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蓝波万
作者:包龙猪
文案:
买内幕意思万,蓝波万。
恩,你就是我的蓝波万。
呕胃死。
佛爱哇。
故事背景:在一个黑色会集体搞基的时代,有一只傻傻的卧底受也不得不走上了搞基之路。
关于这个,他当时的老大,黑皮哥是这么说的。
——不搞基?你是来搞笑的吗?
张千心里有个上了锁的日记本,技术先进,还带视频。在标记着“爱情”的文件夹里,属性设定是隐藏。
每次打开来,会有一个画面自动播放。
那是一个秋风送爽的中午,校园的天空两侧挂着无数片金叶子,颤抖着齐唱刷拉拉拉。
阳光和暖,地面白亮,和镜头前陡然压下的一张大脸。
“孙子,你给我记着!”
就像现在,李万站在他身边,也是这样猛地把脸凑了上来。
逼视的眼光让人无可遁形,跟着耳边炸起一声愤怒的暴喝。
“想什么呢你?这是什么节骨眼上了,你他妈还敢给我走神!”
脚步声从身后密集地追了过来,过街天桥上的楼梯视平线上已经出现了几只黑压压的头顶,往前看,另一边的楼梯上也有不少人抄着家伙匆忙奔上。
“别看了,你听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you jump i jump,我喊一二三,咱们就跳下去。”
张千点点头,探身看着天桥下面的过往车辆,头皮一阵发麻。
“好,马上要过来一辆大货了,天助我也,你可别害怕啊,有我在你别怕啊。”
张千心想我一点都不怕,你握着我的手能不这么哆嗦吗?用力把手挣开了。
“来了来了,准备好没?”
两个人半蹬上扶梯。
脚步声已经堪堪奔至跟前。
风声扑到,张千觉得背心一阵凉意。
“一二三,跳!”
感受到身边一阵风过,张千没有动,眼睁睁看着那人腾空跃起,在自己虚无空泛的瞳孔中定格成一个永久的画面,逆着光线,剪影式的黑白构图,咔嚓一声,立拍得一样永久保存了。
肩膀同时被几双手抓住,跟着人就被揪了下来,咚一声,他眼前一黑,头被人按住撞向铸铁栏杆,麻辣烫般的痛感过了几秒才蓦然翻腾上来。
“我勒个擦,你怎么不跳啊?!”
耳鸣过后,李万的声音从下方悲催地传了过来。
张千被按压在栏杆上,视网膜开始慢慢染色了。
“张千,张千!”
红色的人影在红色的矩形车斗里跳着脚,因为过速的开动站立不稳,摔在稻草中很难看。
他使足力气喊了出来:“你走吧,离这儿远远的,过好你的,到乡下找个老婆,生个儿子,逢年过节记得去看看我妈...”
“我操!”李万被他没心没肺的话激地象斗鸡一样,举着拳头气急败坏地吼:“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他想,再说下去,连打算藏身的地方都要暴露了。
下面的话张千果真没说出来,他张了张嘴,那个人远去了远去了,离着他越来越远。
他没想到李万的视力比得上飞行员,把那三个字的唇形看得真真的,一字不差。
“笨蛋!”
李万忍不住在半车稻谷半车鸡笼中咬牙切齿地捶地悲鸣:“这句可以说啊!”
“老大,蓝波哥跑掉了,抓了只弱鸡。搜过了,东西不在他身上,怎么办?”
被称为老大的黑皮哥,厚重的眼皮聚集了起来。
小弟们见他陷入沉思,纷纷出谋划策:“要不,找人 奸 了他?”
“还是轮 奸吧,大家都能喝点鸡汤。”
“唉,鸡汤好唉,很补的,我最近正好感冒呢。”
“那光鸡汤不行,还要放点人参。”
黑皮哥上去抬起脚踹在吃货小弟身上,哎呦声响起一片。“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们还有点别的追求没有?”
“老大,那你的意思是,放了他?”
黑皮哥一巴掌扇在对方后脑上:“我有说放吗?妈的,你们知道怎么领会领导意图吗?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黑色会不搞 基还叫什么黑色会?你们这帮货,没一个指望的上的,是不是要我送你们去考公务员,学学什么叫上传下达啊?!”
这可比什么酷刑都强,一句话,说得一帮小弟全象霜打的茄子,垂下头来。
“不要啊,老大,我就是考不上公务员,才加入黑色会的啊。”人群中传来几声悲喊。
黑皮哥仰天长叹,心里内牛满面地想:“早知道还是带着这么一帮80后,真不如不跳槽了,继续当我的高三班主任,哪怕吐血而亡在教育战线上,也算为国捐躯,死得光荣。”
他低头看看被摔在地上鼻青脸肿目光呆滞的张千,皱起眉头。
“把他放到仓库去,库存起来,找两个人看着他,剩下的分头去找蓝波,范围是国道两侧的农村,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老大,我手机不能上网,挂不了扣扣”。
“就是,老大,能不能换个服务商包月啊?现在这个不给力啊,咱们这么多兄弟,还可以团购。”
黑皮哥恨现在手边没有粉笔擦,只好脑补了用手榴弹把他们都炸飞,不断得分充值的画面,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微笑着说:“那要不要我把你们都发到淘宝上当二手牛郎卖掉呢?每晚10点开抢,100块一发,买10赠1。”
下面集体禁声了。
黑皮哥摇摇头:“整个社团除了我就蓝波是大学毕业,还叛逃了,二十一世纪什么才是生产力?黑色会缺什么?不缺钱不缺粉不缺军火,要我说,最缺的就是人。高素质人才。你,你,你,还有你,去给我找个HR来。”
小弟们一阵惊呼:“大哥,HR出男妆了?”
黑皮哥怒了:“人,力,资,源!你们这帮不学无术的东西!”
一只手从地面上高高举了起来,指甲苍白,还带着污泥和血迹。
“我就是学HR的,研究生毕业”,张千在众目睽睽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我也考过公务员,虽然因为有了内定被刷了,但我申论几乎是满分。”
黑皮哥瞪大了眼睛。不光他,几乎所有小弟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是基。但我没理想。没抱负。没社会责任感。一直想堕落。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喜欢我的人。我看不上。我喜欢的人。又不敢追。想结婚。又没钱买房子。想乱搞。又怕得艾滋。我彷徨。我无助。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所以...你们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皮哥一脚踹趴下了。
跟着一声令下,小弟们一拥而上,一顿好打。
打完黑皮哥挥挥手:“把他关仓库去,裤子脱了,多放几只老鼠和蟑螂。”然后悻悻得看着被拖走的背影使劲呸了一声:“妈的,这么多废话,老子最恨小清新
二十四个小时前。
李万在人群汹涌的地铁口不着痕迹地跟上了张千。他耳朵里藏了耳机,衣领上别了对讲器,随时汇报,听从调遣。
跟踪人他是行家,现在隔着一节车厢,警惕地盯着,不时斜眼用旁光瞄瞄四周的动向。
耳机里传来黑皮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确定吗?别他妈跟丢了。”
李万说:“确定,刚才跟的那个目标在上车前跟现在这家伙撞了一下,他们手脚再快也瞒不过我的眼睛。以为换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就能瞒天过海,哼,我是谁啊...”
黑皮哥诧异了:“哎,你脸盲症好了?能记住别人长相了?”
“呃...”李万有点恼羞成怒:“我找了个老中医,现在可以靠嗅觉和听觉识别,失误率基本控制在4%以下。”
黑皮哥兴奋地惊叹:“高科技啊!”
李万闪了一下,心想黑皮哥你key真高:“谁说不是呢!”
“恩?什么声音?二泉映月?”
“老大的音乐素养真深厚”,李万拍完马屁跟面前卖艺的瞎子粗暴地挥手:“走开走开。”
黑皮哥立刻呵斥:“怎么能这样,你还有点同情心没有!快,掏张10块的给他,算我的。”
我勒个擦!
李万愤怒地瞪着瞎子,王八蛋,我掏钱还算你的,很不情愿地打开皮夹,拿出20的票子递了过去:“嗳,找10快给我。”
“先生,我今天刚上来啊,你行行好,好人一生平安...”
“平你妹啊!我老大让给10块,我没零的,快找钱,不然我毁你道具哦。”
“唉”,瞎子长叹一声,把可怜的拖腔收了,在兜里摸了半天,凑近了用本音低沉说:“哥们,行个方便吧,道具也要钱啊,你看我今天还没开张呢,要不这样,我这还有几张没刮的发票,你拿去吧。”
车身晃动,要到站了。李万的视线绕过瞎子,看见隔壁车厢的新目标开始向车门移动,赶紧把钱扔在了瞎子身上:“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今天算你走运。”一把抓了发票,冲向车门,撞开蓄势待发的上下人群,爆发出一阵老弱病残的尖呼。
张千就在这片“挤什么!要死了!耐伊做特!”的背景音中猛地转过头来,跟李万抢上前来的大脸堪堪对视了个正着。
身边的人群如霓虹穿动,时光交错,张千被定格住了,视线深邃又茫然。
他心里的日记本自动搜索出条件符合的名人名言,惆怅又诗意地做如下旁白: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句...
张千张开嘴,声音粗豪地说:“噢,你也在这里吗?”
李万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客套:“哎,你好你好。”
“吃了吗?”
“还没呢。”
“上班啊?”
“呃...我失业呢。”
“这么巧,我也刚辞职。”
“哦,是吗?你...你认识我?”
张千笑了,点点头:“你叫李万,对吧。”
李万心惊肉跳,第一反应先伸手去摸衣领,还好对讲器不在,可能是刚才挤掉了。妈的,什么狗屁名医堂,老子要到消费者协会投诉他,亏我还半夜就起来挂号,原来没根治啊。
张千看着他脸色变幻,解释说:“你跟你爱人几个礼拜前来我这办得离婚手续,我是民政局的。忘了?”
“呼”,李万长出一口气,立刻释然了,4%的失误率嘛,总有漏网之鱼。
张千看着他笑笑,心里有句话没说,我知道你肯定忘了,包括咱俩高中还同过班。
“怎么样?一个人过得还好吗?”
“嘿嘿,自由万岁。”
两个人找不到话说,同时低下头想能继续下去的话题。
张千想,提吃饭?不是饭点。去哪儿坐坐?又没到这个关系。
李万的想法都是冲着下三路去的。得找个什么地方,把这小子扒光了检查一下。电影院?更衣室?还是直接去开房?
张千还记得李万媳妇大闹的场面,冷眉冷眼为了打倒对方不则一切手段,骂生活习性都被他在心底一一反驳了,唯有那句“玩你的背背山去吧,害了我一个,我认了,以后不许你再祸害其他女性”则直接存进入了日记本收藏夹。
现在一看李万这个飘忽的眼神,迟疑的态度,心里忽然激烈地跳动起来。
“我...我要去医院拿报告,那我先...先...”
李万不等他说完就接了下去:“正好,我也要去医院,一起吧。”
张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住了。李万已经一个箭步窜上了扶梯,扭过头,冲他招财猫一样地挥手。
天那,我有这个荣幸吗,成为你的下一个祸害对象?张千的日记本在一瞬间内牛满面地湿了。
这简直就象在世博会里排队,憋了2个小时的尿,出不去进不来,前后夹击,忽然被工作人员解救了,小白菜们笑容满面地一鞠到地:“先生,您可以享受vip。
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的候诊区,已经挂了号,电子屏幕上隔一会就刷新一行,时间有长有短。张千翻着手里的号码,心潮起伏。
该不该提高中的事呢?
少年心情总如诗,过来借读的体育生里属李万最扎眼。打篮球的时候每次投球都伸长了胳膊,运动衣下露出一截麦色的肚皮。张千坐在候补凳上看得目眩神迷。
他不敢动露声色,默默地注视,把爱慕压在心底。
在食堂吃饭也总是隔着几张桌子,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引人注意,又不至于丧失掉旁听的机会。
晚自习的时候,他总是算准时间,在李万赶到教室的前一刻才把帮他占好的位子空出来。
因为害怕拒绝,所以永远也不会当着他面示好。
他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沉浸在你不是所有人的,所以才是我的的妄想中,自给自足。
可一次随性的尾随,发现了他跟女生的约会,终于彻底歼灭了他的范特西。
人生不可以重来,如果有可能,他愿意重新穿越回去,把当时的自己红牌罚下,然后K首《往事随风》给他洗脑。所谓人的心事象一颗尘埃,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什么的。
沉浸在回忆中的张千猛得被推了一把,抬起头来,护士正对着麦喊自己的号码。
李万满脸堆欢地献殷勤:“要不要我陪你啊?”得到摇头的答案后毫不气馁:“那我帮你拿包吧?”
张千看了他两秒钟,还是垂下头说:“不用了。”
李万目送张千步伐拖沓地往诊区走去,刚想松口气,没提防对方忽然又回过头来,赶紧笑咪咪地抬了抬下巴。
张千大声说:“你在这等我。”
李万求之不得,也提高音量说:“好。”
张千立刻很高兴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解释着补充了一句:“呆会请你吃饭。”
等背影完全消失了,李万立刻站起来,伸长脖子找厕所,然后躲进小隔间坐在马桶上,才从兜里掏出发票来仔细看了看。看完撕碎了冲掉。
出来信步溜达,路过疑难杂症专家栏,他兴致勃勃地拿手指在病症上仔细查找,无果,只好去端详专家们的大头照。过了一会儿,肩膀垮了下来,妈的,还是没认出来哪个是上次给他看病的专家。蒙古人种怎么到了老年全面目模糊,男女同相了?李万想了想,觉得这不该赖自己眼神不好,纯属女娲流水线的创意问题。这么想着一路摸回了原座位。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张千从走廊那头现身,手里拿着一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着,看完团了团,走到垃圾桶边扔掉了。
“你什么毛病?要挂水吗?要拍片吗?要做CT吗?”李万摩拳擦掌。
“啊?”,张千没想到李万比医托儿还要主动积极,怔了一下,才失魂落魄地说:“不用。我去拿药。”
这次李万不由分说地三陪了,排队的时候人太多,他还努力往张千身边靠了靠。
“过来过来,你怎么站那么远,小心别人加塞儿。”
张千被揽住胳膊,臊得满脸通红,心想,你这进度也太快了吧,连点缓冲区都不给
李万看到张千从窗口捧出四个一模一样的药瓶时,脑子里电光火石一下,开始有些不妙的预感。
这感觉一直持续到在饭店他趁张千上洗手间的时候拉开他的背包,终于火山爆发了。
妈的,妈的!
五只一溜排开的药瓶,到底哪个才是自己追踪的对象?
李万焦躁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完全失措起来。
等张千再进来的时候,他眼光一冷,跟着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知道碰到对手了。
张千在他的注视下如坐针毡。
别看了,祖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眯着眼睛有多性感!
他埋头吃饭,可那目光依然炯炯有神地刺过来,没一会儿,从脖子到耳根全发起了低烧。
李万端起酒杯冷静地一仰手,倒在了肩后,心想,哼,小样,敢在我眼皮底下玩掉包计,以为这样就能骗得了我吗?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遇强则强。
他温柔地开口:“吃完饭去哪儿啊?”
“啊?”张千停顿了一下,没敢抬头,含混着说:“回...回家吧。”
李万一凛,老巢还不知道有什么强龙恶虎等着呢,丧失了监听装置,后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可千万不能贸然涉险。
“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黑灯瞎火地,一个小擒拿,让你乖乖就范。
张千心头鹿撞,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吗?强自镇定地摇了摇头。
“那去游乐场?我带你坐云霄飞车。”先甩你个七荤八素,瓦解掉战斗力,再找个没人的地方饱以老拳,不怕你不老实交代。
“那个...我不行,我...心脏不太好。”张千惶恐地抱着歉。
李万打量着他的身材想,这理由选的,这就是在逼我呀,一咬牙,刚想发作。
张千颤颤巍巍地说:“我...我想...”
李万警惕地看着他:“你想什么?”
张千在这鼓励的目光中豁出去一样使劲闭上眼睛。
“我想去海边。”
李万迅速地计算起来,1有明确目的地,2可能有埋伏,3...他这才注意到张千的脸,奇怪地问:“恩?你嘴怎么了?”
张千讪讪地睁开眼,把挺出去的下巴收了回来:“呃...没什么。”
他在心里谴责自己,心急会传染是怎样?谁说甜点一定要饭后吃?留着去海边吧。
去海边,光着脚手拉手在海滩上散个步,那时候再吻,才算浪漫
打车直奔海边,这一路蜿蜒迤逦,连堵带红灯,表跳得李万撕心裂肺。
到了目的地,他做出要掏钱的样子,手脚却故意很龟速。等张千付完,才暗舒一口气,埋怨着警告:“你还跟我抢?回去的时候可千万不许啊。”
张千心里甜蜜,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别生气啊,你不是失业呢吗?”
李万瞪起眼睛:“瞧不起我?嫌我没钱?我就是没钱,怎样?”他心里也恨,经费有限,没有申请未得批准就擅自增加的额外开支,回头找谁报去?
张千急得赶紧拉住他,冲口而出:“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嫌你呢?”
他心想,喜欢你都来不及,可惜你是限量版,不然我肯定整个系列都搜集了。
李万内心满足地点点头,表现得可真好,我差点都以为是真的了。
远远的咸腥味飘来,隔着树丛低峦焊切过的蔚蓝宝石在视线里璀然跳跃。两个人都深深呼吸着这明朗阳光下的雾风,相视一笑。
走了一会儿,海滩陡然铺在眼前。
李万倒吸一口冷气。
密密麻麻的人头,肉隐肉现。
除了人就是遍地的垃圾,小孩子奔跑哭闹,带着胸毛的啤酒肚和松弛白腻的大腿会突然近距离袭入眼帘,张千握紧拳头欲哭无泪。
李万四下张望,地形还可以,人员太复杂,在这要是出什么状况,绝对是防不胜防。
他心里佩服,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很会挑地方嘛。”
张千无地自容:“那...那我们回去吧。”
欲擒故纵啊?李万伸手拦住他:“来都来了。”
“人...人太多了”,这绝对不是张千心里演练过一万遍的告白地点:“不适合...不方便。”
李万摸着下巴揣摩他最后一句的省略主语是什么,心念转动,想了好几个答案,都觉得未尝不是职业生涯的一种挑战。
“好,你要想适合方便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张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想了想,迟疑地点点头。
李万注视着张千奔向租赁中心的背影,掏出手机拨给黑皮哥。
“老大。”
黑皮哥很暴躁:“你他妈为什么中断联系?发生什么事了?东西到手没有?”
“唉,监听器在地铁上挤掉了。我已经接触了目标,东西应该很快就会到手。”
“不要应该,要一定。手脚利索点,Boss已经在催了,这个电话打完就把卡毁掉,下次用公共电话。”
“...知道了。”
挂断之前,李万忍不住问:“老大,黑色会里有不断背的吗?”
“靠,这个时候你问我这么不河蟹的问题?你脑子进水啦?”
“那个目标,他好像,他好像,对我...”李万捏着话筒说不下去了。
“白痴,美男计啊?这么烂的梗,你让他好去死一死了!”
李万立刻“是”了一声:“我会的。”
“哎呀,不是要你干掉他,这种小喽罗杀了也没积分,最多把他卖去跳钢管舞,或者放他从高速公路裸奔回去,也就可以了”,黑皮哥凶狠地说:“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抢我们的货!”
李万吃了一惊,低声说:“这么轻?”
“你敢质疑老大?”黑皮哥怒了:“那下次这种不涉及打打杀杀的破问题麻烦你去打给万峰!”
跳上小汽艇,张千还在研究发动装置,李万当仁不让地推开他,熟练地驾驶起来。他存心卖弄,船头高高翘起一声咆哮,掀着白浪就冲了出去。
大马力地S型快速颠簸,李万转头瞟了一眼,张千面如土色地紧紧抓住扶手。
臭小子,惊了吧?刚这么一想,才忽然发现不对。
张千空手上来的,包不在。
真是太大意了!
李万一想到自己临时起意的念头也在对方的算计之内,就觉得直冒冷汗。
包没了,东西不知道被什么下家接走,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次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他怒火中烧地一直开到远离海岸线的地方,才熄了火,任船在水面自漂,然后掏出烟点上,冷眼旁观张千手抚胸口伏在船舷上干呕。
演技不错嘛,他眼神一暗,这么爱演,我就陪你演。
把烟掐了,凑过去,轻轻拍背:“不好意思,甩着你了?没事吧?”
张千胃里翻涌却什么也没吐出来,无力地趴了一会,翻身重新坐好,脸白如纸,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没事,没事”,他强笑着摆手:“歇一下就好。”
两个人都目视前方心事重重,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一条船也没有。
海天一色,阳光金缕银线一样在深蓝的水面交织,潋滟涣散,映着两人的脸上水纹荡动,阴晴不定。
李万忽然把手搭在张千肩膀上,轻声问:“你包呢?”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僵硬,但是没关系,再有准备,虎口移到颈动脉也只需刹那。
“存了。”
“存了?”
“恩,太沉了”,张千脸上泛出一点红色:“我定了个房间,他们会帮我把行李直接送过去。”
“房间?”李万泄气地把手抽了回来,你们老大什么审美啊,真要用美男计好歹也换个精致点的过来。这么粗茶淡饭的,叫我怎么咽得下去。
张千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把头扭向一边,心里打鼓,完了完了,他会不会把我想得很龌龊啊,其实不是他想得那样。
没想到,李万站起来拍拍方向盘:“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啊?”
“啊什么啊?”李万不耐烦地说:“你不已经开了房嘛,还浪费什么时间。”
货倒还是其次,要追踪的线可不能断啊。
张千震精了,这在他短暂无果的几次恋爱史中,绝对是超光速的一次。
“现...现在?”他结结巴巴地,一路过来酝酿的话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咱抓紧吧,开出来这么远,回去还要花不少时间呢。”
“可我还有话没说呢。”
“恩,那你有什么快说。”
张千在李万的微笑中得到了些许鼓励,哆嗦着嘴唇准备把心里的日记本打开。
李万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动起来,张千的话短促地淹没在那震天震地的马达声中,他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在强大的逆风中,敷衍地拍了拍对方肩膀,点了点头。
他心急火燎地想赶回去,可惜天不从人愿。
没一会儿,咔哒咔哒的故障声响,艇身打了几个晃,李万瞪大眼睛喊着:“不要,不要,不要啊!”
彻底熄火了,李万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无限的沉默过后,张千手足无措地说:“哎呀,我手机在包里没带出来。你的呢?”
我的卡上船前就毁了!
李万摇摇头,心里懊恼地吐血,黑皮哥我操你xxx!
“我也没带。”
“那...那现在怎么办?超过时间了,他们会来找我们的吧?”
这个衰神,李万想掐死他,跳起来恶狠狠地说:“你白痴啊?他们会很乐意收罚金!妈的,都是你,非要来什么海边。”
有句话他没说,太阳下了山,温度一下来,再没人来,非冻坏不可。
张千的表情立刻比哭还难看。
李万想了想,开始卷袖子,然后对畏缩起来的张千粗暴地呵斥:“别怕,不是揍你。你给我坐好了!”
“不就是没动力了吗?”李万拧着眉毛发狠:“老子划回去!”
凭着一时之勇,李万抄起备用桨,左右开弓。这一通猛划,头上青筋根根爆出,咬牙切齿地简直是在拼命。
中途张千壮起胆子跟他换了个手,没几下就被唾弃了。
“没吃饭一样,白长这么大个。一边呆着去!”
李万抢回桨,指着船尾下命令,没等张千坐稳当,往两个手心各吐了一口唾沫,牢牢攥紧,继续cos皮划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西斜,终于看到了海岸线。
李万汗出如浆,索性扯掉衬衫,上宽下窄紧凑得当的上身在夕阳下油光水亮,臂上霸天虎纹身阴沉有力,张千忽然有了片刻的窒息。
李万对这充满欲望的眼光浑若不见,心想,看吧,看吧,现在没力气了,等呆会缓过来,有你好看。
他错误估计了形势,再也没想到上了岸完全体力透支,从船里下来的时候,人一松懈,倒栽葱地扎进水里,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还是张千搭起他半边身体,连拖带抱地放倒在沙滩上。
迟迟无法下班的工作人员情绪很不稳定,张千做了细致耐心地解释。李万昏昏沉沉闭着眼睛旁听着,那暄吵的声音渐渐弱去,有人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过了很长时间,头好像被摸了一下。
李万有点恍惚,不由自主地说:“你要...请我吃饭。”本来是命令的口吻,可惜声音太过疲累,听起来更象撒娇。
张千忍不住笑了笑:“好啊,现在走得动吗?我早饿了。”
又歇了一会,天色已晚,肚皮实在顶不住了,李万拖着步子爬起来,两条胳膊酸涨难当。
沙滩外沿街排开的摊档,高悬灯泡,一盆盆新鲜海货,李万口水长流,强行按耐着,还是选了最普通的饭菜。
张千冷眼旁观,看他拿筷子的手有些古怪,心里明白了,叫了一盘炒蟹,一盘椒盐皮皮虾,一只只剥好,放在李万面前。
李万本有些不好意思,但灯光下海风里,张千刀削斧剁一样的轮廓忽然有了朦胧的缓和,毫不谦让地来者不拒,吃了个尽兴,然后一抹嘴,得瑟着:“我刚才一人出两份力,现在换你服务一下也是应该的。”
张千使劲点着头,发自内心地表示强排。
李万吃饱喝足,觉得体力回复了不少,本来放松的神经却在张千一句“那你先回房间吧,我去买点东西”中再次绷紧。
张千买完单把房卡递了过来。
“你去买什么?”李万十分警惕。
“就是...一些日用品啦。”张千嗫嚅着。
“我也要去。”李万想,看你耍什么花样。
“这个...不用了吧。”张千羞腼起来,买个套而已,你也要跟着,太昭然若揭了吧?
最终还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超市,张千被亦步亦趋的李万紧迫盯人地无计可施,实在没脸就这么走到柜台前拿套,路过内裤架的时候也一带而过,只好随便拿了点水果和水就草草出来了。
去宾馆的路上,他低着头郁闷难遣。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一夜,绝不会有预期的和幻想中的那么完美。
李万一进房间就陡然发难。一路跟在张千身后,盘算着该怎么动手,他蓄势待发地砰一声关上门,跟着一个鱼跃将前面的人扑翻在地。
抹肩头拢二臂,把张千反剪双手锁住,抽出鞋带,推抬对方手腕到背心的位置,只捆两只大拇指,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张千只在倒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喊,剩下的完全反应不能。
一切发生地太快,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无法动弹。不止如此,衬衫被高高撩到下巴,布料把嘴堵得只能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万在黑暗中迅速把整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才打开灯,开始搜包。五只药瓶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他逐一打开,全是红白色的胶囊,闻了闻,不得要领。
张千趴在地上呜呜地扭动。
李万走过去,两个人视线交织地对视了一会,都很愤怒。
张千的愤怒,李万还能理解,可李万的愤怒,张千就完全不明就里了。
李万跨过他,绕到他身后蹲跪下来,膝盖顶着腰眼,把张千侧翻过去,开始搜身。
张千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仔细地摸过,背后感受到那个人的热度,隔着衣服手指并掌一寸一寸地移动,□□的地方皮肤相接,他浑身颤栗,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万连臀部和裆部都没放过,他毫无色情的意思,却也明了的知道,张千慢慢硬了起来。
没有武器。
他放松下来,坐倒,搔搔头,忍不住掏出烟点上,开动脑力分析来龙去脉。
打火机的声响和喷烟的声音,让张千困惑不已。他一直在人天交战着,李万喜欢□□的口味虽然重了些,自己到底能不能真的接受?可这不光得有个度,还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看他捆绑的手法这么娴熟,也不知道是跟多少人玩过了。跟他相比,自己好比是学徒遇见了魔导师。
张千不无心酸的想,万一他接下来要拿烟头烫我,可怎么承受得来?好歹打个招呼给点暗示啊,让人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也许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我现在该表现的屈辱还是恐慌?唉,真是难猜。
两个人暗怀心事默默无语了片刻,李万把张千翻过来,拽掉他嘴里的衬衫,打破沉默。
“我先警告你,不许呼救,不然我立刻...”做了个掐的动作。
张千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心想你狠,居然还想玩窒息。
“这一切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谁派你来的?”
张千奇怪他的问话,想了想,点头说:“的确是早就计划好的,但我没想到能撞见你。谁派我来的,嘿,我也想知道”,他抬头看看天花板苦笑着说:“这难道不都是上帝的安排?”
李万想,噢,原来你们老大是帝哥,回头要让兄弟们好好查查:“你盯上我多久了?”
“...很久了。”张千叹了口气。
李万好生懊恼,真他妈糟糕,布长线,目标一定不止自己这样的小鱼小虾,自己身在局中而不自知,可见警觉性有多差。
“你早就发现我了吗?”
张千闭着眼睛点点头。
“为什么?”
张千没脸提身材长相什么的,好像显得自己太过庸俗,虽然这就是事实,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你很特别,与众不同。”
李万差点没跳起来,没天理啊,为了加入黑色会,老子连基都扮了,居然还是能被人分辨出来。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愤怒地喊:“你才特别,你们全家都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