之的印象。

一个轻浮浪荡,又有些心计的……Omega。

“什么?我只是太久没见她,想叙叙旧而已。”江珩之让宁涴上了车,“抱好。”

宁涴记着那位小姐刚才的话,忽然不太想和江珩之接触了。

“你不抱,我没法开。”江珩之无奈道。

宁涴无奈伸手抱紧江珩之的腰。

摩托车在街道上驶过,每次停在路口,宁涴都听到快门声。江珩之的车八成很招摇,至于人,宁涴能判断出江珩之比他要高不少,要是他先前在电话里不是夸张,江珩之的皮相可能也不错。

陆钦羽会喜欢这样的Omega,仔细想想也正常。

十八岁没有成功分化,拿到体检结果时,医生说宁涴会在未来某一天,腺体内的激素被完全刺激后,分化成Alpha或Omega。宁涴不太清楚影响激素的条件,医生却笑着说,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知道。

不分化对当时的宁涴来说是件好事,虽然因为Beta的身份,他后面两年在学校里遭受了更多霸凌。但闻不到信息素,生活总归会便利些,宁涴也就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可不如江珩之,陆钦羽就能戏弄他的感情吗?要是知道陆钦羽一早便心有所属,宁涴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结这个婚。

江珩之又拐过一个路口时,宁涴发现了这不是两人来的那条路。

迟迟等不到江珩之停车,周围的人声又越来越少,宁涴指甲隔着衣服布料,在江珩之的小腹划了下。

车一个急刹,宁涴往后仰头,头盔才没砸在江珩之后脑勺上。

“怎么了?”江珩之问。

“要去哪里?”

江珩之拍了拍宁涴的手背:“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车再度启动,宁涴闻着周围清新的空气,熟悉感涌上来。

他来过这条路。

抵达目的地时,宁涴摘下头盔,胸腔不住起伏:“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珩之灼热的手指挑开宁涴的鬓角,抹去他被头盔闷出的汗,再在他脸侧留下一抹温度。

郊外墓园特有的柏树味往鼻子里钻,宁涴这次不留余地拍开江珩之的手。

江珩之把手心向上,放在宁涴身前,等着他放上来:“我不是想故意勾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有些真相,我不得不告诉你。思来想去,地点也仅有这里合适。”

“宁涴,”江珩之第一次叫了宁涴的名字,他收起所有漫不经心,轻声道,“你今年还没来扫过墓吧,我订好花了。”

数分钟后,二人的手心交叠,下面宽大的手掌干燥温热,而上面那只过分瘦弱的手,不仅在初夏里十分冰凉,还沁出了些许细汗。

宁涴这几年就来过墓园几次,偶尔有空,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要来墓园。

他对母亲只有不舍,让他恐惧的是母亲的死亡那段时间,接踵而来的突变。

昏暗的体育室、告知他迟到不得进考场的老师、迎面而来的呛人喷剂、密闭的库房、充满消毒水的医院,最后定格在一片漆黑里,耳边声音是他血缘上的Alpha生父,通知他从今天起,就是方家的孩子了。

被命运推着走,做不出选择并不好受,在方家的那一年,宁涴每夜都会失眠。

江珩之牵着他往里走,宁涴忽地想起了,当年在混乱中抱他出了仓库的人。

他一直觉得那是陆钦羽,现在想来,和他一块被关了几天的陆钦羽哪能有力气抱他,那人手上有茧子,估计是某个经常干活的医务人员。

可惜后来没有去感谢过对方。

不用江珩之停下,宁涴就知道到了,他站稳,单膝下跪,摸了摸母亲的墓碑。

他接过江珩之打湿的抹布,先擦上了照片位置,宁涴的母亲宁盼舒是个文雅的人,戴着眼镜,眼里有温和的笑意。

江珩之把花放在一边,视线落到照片上,宁涴的眼睛形状和他母亲很像,区别在于,即使是几年前的照片视频,宁涴眼里也未曾有过多少情绪。

“还记得你母亲的具体死因吗?”

“当然。”宁涴擦完,用手指抚摸过墓碑上的照片,“她半夜回商场加班,却被倒下的货架埋住,一个人在那间库房里昏迷了一整晚。”

“但他们说那是阿姨无视规范,多放了货物上去,才导致的货架倒塌。”江珩之弯下腰,在蝉鸣中靠近宁涴,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相信吗?”

“妈妈是个谨慎的人,连出门都要确认好几遍门锁,更别提工作中的细节。”墓碑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度比宁涴的手心要烫不少,他贪恋着那股热度,手迟迟没有放下,“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一个还没上大学的小孩,又怎么能和想息事宁人的商场管理抗衡?宁涴光是处理母亲的后事就精疲力竭了,再加上要准备升学考,他根本没办法去讨要说法。

据江珩之所知,那边也没给出任何赔偿。

“你知道那家商场背靠的集团吗?”江珩之说到这里,勾了下嘴角,“名字你一定很熟悉。”

“不要再卖关子了。”

江珩之贴着宁涴的耳畔,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宁涴不可置信道。

“不清楚也是正常的,那只是一家小商场,被陆家收购不过几年,嗯……恰好在阿姨升职为仓库主管的那年。”

宁涴想起来了,母亲升职那天,买了排骨回家,给他做了一大盘椒盐排骨,还说刚升职,商场就要进一批新的货架,可有的忙,晚上不能回家陪宁涴了。

又和宁涴说,等宁涴大学毕业,她也攒够了钱,两人买间大房子住,到时候养只宠物,闲暇时打理些花草,宁涴不用每天回家都面对灰扑扑的墙面,和连转身都困难的小阳台。

“她下葬后,我去过一次商场,听到他们谈论大老板的儿子正在公司实习,底下不能出一点错。”宁涴喃喃道,说完,他觉得有些荒谬,不禁短促地笑了声。

宁涴出院后再见到陆钦羽,是弟弟的生日宴,他被弟弟嫌弃地扔在喷泉边,陆钦羽找到了他,把摔进池子里的宁涴扶起,带他去了更衣室。

他将那当成了久违的善意。

对陆钦羽的感激和爱,在这一刻完全成了笑话。陆钦羽原来不是他的救赎,而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江珩之去拍宁涴的肩膀。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宁涴拿开了陆钦羽的手,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太久没出门运动,再被烈日一晒,宁涴有些喘不上气。

他咬紧牙关,竭力保持清醒。江珩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定是有备而来,他的目的更危险些。

“不重要,真相我告诉你了,你可以自己去查证。”江珩之牵起宁涴的手,拿纸巾擦干净了他的手掌,“我送你回家。”

家?宁涴听到这个字,脑内只能浮现出曾经和母亲住的出租屋,不到三十平,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很整洁,母亲将有窗户的房间留给了他,出太阳的日子,晚上回到家睡觉,床铺上会留有阳光晒过的暖意。

置身阳光下,宁涴却再不能感受到和当年同样的温暖。

江珩之一手拉着他,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带他到了外面。

从墓园到别墅,宁涴沉默了一路,在停好车摘下头盔后,他又问了江珩之一遍:“我或者他身上,有什么是你要的吗?”

“我说过了,我只是心疼你,不希望你再被他蒙蔽。”江珩之声音宛若情人的呢喃,“你不信我吗?”

宁涴放弃了和江珩之沟通,他转身要离开,但下一秒,他被人拦腰抱住,江珩之确实要高上他不少,宁涴能感觉到他是低着头在和自己说话。

“你要去和他谈离婚?不觉得太便宜他了吗?不想让他后悔吗?后悔没好好对你,后悔当年为了实习顺利,通过了那批货架。”

这个距离,让江珩之身上的甜腻味道变得很呛,宁涴偏头咳嗽了声:“想啊,可我能做什么?我连看都看不见。”

仇恨和对自己错信他人的厌恶如同潮水般,卷走了曾经因爱恋产生的所有心动。

他无依无靠,面对陆钦羽,竟然和当初在商场门前站一天一夜时一样,拿他毫无办法。

甚至失去了视力,“困”在陆家的宁涴,还不如以前。

可时日还长,未来有机会他一定会让这件事曝光在他人面前,为母亲讨回公道。

“你能做到的事情很多,做不到的……”江珩之话音里含着蛊惑,像在诱宁涴点头,“我可以帮你,做你的导盲犬怎么样?我应该会是一只称职的小狗。”

宁涴没说话,江珩之嘴唇轻点过他的耳畔。

几米之外的地方,陆钦羽正站在别墅门口,和江珩之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