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令人嫉妒。

唐希介也为这句话的份量一惊,他麻木地夹了口菜,拿餐食给自己壮胆:“我还有个问题。”

连云舟抬眸:“嗯,你说。”

唐希介:“就是认祖归宗,然后改名字的事……哥哥?”

连云舟:“……抱歉,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怎么会想到这茬?你不喜欢现在的名字吗?”

“当然不!爷爷翻了很多书才起了这个名字,我很喜欢。”唐希介连忙阐明自己的心思,“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走丢,会有什么样的名字?”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想,或许也是连云什么的?”连云舟放下勺子,思考着,“连云舒?连云帆?……总之不会是连云港。”

这个话题就这样轻轻地放过去了。赵安世捏了捏鼻梁,开始为宋听涛默哀。

系统空间内,宁长空捂脸:“带小孩真麻烦。”

“这点我同意。”楚清歌盯着系统后台色泽诡异的好感度条,“你把他们的好感度刷太高了。”

宁长空指自己:“这是我的问题?这个分支任务叫做‘拯救反派的实验品’,‘拯救’两个字就是这个份量啊。”

治愈因为实验造成的病痛,给予足够重建人格的关爱,再一路守护,直到他们找到足以托付一生的使命与意义。

如果这些都出自一人之手,那么这个人在这些孩子眼里,会意味着什么?

家,绿洲,庇护所,救世主。

宁长空原本在终末之战就用上了不要命的打法,打定主意毕其功于一役,打完就演一个不治而亡,结果看着后台飙升的黑化值……还是灰溜溜地把灵魂塞回躯体。

要是有谁想不开,跑去污染区杀个三天三夜力竭而亡,他的任务报酬又要缩水。

新伤叠着旧伤,这具身体也因此破损到难以使用的地步。宁长空和楚清歌唉声叹气地推演了半天,还没想好怎么死遁风险最低,就来了新任务。

楚清歌清了清嗓子:“我目前把唐希介的这个任务拆分了一下:”

“任务一,帮助唐希介建立足够坚固的情感关系,包括亲情、友情。”

“任务二,帮助唐希介确立他的人生目标,并尽可能帮助他实现这个目标。”

“任务三,同时也是最重要的隐藏任务——发掘唐希介的过去,查清反派连山对他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剔除连山对唐希介的影响。”

“道阻且长啊,尤其是最后一个任务。”宁长空沉思着,“不过无论如何,从那孩子的异能下手总归没错的。”

他抬头:“异能局那边是不是在问我,该给他安排谁当带教?”

作者有话说:

初稿完成于2024.8

2025.11.25 修文,润色了部分段落

拧巴小宋和直肠子小唐各一份!(嚼嚼嚼)

为什么我会写得这么扭曲啊啊啊啊啊

2025.11.27补:我才发现这本和上一本短篇都没开段评,我才想起来段评是需要手动开的[鸽子]总之今天把段评打开了!

初次见面什么鬼 “污染抵抗阵线”三位……

十三年前,污染刚刚爆发时。

身形纤细的少年费劲地移开堵在居民楼入口的坠落招牌,脚步踉跄地走到街上。

【我说,这里是都市异能世界观没错吧?不是什么末世世界观?】刚刚接管了连云舟身体的快穿者活动着手腕,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话。他难以置信地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系统检测显示,刚刚在这一带徘徊的污染生物都已经离开,但它们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昔日整洁的小区已面目全非。儿童乐园的滑梯被拦腰折断,秋千架扭曲地陷进地里,几栋居民楼的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纵横的钢筋。阳台上的盆栽散落一地,枯萎的植物在废墟间徒劳地伸展着枝桠。

而且,污染生物比真正的丧尸还可怕的地方在于,只有精神力才能伤到他们。在它们面前,未觉醒的普通人能做出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街边能看到不成样子的尸体,碎石间凝固着暗红的色泽。宁长空——现在该被称为连云舟,压下反胃的感觉,移开了视线。他久违地在任务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这个原本安宁的小区,转眼间已死气弥漫。

【是设定比较残酷的都市异能世界观。】楚清歌冷静地分析,【但如果只有异能,没有需要清除的怪物,这种世界也不用你出手了吧?】

【说的也是。】宁长空哼了一声,回归正题,【所以,连云舟的异能可以净化污染?】

他闭上双眼,再次将意识沉入这具身体的精神海。在那无垠的识海中,一团柔和的光晕静静悬浮。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感。

污染不光会侵蚀了现实结构,使得物质世界变得不稳定,还会侵袭人的精神海。被彻底侵蚀精神海的人会成为污染的一部分,而且这些人化身污染生物还能使用原本的异能。

精神力越强大的异能者越不容易被彻底污染,但是精神力消耗越大,越容易被污染侵袭。和污染生物死战到底,最后堕化,自己成为更强的污染生物的异能者,也不在少数。

而连云舟“净化污染”的技能,目前主要能净化的就是精神海中的污染。

楚清歌给自家搭档分析着:【就目前的情报而言,是这样的,而且这是非常罕见的特征——说是唯一能净化污染的异能也不为过。】

宁长空陷入失语:【……】

楚清歌:【……我确认过了,这是完全正常的都市异能世界观。】

【你也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吧?!】宁长空吐槽道,【虽然拿到了这样的异能,很多事情做起来很方便,但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吧?!】

楚清歌:【别着急,我确认过了,这个异能还有别的用法,比如——】

“小心——”一道陌生的年轻女声骤然在脑海中响起。连云舟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脑中又多了一个声音,身体已本能地向前翻滚。

一道寒光擦着他头顶飞过,连云舟顺势望去,竟看见一把——水果刀?——精准地刺穿了那只正要袭击他的污染生物。

看来刚才离开的污染生物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回来了。连云舟想。不过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遇到活人,还真是稀奇。而且既然能够伤到污染生物,那把刀上应该附着了精神力……

他拍去裤子上因翻滚而沾上的碎石尘土,正要起身,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伸了出来,伴随着沉稳的男声:“你没事吧?”

这是异能局前身,“污染抵抗阵线”三位领袖的第一次聚首。

家庭聚餐后的第二天,连云舟的卧室。

“不行。”赵安世把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透明的药剂在碗中剧烈晃动。

“希介的异能是少见的精神力异能,总归要我去指点最好。”连云舟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说话间带着些许虚弱的气音。他靠在床头,伸手端过药碗,垂眸慢慢喝着。

赵安世生硬道:“起码要等您身体完全恢复,可以自己行走,也可以自由使用异能才行。”

连他自己都清楚这个条件何等严苛。连云舟的身体亏空太过,大概要仔细修养个两三年才能恢复到那般程度——这正是赵安世想要的结果。

广陌如今的确退居顾问一职,但现任局长正值壮年,退位让贤的日子还早着。即便真要培养唐希介作为接班人,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连云舟咽下药剂,含含糊糊地说:“我也没说要现在就去指导。这段时间,我给他找了个别的老师。”

赵安世疑惑地问道:“何进?他今天不是去出战斗外勤吗?”

“不是他。”连云舟小心地伸了个懒腰,尽可能地不要牵动腰伤。他抬眼时,眸中掠过一丝久违的神采:

“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十三年前,污染区的废墟之上。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重要npc?】宁长空问道。

楚清歌:【从命格来看,是的,而且两个都是。】

宁长空欲言又止:【但是……】

连云舟拉低兜帽,又整理了下口罩,仔细观察着眼前两个人。

站在右前方的男子围着厚实围巾,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怀里郑重地抱着一柄装饰着花哨剑穗的长剑,活脱脱的刻意过头的隐世高人形象。

而左前方的少女脸上,赫然戴着一只色彩鲜艳的孙悟空面具。咧嘴大笑的卡通形象和四周的断壁残垣显得额外格格不入

宁长空久违地在任务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楚清歌在他的脑海里嗤笑道:【我以为喜欢玩蒙面英雄那套的中二病只有你一个。】

【我说,在末世初期隐瞒身份还是挺正常的吧?】宁长空不满道。

楚清歌无语:【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离开出生点之前,把兜帽、口罩、增高鞋垫,乃至简易变声器全部准备好吧?】

【这不正说明了我作为快穿者经验丰富吗?】宁长空反问,【事已至此,我的异能者代号呢?你想出来了吗?】

围着围巾的成年男性推了推墨镜,这个动作让宁长空从拌嘴中回过了神。成年男性故作深沉地开口道:“叫我‘大剑哥’。”

冷场。

楚清歌:【……我保证我会起一个比这个好听的代号。】

连云舟的目光聚焦在他怀里的剑上,忍不住开口:“你手里的,是练太极的那个剑吧?这也没开刃啊。”

“谁说的没开刃啊!”男人梗着脖子,手起刀落,把身侧的一块散落的砖石劈成两块。

嚯,这异能不错。连云舟眼前一亮。看来刚刚扔水果刀的就是这个人了。

连云舟把目光从“大剑哥”身上移开,极力严肃地看向站在左前方的少女。这位应该就是通过心灵连线向他发出警示的人。

然而,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快穿者,在面对这么一张滑稽的面具的时候,也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想好了!”少女完全不在意这诡异的氛围,拳头往另一只手摊开的掌心一砸,“要不你们叫我‘貔貅’吧?”

再一次,冷场。

这都什么代号啊!宁长空深吸口气。

楚清歌:【……我起的也绝对比这个好。】

楚清歌:【我说,‘驰道’这个代号怎么样?】

驰道,泛指供车马驰行的大道。

请以我为道,通往拯救世界的结局。

然而,就在连云舟不情不愿地报出楚清歌起的代号后,现场陷入了第三次冷场。

其余两人沉默片刻,后来被称为“契刀”的少女歪头,面具下的目光透着真诚的困惑:“你经常迟到吗?”

宁长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吧,看来楚清歌的起名水平也没高到哪儿去。

【不满意就自己起。】楚清歌啧了一声,冷淡道。

连云舟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拯救世界前,果然要有一个响亮的代号……我想想……”

他一边沉吟,一边在地上写字:“‘剑’的别称不多,比较文艺的像‘轻吕’,‘三尺’,‘夺命龙’……”

随着他念出的词语越来越多,自称“大剑哥”的男人眼睛越来越亮。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楚铁’。”连云舟笑道。

时间线回到现在。

唐希介还没有和异能局签履行战斗工作的合同,但签了配合异能研究的合同,也算是在异能局挂了个职——被研究的“研究岗”。

总而言之,作为一个大型的异能者组织,加入异能局的第一个福利就是短期的师徒制:有着类似异能的前辈会来指导新人如何使用他们的异能。

唐希介紧张地踏入训练场地。

这次站在场地中央的,并非他早已熟悉的霍闪。

那人戴着自制的银白金属面具,身上的战斗服若细看,便能察觉与统一制式有着微妙差异。

他整个人散发着冷峻孤高的气质,自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韵味。连他怀中那柄怪里怪气的剑,此刻看来也仿佛承载着无尽沧桑。

一看就是世外高人啊。唐希介心想,不禁肃然起敬。

神秘人对唐希介微微颔首:“代号楚铁,S级森*晚*整*理异能,异能名‘锋锐’,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担任你的师傅。”

S级异能!唐希介瞪大眼睛。异能局两位S级,一位是那天给他做过异能检查的前局长广陌,另外一位——

——异能局原战斗部门负责人,现局长楚铁,异能内容:概念性的锋利。

不管是什么武器,只要到他手里,就会变得削铁如泥。因此,他的异能一度被误传为“诸武皆通”。

所谓技多不压身,但贪多嚼不烂。唐希介急需学会如何在不同的场合判断并切出对应的技能,而楚铁就有大量的、选择武器的经验。

到底要飞花拈草皆可伤人,还是要扔一把灰到敌人脸上……还是试试能不能给加特林附魔?

楚铁拍了拍身边另一个少年的肩:“这是我的另一个徒弟,‘百炼’。他是A级,异能身体强化。”

唐希介方才的注意力全然被楚铁吸引,直到此刻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着一个比他略高一些、穿着战斗制服的少年。

唐希介心想:看来“百炼”是取自“百炼成钢”……咦?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百炼”,正是他哥哥当年从实验室救出的实验品之一,徐确。

戴着标准战斗面具的徐确静静打量着对方,片刻后伸出手,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代号百炼,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唐希介慢了一拍才伸手相握:“代号云诡,A级,异能是复制别人的异能。”

云诡,取意“波谲云诡”,恰如他这变幻莫测的异能。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百炼’。”

作者有话说:

2024.8 初稿

2025.11.27 基本上是重写了一遍,加入海量描写,然后把最后的一段情节挪到了下一章

监视少爷什么鬼 唉,云诡要只是云诡就……

还是训练场内。

唐希介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着,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模糊听见周围的对话声。

楚铁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我只是让你们两个简单对练一下,没让你下这么重的手啊……”

百炼的声音依旧冷静:“没下狠手。他太弱了。”

浑身都好痛,这下完蛋了,回家要怎么和他哥交代啊……不对,我好像复制了治疗异能来着?唐希介迷迷糊糊地想。

他强忍着疼痛集中精神,在记忆中搜寻之前复制过的治疗能力。下一刻,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一边活动着刚刚还疼痛难忍的肩膀,一边摆手道:“没事没事,我能自己治疗。”

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同时愣住,都被他这顽强的恢复力惊到了。

楚铁思忖片刻,偏过头对百炼说:“这样吧,你把你的异能也给他一份,免得以后对练时真打出什么问题来。”

百炼站在原地,没动。

楚铁略显诧异,随即正色道:“你家那位事先已经同意过了,我现在也批准了。你这是准备抗谁的命呀?”

百炼一言不发,只是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唐希介的手腕。

唐希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放出精神力触须,顺着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接过了这份被强硬塞来的好意。

紧接着,他就听见百炼阴恻恻地问道:“现在可以下重手了吗?”

“随你便。”楚铁爽快地应道,同时朝唐希介愉快地扬了扬下巴,“记得开异能啊,小子。”

百炼钢筋铁骨的异能,确实名副其实。

连续打完三场对练的唐希介,机械地拧开对方递来的水瓶,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飞出身体了。

开了这异能之后,抗揍是抗揍,挨的拳头也是实打实的多。

看着递给自己水和毛巾的百炼就要离开,唐希介这才猛地回过神,急忙开口喊住对方:“等一下!”

百炼闻声转过身来,虽然没有说话,但唐希介能从他停顿的姿态中读出几分疑惑。

此时楚铁因后续工作已经先行离开,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个……我们能认识一下吗?”唐希介试探性地开口,“我觉得我们年龄应该相差不大?”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

“……这个也不能说吗?”唐希介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百炼终于出声,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保密协议。”

“那这样……”唐希介思考片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就几分钟!”

话音刚落,他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快步冲向训练场外。

徐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等待。不过几分钟后,只听“咚”的一声,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原本只有他一人的训练场中,手里还高高举着两支正在冒冷气的雪糕。

“我回来了!这个给你!”唐希介将一支雪糕塞到对方手中,“你揍我应该也揍累了吧?”

徐确接过雪糕,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瞬间移动?”

唐希介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啊对,我刚刚就是用的这个。”

按理说,徐确此刻应该惊讶于唐希介在异能局的高权限。何进的雷电,自己的钢筋铁骨,再加上刚刚展现的瞬间移动,这么多顶级异能竟然都被批准复制使用。

但是徐确现在只是想说:“……挨揍的时候记得用瞬间移动躲开。”

“噢。”唐希介撕开自己的雪糕包装,咬了一口,随即陷入沉思,“……噢,好像,对哦。”

尴尬的沉默再次笼罩两人。

“那个,百炼,”唐希介终于开口,“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徐确最终还是这样回应道。

在连云舟的嘱托下,楚铁对唐希介的训练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情。

整整一周,唐希介在楚铁手底下翻来覆去地操练。他每天被楚铁揍完再被徐确揍,揍完还要躺在地上反省哪里没做好。

这日,又是一场常规的战斗训练。

场边观战的徐确掐着秒表倒数:“三、二、一,开始!”

唐希介起手便是数道凌厉雷击。楚铁对这套路再熟悉不过,这小子无非是想靠雷电麻痹制造硬直。唐希介对何进的雷电异能实在是印象深刻,这招已经成了他最偏爱的起手式。

楚铁从容侧身闪避,却见唐希介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是瞬间移动!楚铁手中的长剑条件反射般劈出,剑风裹挟着“锋锐”异能呼啸而至。

按理说他这套护身术应当是能防得滴水不漏,唐希介却折身,顶着剑气织成的网冲了上去,给楚铁来了一拳。

楚铁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收回异能,但为时已晚。剑气在唐希介身上割出道道血痕,却只是破皮的伤口。

而楚铁却因为分了神,结结实实挨了唐希介一拳。

徐确在场边鼓起了掌,唐希介则在捂着鼻子的自家老师身边蹲下,嘿嘿笑着放出治愈异能。

“你告诉他的?”楚铁瓮声瓮气地问徐确。

徐确抱着胳膊,移开视线。他才没有为了几根雪糕,就告诉唐希介,楚铁在对练时总是把锋利度控制在徐确在异能开启状态下能承受的范围。

徐确既然扛得住,那么学了徐确异能的唐希介自然也能扛住。

“打得不错。”楚铁从地上爬了起来,假装潇洒地擦掉鼻血,“先休息一下,我接下来揍百炼,云诡你好好看着点。”

“哎,得嘞!”唐希介笑嘻嘻地行个礼,跑去喝水擦汗,留下楚铁和徐确两个人聊天。

“他进步很大。”徐确客观评价道,“战斗意识相当不错。”

“异能很有特色,悟性也高,”楚铁掰着手指数着,“更重要的是人活络,嘴巴甜,比你这木头贴心。”

他拍拍徐确的肩:“当心点,你家先生以后指不定要偏心他这个小徒弟。”

以楚铁的权限,自然是知道广陌捡回来的一箩筐实验品有多亲近他,也知道百炼作为实验品的身份。

云诡的精神类异能一看就是要给广陌当徒弟,楚铁也知道自己就是个临时教练。就是广陌最近在养身体,才轮得到他来带这孩子。

偏心是正常的。徐确的嘴角拉了下来。楚铁调侃他,让他当心唐希介后来者居上,但是到底谁先谁后,这谁说得清楚?

先生偏心,才是正常的。

楚铁杵在那儿不知道想了啥,突然偏过头问他:“百炼,你家先生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徐确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唐希介拎着水杯噔噔噔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唐希介抬头看楚铁:“老师,今天我表现得这么好,能问个问题吗?”

楚铁两手一背:“问吧。”

唐希介仔细端详着楚铁抱着那把剑:“老师,我在网上搜了一下,你手里这个学名是不是叫太极剑啊?我看这把剑没开刃欸,是不是开了刃会影响老师发挥啊?”

“云诡啊,”楚铁和善地用手指弹了下剑身,“为师和爱徒百炼一起和你对练一场,想不想尝试一下?”

唉,不要这么轻易戳穿老师的侠客梦嘛。徐确活动了下拳头,愉悦地和老师一起把唐希介揍得鬼哭狼嚎。

事实证明,再怎么耐揍的异能,也是有上限的。

唐希介趴在地上,浑身酸痛,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索性放弃挣扎,直接装死。

楚铁再次以工作作为理由,翩然离去。徐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他以前也没这么忙啊。

转念一想徐确也就明白了。从前楚铁只管着战斗部门,如今他接了先生的班,工作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徐确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划拉起手机。

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无讨厌的大人ver)”

【崔应溪:汇报一下今天少爷的动态 @徐确】

“少爷”,指的当然是唐希介。徐确低头打字。

【徐确:没啥动态,刚刚被揍趴下了】

【宋听涛:好菜】

宋听涛这个评价完全就是偏心。他全然忽略了与唐希介对练的,是站在华夏异能界战力顶端的S级楚铁,以及在A级异能者中都堪称佼佼者的徐确。

徐确那是从小跟着连云舟、楚铁还有契刀三个人在污染区打架,打出来的战斗经验,真真正正的“有着七年工作经验的应届生”。

就算对练的时候收着打,从他手里讨到好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徐确心想,少爷的进步也很大。

随着唐希介对不同异能的应用逐渐纯熟,徐确揍唐希介的胜率已经从十拿九稳,降到了七比三。

想到这里,徐确编辑了新的消息发了出去。

【徐确:少爷刚刚和老楚对练,揍了老楚一拳】

【乔思佑:哟,从老楚手里占到便宜,有点本事】

【崔应溪:你站哪边的???@乔思佑】

【崔应溪:小心被我叉出去!】

【宋听涛:+1】

在徐确看来,最难得的是,不管练得多累揍得多痛,唐希介一直乐呵呵的,有越挫越勇的气概。

而且他还给我买雪糕。徐确想。他要是不给我买雪糕就好了。

徐确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与此同时,唐希介的手机也发出了嗡嗡声。

徐确连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做掩饰

徐确下意识地将手机塞回口袋,试图掩饰这个巧合。但唐希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勉强举起手机瞥了一眼,然后立马原地满血复活,一跃而起。

唐希介抓起随身物品,匆匆丢下一句“明天见”就冲了出去。

……怎么还是想不起来自己能瞬间移动?徐确无奈地摇头,这才低头查看自己手机上的消息。

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通知群)”

【赵安世:@所有人先生今天中午带少爷回来,都给我老实点】

【赵安世:先生上午在公司还有些不舒服,你们要闹等走了再闹,先生的身体经不起生气】

【周方琦:你还让他去公司干嘛?我都说了多少遍要静养,不能劳累】

【赵安世:是我拦得住还是@何进拦得住?】

眼看着群里的讨论方向光速跑偏,徐确默默按熄了手机屏幕,抬手抹了把脸。

双方正式见面啊……他想。

总感觉,有的好闹了。

作者有话说:

考虑到剧情过渡,把原本只有1k字的情节扩写到了一章

初稿完成于2025.11.28

“初次见面”什么鬼 【任务一:帮助唐……

就在这一天上午,灵启公司的会议室内。

不太对劲。

她一边听着各部门主管的汇报,一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连云舟。

乍一看,他似乎仍在专注地聆听,姿态无可挑剔。但裴知予却注意到他脊背不自然地微微佝偻,一只手臂虚虚地环在腹前,像是在忍耐某种持续的不适。另一只手则握成拳抵在苍白的唇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虽然他早几年身体就不好,但像今天这样,在公开场合难以掩饰虚弱的状态,实在少见。

裴知予无意识地捻着手中文件的边角,纸张被她揉出细碎的声响。那场车祸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身体还没养好?

没养好还出来上什么班啊,真担心她谋权篡位啊。裴知予有些烦躁地皱眉。要谋权篡位,也是连云舟在集团的代言人,赵安世赵特助先篡位吧。

想到这里,她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真是的,赵安世干什么吃的。大学的时候,他还敢把那个嘴硬不肯承认发烧、坚持要继续工作的家伙直接扛回家。如今这人坐着轮椅,连跑都跑不掉,倒是不来管管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会议已经结束。待她再次抬头,连云舟早已被何助理推着轮椅悄然离开了会议室。

裴知予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手中的材料,与同事敷衍地寒暄了几句。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已站在电梯里,手指正按在通往连云舟办公室的楼层按钮上。

确实得去看看,她伟大的异能研究之旅少不了负责赚钱和给她发经费的连云舟。裴知予定了定神,敲响办公室的门。

何进给她开的门,她很自然地走了进来,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该怎么开口。

嗯,直接说自己是来关心他身体健康的,好像有点太肉麻了?

办公桌后的人闻声抬眼。她心头一紧,他的脸色比方才开会时更差了,唇上几乎不见血色。他一只手的掌根抵在胃腹之间,想要用力却努力克制着。

裴知予尚未组织好语言,便见连云舟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声音还未发出,他身体猛地一弯,对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痛苦的干呕声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咳嗽与喘息,他单薄的脊背剧烈地起伏颤抖,那只原本抵着胃部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按进去,仿佛想要将那股痛苦从体内挤压出来。

毕竟是战场上磨练出的反应,何进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撑住他无力的身体,避免他坐不稳栽下去。裴知予则立刻在抽屉里翻找起止吐的药物。

连云舟把早上喝的粥吐完,胃里就没东西好吐了,最后只能呕出些清水和胃液。他彻底没了力气,浑身脱力地瘫在轮椅里,紧紧按压着胃部的手都被何进不容拒绝却极尽小心地撬开。何进控制着力道,颇为熟练地揉开胃部的痉挛。

连云舟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本就开得高,裴知予看了眼连云舟湿透的后襟,默不作声地拿起遥控器,又将温度调高了一档。

吃过药,勉强咽下几口温水,连云舟才终于攒够一丝气力开口。他难堪地抬手捂住脸,嗓音嘶哑得厉害:“抱歉……没想过会这样失态地吐在你面前……”

透过他垂落的指缝,能看到他眼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投下脆弱的阴影,冷汗浸透的乌黑碎发黏在额角与颈侧。

精神力抑制器一直磨得他他恶心反胃,他就把呕吐感屏蔽了50%。这一来反而严重干扰了对身体真实反应的判断。他还以为自己能撑到听完裴知予的话。

“为什么要为生病道歉。”裴知予皱着眉,仔细端详着他青白的脸色,“你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上班吧。我认识个医生,要不让她给你检查一下?”

裴知予是不怎么信那场车祸纯是意外,否则为什么日日跟在连云舟身边的何进毫发无损,唯独他伤得这般重?

可惜她查了半天还没查出什么名堂,或许再送个医生去能搜集到更多线索……她裴知予倒要看看,谁敢在她的地盘上下这个手!

看着相识近十年的友人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她终究不忍,低声骂了句:“病成这样还让你出来,赵安世是个死的不成?”

“不劳您费心,还没死成。”赵安世一把推开没锁的房门,快步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裴知予识相地让出位置,让赵安世检查连云舟的状态。

赵安世蹲在他身前,声音放得很轻:“中午的安排要不……”

“不取消,已经拖得太久了。”连云舟疲惫地靠回轮椅椅背,试图借此缓解腰背间难以忽视的酸痛。

裴知予沉默地看着他们收拾妥当。何进推着轮椅小心地绕过办公桌,连云舟闭目靠在椅背上,额间渗出细密的虚汗。赵安世留在原地,整理需要带回的文件。

她缓步走到办公桌前,表情严肃:“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安世没抬头,慢悠悠地和她打太极:“他不愿意说,你问我有什么用?”

“盯着他少作点死,他出个车祸,灵启的股价差点大跳水。”在离开之前,裴知予扔下这么句话。

那我也得拦得住啊。赵安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想着中午那场注定艰难的会面,长长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起了消息。

赵安世上午姗姗来迟,就是为了开车把唐希介带过来。

少年原本安静地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心里反复预演着与陌生家人见面的场景。然而,当他看到脸色惨淡的连云舟被何进抱上了车时,所有忐忑瞬间被揪心的担忧取代。

连云舟本就状态极差,车辆行驶时的晃动更是让他晕眩得无法睁眼。他隐约察觉到唐希介的不安,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闭目缓了许久,他才攒足力气,开口安慰道:

“……不用太紧张。”他顿了顿,喉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厉害,“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那话语断断续续,每个字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听得人心头发紧。

连云舟短时间内不准备告诉唐希介他就是广陌的事。唐希介还没正式加入异能局,知道的太多只能让两人之间增加没必要的距离感。

因此,解释他和以赵安世为首的这帮“实验品”的关系有些费劲。连云舟给的解释是,宋听禾开了家福利院,在异能刚爆发世界动荡那会儿,这家福利院和里面的孩子对他多有照顾,他长大后就投桃报李,资助这些孩子读书上学。

也不知道唐希介信了多少。不过没关系,等唐希介实力成长起来之后,他自会说出他就是广陌的真相,这时就可以再补充。

唐希介听出自家哥哥声音里极力隐藏的虚弱,心疼道:“我知道的,哥你先别说话,好好歇会儿。”

自己的状态应当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吧?连云舟犹豫地想着。然而这个念头还未落下,一阵更猛烈的晕眩便狠狠袭来,迫使他不得不紧紧闭上双眼。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座椅深处缩了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搭在膝头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旁人眼中他看起来到底有多脆弱。就连正在开车的赵安世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表情一紧,下意识放缓了车速,犹豫着是否该停车让他缓一缓。

不行,车里还是太闷。连云舟烦躁地摩挲着手腕上手表状的精神力抑制器。他之前在公司都快把自己吐得低血糖了,现在胃里都没东西,怎么还晕车想吐?

就在这时,一块薄荷糖轻轻递到他的唇边。唐希介伸着手,低声道:“含着会好些。”

连云舟顺从地张嘴含住。冰凉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哎呀,刚捡回来的小棉袄也很贴心。这么看来,自己确实挺会带孩子的。

就是因为唐希介是个好孩子,他才故意安排徐确提前作为百炼和他认识。唐希介作为他的亲弟弟,刷这帮小孩的好感度有debuff加成,但云诡就不一样了。

等云诡把百炼的好感度刷上去,俩小孩再把面具一摘,彼此认识。最好的情况是唐希介借此机会打入小团体内部,最坏的情况也不至于丢了徐确这个好战友,顶多闹点别扭。对【任务一:帮助唐希介建立情感关系】怎么算都是大功一件。

或许我还要考虑一下怎么把裴知行那小姑娘拉过来,怎么着也是个重要npc……

含在口中的薄荷糖勉强带来一丝清凉,将那翻涌不休的呕吐感暂时压下去几分。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不过片刻,那令人作呕的酸意便再度顽固地漫上喉间。

连云舟刚刚为未来的事情做了做规划,稍一凝神,便觉得酸水一股股地往上顶,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人也有些乏得坐不住。

他再不敢多想,连忙屏息凝神,将所有杂念清空,以求获得片刻的喘息。

坐在他旁边的唐希介仔细观察着自家哥哥的脸色。人看着似乎稍微好受些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眉宇间那抹隐忍的痛楚总算淡去少许,紧绷的肩线也微微松弛下来。

唐希介暗自松了口气,同时敏锐地察觉到车内氛围的缓和,连副驾驶上的何进都回头递来一个带着感激的眼神。

这个发现让他若有所思。看来他的判断没错:在这个家里,只要照顾好连云舟,就能自然而然地获得所有人的善意。

至于他自己对这位兄长的真实感受……

唐希介偏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他不得不承认,尽管连云舟因身体原因和工作安排,能与他独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但那位兄长确实给予了他所需要的、长辈般的关怀。

他也不得不承认,连云舟是个极富人格魅力的人。与他相处时总能感到一种如沐春风的熨帖,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甚至渐渐生出依赖之心。

唐希介开始理解,赵安世与何进为什么总会因连云舟一丝一毫的不适而神色紧绷。

因为同样的心情,也正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车缓缓停稳。何进俯身,极为小心地将连云舟从车内抱出,安置在轮椅上。连云舟齿间用力,将含着的薄荷糖咬碎,勉强在天旋地转的晕眩感里找回些神志。

等他睁开眼,示意自己没事之后,一行人才松了口气,慢慢朝宋听禾家的大门走去。

出来迎接的不是宋听禾,而是徐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