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万早有准备,一脚踹开车门,拖着张千挤进步行区,人头晃动,一眨眼就消失在人海中。
黑皮哥皱起眉一挥手,所有赶到的小弟都从车辆上纷纷下来,也散入了步行区。
“没有。”
“老大,跟丢了。”
“老大,没有。”
消息纷纷自耳机中传来,黑皮哥脸色越来越阴沉。
与此同时,李万带着张千小心地隐蔽在商场里,躲过了追踪,正边脱张千外套边压低了声音做思想工作。
“呆会我们分头走,你放心,他们不认识你,别再跟我穿一样的,你出去假装买衣服,混过去。大巴站看来是去不了了,你去这儿”,报出一个地址:“是我爷爷家,在乡下,楼下就是直达公交站,我脱了身就来跟你汇合。”说完警惕地看着张千:“再踩我脚跟你急啊,这次说什么都要听我的了。”
张千张嘴欲语,却被对方一伸手捂住了嘴:“什么都别说,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这人情日后我一定还你。”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两个人都吓得一机灵。
黑皮哥打来的,李万硬着头皮接了。
“蓝波,我带了五十多个弟兄过来救你,你他妈居然敢放老子鸽子?”黑皮哥不怒自威,颇有点受伤:“酷奇让条子抓了,你居然能脱身,别告诉我这跟你没关系?”
李万嘴很硬:“我趁乱跑的,信不信随你。”然后破口大骂:“黑皮哥,酷奇拿了货,就扣住了我,剩下的钱不付了,谁知道是不是他联合了条子故意摆我们一道,还好我跑掉了。我他妈命都差点没了,你现在还怀疑我?”
“好,我不怀疑你,我怀疑你旁边那小子。你把他带来见我,我就相信你。”
“他...”李万顿了一顿才说:“他跟这事没关系。”
黑皮哥大喝一声:“蓝波!有没有关系,轮不到你说!”
李万听着手机里嘎然挂断的“嘟”声,心头火起,忍不住把手机狠狠得砸在地上,这样还不足以泄愤,上去踩得四分五裂。张千睁大了眼睛,一阵心痛,很想告诉他,这是我的手机,气氛实在不对,终于还是咽住了一声没吭。
可饶是如此,李万仍然要迁怒到他头上,恶狠狠地瞪他:“看什么看!回头我赔给你!”
张千想我什么都没说,你还想怎样,举手投降:“那你就把我交出去吧。”
“放屁!”李万勃然大怒:“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他抓住张千的手,十指相扣:“跟我搏一把吧。”
“什...什么意思?”
李万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不碰直男吗?现在直男来碰你,不算违背搞基基本守则了吧?”
“我...你...”张千辞难达意。
“别你啊我的了,来深呼吸,接下来会很剧烈,有得你喘的。”
张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猛得一带,深吻,犹如昨天晚上在宾馆分手前的深吻。一样的甜蜜,一样的绝然,一样的没有今后未来。只驻留在当下,让人立死也心甘。
被放开之后,张千喘息着困惑不已:“我以为...你是说要跑呢。”
李万把手紧了紧:“是要跑啊,先热身嘛。跑!”
毫无预兆地一声令下,但张千居然也跟上了步伐。两人手牵手狂奔了起来,身后立刻有人追出,一个一个的,织人如网,只待收渔。
张千的心要跳出来一样悸动不已,明明是在逃命,却好像回到了他日记本里深存的梦境。
在学校红白相间的塑胶跑道上,跟自己朝思慕想的人并肩跑着,灿烂的光线下,对方的轮廓淡然成金。
欢呼声和掌声夹道响起,还有人吹着球赛专用的号角。青春和血在体内沸腾洋溢。
可那契合的旋律渐渐失掉了节拍,变调成一些刺耳的尖音,最后只剩下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心擂如鼓。
也就只能到这里了,心脏失律的缺氧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缓慢,不行了,跑不动了。
梦中的自己终于躺倒在地。阳光和暖,地面白亮,和镜头前陡然压下的一张大脸。
“想什么呢你?这是什么节骨眼上了,你他妈还敢给我走神!”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跟上你。一直想。
但是...
“来了来了,准备好没?”
“一二三,跳!”
但是你跑得太快了,我不想当你的累赘。
“我勒个擦,你怎么不跳啊?!张千,张千!”
趴伏在天桥栏杆上张嘴失声的张千和在汽艇马达声中同样动作的张千重叠起来。
我爱你,永远在心,口难开。
李万在农用车上吹了一路的风,车行到偏僻所在,他强行跳下来,脚刚着地,就一阵剧痛,大概是刚才从天桥跳下来的时候扭着筋了。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让过不及刹车的渣土车,扶着护栏站起来,半被废弃的国道两侧,空旷无人。
事已至此,李万再也不做他想,只想找到电话。拖着伤脚,一瘸一拐,狼狈地走了很久,视线才勉强出现了几间土房。破败的砖墙上歪挂了个轮胎,白底红漆刷着“一人超生,全村结扎”的标语。
打完电话,李万在等待的时间里一直长久地盯着脚边张千的背包,刚才出逃时,他主动背在身上的。
过了一会,他从里面摸出那张合影,大拇指在张千脸上轻轻摩挲。没有药,那家伙...会不会...
真没想到,二十四个小时,却足以让两个人的人生天翻地覆。
强哥逆着光出现的时候,李万捏着照片笔直地站了起来。
“我申请提前展开行动。”
强哥吃了一惊:“你疯了?没有足够的把握,会影响行动后果的,你也不想打草惊蛇吧?”
李万态度很坚决:“我没有选择。我的人在他们手上,他有心脏问题,没有急救药在身边,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他把照片猛地拍在强哥身上,低低地说:“强哥,你就当帮我。”
强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照片上两个少年的脸,片刻的沉默后,点了点头。
上了车,强哥拿出对讲机,布置任务要点,全众集合,然后把警灯放在了车顶上。
一路呼啸而去。
到了集合地点,大家都整装待发。李万先到随行医护人员那把腿伤处理了一下,打了针封闭,才换上特警全套装备,黑色脸罩拉下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夹在同样装束的众人之间。
强哥在耳机里发号施令:“出发。”
这次的目标是m-6的制作点和狄傲的老巢。丧失了内援,无法里应外合,只能硬碰硬的同时抓捕。行动分成两组,直觉告诉李万,黑皮不会立刻把人带去哪里,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仓库,他选择了加入前者。
先头部队不动声色地清洗了狄傲常去的住所。毫无发现的结果汇报过来,每个人都心中明白,一墙之隔,就是可能手持强火力武器的亡命之徒。
各就各位之后,强哥一挥手:“行动”。
特警小组兵分两路,强哥李万各带一队,前后包抄。
交火声中,李万胸前持枪,沿着小路一人隐蔽一人掩护一人跟上地向前推进。一路手高手低,枪声响处,无不正中目标。
在停产多年的旧国营分厂中,厂房被一一扫清,最后只剩下了仓库。
两队汇合,李万跟强哥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还是要绕到后面抢进,强哥点了点头。
仓库大门就在此时被一脚踢开,黑皮哥在众人齐刷刷举枪的逼视中无奈地走了出来。
“别开枪,我身上有炸弹。”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僵持不动了,强哥做了个散开的手势,一干黑衣特警维持着瞄准的姿势步步倒退。
撤出安全距离之外,强哥听见李万在对讲器里说了一句:“强哥,旁边就是炼油厂。但也有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
强哥高声大喝:“跪下,双手放头上。”
黑皮哥照做了,负责拆弹的警员上前扯开他衣服,果然绑着爆炸装置。
强哥远远看着:“需要多久?”
“最少5分钟。”
李万想,五分钟足够了。
他心急如焚,黑皮都被绑上了炸弹,狄傲丧心病狂,什么都做得出来,还不知道张千会是什么下场。
也许,早就...,也说不定。
时间开始自动数秒,滴滴答答地流失,李万带着整个小组分沿两角偷偷袭进偌大的仓库。粗麻绳捆扎的货物堆积地鳞次栉比,破旧窗户折出的光线阴暗斑驳,李万心里骂了声“发克”,还要冷静下来,集中起全部注意力端枪平举在眼前,逐行清查。
高度紧张,每一个队员额上都渗出了汗。
同样的汗也出现在黑皮哥对面的脸上。
相较对方的凝重,黑皮哥面带不屑,挑衅地说:“哎,你行不行?不行,换个专业点的来。”
拆弹警员全神贯注,根本顾不上搭理他。
强哥在耳机里听得清楚,哪里忍得:“你他妈给我闭嘴!”
黑皮哥从鼻子里笑了一下:“你们头怎么这么粗暴?让你来送死。在他下面很难受吧?”满意地看到对方豆大的汗滴了下来。
强哥勃然大怒:“再罗嗦,我一枪爆你的头!”
黑皮哥抬起头来,指指自己脑袋,毫不在意:“来啊。离这不远就是菜场医院公交站,你一颗子弹,换整个区爆炸,回去报告不用多写,两个字就够了,牛B!”
强哥不想理他,拿自己属下撒气,暴喝着:“小秦,你磨蹭什么呢?看这王八蛋的德行,多半炸弹是假的。对方是在拖延时间,再给你3分钟,不行就撤。”
黑皮哥瞪起眼睛:“靠,我视死如归不行?下面的人是给你用来爱护的,不是吓唬的。”安慰小秦:“你别紧张啊,你是无辜的,不着急,咱慢慢拆。”
强哥刚想发作,李万在耳机里口气沉重地汇报:“报告强哥,没有发现,一定还有别的出口。”
再无须置疑,上当了。强哥拳头捏得死紧,恨自己身为纪律部队,否则一定把眼前这个混蛋射成蜂窝煤。
他大踏步走上前,小秦猛地回头阻止他:“头,危险!”
黑皮哥笑了起来:“来来来,要死一起死...”他伸手就去扯腰上的装置,就在此时,小秦大喝一声:“别动!”
剪钳断处,数秒声终于嘎然而止。
黑皮愣了一愣,不怪他迟疑,小秦演技太逼真了。
“这...这是...真的炸弹?”
小秦擦汗:“当然是真的!你差点就完了。”
黑皮呆若木鸡,忽然猛地蹲下捂住耳朵,内置耳机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这声音昨天上午让蓝波追货的时候也扎过他一次,想来是老大听到了对话,扯掉了监听器。
强哥撤回小秦,拍拍他肩膀,同情地说:“你不想听我也要说,你们头怎么这么残忍?让你来送死。在他下面很难受吧?”
黑皮反应不能,愣愣地坐着,满心全是被背叛和被利用的愤怒。
强哥冷笑着站起来,对着耳机命令着:“全员散开搜索。”
“还...还有人。”黑皮捂着耳朵,忽然说。耳机里传来呼救声,是刚才抓来的那只弱鸡。
“什么?”强哥迅速做了暂停的手势,留了部分人员下来。
黑皮抬起头,脸色惶恐:“他...他手上有手雷...拆了保险的。”
强哥脸上抽搐起来:“又来?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黑皮表情凝重,边听边报告。
“他说他是被逼的。”
“他快坚持不住了。”
“在一个黑房子里,有二氧化硫的气味。”黑皮看着强哥诚恳地说:“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50年代的苏式建筑,有可能是有地下室的。”
这就不象是假的了,强哥迅速布置:“全力搜寻地下室,怀疑仍有人质,手上有拆了保险的手雷...防爆毯跟上...注意,可能有硫磺味危险气体...””
耳机里很快传来回报。
“发现地下室。”
“没有发现人质。”
“报告,没有。”
“报告,没有发现。”
黑皮忽然站了起来:“对,我旁边是警察,哦,”四下张望了一下,大喊着:“谁叫李万?”
李万在耳机里听得分明,蓦得心脏紧缩。该死该死该死,原来人质是他。
黑皮忽然站了起来:“对,我旁边是警察,哦,”四下张望了一下,大喊着:“谁叫李万?”
李万在耳机里听得分明,蓦得心脏紧缩。该死该死该死,原来人质是他。
他有冲动想大叫张千的名字,却深吸了一口气,镇定,这个时候,一定要镇定。
强哥沉吟支吾的声音传来:“这个...”
“说你是。”李万闭了闭眼,不容置疑地用气声吼着:“说你是啊,让他坚持下去。”
“我就是。”强哥百般无奈:“你让他,呃,坚持下...”
话没说完,黑皮扑上来抱住他,在额头上猛地亲了一记响的。
声音夸张地足以让强哥和周围包括耳机里所有的队员都目瞪口呆,几乎石化。
可黑皮的表情比他有过之无不及,高举双手,倒退了几步,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耳机里几乎声泪俱下的指示,只是口气迅速,机械地有些公式化。
“我不行了。手拿不住了。”
“我爱你。李万。”
“不关我事啊,他说,我不这么做,他就按下去。”
事不关己,事又关己。浑身僵硬的黑皮哥跟猛擦额头的强哥,同时深深地痛苦地纠结起来。
李万就在这响亮的告白声中,发现了隐蔽在库存硫矿石和炼后渣之间的一扇小门,一脚踹出。
其他组员同时跟进,举着枪四下扫视,借着瞄准器的微光,张千僵持地几乎要麻痹掉的手被稳稳握住了。
李万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来,我按住,你把手撤掉,别怕,要稳。”
“李...李万?”
张千不敢置信。他上一秒还以为今生今世再难相见,临终告白得连自己都被感动了,怎么可能下一秒对方就有如神降得突然出现在眼前。
可那声音低沉有力,响在耳边,气息相闻,再熟悉不过。
“恩,相信我。这事很简单,你看...”李万半环住张千,嘴凑在他耳边轻轻说着:“我放上去...你抽出来...是不是?就跟做 爱一样简单。”这招果然管用,说话的当口,张千还没顾得上紧张,手雷已经不知不觉被李万控制住了。
只是他俩浑然忘我,全忘了对话每个人都可以听见。
一时间,全体警员忍不住面目扭曲,黑皮哥和强哥罕见地步调一致,异口同声地说:“流氓!”
这个屋子另有出口,很明显狄傲逃了。
手雷交给专业人员处理。
李万拉下面罩,使劲嗅了嗅:“你鼻子真灵,这么淡的气味你也能闻出是二氧化硫。”
两人边说边走,李万早拆了监听装置,方便说话。行动虽然失败,但对他自己和张千来说,尚算成功。
张千心有余悸,边活动着手臂边说:“你忘了,以前上化学课,我闻到这味晕倒过,还是你背我去的医务室。”
李万哪里记得。但无论如何,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对面,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敞开嘴笑了笑。
已经顺着楼梯爬上了地面,张千陡见光线,忍不住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我想,我大概上辈子欠你的吧。”
虽然一再忘记,还是要遇上,爱上。
走出仓库大门,强哥已经把黑皮反剪双手拷上了:“酷奇申请转做污点证人了,你自己想想,被老大出卖的滋味如何?他不仁你不义...”
黑皮哥被推搡着还嘴硬:“江湖道义老子比你熟,不用你教!”
强哥火大地呵斥:“那就洗干净你的八月十五,等着坐牢吧!”
黑皮哥视线越过强哥,看见李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得脸都歪了:“蓝波!原来是你!”
李万有些惭愧,平心而论,黑皮对他还是不错的。他踏上一步,刚想说话,扑扑两声闷响,身边的两个同事应声而倒,几乎是同时,身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他看到了,张千也看到了。
李万不加思索,条件反射地伏身,还不忘伸手将张千按倒,只可惜抓了个空。
仿佛有预感一般,心里大叫一声,不要!
枪声响起,他扑倒在地,只是视线中头顶逆着光线的人影定住了。李万眼睁睁看着血从张千身上飞溅而出,慢镜头一样,迎面袭了一头一脸。
跟着软倒下来,砸在自己身上。
回击的枪声齐响,同事和强哥反应迅速地遮挡在他前面,水塔上的枪手很快就被击毙了。
交火之后的寂静,最是如死一般。
李万垂着头,不敢动,也不敢看张千的脸。从来没有一次行动,功亏一篑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替我挡呢?你这个笨蛋!!
就算...就算你活不了多久,也不要现在啊...眼睛里忽然流出了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液体,在脸上杀出两条血路,热热地滚下来,滴在张千的脸上。
“混蛋!混蛋!”
李万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只是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让人忍不住要大吼。他这辈子也不想体会张千的病况,却还是终于体会到了。
“你是白痴吗?你就这么想死?”
“我不是说过我喜欢你吗?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赶了过来,李万还势若疯狂地喊着:“别以为你这样就是救我,张千,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老子穿了避,弹,衣!”
“哈哈...哈哈...”
张千颤抖着笑了,血从口鼻流了出来,他就那么微笑着被抬上了担架:“是吗?那...真...好笑...”
招招手,他笑着对李万说:“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的...癌症...是...误诊。”
张千在李万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你再也不用假装喜欢我。
我也不用。再假装。你的假装。
张千在医院紧急救治的期间,李万一直守在ICU外面。百无聊赖,只好进进出出地买烟。
误诊的事情,他刨根究底地问了个究竟。知道的的确确是发错了报告,忍不住对着当值医生怒目而视。
“我们今天上午已经跟他本人道过歉了。”医生战战兢兢地,没办法,医闹频发,李万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李万没法不生气,昨天半夜从海里把张千捞出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你们发错报告不要紧,我这儿差点闹出人命。
“跟本人道过歉就算了吗?你跟家属还没道歉呢。”
“道歉?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吗?”
“赔钱!”李万气势汹汹地:“一百万。”
“哎哎哎!”强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他身后拍拍肩:“要讹钱,你也得先脱下身上这身作战服啊。”
“那好。”李万答应地很痛快,当场就脱,刚脱了一只靴子,就站立不稳地摔倒在地。他一身黑看不出来,其实裤子被血浸透了,跟皮肤粘连在一起,这会封闭针的药效一过,整个人都虚脱了。
强哥摇摇头,把他扶了起来,招呼医生:“别怕,他这是受刺激过度,借题发挥。”
李万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腿也包好了,体力也恢复了,可人还是有点恍惚。床头有张强哥留的条。
“抢救成功,勿念。”
李万定了定神,一瘸一拐地来找张千,隔着门看着他躺在呼吸机下的脸。越看越陌生,看了很久,还是没敢进去。
把张千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正是自己吗?
口口声声说要救他,没想到发而害了他。他一想到张千用那样的表情说出最后一句话,就心脏纠结。
明知道是误诊的张千,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不假思索地替自己挡了一颗子弹?
究竟怎样的爱才能形成条件反射的本能?
李万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只不过是谈个恋爱嘛,有没有必要要到死这么严重啊。
张千清醒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李万。躺了好几天,医护人员流水一样的穿梭,态度殷勤地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熟脸,居然是强哥。
张千就在心底深深的失望中看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有人想跟你道歉,”强哥很纳闷:“我拿着花,就那么搞笑吗?”
张千点点头:“是啊。”
强哥皱起眉头,看了看,打开窗户就扔了出去:“什么破花!”然后问张千:“手能动了吗?”
张千睁大眼睛。
强哥掏出一个手机,递给他:“有人要赔个手机给你。手能动,就拿起来用用看。”
张千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
强哥把手机也从窗户里扔了出去:“什么破手机!”
这下,楼下响起熟悉的怒骂声:“哎!破就破嘛,扔什么扔呀!不是钱买的?!”
强哥毫不示弱,隔着窗户对骂:“你他妈有种自己上来说啊,畏畏缩缩的...”
楼下立刻传来飞快跑走的脚步声。
强哥悻悻地不断拉远视线,没用的东西,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咳了一声:“小张啊,李万说,他...他不想见你。也不敢见你。”
强哥挺理解,换成是我,拯救人质拯救出这个结果,我肯定也没脸见啊。
“没事,我早猜到了。”张千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正好,我也不想见他。”也不敢见他。
强哥挺理解,换成是我,拯救人质拯救出这个结果,我肯定也不想见啊。
强哥走的时候很高兴,理解万岁。回去把原话跟李万带到,还颇挖苦讽刺了几句,激得李万浑身发抖,笔直地站起来一敬礼。
“强哥,我想通了,罪魁祸首不是我,是狄傲。我申请加入特别行动小组,一定要抓捕到他,给所有的受害人讨还一个公道。”
强哥被深深感动了,一时无语凝噎,带着鼻音用力“恩”了一声:“好兄弟!好同志!”
李万出发前偷偷跑去跟张千告别,在黑暗中看了对方一会,把照片轻轻放在他枕边。
玩装死人游戏吗?我也会啊。
张千闭着眼睛,一直忍到门被答得一声关上,才深深吸了一口长气。
李万的爱情,即使有,大概也就是24小时之内燃烧起来的多巴胺吧。过去了这么多天,应该早已消失殆尽。
可是,我的呢?
那张照片这么多年来被摸过太多次数,轮廓熟悉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这行为很可笑。
回忆停留在了看日出的那个早上,他忍不住默默无声地把照片紧紧按在胸前。
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
能再被你说一次,笨。
根据黑皮提供的线索,抓捕行动比预期的要顺利。人赃并获,满载而归。强哥放出话来,申请集体二等功肯定不成问题。
结束之后,李万换了身便装兴冲冲来找张千。
张千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见李万抬了抬眼睛,声音毫无起伏地说了声:“嗨。”
李万冲口而出:“我给你报仇了。”
张千“奥”了一声:“谢谢你啊。”继续看电视。
李万等了一会,忍不住探头看看他:“你...你怎么不兴奋啊?”
张千想,新闻里都播了,有什么好兴奋的,淡淡地说:“谁说的,兴奋着呢,你没看出来?”
李万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赞同他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口沫横飞地描述了一遍。张千边听边看电视,不时地“恩”“啊”“哦”上几声,李万说完,他还目不斜视得半张着嘴动作缓慢地鼓了鼓掌:“好的,好的。”
李万转头一看,电视上正在放友邦领导人观看万人体操,张千cos得十足相像。
他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张千对他的话毫无兴趣,豁然站起来,拿食指点点张千,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
张千看都没看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好的,好的。”
李万自觉没趣,转身就走。等电梯的时候半天不动,他使劲按键,迅速地连按了好几十下,最后暴躁起来,在电梯门上猛踹了一脚:“操!”
张千把电视关了,扭过头看着窗外发呆,卧床期间真是无聊,他现在连蓝猫都看得津津有味,真不知道剩下来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要是能来点什么调剂一下就好了。刚想到这里,门被用力推开,李万大步过来,带着风一样。
张千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被捏着下巴吻住了。
这个吻一开始的时候节奏猛烈力量粗暴,有点象死亡金属,时间一长就逐渐过渡到了流行爵士,又慢又甜,婉转缠绵。
分开来的时候,颇不容易,互相吸引的磁场强大,让两个人都嘴唇微张,蝶翅一样跃跃欲试,好像下一秒随时会再吻上去。
张千喘息着垂下眼睛很懊恼:“你看,我这紧赶慢赶刚把你抠掉,你这么一来,又让我前功尽弃了。”
“啊?”李万吓了一跳:“你抠我干吗?”
张千叹口气,指指心脏小声说:“长得太结实了,不抠下不来啊。”
李万心里忽然给蜇了一下:“...抠下来了吗?”
“快了。等出院...估计就差不多了。”
“...那你不空一块吗?”
“没事,空就空着吧...”李万刚想舒口气,张千又接着说:“总会有人来填空的。”
放屁!李万脸上抽搐,老子最恨填空,尤其是别人填我的空。
“千哥,我求你个事,行吗?”
“恩?你说。”
李万深深呼吸:“别抠了,你再把我粘回去吧。”
张千浑身震动了一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苦笑着说:“粘回去干吗呢?我跟你,又不可能。”
李万生气了,直男出没注意,冲着张千发火:“你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啊?”
“可不可能,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我还告诉你,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万能胶!再不一样的材质都能粘一块去!”
我的诚意就是万能胶。
李万想,没我这样的,哭着喊着主动求人把自己掰弯,这是怎样可贵的求知欲和奉献精神啊。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没想到,张千一句话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行,我数一二三,你要是能对着我,立刻硬起来,我们就试试。”
我勒个擦!
李万仰天握拳,悲愤欲绝。
岂有此理,你就是德艺双馨的苍井空老师,我也不可能数到三就硬啊。
“不行吧?我就知道”,张千轻轻冷笑:“完形填空一直是你的弱项,算了吧,你不是也不想见我吗?过去的过去了,就当我们一直是同学,从来也没...”
逼...人太甚!李万伸出叉开的五指喊了声:“停。”
“你给我点时间。”
眯起眼睛,李万拧起眉毛发狠:“一切,皆有可能。”
今天又轮到上次的医生当值,即使李万只穿了便装,仍对他记忆犹新。李万稍作威胁,就让对方乖乖通报了上级。没多久,张千被换进高级单间。
李万把门关关好,还没等张千反应过来,病号服就被撩了起来,内裤拉下,只露出中间一截。
张千行动不便,受了惊吓,颤抖着问:“你...你想干吗?”
李万叹口气:“大哥,捐 精还要给本黄书呢,你想让我硬,也得有个因头吧。条件是简陋了点,我先凑合着。”
凝神屏气,注视着张千的不打码部位,其实大脑里一片空白。
张千被李万认真的神情打败了,不是要这样吧。
可就在这努力的视 奸下,他自己先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李万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动静没有,心里着急,这是龟...龟兔赛跑吗?忍不住拉下裤子,掏出来,抓着张千的手按了上去。
张千满脸通红:“你...你作弊。”说归说,手里一点没闲着。
“我零□□,逐步提高,不行吗?”李万闭上眼睛,神情说不上是享受还是痛苦,过了比平常要久的时间,才达到目的地。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万得意得挺挺腰:“你看我这不是可以吗?”
当值医生就在这时推门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强自镇定地把该忙的忙完,出去前,才背对着他们客气地说:“这里是医院,要遛鸟麻烦你们回家遛去。”
按张千的意思,借助外力根本不算。李万毫不气馁,再接再励。
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不顾反对把张千翻了个身,让他趴着。依然是病号服撩起来,内裤拉下,只露中间一截。
全神贯注地视 奸了一会,貌似比昨天强,多少有了点感觉。
李万很高兴,拿过张千的手,隔着裤子让他感受了一下:“怎么样,进展神速吧?”
张千还没来得及说话,当值医生推门进来,依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强自镇定地把该忙的忙完,出去前,才背对着他们客气地说:“这里是医院,要办菊展麻烦你们也回家办去。”
第三天,张千恼羞成怒,双手抓着裤子,说什么也不让李万看了。
李万坚持无果,只好举手让步:“好好好,不看下半身,看上半身总可以了吧?”不由分说解开钮扣,胸膛上还包扎着纱布,隐隐的两点淡红几不可见,腹肌随着呼吸起伏。李万一想到这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忍不住心脏和裤裆一起跳了跳。
“千哥,我就快弯了。”
张千看着天花板头疼不已:“你饶了我吧,你害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忍耐忍耐”,李万安抚他:“这就是爱的代价。”
“我怎么没觉得你爱我呢”,张千郁闷地说:“我觉得你是在耍我。”
“我靠”,李万愤怒地叫了起来:“我要耍你会拿我小弟弟耍你吗?”
那怎么行,张千摇摇头,心想反过来可以的。
李万用力握住他的手,恶狠狠地说:“不要对别人的努力,视而不见。”
张千有点感动也有点自卑:“可是外面...比我好的人,那么多...”
“肯为我奋不顾身的笨蛋只有一个啊,”李万打断他,俯下身来,终于说出了张千一直希望的那个字:“笨”。
“当啷”一声响,两人从热吻中抬起头,护士长石化地站在门口,托盘掉在了地上。
过了好半天,兴奋和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哦呵呵,当我不存在。”
第四天,李万到的比平常要早,张千还在睡觉。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刚毅严肃地看了半天,然后忽然放松,低头看看自己,表示满意。
护士长抢进来,只目睹到这无比纯洁的画面,讪然退下。
第五天,护士长带着几个关系好的护士掐好时间推门,李万胸有成足地正襟危坐,对着空无一人的病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风从背后的窗户吹进来,衬衫飘动,在一众护士眼中,赫然有了一代宗师的风范。
李万耳听得她们絮语埋怨着,“怎么另一个去检查了”,“时间不对”等等,不禁冷笑着耸肩。
第六天,李万神功已成,跟张千四目交接:“听好了,我要跟你说三个字。”
张千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强压激动,心跳剧烈。
“你是基。”
“啊?”怎么不是我爱你吗?
“我也是。”
“啊?”这是六个字啊!!
李万微笑着:“一般人只配接受大众化的告白。小众化的我只留给你。”
张千悻悻地:“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白激动了,他无力地垮下肩膀,可李万下一句就让他真正沸腾起来:“跟你开玩笑呢,现在来正式的了。”
李万凑在耳边用气声说:“...来做吧。”
张千没有办法再“啊”出来,狂风暴雨般的吻突袭过来,他被动地回应着,衣服被胡乱扯下,心里喊着不行,可积蓄了已久的情绪迫切需要出口,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没一会,两个人都坚硬如铁,张千欲哭无泪,身体还没完全能动,我这个样子怎么跟你做啊。
象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李万笑了笑,幸灾乐祸地说:“你也有今天。”
“你放心,你不用动。”
“咱们俩仰卧起坐,你仰卧,我起坐。”
“没意见吧?”
张千哪里说得出话来,快感已经完全把他淹没了。
两个人压抑的喘息,持续了一段时间,李万边动边说:“我明天...要去执行一个...新的任务,如果...我不来找你...那你就...真的...把我抠掉吧。”
“...闭嘴。”张千拒绝这种可能性,释放的空虚让他紧紧抱住了对方,象是要揉进身体里去。
结束之后,李万收拾妥当,看着腕表,时间刚刚好。
猛地打开大门,护士长和娘子军堪堪杀到,看着他,表情尴尬。
“换台吧。这个频道改收费的了。”李万面带微笑地挥挥手,扬长而去。
终于挨到出院了,张千还是背着那只背包。出了医院大门,人头晃动,车流拥挤,恍若隔世。
给妈妈的那份遗书,现在看起来简直可笑,他掏出来扯了几下,扔进了垃圾箱。
李万那天走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张千不知道一般一个任务要执行多久,他抱着希望,那个任务也许还没完成。可是多少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情越来越沉重。
再相信李万的身手,也还是会担心他的安全。
有时候又会胡思乱想,也许任务早就完成了,是他后悔了吧。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室友以为他出去玩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添了个伤疤。
不可磨灭。
他提不起精神重新找工作,每天宅在电脑前吃泡面打网游,好像不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就无法承担自己的人生。
如此过了快两个月,室友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他出去透透气。
张千终于在跟李万失联近四个月后,重新看见了他。
“干吗一直盯着他?”室友很好奇。
张千迟疑着说:“我在想,他有可能...是我BF。”
“你这话,时态太奇怪了,到底是过去时,现在时,还是将来时?”
张千心虚起来:“也可能都不是。”
在GAY吧里穿着暴露曲线必露的男人可以是任何人,但怎么能是,自己的那个人呢?可还没等他自我否定掉,已经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得瑟。
“买内幕意思万,蓝波万。”
太过大声,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张千豁然站起,推开周围遮住视线的人,一个个地挤过去,挡在李万面前。
节奏刚猛的音乐恰巧在那时换了曲子,很适合恋人间的对视。
然而李万对他视而不见。
张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猛得拉住:“噢,你也在这里吗?”
李万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客套:“哎,你好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
“对不起,我有脸盲症。你...你认识我?”
张千笑了,点点头:“你叫蓝波,对吧。”
李万看着他,歪过脑袋,泛起公式化的笑容:“原来我现在已经这么有名了,有空记得来帮衬。”
张千一个人双手握拳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室友过来拍肩,才一言不发地取了背包,夺门而出。
居然...居然表情这么自然。
简直天衣无缝。
他一个人在街上乱走,逢店必入,连书店和文身店都没放过,一直走到夜里,实在走不动了,才坐上大巴,去了海边。
海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月亮又圆又大地照下来,黑青静默的一片,只听见声响,看不到尽头。
张千独自坐了一会,把手放到嘴边。
“李万!”
“你卑鄙!你无耻!你去...”
“死”字没能喊出来,被人用粗糙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嘴。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有点新的没有?这套老来就不灵了啊。”
张千使劲把他的手掰开:“你去...”
李万急了,一伸手又紧紧捂住:“哎,我一个出来混的人,刀口舔血过日子,你别老把这个字挂嘴边,行不行?”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张千气势汹汹地:“你不是脸盲症吗?”
李万毫不示弱:“你智商有问题啊?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做事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张千火大得想抽他。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穿成这样出来的?你哪是做事,你根本就是在做鸭啊!”
李万严肃地说:“做鸭也是工作的一部分。”然后埋怨着:“要说这也怪你,非把我掰弯了,强哥说,弯都弯了,就别浪费了。”
张千气得浑身发抖:“我...我要跟强哥单挑!”李万惊讶之余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就猜到是他,王八蛋”,张千励志地挥舞拳头:“不怕告诉你,我刚在书店订了司考的书。”
“什么意思?”
“我要进军公检法!我不许以后别人拿你当枪使!”
李万好笑得点点头,虽然没有当真,听着也心里暗爽,跟着把脸一沉:“那你刚才在文身店里呆那么久是在干吗?”
张千没想到居然从那时侯就被他跟踪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李万忽然警觉:“哎,你不会是让人纹在什么不该给人看见的地方了吧?”手在张千身上乱摸。张千赶忙否认着,左右抵挡,碰着手臂的时候才“嘶”的一声。
“不...不要看拉。”整条衣袖被粗暴地拉扯了下来,张千无语地低下头。
月光如银,海涛阵阵,李万忍不住紧紧搂住他,在还泛着血丝的汽车人标志上轻轻按下一吻。
“是要跟我凑成一对吗?”
“是...”,张千脸红心跳,恼羞成怒地咆哮:“是要消灭你啊!”
李万点点头,继续吻上来:“你要怎么消灭,精神消灭还是肉体消灭?”
张千被他吻得有点站立不稳,边不由自主地回应,边嘟囔着:“你有脸盲症,我在身上刻个记号,方便你下次认出来。”
李万定住了,直直得盯着张千看了一会才低声说:“那只是个借口啊,笨。”
“那你以后不许装作不认识我。”张千气鼓鼓的。
“哦,看你表现吧。”
“还有,以后不许跟别人说什么,买内幕意思万,蓝波万。”
李万仰天思索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吗?”
“醋你个头啊”,张千瞪着眼睛:“你个N,L不分的货,还学人装酷!”
李万看着这样的张千哪里还忍得住:“你想谗死我啊?”抱住了在脸上狠狠啃了两口:“再来两笼。”
“喂,喂!痛啊!你少打岔,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张千心里有个上了锁的日记本,技术先进,还带视频。在标记着“爱情”的文件夹里,属性设定是隐藏。
每次打开来,会有一个画面自动播放。
那是一个海风轻拂的夜晚,如轮的圆月两侧静伫着几絮黑蓝的薄云,颤抖着齐唱刷拉拉拉。
海浪绵软,温柔如乡,和镜头前陡然压下的一张大脸。
“恩。你就是我的蓝波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