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祭天剧本
《岁月的旅程》拍六期十二集，两周录一期，到不同的地方去。第二季换了一个投资商，那位不爱搞虚的，所以没有了之前为着投资商和艺人间交流的所谓餐前预热，于是节目组顺水推舟做了个节目效果，等嘉宾到场了才知道谁打谁。从电视台棚里转场到第一个录制地点，六个嘉宾分开六辆车，车上，她们正式前采。
——关于你为什么想来这个节目。
“我？”郭台笑一声，很快接着：“我来相亲啊。”
Pd小云：“那这次挺不凑巧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来错节目了？”
“错？”郭台一怔，是真的反应了一下，停顿许久，忽地恍然大悟。
小云尴不尴尬呃了一下——姐，虽然你看起来不直的，但你也不能明晃晃的在一个全女节目说来相亲吧。
“哦！”郭台：“嗐！你们，啧，多不靠谱啊，这季怎么没有了男嘉宾？”
“哥哥嘛，都赴汤蹈火去了。”小云：“我们节目这次的主题是女性力量，所以邀请了六位性格不同的女嘉宾。我相信能碰撞不一样的奇妙的火花。”
说完这句，她又miu掉悄悄说：“其实是上一次两位男嘉宾都不大靠谱，那是一位事太多一位没有综艺感，团队斟酌了一下说还不如砍掉。”
听闻此言，郭台笑了笑，又不再说话。似乎毫无相亲企划泡汤的遗憾。
“前段时间偶然和第一季的总导演唐导聊了两句，她推荐我来上这个节目。”贺稔。
“不过她很有意思。”贺稔平淡讲到：“她邀请我来，自己跑去拍戏了。”
Pd：“哈哈哈哈哈哈，唐导她说避你锋芒。”
贺稔挑了挑嘴角，漫不经心轻声说道：“鬼扯。”
“许多人都知道。”程尽灯：“岁月的旅程，是我的奖品。”
她的眼睛没有看镜头，看的是副驾驶她的Pd，Pd阿清被她的目光灼烧一下，情感融化出来，有逃不开的赤诚与真心。阿清觉得，无论前情后文，所有人看见这双眼睛，都会被打动。
“我会珍惜的。”程尽灯诚挚说道。
车身摇摇晃晃，程尽灯看了眼窗外，然后问阿清：“等下，你们没走错路吧？”
六辆车陆续停在门口。
所有人下车，然后踩在土地上，眼前翠绿青葱，山风递来一阵稻香。大家在摄像机前站成一排发现自己被卖进山里。
《岁月的旅程》这一季上星了，无可避免的里面利益关系变得盘根错节，嘉宾人选、行程剧本都牵涉甚广。单说常驻嘉宾六个艺人，资方塞了一个，卫视塞了一个，节目多了很多绕不开的任务，有来自电视台的有要传播正能量的还有其他种种。
合雨村是帮扶村，原先很穷，规划是大力推广特产农产品，也在开发旅游业，那有什么比一群明星来光顾一趟更有宣传效益。
三下乡娱乐圈版。
午饭时间，一落地，村里农户邀她们去吃饭。其实都是节目组商量好的桥段。
大圆桌，红塑料凳，村长和几个村民陪着吃，桌上是一叠一叠不锈钢圆碟装的炒菜，中间摆一整只白切鸡。
嘉宾们动筷，村长讲合雨村的历史，讲一道一道菜。
贺稔不想吃。
她还挑食。桌上没有一道菜对她胃口，她就不想吃了。
贺稔离村长近，村长知道这里面谁分量重，又见这人兴致缺缺，于是好客气给她夹了个鸡腿，但没用公筷。
她不喜欢不干净的东西。
这顿饭过许久，自有人在说话，镜头落不到她身上，白瓷碗里躺着一只卖相一般的鸡腿，贺稔做了好久心理准备，终于动手，她小心翼翼绕开村长筷子碰过的地方，握着筷子像做手术一样细致地将鸡皮剔走。她咬一口，鸡腿也是硬的。村里人说鸡有鸡味，一百多天的绝世好鸡皮脆肉紧实，这是最高礼仪的款待，但她吃着，那就是硬的啊，嚼不动，骨头有血水，并不好吃。
贺稔把鸡腿吃了，没再动过筷子。
倒是见隔着几个座，斜对面程尽灯吃得那叫一个香，她时而听时而说，对镜头讲柴火饭，有锅气。
下午，吃过饭，嘉宾们到田野外面向摄像机，面前高姐握白色喇叭：“第一期录制，这里有稻田有农地，远处有鱼塘，一切原生态，晚上吃什么，取决于大家今天收获了什么。多劳多得。”
节目第一期，嘉宾被发配来种地。
六个人各有看法，程尽灯脑瓜子飞速运转，郭台控诉节目组阴险狡诈，贺稔在想现在毁约要赔多少钱。
山风吹了好一阵。
六个人之中，程尽灯走出第一步，她双手高举着扎头发，阳光照着发丝舞动，露出脖颈肩窝漂亮曲线，皮肤在光中透亮细腻。短袖衣裳随动作摆动，无意露一点点腰窝，她爽快说：“来。”
很快，那个嘉宾中看起来最不近人情的小花佟枣笑一笑，也跟过去。
下午两点多，太阳势头不减。程尽灯和佟枣带好草帽，还配了个碎花袖套。两个年轻有朝气的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自己的新装扮乐在其中，青春洋溢得像来春游。
想想有迹可循，出发之前节目组还特地提一句为大家定制了运动服，看着是什么福利，转个身就要下地。
程尽灯去了鸡窝，佟枣到了玉米地，贺稔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想了想挑了能接受一点的活动去稻田收麦子。
然后大家齐心协力做了一锅粥。
没多久，贺稔听见有艺人和节目组理论。
“我觉得吧，拖拉机这种东西，我们得竞争一下，现在内定是什么意思？”杨下。
Pd小云：“杨老师……你……”支支吾吾，她没想到会这样。
郭台：“我也觉得，你不能说你就准备了一台拖拉机，一个人坐，五个人干活吧？”
小云没想到这位也这么说，然后不知所措看向一旁不出声的林问波。
林问波带着嘲弄似的笑容摇了摇头，不予置评。
远处稻田旁边站着两个人。
何月敏：“这才开拍没多久……怎么就僵住了。”
高姐：“一个拖拉机有什么好吵的，这两人的关系，她们到底和还是不和啊？是你们背调这样的吗？”
何月敏：“不过这两人唯粉互掐这么多年了，能和吗？”
高姐：“杨下……她是这种人设吗？这么难搞吗……”
又有一个人跑过来。
阿清：“程尽灯跑人家里去了。”
高姐：“去干嘛？”
阿清：“不知道。但是人家村民说不喜欢被拍，只让她进不让摄像进，把阿龙拦外面了。”
何月敏：“她不用曝光啦？”
高姐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她有分寸的。”停顿：“可能吧。”
再一个人跑过来。
小云：“不是……她们又吵起来了。”
何月敏：“又吵？”
小云：“那几位脸黑的跟什么似的，这素材——后期怎么剪。”
高姐斟酌了会儿，摇了摇头：“啧，不合有不合的剪法。”随机应变，什么剧情剪什么剧本。
何月敏：“不会吧，要祭天了啊？”
高姐又冒出一句：“其实这都不是很关键，我最担心的是，脸最黑的那个到现在还没说话。”
何月敏：“完了，我觉得她会爆发。”
高姐举起对讲机，无奈：“顺子微信问下唐导下戏没，做好准备，我们可能要搬救兵了。”
贺稔准备罢拍了。
她是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圈，但只感受到这个节目状况百出。没有一件事情是让人舒心的。
嘉宾多有矛盾，流量粉丝在外面对峙哄闹到就差打起来了，道具蹭了她一手灰，饭菜端上来还难吃的不行，眼前稻穗飘扬不知道哪里藏着虫。
她脾气不好，洁癖又挑食，最挑剔，她叫贺稔，其实什么都不能忍。
人是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完了踩在稻田土地里做农活的，她是来旅行的，不是来变形的。
不远处还有声音，喋喋不休。
“我抬？”杨下：“会抬那个不一起抬吗？郭台！”
一群什么人啊！
贺稔烦得不行。
草帽下长发闷出了汗，有一滴汗滑落她脸颊，水珠洇入土地的那一刻，她伸手把草帽摘下，随手一扬不管扔到哪去。
“正扑街。”她用她更熟悉的语言骂了一声。
不干了。
赔多少钱都没关系，她有资本、够胆、无所顾忌还赔得起。
贺稔即刻要走出稻田。
她拨开一层一层的稻穗，走到第五步，手腕被人自身后轻轻带住。
贺稔蹙眉，这种关头谁敢碰她。回头一看，程尽灯。
哦对，还有一个意图不明疑似挑衅的人。
贺稔没说话，也不屑反抗，只是神色淡然地盯着程尽灯，打量她想做什么。
程尽灯带她蹲下，稻穗盖住两个人的身影，她们面对面藏在稻田里。
然后程尽灯端出了一个塑料袋提着的白煮蛋。
贺稔看了眼鸡蛋看了眼人，没有动作。
程尽灯也不恼，说：“我煮的。农村的土鸡蛋很嫩很滑，我吃了一个，佟枣吃了一个，你尝尝，跟外面的不一样。”
好吃、干净、卫生、原生态、还有人以身试毒过。她为鸡蛋做了张身份证。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跟拍都不在，其他嘉宾好像消停了些，天空来了一片云顶住烈日阳光，不那么热，还有一阵风，金黄色麦穗将她们圈到了另一个世界——两个人和一个鸡蛋，她们心照不宣地躲起来偷吃。
贺稔伸手接过鸡蛋。她将塑料袋放下，剥壳。蛋壳掉落到塑料袋里，蛋白露出来，很滑很嫩，触感很好，太阳底下透光细腻，刚才好像在哪见过，来自眼前这个人。
尽管脑海中莫名其妙飘过另一件事，面上，贺稔很淡定地剥着鸡蛋，没露丝毫破绽。
贺稔：“你不是吃过饭了？”说人家柴火饭好吃，有锅气，不是你？
程尽灯笑了一声，却没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
她在贺稔将鸡蛋剥好准备放入口中的前一秒开口：“你如果有意见，可以提，别一路闷着不说话。别人会以为你很难搞的。”
贺稔停下动作，暂且不动那鸡蛋，下一瞬抬眸，凝视程尽灯双眼，眼神是重，话语是轻。
她缓声说：“我本来就很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