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透过半开的窗户,一眼便望见对面的长龙,一周过去了,那家叫呦呦鹿鸣的甜品店依旧生意火爆,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人在排队等待。

那天的蛋糕味道倒是真的不错,不甜也不腻,但那颗爱心就有些一言难尽。

回去之后温非最先拆的就是那颗心,没让贺呈碰,自己一整个往嘴里塞,结果全吐了出来,大喊着苦。

也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那么红的一颗心,里面却是黑的。

又黑又苦。

贺呈虽说没尝,但光听温非描述就觉得无语。后者一口认定是那位谢老板故意报复,气得都想跑店里去找人算账。

是贺呈将人拉住,好说歹说才哄得人消了气——免费的赠品,还能怎么样。

人人都说他们干纹身的赚钱,但要他说,甜品才是暴利,跟那颗心一样,表面光鲜好看,实则十分黑心,价格都这么贵了,也不愿意做好吃一些。

不过谢老板那张脸是真的漂亮,如果是这样一个美人,心就算黑一些也完全可以被原谅。

“贺哥。”小陶也过来抽烟。

小孩是店里新收的学徒,才19岁,脑子里天马行空一大堆想法,是个机灵的,就是下手时还欠点火候,还得磨。贺呈挺喜欢他。

“小小年纪就学大人抽烟,不学好。”贺呈算是烟瘾比较重的,这小孩却比他还有瘾,每次贺呈抽的时候他也抽,贺呈不抽的时候他还抽。

刚出来工作手里没几个钱,买的烟又便宜,味道很冲,有时候连贺呈都受不了。

小陶嘻嘻哈哈将这个话题混了过去,转而问贺呈:“小非哥最近怎么都不过来了?”

两个小孩年纪差不多,很有共同话题,小陶走进走出都记挂着他小非哥。

“以后都不会来了。”

“啊?”

“结束了。”

小陶像是还没转过弯来,表情空白地盯着贺呈,过了好一会儿才失落地垂下肩膀:“怎么就分了啊,为什么啊。”

慢吞吞吐了口烟圈出来,贺呈乐道:“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难不成我还要跟您报备,小陶哥?”

小陶:“……”

“而且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我那不是分手,只是结束一段关系而已。”他看着小陶,“你这什么表情?有意见?”

那自然不敢,小陶就是想不通,好好的怎么说结束就结束了,虽说他也是听过老板的情史的,可小非哥和老板那么好,他还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所以你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什么样的。

贺呈抽了一口烟,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脸,略高的眉骨,眼睛漆黑狭长,鼻梁窄直,薄而淡的唇,还有一双虽然漂亮却没有焦距的眼睛。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街对面的甜品店。原本挤在门口的人突然呼啦啦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有人从店里走了出来,手里的盲杖落在地上,步子不疾不徐。

是美人老板。

——刚想到这人,人就出现了,还挺巧。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贺呈随便敷衍过去。

“但小非哥很喜欢你。”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要结束这段关系。

“你就当我渣,老子就喜欢游戏人间,就不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灭了烟,贺呈施施然地从休息室转去工作间。

那对小情侣头挨着头,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对这种情况贺呈很有经验,再给他们半个小时也不一定能拿出主意。

叩了叩门,在小情侣茫然地抬头的时候,他咬着烟问:“没好吧?”

小情侣尴尬地笑笑。

“不着急,慢慢看。”

贺呈晃晃悠悠地下了楼,直奔甜品店而去。

排队的顾客人手一瓶矿泉水,包装上印着甜品店的logo,刚才那位谢老板就是出来给在外面排队的人送水的。

要不怎么说店里生意好呢,还不是因为老板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格外会来事,把一众小姑娘迷得都快找不着北。

不止小姑娘,也包括他这个大老爷们。

贺呈匆匆从队伍旁走过,发现其中还混着几个大高个壮汉。一看就知道跟他抱着相同的目的。

眼睛看不见的大美人,光是这个噱头就足够吸引人。反正像他们这样的,从来也不追求长久,只是图个新鲜而已,泡到了、睡/过了,就可以当成自己在圈里的一个谈资,所以谁也不会觉得交往一个瞎子会有多麻烦。

真烦了就结束,多简单的事。

当着上百号人的面,贺呈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插队,但他也没那个耐心再排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队,就索性走到右侧的玻璃墙外面。

“咚咚咚。”他抬手敲了敲玻璃墙。

里面的人原本正在给那几个开业花篮洒水,被这个声音惊动,猝然抬起眼眸。

“抱歉,我眼睛看不见。”

“没关系,是我唐突在先,谢老板,您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之前我朋友出言冒犯过您。”贺呈开口说。

手段了得的老流氓,收敛本性,装成温和有礼的模样,盯紧了自己的猎物。

而玻璃墙内的人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略略颔首:“我记得您。”

记得就好。贺呈装模作样地自我介绍道:“我姓贺,单名一个呈字,是个搞纹身的,店就开在对面,谢老板哪天要是对纹身有兴趣,可以来找我,给您打折。”

“我怕痛,贺先生恐怕做不成我这笔生意了。”闻言,美人老板又笑了笑,“不过贺先生,您怎么站在外面?”

过来的路上贺呈就已经想好了理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排队的人太多了,我进不去,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谢老板打个商量。”

“嗯?”

“谢老板,能不能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晚上打烊的时候若是还有剩余的面包,就给我留几样,我实在是没时间排队,什么都行,我不挑。”

说到这里他也笑了笑,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其实贺呈打定主意觉得对面的人不会拒绝,大家在一条街上做生意,还互相对着门头,这点便利总归是可以有的。

而正如他想到那般,眼前的美人果然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下来:“您稍等一下。”

排长队贺呈没耐心,但等美人他却有的是耐心,不过谢老板也没让他等多久,过了两分钟,就拄着盲杖从店里走了出来。

担心对方找不到自己,贺呈贴心地主动开口:“谢老板。”

循着他的声音,美人慢慢地走近,递给他一张自己的名片,黑底的长方形小卡片上印着烫金的名字——

谢枕。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以后请多关照,贺先生。”谢枕对他笑得很好看。

贺呈轻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被这个笑勾得心猿意马:“请多关照,谢老板。”

回去时小情侣终于选定了风格,贺呈同他们敲了细节,定了时间。

把人送到门口时又忍不住提醒:“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再想一想,要是改变主意了给店里打个电话就行,不收你们定金了。”

类似的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男生好笑道:“老板,哪有您这样做生意的,人家不都是希望生意越多越好嘛,就算将来后悔那也是我们的事,总找不到您头上,您只管挣钱就好了啊,怎么还老劝我们。”

“钱要挣,良心也不能丢,你们一看就还是学生,我总要跟你们说清楚。”贺呈烟瘾很重,片刻都离不开似的,说话间又点了一根,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吞云吐雾。

女生也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说:“老板,您真是个好人。”

贺呈眼皮一掀,视线便再次往前落到了街对面,玻璃墙边,谢枕还在继续浇花。

他咬着烟嘴,嗤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起码对于谢枕他是没安什么好心的,他想睡谢/枕。

贺呈从小就有个毛病,喜欢美人,在他还在襁褓的时候就是这副德性,除了父母之外,给不给谁抱都得看对方那张脸。

好看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抱他,他能高兴的咧嘴一直笑,碰上不喜欢的长相,他能扯着个嗓子把天花板都给哭穿,哭闹着要从对方怀里蹦出去,说什么都不给抱。

为此,等他懂事一些之后,父母常常教育他“人不貌相”,不能“以貌取人”,长得好看的未必就是好人,反之亦然。

可贺呈根本听不进去,仍旧只喜欢长得好看的。等到再长大一些,这种偏好才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了,周围的朋友们倒是高矮胖瘦什么人都有。

以貌取人这个问题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是解决了,在另一件事上却变本加厉,但凡跟他有过一段的,必定都是美人。

而他本身又没什么定性,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是对谁都没走过心。

纹身圈里认识他的人都清楚他这副德性,笑他是风流浪荡子。

如今,贺呈又盯上了呦呦鹿鸣的谢老板。等到把小情侣送走,他就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搜索到了对方的微信。

谢老板的微信头像是一盘五颜六色的马卡龙,朋友圈也不对人设限,还没加上好友呢,就已经被贺呈翻了一圈。

虽然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谢枕很爱发朋友圈,几乎每天都要发两三条,店里新出炉的甜品,门口瘸脚的大花狗,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什么都拍,什么都发。

只是因为拍下这些照片的人眼睛看不见,所以照片的角度都奇奇怪怪的,对焦也不是很准,大多都很模糊,让人往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看懂他拍的到底是什么。

尤其是那只大花狗,只拍到了半个狗脑袋,要不是那狗每天都在这条路上转悠,还经常来他店里讨吃的,贺呈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

啧,看不出来这人还挺热爱生活的。就是不知道这种记录有什么意义,自己又看不见。

反正贺呈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他只是图谢枕的脸,对他是在朋友圈发大花狗还是大花臂并不在意。

而且对于他这种别有所图的人来说,这样的朋友圈更好,方便他了解自己的猎物,对症下药。

退出朋友圈,贺呈发了好友请求过去。

作者有话说:

贺老板仍旧不明白嘴硬的人最后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