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千一点都不激动,淡定地承认:“这个我知道。”

李万被他的态度刺激了,咬牙切齿地说:“你嘴还挺硬,哼,呆会有你哭的!”

张千脸一红:“那你...轻一点。”

“轻你奶奶,不让你见红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说,这五瓶里哪瓶才是我的货?”

“啊?”张千看着药瓶皱起眉头:“什么你的?这都是我的。你别乱动别人东西行吗?”

李万捏着拳头气得发抖,太可恶了。他气势汹汹地威胁:“你说什么?!你他妈非逼我动粗不可吗?”

没想到张千把身体一翻伸直了趴趴好,抬起头来仰望着他。

李万再迟钝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我没什么经验,...落在你手里,也认了。”

张千下定决心地说:“今天晚上随你怎样,我就把自己...交代在这了。”

李万呼吸都快停顿了,这就是一次不见硝烟的试炼。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上还是不上,美男计虽然是老梗,看起来果然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

他皱着眉过去,把张千从地上提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接近,四目交接,鼻息相闻。

此情此景,张千再也忍耐不住,把嘴凑了过去,贴住李万的嘴唇。

李万被动地默许了这个吻,触觉冰凉又柔软,但也就仅止于此。

张千不敢深入,只是这么单纯的接触,就已经足以让他沉醉了。

李万在心里数着秒,觉得差不多了,才推开对方,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你不是我的菜。”

张千沸腾的心忽然浸入了冰水,两眼失焦地看着他,一脸茫然。

李万想,没拒绝也没继续,模棱两可,无论对哪边都好解释。

“下次换个人来,也许我还有兴趣。”

张千才明白过来,羞愤上脸,低着头一动不动。他恨自己耳边居然还回响起“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的配乐。

李万伸长胳膊把张千半圈在怀里解开,配合着上文还故意流里流气地在他屁股上一拍。

“...虽然你身材还凑合。”

张千浑身一颤,“被拒绝了”这个认知,和李万脸上嘲弄的表情,让他血冲上脑,猛地推开李万,一把抓起背包,就往门口冲去。

李万眼明手快,揪住后脖领把人拽住了,声音严厉:“把货留下来!”

张千气愤地忘了这是自己订的房间,气急败坏地说:“什么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蒜?”

李万劈手夺过背包,把药瓶全拿了出来,一只只装在兜里。

“你拿我药干什么?”张千急了,上去抢,全被李万伸长手臂挡得严严实实:“你还给我!”

李万被他惹毛了,一个肩肘撞过去,正中眉骨,嘴里忍不住乱七八糟地骂:“我他妈是在救你,你知道吗?”

“救我还拿我药?”张千捂着额角,疼得眼前一黑。

“看你斯斯文文的,干什么不好?要走这条路!”李万抓住张千衣领冲着他吼。

张千都糊涂了,心想你也是基,有什么资格说我,怒视着也吼了回去。

“你自己还不是!”

“我不一样,我...”李万一时语塞,“我是卧底”这四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喉结滚动,松开手:“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别再碰这个了,再抢我们的货,大家一起火拼,他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张千看着李万的嘴唇蠕动着,叽里咕噜讲出一串他并不想听也不太能懂的情节,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被快进着呈现出来。

早上在地铁里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当时没多想,后来摸过身上,钱包还在,就没放在心上。

原来这一整场的乌龙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了,亏自己还以为是上帝的恩赐,一整天云里雾里做着美梦。

他使劲握着拳,让自己保持冷静,却依然无法阻止声音中不可避免的苦涩。

“你搞错了,我是民政局下面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编制。你不记得我,不要紧。要不,等天亮了,我带你去我们单位求证一下,好吗?”

李万哪里肯信,一伸手:“那你把工作证拿出来我看。”

张千深呼吸,压住火,强自镇定地说:“我告诉过你,我刚辞职了,工作证已经上交了。”

李万夸张地“操”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拿不出来。别耍花样了啊,赶紧滚吧,看在你请我吃了两顿饭的份上,我就不在你身上添记号了。”

这话很给力,一说完,张千就不再辩解了,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他努力想忽略掉张千眼底的情绪,可那里黑白分明又错综复杂,慢慢地涌上一层水气。

李万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

张千不死心,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颤声问:“那你...那你前面...陪着我什么的,都是假的?”

李万心说不好,难道他想来真的?倒是听别的师兄们提过,长期跟梢一个人,日积月累地,是能产生出异样的感情来。这么一想,美男计派他上阵,也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知怎的,在沙滩上头顶被抚摸的触觉忽然浮出,还有一起吃饭时,灯光下温柔的笑脸。

李万觉得自己硬邦邦石头一样的心,有了些柔软的迹象。

这小子,这小子...别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吧?

但是,这怎么可以?两个立场的人,走不到一起,这又不是“黑白配,男生女生配”。

脑子里乱乱地,不影响他坚决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怎样?喜欢我啊?”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心里叹了口气,长得帅真是作孽啊,唉,好人做到底,我来帮你一把吧,断了你的念想。

“喜欢我,那麻烦你去整个容先。”

“我找也不会找你这样的啊,找你?我不如对着镜子DIY了,好歹还看得过去吧...”

事实证明,话说得太毒是要遭报应的,李万再也没想到适得其反,张千受了刺激,不仅没有退缩,发而猛地扑了过来,搂紧自己,堵住了嘴啃咬。

李万是可以推开他的,只是他讶异于兔子急了原来真的会咬人,一时分心,没提防对方舌头伸进来,激烈又痴狂地在嘴里肆意妄为。

更可怕的是,贴过来的脸是湿的。

就在这笨拙的湿漉漉的吻中,他嗅到了张千通身散发出来的绝望。

李万心中一软,你这个笨蛋,捏着张千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摇摇头:“球...不是这么踢的。”

张千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被大力按着,整个人被动地往前一带,贴肉抱住。

李万在耳边用气声说:“闭上眼睛。”他就被深度催眠了。

接下来如梦如幻,这是一个真正的吻,甜蜜又心酸。时间凝固,地球失转,一切停滞不前。

从高中起就一直幻想的吻,来自他一直向往的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满足。

等被松开的时候,他嘴唇都麻痹了,失重的感觉天旋地转,甚至没想到要开始呼吸,屏息静气,心如刀割。

李万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长长透了口气:“那就,到此为止吧?”

张千僵硬着点点头,站起来,木然地往大门走去。

李万看着他,心里好笑,早知道早就该用这一招了,嘲笑着逗他:“哎,你药不要了?”

砰一声,大门关上,张千恍若不闻地出去了。

李万掏出烟来点着,抽了几口,估算着时间站在窗户旁边,斜眼偷看,张千刚步出宾馆大门。

哼,顺藤摸瓜,不怕不挖个大的出来,那老子刚才的色相就算没白牺牲。

李万掐了烟,溜出宾馆,隐身夜色,不露痕迹地跟了上去。

夜已经有些深了,夜市进行到了下半场,行人都稀松开来。张千的影子鬼火一样在其中出没,不是非常难找。他好像要买东西,可信手在货品上移动,却毫无再进一步的意思。偶尔遭到摊主的喝斥,就回过神来一样,讪讪松手,继续向前。

李万被这皮影戏一样的剧情弄得很不耐烦,每次有他以为可疑的人出现,过了一会却发现只是路人。频繁的刺激和失望,让他越来越毛躁。

王八蛋,晃来晃去得到底是想干神马!

那些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山寨用品,有什么必要观察地这么仔细!

喂,你是男人,不要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罗莉才爱吃的东西啊!

他握着拳恨不得把那家伙按在地上揍两下,不管你是要接头还是要回总部,拜托你有一点敬业精神好不好!

内心的呼喊终于在腕表上指针合体的刹那传达给了对方。

张千仰起头看看天,慢慢往海滩走去。

李万难掩兴奋,尾随其后。

这个时间,海滩上自然一个人都没有。月亮又圆又大地照下来,黑青静默的一片,只听见声响,看不到尽头。

李万隐蔽着自己,踞高临下地远远跟着,眼看着张千从这头溜达到那头,却是再无其他人出现。

搞什么鬼,大半夜的,跑出来吹风。李万把衣服裹裹紧,依然警惕十足地四下张望,不放弃一点异况。

“李万!”

猛然响起的大喊顺风传来,惊得他虎躯一震,以为被发现了,可下一句就彻底僵硬住了。

“你卑鄙!你无耻!你去死!”

我勒个擦,李万被他孩子气的行径气坏了,有种你敢当着我面说吗?有种你敢背着我说不让我听见吗?

远处的那个身影,静静地站了一会,把背包放了下来,开始脱衣服。

李万差点眼珠脱框,这是什么癖好?背后糟践完我,你居然要开始裸奔?玩解压吗?

他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凭心而论,这小子身材还不错,瘦而不柴,肥而不腻。李万没看到预期中该打码的画面,张千穿着背心短裤下了水。

他此时大约已经明白,今天晚上可能不会有人来了。

找了个风小的地方一屁股坐下,点根烟抽上,看着张千一步步走进水里。

靠,这个点游泳,很有情调嘛,妈的,冻不死你。

没抽到一半,他摔掉烟猛地跳了起来,冲刺一样地往前跑,一直跑进水里,冰冷沁骨,但也顾不得许多,浪花飞溅地游过去,把人堪堪在没顶之前捞了上来。

回到岸上,他一掌拍在张千胸前,几下控压,跟着俯身下去毫不犹豫地要做人工呼吸,被张千猛地推开了。

李万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撒开手哼了一声:“挺有劲的嘛。”

张千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两个人都湿淋淋地冷得发抖。

李万捡起张千衣服在身上擦了擦,又不顾反抗地在对方身上胡乱抹了几下,背起包,用手肘夹住张千头部,就这么连拖带拽地拉回了宾馆。

水鬼一样的两人在大堂出现,惹起前台一阵惊讶的眼光。

李万不敢说明真相,找了个酒后落水的借口,千恩万谢要了两套工作服,离开的时候留下一路水痕。

回到房间,把张千扔在浴缸里,打开热水没头没脑地冲,跟着自己也脱掉湿衣跳了进去。

总算缓过来了,他一把搂住张千一迭声地问:“你就那么喜欢我?啊?不跟你好就去自杀?至于嘛?”

张千没办法让他出去,挣脱开,自己扭过去面壁。

李万站起来对着浴室镜墙照了照,然后又坐了下来,自问自答地说:“我看不至于。多半还是没了货,回去不好交代吧。”

“来”,他掰着张千的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把嘴张开来,让我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可以自己咬碎的毒药。”

说到这里,忽然大叫一声,赶紧爬出来在地上翻衣服口袋。

还好,药瓶虽然受潮,但密封地很好,里面完全没有进水。

李万长出一口气,一扭脸,张千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湿漉漉的脸,嘴唇半张着,被热气蒸腾出一些血色,眉梢的水流下来,一路滚过颧骨,腮骨和锁骨。

李万不肯承认自己心中有一丝被诱惑了。他迅速伸出手按住那个脑袋一使劲,把他塞入了水面。

“你他妈别想了,这里面没你什么事。”

李万想了想补了一句:“我可不会心软,你回去就是被三刀六洞我也不会把货交给你。”

没想到张千探出头来冷冷地说:“那你救我干吗?”

“我...我...”李万词穷了,这理由还真不好找。

张千冷笑着说:“你不想我就这么死了,还想利用我顺藤摸瓜,引蛇出洞,对吧?”

李万肃然起敬:“可以呀,你终于开窍啦。”

张千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不然你怎么会跟着我?”

两个人擦干身体,穿好衣服,互看着对方一身宝蓝,情不自禁地同时面目抽搐起来。

都累了一天,纵是不知敌友,李万也想不出其他共处一夜的办法。

“睡吧”,他没发现自己声音还挺温柔:“你别怕,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见你们老大,有什么都我来扛。”

“李万,你脸盲症好拉?”张千忽然问道。

李万心里一抖,背脊僵硬地转过身来。

他这才发现张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到了一个药瓶,放在手中转来转去。

“你...你怎么...”

“你以前不是不记得我吗?每次看到我都要重新认识一遍。”张千也不看他,自顾自说着:“2000年,五高,二班,你是体育生...”

李万震惊着,还是不顾张千反抗地劈手把药瓶夺下:“你怎么...”

话音未落,张千另一只手往嘴边一扣。李万瞪着眼,大喝一声:“不能吃!”

他扑过去掰张千的嘴,十万火急地说:“快吐出来,快!”

太晚了,张千推开他,继续说:“你还记得张千吗?告发你跟女同学鬼混,被你打了一顿,导致你退学...”

李万哪有心情听他,使劲晃动着他,暴跳如雷地吼:“你别说了,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那是最新发明的高浓度兴奋剂和冰毒的提炼混合物,你吃了几颗?你会休克的!”

张千摇摇头:“我再跟你说一遍,那是我的药,治疗心肌炎用的。不是你说的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跟你说都白搭,不吃一点证明给你看看,你根本不知道这完全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这个那个,还不让人解释。算了,跟你沟通也是白费劲。你看好了,过10分钟要是我好好的,你以后都别再来烦我。明天出了这个门,咱们就你走你的...”

话音停顿,李万眼睁睁看着张千的脸陡然扭曲起来,捂着肚子弯了下去,心里悲哀地想哭。

执行任务前,强哥介绍m-6时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m-6是高浓度克伦特罗也就是俗称的瘦肉精,和冰毒的混合物,每服用1盎司就足以使人产生强度致幻和生理兴奋,过多服用会导致心律失常,严重休克,甚至死亡。因为它制作简单,费用低廉,但是毒效大,范围广,而对服用者产生的危害性又极高,让人若颠若狂,所以学术界也把它命名为“小月月”...”

李万终于想起来了,张千是谁,但是张千也“咚”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班长?班长?”

李万悔恨不已地想伸手去碰他,可那赤红火热的脸颊却提醒着自己的失误:“我真该死,我居然让你吃了‘小月月!’

那天的后半夜是李万这辈子最大的恶梦。

不知道磕了多少粒“小月月”的张千,象疯了一样,变得力大无穷。李万一是太累,二是实在不敢伤他,一时疏忽竟然被他压制住了,反抗不能。

张千有样学样地把李万捆自己的方法,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李万不知道该不该夸他领悟力太强,然后又是依样画葫芦的地毯式搜身抚摸,连自己教他的那个吻,都生搬硬套了好几遍。

李万就在惊恐懊恼和自我唾弃中可耻地硬了。

接下来的事情,太过惨痛,他再也不想回忆。

药性持续了有1个多小时,张千毫无预警地忽然停止了疯狂律动,啪一声,死鱼一样伏在李万背上,任李万怎么呼喊,却是再无声息。

“班长!”

“张千!”

李万被他折腾得嗓子都哑了,脖子上湿呼呼得,侧目一看,张千口吐白沫,他一阵恶心,欲哭无泪地喊:“喂,你好歹把我解开呀!”

“你...你好歹把你那玩意抽出去啊!混蛋!”

人命关天,十万火急,这时候他再也顾不上别的,强忍疼痛,从张千身下爬出。

拨电话是用的脚趾,抬腿的时候他面目扭曲,觉得自己象是给撕成了两半。先拨了120,跟着拨总台。

门很迅速地被打开了,值夜班的服务生扫视屋里的惨状,饶是他见惯了世面,依然嗔目结舌,无比震惊。

“要...要不要...报警啊?”

“报屁啊,我就是警,快把我解开,警察办案!”李万怒吼。

光着屁股还能气场如此强大,服务生心悦诚服地赶紧过来照办。

李万下半身只剩下碎布和不堪的痕迹,这要是120赶到,实在太损警队形象,揉着手腕严肃地说:“你做的很好,现在我以政府名义征用你的裤子。”

“啥?”服务生心惊肉跳,李万已经不由分说地过来动手了。

“不...不要啊...”反抗无效,服务生痛苦地把脸扭向一边,心里内牛满面:“上当了,你是喊我来3p的吧!”

救护车呼啸赶到的时候,一层楼的住客都被惊醒了,纷纷衣冠不整地出来围观。

李万已经做了急救措施,用床单把张千全身都裹严实了,跟着医护人员一起用担架抬了出去。

服务生穿着一条短裤夹在众人间浑身发抖,还是被大家发现了,指责四起:“你们啊,闹得也太过分了。”

“时间长动静大,还让不让人睡啊!”

“我刚才就想投诉来着!”

“没有公德心,活该,搞出人命了吧?”

服务生一人难敌众口,在谴责中分辩不清,忍不住抱头悲喊:“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啊!!”

把张千送进了急救室,李万捧着屁股小心翼翼地坐在候诊椅上,摸摸身上,却没有烟。

无可奈何之下,把张千的背包打开,找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强哥,我...我可能暴露了。”

强哥本来很诧异,不到万不得已,这不是他们的联系方式。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在电话那头听了大致的事情经过,只有在听到张千误服了“小月月”的时候,才动容起来。

“什么?那你...那你岂不是...”

李万长叹一声:“这个,你就别问了。”

强哥立刻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声音很沉痛:“李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组织上派你去潜伏,本来只是想让你出卖青春,并没有想让你出卖贞操啊,你要相信组织...”

李万条件反射地起立,双脚笔直地一夹:“强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抓到幕后毒贩,青春和贞操什么的都不重要!”

强哥被深深感动了,一时无语凝噎,带着鼻音用力“恩”了一声:“好兄弟!好同志!”

“m-6还留在xx宾馆的419号房间。”

“我立刻派人封锁现场,你在医院等我,我马上就到。”

后援团要来了,李万精神一振,随即在张千的背包中发现了一个写着地址却既没有封口也没有贴邮票的白信封。

他好奇地打开来一看,立刻浑身都绷紧了。

张千的钱包还在,有宾馆订房的电子收据,时间落款果然不是昨天。

银行卡后面藏着一张照片,赫然是高中时的自己和当时的张千并排站立,咧嘴傻笑着,一看就是集体照上剪下来的。往事流溯,历历在目。

当时自己和张千住得并不远,上学下学会一前一后地共走同一段路。

他对班长的脸根本没有印象,如果非要说有,大概就是浑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印象中自己也试图跟他交过朋友,可那漠然的表情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慢慢地也就算了。自己除了体育成绩好,根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差生,所以象那种成绩很好的班干部会对他不屑一顾也是正常的。抱着这种觉悟,他渐渐忽视了班长的存在,即使很奇怪的,总是能在视线范围内,跟班长产生交集。无意中发现班长总是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帮自己留位置,让他多少醒悟到对方的面冷心热。也许还是可以做一同回家的路友什么的吧,就在这种想法刚萌发没有多久,就爆出了自己在校外早恋弄大女生肚子的传言。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会发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并且也得到了老师的证实。

他气愤不已,找到张千,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我让你告发!那个女生的肚子根本不是我弄大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是被陷害的!”

而张千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自己就被学校记了大过。

沸沸扬扬的流言终于以他被退学而宣告终止,事后再想想,其实还是应该庆幸,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被父亲强行送进警校,受训收心,那也就没有现在的蓝波万了。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掉,张千被推了出来。

李万看到他虚弱地睁开眼睛,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归位。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忍不住半蹲在床前,握住对方的手,埋怨着:“班长,你吓死我了。你...”

张千目光中露出惊奇的神色,看着李万强忍痛楚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地方。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你...你还好吧?”

记忆还残存着刚才的炙热和疯狂,张千看着李万的脸五味杂陈。羞惭,痛心,悔恨,自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四个大字,无地自容。

被这样“哔—”了之后,李万一定恨死自己了吧。

他再也没想到对方还能露出这样关切的神色,毫无敷衍,还很真挚,一时之间蠕动着嘴唇,无论如何也回答不出来了。

李万出了口长气。羞愧是由复杂的心理产生的一种能动用到脸部各种细微肌肉的表情,能顾得上拥有这种表情的人,多半身体暂时没有大碍。

“你别这样”,他挤出一个微笑,安慰着:“吃了M-6的人,不死即伤,你看你不死,我即伤,这都怪M-6太给力了。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的。”

张千被深深刺激了:“我,我不是黑色会。”

“恩。”

“我也没老大。”

“了解。”

“我没拿你们的货。”

“知道。”

“所以...”

“所以?”

张千把脸扭到一边,冷淡地说:“所以你还呆在这干吗呢?你已经可以走了。”

李万愣了,他想了想,也对,自己之所以纠缠了张千一整天,不就是因为以上的理由吗?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放软声音:“我知道,我前面对你态度不够端正,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嘛。”

张千硬邦邦地说:“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咱俩有关系了呀。”李万努力cos晴天娃娃的脸。

“不要”,张千立刻受了惊吓:“我不会负责任的。”

晴天娃娃刷地就变天了。

李万阴郁地盯着对方,直到张千回避着,眼神闪烁。

“我们从新开始好吗?”

“啊?”

“这次认真交往看看,好吗?”

“啊?!”

这真是一个重磅炸弹,张千睁大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没听错吧?可瞳孔中的李万皱着眉,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实在不象儿戏。

他忍不住伸出手虚空摸了摸,喃喃自语说:“我药效还没过吧?”

李万闭上眼睛,吸了口气,耐着性子再次重申:“不是幻觉。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也认真点?”

张千很冤枉,在这个问题上,相信应该没有人会比他自己更认真了好不好!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被“哔—”了之后,不是都应该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生吞活剥吗,怎么可能大脑短路到当面求爱这种程度呢?一定有阴谋。

等待的时间太长,李万不耐烦起来,粗声粗气地说:“喂,到底行不行?我这么帅,你需要想这么久吗?”

张千胸膛起伏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你不怕我再‘哔—’你吗?”

“那你来啊。”

李万不以为然地笑了,有种你敢不吃错药来一次吗?

张千登时鼓起脸来,这就是赤 裸 裸的藐视。

“我不是你的菜。”

“我改吃肉了。”

“我没有钱去整容。”

“可以小额贷款。”

“你不是宁可对着镜子自己DIY吗?还要我干吗?”

“这个...”

李万词穷了,张口结舌了好半天,才自暴自弃地说:“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没想到你技术这么过硬,行了吧?”

他想,硬得我都软了。

“真是的,我就是被你强上瘾了,一奸钟情,这样说,你是不是好过点?”

“也不是没有先例啊,这也算那个心理学上的什么爱斯基模症吧...”

“是斯德哥尔摩症吧。”张千一脸黑线。

李万恼羞成怒,挥挥手:“随便拉!怎样?我数到三,行就说行,不行我找别人。”

结果他还没开始数,张千就迅速说了“行”,李万吹了个口哨耸耸肩,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张千虎着脸,他奇怪自己心里全是负面情绪,怎么完全没有被告白应有的心跳害羞以及喜悦呢?

“班长,你是不是高中就喜欢我了?”李万毫无自觉地继续得瑟。

张千开始慢慢捏紧拳头。

“喜欢我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张千一肚子闷气,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以李万这种质素,暗恋的隐忍之美他怎么能理解和体会呢。

“要不,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说声‘我爱你’来听听。”

张千把嘴紧紧闭了起来。

“哎,你‘哔—’都‘哔—'过了,还害什么羞啊?”

张千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李万仰起头若有所思。

“你说,当年咱们班上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同学,也象你一样,爱我在心口难开呢?”

我勒个擦,忍无可忍,张千终于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

“你,去,死!”

李万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好半天才放开他:“我发现你生气的样子,让人特别有食欲。”

张千反应很快,瞪着眼睛喘息着说:“你才象包子呢。”

李万就又把嘴凑了上去:“来,再来两笼。”

两个人吻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见怪不怪地把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

李万立刻站直身体,走了过去。

医生瞟了张千一眼,看着李万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歪歪头,退出去了。

“你睡一会吧。”李万扭头对张千交代了一句,跟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七拐八拐走到一个僻静的厕所,同时站住了脚步,锁上门,分头四下搜查,确定了安全性,才开始交谈。

“强哥,有烟吗?”点着之后猛吸了两口,李万才打量着对方,赞叹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这么爱演。”

“你不爱演?你不爱演,开着门调情,生怕别人看不见啊,”强哥毫不示弱:“怎么?有什么新计划?”

“没有,我那是真情流露。”

强哥嗤笑着:“你是受过特训的人,你觉得我会信吗?”然后收了笑容:“宾馆的现场已经被控制住了,你做的很好,我帮你扫了尾,应该没有暴露的迹象。队长希望你,还是能继续跟下去。”

李万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才说:“强哥,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申请对我的线人张千24小时贴身保护。”

强哥立刻否决了:“这不可能。再说他也不是你的线人。”

“那他,可以作为我的家属。”

强哥差点倒地:“你们这是什么速度啊,磁悬浮吗?”

“强哥”,李万晓之以理:“黑皮知道我跟踪张千来了这里,我相信为了拿回货,他一定会过来。敢动手抢货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没有了m-6,他们肯定还会追回来的。这个误会因我而起,如果当时不是我盯得太紧,抢货的人也未必会栽赃给他。张千本身是无辜的,我没有理由让他再涉危险。如果强哥你不派人,那我只好留下来。”

强哥怒了,伸出手指戳李万:“你肩膀上几朵花?敢跟我谈条件。”

“我哪敢啊”,李万为难地:“我这不是求你嘛。”

他从身上掏出信封递过去:“你看,他挺惨的,有家族遗传心脏问题,现在又查出了癌症,这是他写给他妈的遗书,唉。”

强哥接过来皱着眉看了看,还给李万:“那你这算做善事吗?”

李万沉默了一下:“我跟他同学一场,让他高高兴兴走完最后一段路吧。”

强哥默默地抽完烟,点点头:“那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万高兴地“是”了一声。

“屁股怎么样?”

“报告强哥,死不了。”李万用钢铁般的声音回答着,然后撒娇:“不过很疼。”

强哥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管药膏:“那,自己擦擦。”

李万低头看了看,浑身都颤抖起来,金霉素眼膏?他欲哭无泪,强哥,亏你还有脸穿白大褂,此眼非彼眼啊!

临走前强哥严肃地承诺:“贴身保护的事情,我会去安排的,你自己,万事小心。”

李万挺感动:“强哥,下次再传消息,拜托给点能刮出奖的发票吧。哥们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强哥认真听取意见:“恩,下次我给上面建议改成体彩,好不好?!”然后低吼:“你他妈给我专心做事!”

“是!”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层楼下面的厕所,同一个隔间下,张千呆坐在马桶上,仰看着天花板,听得一清二楚。

闭上眼,他无力地想:原来。如此。

李万转回病房,一推门就呆住了,病床上空着,张千不在。他吃惊不小,赶忙奔出去找值班护士,问了半天也不得要领。他跑动着把整个楼层都快速查找了一遍,洗手间,休息室,餐室,连其他病房都隔着玻璃窗检查了,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

再返回病房,强自镇定,才发现连张千的包也不见了。

再无其他可能性,对方竟然来得这么快。

李万站在电梯前等亮灯,没等几秒,已然丧失了耐性,咬着牙从楼梯冲了下去。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迎面看见黑皮哥带着一队人马施施然走了进来。李万迅速隐蔽,从暗地里往明处观察,直到他们全部进了电梯,才小心翼翼地闪出。

他心念电转,把任务和张千在心里比较着掂量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了后者。

对不起,强哥,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出了医院大门,只有一条机动车道,他估计绑匪还没走远,只是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个方向。

凌晨四点半,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衬得路灯格外明亮。街上几乎没有人迹和车辆,只有还没开张做早点的铁皮推车吱吱哑哑地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