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走到光里
2024年十月份,青橙卫视有一档海选节目,主持人大赛《星辰之星》。观察类综艺,选秀制度,三十名主持人里选出一名优胜者签约青橙重点培养,以推出新的能独当大任的卫视主持人。
青橙卫视,内娱无可置疑的综艺节目头部标杆,出过的爆品数不胜数。不过这些年下来,镇得住场的主持人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台柱子万芹快要退休,再没有新人接棒,电视台后续的发展岌岌可危。
台长Sam要选主持人,又不会单纯选主持人,还得搞尽噱头,大逃杀,全民票选,三十个人一集一集地淘汰,这档节目下来,一来胜出签约的主持人能在出道前积攒人气,二来整个过程公开透明,一切靠能力、讲实力,所有人都见证了她是怎么走出来的,那之后她站在台上才是最服众的。
第二年二月份,主持人大赛总决赛,万芹在聚光灯下念出第一名的名字,整个竞选尘埃落定,一个年轻人脱颖而出。
礼炮彩带,金光纷飞,她走到台上在热烈的欢呼声中致谢。接着身后大屏幕动画转场,显示出青橙卫视签约主持人的第一个资源,传了好久的大饼——
《岁月的旅程第二季》常驻嘉宾。
时间回到25年九月。
稻田、气球、鸡蛋、灯光,熟悉不熟悉,如梦似幻,半梦半醒,贺稔听见有人问话。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郭台。
贺稔懒散睁眼,不解释,再抛出一问:“喝酒吗?”
“我俩啊?”郭台:“我们有这么熟?”鄙夷。
“唉。”贺稔叹一口气,再说:“那谈一谈我下部戏的原声带吧。”
“来了。”郭台。
你看看。朋友的酒不喝要喝大佬的酒。
郭台挪了挪附近剩下一张藤椅,到里面翻了个茶杯出来,坐到旁边。
五六分钟过去,她重新望过来,贺稔半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郭台不管,自顾自斟酒来喝,少见、贵得要死的一瓶酒,刚抿第一口,贺稔出声了。
“外面说话那人,是你?”贺稔,低沉、随性,一种问话,她浸淫在一种气场里,随便放出一句话都让人不得不低头。
郭台呛了呛:“你没听见什么吧?”
“没有。”贺稔补充一句:“就算听见了我也不care。”
郭台:“这么直白啊?”
贺稔掠过,直截了当提问:“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郭台有些意外:“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对。”就是这个问题,贺稔没管她又不又的,她只需要答案。
“你知道吗——”郭台说话了:“我有绝症。”
“攒钱治病。”她说。
贺稔对于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话理都不理。
郭台稍微知道这人脾性,无奈再开口,换个答案:“赚钱呐。节目组邀约,我看第一季热度不错,氛围也挺好的,就来了啊,不然有钱不赚啊。”
贺稔:“《绝响风波》后续没让你赚到钱?”
她说:“养个工作室很贵的,我拖家带口来上节目,看起来是一个人来的,其实背后有八张嘴,而且后面我想换点别的风格尝试,更烧钱,谁有钱不赚,谁嫌钱腥。”
上综艺这件事的报酬肯定不止片酬,后面的热度、人气再转化的资源难以预估。
赚钱……贺稔颔首,不用多长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答案。
然后她将玻璃杯放在地上,抬手看看自己指尖,食指拇指一捻,面色有些不高兴。
郭台就盯着她,不出声。
贺稔问她:“你有纸巾吗?”
郭台:“里面有。”
贺稔看了她一眼,但郭台有一种对方是望了过来,却像是透过自己在凝视另一个人的感觉。
很快,贺稔重新将杯子拾起,站起身来:“我回去了。”
郭台:“你的酒。”
贺稔推门进去,不咸不淡:“送你了。”
小别墅一楼没人,很安静,一片漆黑。
贺稔脚步有些浮,她随手啪嗒开了点灯也不知道亮的是一楼哪几盏,然后她走到楼梯处,拐角楼梯灯没开,她凭着一楼微弱的光往上走,越走越摸黑。
头有些晕,到二楼的最后几步台阶,贺稔略微无力垂眸低了低头,就这一下,她撞着了什么,有软有硬有温度,似乎是个人。
猝不及防,贺稔往后倒,眼看着要摔,对方伸手过来抓住她手臂捞了一把,两个人才惊险站定。
夜色中台阶对立一上一下,贺稔确认自己站稳了,过后睨了一眼半挂在自己手腕上一只皮肤细腻骨节分明的手,视线往上摇,停顿、扬眉:“干嘛?”
“你撞我怀里了。”程尽灯这么说,随即放手,不紧不慢坦荡从容。
“哦。”冷淡,不知所谓,贺稔。
贺稔这人,什么事情不顺心,第一反应先找对方咬上一口,自己是对是错不管、也不道歉,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到让别人觉得是错的——学名叫倒打一耙。
她低声念叨一句:“我直线行驶。”
程尽灯很耐心很平静:“也不算特别直线。”
她提了提,一点暗示。其实贺稔上楼时有点踉跄,有人理亏,决定终止话题。
凌晨,小别墅一楼到二楼昏暗楼梯间,这里没有装云台,只楼下开灯,灯亮在她身后,而贺稔唯一能看见的光竟在程尽灯眼中。
她闻到了清淡的沐浴露的味道,程尽灯素颜,鲨鱼夹扎着长发,发量好多,脑袋圆润饱满,她穿一件简约的长T恤,短裤,一双品牌洞洞鞋,很居家的模样。
贺稔聚焦程尽灯眼中反光,脑子因为酒意有点混沌,反到眼中是一片迷蒙。
程尽灯也就这么停着,不动作不说话,在对方带着酒气滚烫的视线中缓缓勾嘴角,目光从坦诚渐渐滑到了意味深长。
一切都是朦胧的,像隔一层纱。贺稔在这张清秀俊逸的脸上来来回回看半天,忽然想起来这人变得好不一样,到现在倒不客气了,不礼貌了,不植入广告了。
等了一阵,程尽灯还是先开口,她望着贺稔的眼睛询问道:“要我扶你上去?”
贺稔一口回绝:“不用。”
“嗯。”程尽灯丝毫不纠缠,迈开腿往下走,错开,主动将路让给她,贺稔同时往上走,然后肩膀擦过肩膀。
她从无声黑暗之中走出来,程尽灯越走越光亮,伴随身后脚步声愈来愈远。她要拐弯到楼下了,却听见贺稔又说话。
“程尽灯。”贺稔。
她叫她的名字,似轻似重,平静轰动。
贺稔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
这一声引得程尽灯转身回头。她半昂着头,再度同二楼靓丽人影对视,贺稔已经隐没在黑暗中,只让人看见一个轮廓,是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垂着眼,彼此一黑一亮,一半的对视。
贺稔似轻描淡写抛出一问,顿时不见丝毫醉意,语句冷清语音语调都轻缓,却莫名压迫,质问。
“所以,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