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有人挑衅
门再一次被推开，那是最后一个人，贺稔压轴出场。
面前一排摄像机，聚光灯，收音设备，带耳麦的摄制组，带工牌的PD、VJ、编剧，乌压压一群人，所有人严阵以待各司其职。
房间中心一方长桌、六张椅子是画面焦点。
贺稔走进来，长桌的几位嘉宾都起立注视。
港圈导演贺稔，实力出众，资历颇深，当年凭借《那什么河？》斩获最佳摄影，从此一路平步青云，出手无败绩，从业十年没出过一部烂片，捧红的影帝影后一只手数不过来。她是业内标杆，演员的登天梯，资本趋之若鹜。贺稔今年三十一岁，影坛有她不可撼动的一席之地。
她穿一件浅棕色半高领无袖针织衫，下身高腰黑色阔腿裤，贴合身型，松弛有度，利落又沉稳。
一步一步。
这个人在画面外站了十年，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转换身份站在画内，视角很不一样，白光异常刺眼，柔光箱、裸灯、造型灯、射灯、补光灯十几盏。太亮，她好像从光布之后的黑暗走进了一个新世界。
贺稔看见各式各样的人，打招呼，叫什么的都有，有人叫她贺老师，有人叫她贺导，有人直接叫她贺稔，她都一一应下。
这里所有人认识她，不过于贺稔而言，眼前大多生面孔，长桌这几位，她只和一个人打过交道，而那个人刚好在忙，忙着擦桌子。
贺稔自然而然走到较为相熟的郭台旁边。
大概是郭台的咖啡，不知怎的撒在桌上，旁边一个女生也低着头用纸巾帮她擦着。贺稔来到的时候，这里收拾得差不多。
程尽灯感受到桌面投下影子，自己手上几张沾透美式的纸巾。有人跨过她和贺稔握手，然后程尽灯抬头，清澈目光碰了碰大导演的眼睛。
贺稔面部轮廓线条清晰，骨相极其优越，挽发，露额头，鼻梁高挺精致，唇形偏薄，眼尾偏细长又靓丽上挑，眼神却带着丝丝疏离，整个人似裹着岁月沉淀下一袭从容感。
程尽灯看着她，带着双手黏腻，倒没有那种无法握手寒暄的局促，她只是盯着贺稔的眼睛，轻轻笑，鹿瞳似的清澈双眼一闪一闪的，她低低嘿了一声，算作“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而旁边郭台也就看了她一眼，笑一声：“没想到你也来了。”她顺势坐下：“这么想不开。”
郭台来得早，坐长桌最左侧，原本程尽灯坐她右侧。现在贺稔就站一旁，剩余空位在最右侧，这时候程尽灯要离席，看样子是带着纸巾和空杯子去洗手。
她走之前悄悄地、无声地对着贺稔朝自己的椅子歪了歪头，勾唇，是柔和的，意思是让给她坐。
导演贺稔和音乐制作人郭台有过一次有口皆碑的惊艳合作。她俩坐在一起好过中间隔了个小透明。
贺稔没有推诿，就着往程尽灯的位置坐下，于是所有人都坐下。
一时间无话，大家似乎在等程尽灯回位，但这里的磁场好像从某个人进入房间落座之后变得不大一样。
没有人说话，各有各的心思。
一张长方桌，郭台坐得最靠右，只有左边有空位，贺稔坐到郭台和程尽灯中间的那个位子。
没多久，程尽灯回来了，她双手背在身后，先和贺稔对话。
一个VJ追着她，身后是镜头，程尽灯说：“贺导渴了吗？”
贺稔盯着程尽灯，不置可否，她觉得这人很是莫名其妙，自己有一种在被棉花攻击的感觉，不痛、但又觉得痒。偏对方长得就俊秀，还挂了副人畜无害的清甜笑容，她又没有了发作的心思。
郭台在一侧低语：“你渴一下。”
贺稔：“渴了。”语气平淡。
程尽灯：“来瓶劲浪吧。”
下一秒，她的手上就这么多了瓶饮料，贺稔有点懵，很无厘头。
另一边程尽灯，蓝色瓶身能量饮料从身后拿出来递出去，一手给了贺稔，一手给了郭台。她随便找了个机位，目视摄影机。
“咖啡撒了也没事，喝劲浪，劲浪在身，状态满分。”程尽灯流利大方：“感谢劲浪饮料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
郭台垂眸咬唇憋笑，很快打开劲浪喝一口。
其他人也笑，摄像机对着，贺稔象征性也喝了一口，就一口。
这时候才有人说话：“欢迎大家来到《岁月的旅程》第二季，我是节目总导演，易禹高锦华。”
高姐：“这次呢，我们是全新玩法，盲盒伙伴，嘉宾全程保密，那现在人都来齐了，大家相互看一下，这就是我们第二季的常驻阵容。”
郭台慢悠悠吐出一句：“也不怕请到我对家。”
高姐：“我们一向知道郭台老师，出了名的人脉广口碑好，绝对内娱无对家。”而且，这里老熟人可不少。
程尽灯很配合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干净，有梨涡，睫毛也扑扇着，不会出声惊扰人，也不争风头。贺稔收回视线，拇指轻轻摩挲劲浪蓝色瓶盖。
高姐：“在开始之前，我们玩个小游戏，当作开播彩头。”
一个待爆气球，击鼓传花。长桌嘉宾一个传一个，抱着气球的两个人同时回答节目组的问题，答案相同则传下一个，否则继续作答，气球持续往里甭气，里面有彩带，爆了算彩头。
换了位之后程尽灯坐靠外侧，于是游戏从她这里开始。
她从节目组处接到气球，转个身面向贺稔，两人对视，贺稔也伸手捧着这个气球，刚开始，气球蛮小，四只手复上去，难免指尖碰着指尖，有点凉又有点热，分不清。
她们感受气球在手里涨大，感受对方瞳孔微颤，然后才听见问题。
节目策划何月敏：“在场嘉宾中最喜欢的是谁？”
一个打哈哈暖场问题，她们都预设好答案，大家一起和稀泥，说都喜欢，以表达嘉宾之间友爱和谐，表达节目组选人眼光独特。
画面切到两个主角开口，异口同声——
“贺稔。”
这答案一出，贺稔有一阵不易察觉的停顿，表情差点挂不住，眼中难得泛一汪惊诧涟漪，尽叫程尽灯收了去。
那边程尽灯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面色是最温和，神情藏不住运筹帷幄的笃定，再缓缓松手，将气球送出去。
原先这问题碰上了贺稔就进死胡同了，换个别人都不好意思就这么大摇大摆念个自己的名字。偏贺稔这人就不愿按着别人套路出牌，她是明知道标准答案也不答，本身就不认识几个人，她真的是发自内心地答个贺稔——当然是最喜欢自己，不然喜欢谁。
然而程尽灯却精准预料这个答案，陪了个贺稔，不知真假，反正歪打正着过了关。
贺稔转身把气球往后传，心里想的是她最好是假的。
下一个问题，贺稔对郭台。
何月敏：“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郭台：“《绝响风波》”
贺稔：“《那什么河？》”
贺稔郭台：……
郭台答的是她们合作的电影，悬疑片《绝响风波》出了首爆火的片尾曲，原声音乐都出自她手。贺稔不清楚答的什么东西，《那什么河？》导演摄影同一人，小成本电影得奖的经典案例，知道的那是你职业生涯里程碑，好意思啊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真按你喜好来。
气球肉眼可见涨大，何月敏重复：“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郭台无语：“《绝响风波》”
贺稔面不改色：“《那什么河？》”
何月敏重复：“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郭台：“《绝响风波》”
贺稔：“《那什么河？》”
——再给我这儿那儿的？事不过三啊贺稔！
何月敏重复：“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郭台：“《那什么河？》”
贺稔：“《那什么河？》”
气球传到下一趴，两个人安全，这边过关，镜头移到郭台和嘉宾杨下。
下一组有卡壳，出了点节目效果，大家笑了一片。
贺稔有点不高兴。
气球不知从哪找出来的，也不知积压多久，上面布了一层灰，她不算特别洁癖，但爱干净……算了，她就是有洁癖，节目组这点都不过关，她很有意见，很大意见。
贺稔不高兴，她就挂脸，甚至想要直接离座去洗手，还没动作，面前多了包湿纸巾。
程尽灯递过来，不动声色，也没有同她交流什么，眼神接触都不必，像真的只是很顺手。
贺稔看了她一眼，压一压眉头，然后接过，面无表情擦手。
手擦干净的同时，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气球没传到下一轮就炸了。
彩带在别人手中散落，代表节目正式开启，程尽灯在旁笑着轻轻鼓掌祝贺。
没多久高姐让大家一起离开座位到镜头前拍个大合照。
六位嘉宾站到一排，没什么番位之争，是顺着座位的顺序，程尽灯站在边缘，旁边是贺稔。
所有人等了会儿，迟迟没拍照。郭台看了眼节目组，程尽灯也懂了。
大家挨得很近，郭台在中间，顺手，在左边和右边之间选择了贺稔，然后挨过去一点，半搂上她的腰。
贺稔是很抵触，她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但郭台不管她，手上动作搂着左边，心思在和右边腹语。
嘉宾都自觉靠近距离，程尽灯抬手，虚架在贺稔肩上。
节目组心满意足开始拍照。
贺稔感受自己肩膀一只手，程尽灯是五指握拳，也没有放任何重量上来，走个过场，礼貌有多。
摄影师：“来，看镜头。”
太礼貌。
第一面，这个人无处不透着有备而来的从容与游刃有余。
搭她的肩，意味不明来了个绅士手，什么意思，贺稔对这种伎俩可是敏锐得很。
耳边传来节目组的声音，明亮清脆，同时，贺稔心里一道质问冒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欢迎来到岁月的旅程第二季，祝大家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