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那双眼睛真是尤其的好看,他看着贺呈,贺呈也看着他,都已经是30岁的人了,风月之事也没少经历,却愣是被这一眼看得手足无措。
烟瘾不知不觉又上来了。一时之间贺呈竟然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头脑空白地摸了根烟出来。
打火机“吧嗒”一声,还没来得及递到嘴边,漂亮的男人忽然弯着眼睛笑了笑,提醒他:“抱歉,这位客人,我们店里不允许抽烟。”
跟只狐狸精似的好看。怎么就这么会长。
贺呈的心脏突地颤了一下,人也跟着惊醒。
“抱歉,脑子抽了。”他不免有些尴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他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这个人看着他时瞳孔是没有焦距的,看似是在望着他,实际上就像是……根本看不见。
——这个人是个瞎子。
“我们去那边吧,人少一些。”温非伸手拉他,贺呈拦了一下,没让他碰着自己的手。
做这个动作时他下意识往青年脸上扫了一眼。而对方也似有所觉,蹙了蹙眉,眼里透着几分不解。
这一番“眉来眼去”毫不意外地被温非收进了眼里,心里顿时更不爽。他怀疑地打量着青年,语气刻薄地说:“瞎子也能做甜品吗,不会是作秀吧?”
后者循声朝他望了一眼,不见生气,反倒温和地笑了笑。贺呈的注意力也跟着落到温非身上。
这小孩一定是注意到了他一直在看这个做蛋糕的男人,心里不痛快,所以故意这么说。贺呈有些不满地递了个眼神给他。
有女生立刻反驳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都是亲眼看着老板做的,难不成你觉得我们是拿钱演戏的托?”
“就不能装瞎么。”温非表情仍是不服气。
那女生还要说什么,漂亮美人却再一次抬眸,他像之前那样笑了笑,先是安抚了女生几句,接着对温非说:“我很抱歉,但是瞎子能做的事情很多,不止是按摩。”
这句话语气正常,内容也正常,他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不知怎么的,愣是让人从中听出了讽意。
贺呈看着那双眼睛。仍是没有焦距。
一举一动要自然成这样,靠装是装不出来的。
就算那些个拿奖的影帝影后大概都达不到这个水平。
他是真的看不见。
“我就是说说而已,又没有看不起瞎子的意思,再说了,这年头拿着剧本演戏的还少么,我只是提出合理的怀疑而已。”温非嘴硬道。
因为他这句话,周围的女生们又开始议论纷纷,多半都是在埋怨温非。后者面上过不去,脸越来越红。
“哥,我们走吧,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吃。”
贺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脚步仿佛被钉在原地似的,有些动弹不得,“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总不能空手而归,去挑一个那么多东西呢,总有喜欢的。”
温非撅着嘴没动,满脸的不情愿。却也知道贺呈的脾气,不敢多说什么。
几分钟后,大美人手上的那个蛋糕终于做完了,旁边的店员立刻上前,帮他将蛋糕装进了盒子里,递给等候在一旁的某个女生。
那女生拎上蛋糕,视线却还黏在大美人的身上,蠢蠢欲动:“谢老板,我能跟您合个影吗,我买了很多的。”
谢老板。
原来这人就是这家甜品店的老板。
“当然可以。”美人含笑。
真好看啊。
怎么就能长成这样。贺呈再一次感叹。
他甚至找不到词来形容眼前的人,总觉得哪个词都不够贴切,哪个词都不够表达他心里的震撼。
就算有技艺高超的大画家照着他的描述画一个人出来,大约也画不出这样符合他心意的。
就在他的怔忡间,那位谢老板已经被一群女生簇拥着,站在了散发着香气的甜品架前,对着镜头笑。
架子旁摆了一排的开业花篮,是和甜品店一个色调的蓝玫瑰,被人精心养护过,有些花瓣上还沁着水珠。很是好看。
却是人比花娇。
贺呈的目光追随过去,心里对这个人的兴趣越来越浓。
而谢老板很快和人合完了影,重新站回到了操作台后面。这回做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小小的一个,比那些巴掌大的蛋糕还小,要给贺呈的话他一口就能吃掉。
看了圈周围,也没找出个相似的来。贺呈索性就专心致志地观察起大美人来。
手太巧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若不是看着那双眼睛,很难相信他竟然看不见。
也难怪温非会那样说。
“哥,我们走吧,已经挺长时间了,外面的人都等着呢。”温非又催了一遍,这次找了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正巧又有新的一批人涌进来,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堆女孩子中间也确实不太合适,贺呈只得收回目光,“走吧,挑个蛋糕,回去了。”
语气听着颇为遗憾似的。温非却立刻转忧为喜:“马上!”
付完钱,一直站在谢老板身边的那个店员朝他们走了过来,叫住两人:“二位请留步。”
温非如临大敌:“有什么事吗?”
长相甜美的女店员递给贺呈一个蛋糕盒,解释说:“这是我们老板赠送给二位的小甜点。”
盒子是半透明的,跟温非手里提的那个差不多,就是规格小了几圈,贺呈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东西,就是那位谢老板刚才做的玩意儿,有点类似于蛋挞,只不过上面加了颗红色的小爱心。
“我们不要。”温非气呼呼地说。
贺呈却一把将东西接了过来:“要啊,为什么不要,白给的。”他混不吝地朝店员说,“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梅雨天总是潮湿的、闷热的,阳台上的衣服永远晒不干,天花板和墙壁总要发霉,整个桐城都被浸泡在潮湿中,贺呈讨厌下雨天,尤其是这样的梅雨季,太容易叫人心烦了。
他的刺青店就开在梨园路上,招牌是铅灰色的,混在一堆黄焖鸡和酸辣粉当中格外不显眼,店里的小孩总叫他换个门头,贺呈并不听。
想来纹身的要么是头脑发热想做一回酷guy,要么就是身上带着什么故事,想来留一段纪念,大多数都是这两种人。
有缘的自然能找到。贺呈已经干了十来年,不缺活,也不缺钱,主打一个随性。
“……虽说可以用药水洗掉,但总归会留有痕迹,没办法让你的这块皮恢复成和原来一模一样,所以你们最好是真的想好了,别到时候后悔。”
贺呈仍旧一件老头背心,大马金刀地坐着,对面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十分钟之前走进的他店里,想要在身上纹对方的名字。
不大的一张长桌上放了一堆的图纸、图册,贺呈一边叫两人挑选喜欢的风格,一边提醒说。
这样的小情侣他见得多了,往往好着的时候浓情蜜意,恨不得在自己和对方的身上留下点什么,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等到这段感情走到尽头的时候,免不了又会后悔。
这么个东西留在身上,不说今后的伴侣心里如何想,自己看着也觉得膈应。
“我们想纹,不会后悔。”女生语气很坚定。男生也跟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年纪看着都不大,顶多二十来岁,多半连大学都还没毕业,这个年纪的人最是容易为了情情爱爱而冲动。
但贺呈没再继续劝。他这人就是这样,提醒归提醒,对方若是不听他也不会勉强,打开门来做生意,没有赶客户的道理。
“那行,挑个喜欢的风格,我给你们设计,或者直接说说你们的想法也行。”
两个人都没经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老板,您是这方面的行家,能不能帮我们想想?”
“你们给彼此的纪念,我想不太不合适,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想法,不用考虑合不合适,也不用说多详细,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但两个人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尴尬地看着贺呈:“嘿嘿,老板……”
“行吧,那先看看这里的图册,选几个喜欢的出来,我先看看你们想要的风格,到时候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
“好,谢谢老板,那我们就先看看。”
选图往往需要挺长时间,尤其这俩小孩一看就是拿不出主意的性格,耗费的时间肯定更长。
贺呈没耐心耗着:“我去旁边休息室抽根烟,有事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