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雄主”这个称呼带给我的心理阴影那就说来话长了。
大概得从我被迫见识到虫族的参差说起。
我的雌父是我血缘上的雄父江承现的雌君,他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在战场上牺牲了,但却是江承现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雌君。这在他们这些贵族里,甚至是整个虫族里都算是个少有的,以至于现在还有江承现是个痴情种的传言,我每次听到都觉得传出这种谣言的人一定是哪儿有点问题。你见过老婆去世以后家里娶了十六个雌侍,养了十八个雌奴的情种?每个月一天日一个都排不过来,更何况据我所知,他每个月起码有半个月不是在参加淫趴就是在找地方举办淫趴的路上。
这样的人居然能被叫做情种,我已经不敢想那些不是情种的雄虫过的是多么放荡的日子了。
我的雌父看上去和江承现很不一样,沉默、可靠,非常符合我对军人的想象,同时他又几乎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我,所以虽然他和我上辈子的母亲在外表上看上去几乎毫无关系……但说句肉麻的话,我很喜欢我这辈子的妈妈。
所以在我从他那里知道,他和江承现居然是自由恋爱的时候,我惊讶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那天早上我才刚刚看着江承现带着他新娶的雌侍们去参加隔壁的淫趴。
可能是我张着嘴的样子实在太呆,把这个通常缺乏表情的沉默男人都逗笑了。他伸手把当时只有三头身的我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头毛,“宝宝,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我有时候庆幸你是雄虫,有时候又担心你是雄虫。”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确实曾经以为这个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甚至已经下定决心,等到我长大,等到我买得起自己的房子,就带着他离开那栋永远人满为患的“家”。
直到那个下午,我才明白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我从幼儿园放学回来,背上的双肩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楼上传来男人兴奋的低吼喘息。
我的第一反应是,江承现居然把淫趴开到家里来了???
我之前唯一觉得他还像个人的地方,就是他起码不会把这些事带到我和雌父面前。
他现在连这点人事都不干了!
一股怒火直冲脑后,我连包也不放,不顾家务机器人的阻拦,噔噔噔直接迈着小短腿冲上了楼。冲到楼梯口,听到声音是从雌父房间里传出来的以后更是怒上心头。
脏不脏啊!
我走到虚掩的卧室门前,缝隙里的景象和传来的声音让我当场几乎被冰封了一样。
那是我的雌父。
一个陌生的男人伏趴在他身上冲刺,雌父的双手被一副手铐牢牢锁住,避免他挣扎逃开。陌生的男人一边冲刺一边陶醉地说道,“真不错……不愧是你的雌君啊,承现。”
江承现就这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平常雌父就坐在那儿给我读故事书,他只是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又好像什么也没看,空茫道,“是吧,我说过他很不错的。”
陌生男人边喘边笑,两个人的对话听上去居然还是不错的朋友,“你一开始居然还不愿意带出来分享,我的雌君不都让你操了好几回了。”
江承现继续仰着头,沉默了一下,无所谓道,“谁让我打赌打输了呢。”
陌生男人又冲刺了几下,最后一阵颤抖,他射精了。他伸手从雌父嘴里拿出了堵嘴的领带,还给了江承现,看着他笑道,“真爽,这样下回你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一起带来吧。”
“话说,我们好像还有一个小不速之客。”陌生男人突然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我没有管这个屋子里另外两个雄性生物,放下书包,拿出手帕开始给看着我眼神惊惶的雌父打理干净。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陌生男人对于我不打招呼也没什么不满,甚至还挺欣赏。
“不过你早晚会习惯这些的,甚至……”男人看着我手里渐渐被弄脏的手帕,“有一天你肯定会加入我们,成为他们的雄主。”
“这个他们,可能是某个虫的雌兄,某个虫的雌父,甚至是你自己的雌兄,你的雌父。”陌生男人还想摸摸我的头,被我躲过了也不在意,潇洒地走了。
我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谢谢,我隔夜午饭都要被恶心得吐出来了。
雌父三个月后牺牲在一次任务中,死于意外的星际风暴,但我觉得,他应该会喜欢这种死法,比被困在一座房子里孤独地等待解脱要好。我现在觉得,不干涉他工作可能是江承现真正做的最大好事。
在他出发前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告别,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遗憾。他只是像一个大男子汉一样抱了抱他的小男子汉,临走前,或许有了某种预感,他突然说,“宝宝,别成为他们。”
“去成为你自己。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我永远以你为豪。”
殉职通知书下来的第二个月,我就收拾好行李提交了机器人监护的申请。
审批流程还挺快,一个月不到,我就已经可以拎包入住国家分配的房子了。我拎着行李走的那天,江承现破天荒地在白天出现了,在收到殉职通知后他几乎就再没离开房间一步,继续沉默地坐在雌父的房间里,再次出现的时候浑身都是酒味。
他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花园里的我拎着行李箱,汪汪晃着尾巴刚刚叫好了悬浮车。
“……我只会有你雌父一个雌君。”
“其实都行,我觉得他不会太在乎这个。”我看着这座住了六年的房子,它从来不是属于我的家。我曾经的家,已经消失在宇宙了。
江承现似乎突然被抽去了什么,突然颓丧起来。因为死在星空里,他几乎没留给我们什么。所以我这回也没带走多少东西,最多只是拿了几张合照,和雌父做的几个玩偶。
江承现似乎终于从一场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的大梦里苏醒,想起了自己还是个父亲,说出了那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别成为我们。”
他笑了笑,我这才注意到其实我的酒窝随了他。
“前路顺风,我的孩子。”
一觉睡醒,我脑子里还是江承现最后的笑容,和陌生男人的那句“你会成为他们的雄主。”
去他妈的雄主。
这个世界上没谁该是谁的主人。
我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不得不承认,我或许应该再去看看我的心理医生了。
将近一年没给他送生意,也不知道那个庸医有没有饿死。
我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准备去楼下找点吃的糊弄一下自己,完全没想起来昨天这个家里多了一名成员。
于是一拉开门,我就被房间门口跪着的裸男狠狠吓了一跳,一蹦三尺高,结果被地毯绊倒,后脚一滑,直接一屁股磕在了门槛上。
现在不止我的头痛欲裂了。
我的屁股也头痛欲裂了。
我敢打赌一百米外的领居都听到了我的惨叫。
……也幸好是在门口,这样我才在启动应急模式的汪汪突刺下保住我的墙。
猛男看上去也被吓了一跳,胸肌都颤了颤,可恶,他的身材真的好好,吓得我闭着眼不敢再看。他连忙跪趴过来想来扶我,被我大声禁止,“站起来!不许跪!还有衣服!昨天给你的衣服呢!”
他一顿,“……雌奴不允许穿衣服。”
我现在一上一下疼得我快要放弃思考,只能自以为大声地说,“谁规定的!这个家里我就是规矩!所有虫在这里都必须给我穿五件衣物以上!暴露狂与色情狂禁止入内!”
为什么是自以为大声。
因为几年后我们又一次说起初遇的时候他才肯告诉我,“你那时候肯定疼坏了。”
当时他正在厨房里给两个不听话的小崽子泡奶粉,岁月总是给英雄优待,虽然经历了很多,但他还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实际上那几句话你是连喘带呻吟地说出来的,如果不是我离得够近都听不清。后面我们上床的时候你都没喘那么色过,和你现在的声音也是两种风格,又娇又可怜的……”
他咂咂嘴,“现在想想我都要硬了。”
我:“……”
“当然当时我可没那么禽兽,”他一笑,手里继续晃着奶瓶,“只是觉得你像个嘤嘤哭着的小奶猫,可把人心疼坏了,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你,别说只是站起来穿衣服了,如果你说让我夏天穿着大棉袄跑五十里就不哭我都愿意。”
当年的他还没有那么色令智昏,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抱歉,下意识就想跪趴过来想向我道歉。被趴在汪汪刚刚启动的云朵状浮空床上的我匆忙阻止,“这个家总归要有一个能直立行走吧!”
一个只能趴着的半残,一个四轮驱动的机械管家,唯一一个四肢健全的雌奴要是还跪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趴在云朵床上,整个人都痛得不太清醒了。
为什么虫族都发展到星际文明了,还没有那种十秒恢复一新的治疗仪发明出来,至今还是那种小病全靠抗,大病靠自己长的风格。这不科学,也不人道。
赛亚人难道就不配进急诊吗。
我就算哪天重生在氪星,也要用我腐朽的声带喊出。
我要止痛片!
“其实止痛片家里应该还是有的。”汪汪叼着药箱走了过来,“之前诺拉博士开的药还有呢。”
我大喜,撑起身体然后又被痛得重新咸鱼趴地,“还不快快呈上来!”
猛男欲言又止地被我开着云朵赶进了厨房,他一开始还有点无所适从,呆呆地穿着条纹睡衣站在厨房。我的睡衣在他身上有点紧绷,胸前被撑的鼓鼓的,裤子还短出一截。我看了一眼就痛苦地移开脸,让汪汪赶紧定两套大两号的过来。
要相信自己以后也会长这么高的。
我默默在心里给我的腿骨鼓劲,加油,爸爸相信你们。
什么是降维打击啊。
地球上的方便面们,你看到你们的外星亲戚真的不会自惭形秽吗!
所以我很放心地就把厨房交给了他,虫族的厨房都是保姆级看护,就算是个三个月的宝宝满地乱爬地瞎按,都能按出一桌健康菜。呃,再加上我还没完成二次进化,在虫族的定义里姑且还算是未成年,厨房还有未成年安全监护系统,操作人的生命安全也有足够的保障。
就算你想打开天然气自尽都会有ai帮你关阀门的那种。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问就是我当年试图煮火锅结果烟太大触发警报,不仅全小区都知道了,如果不是我还未成年,这个事迹可能要被媒体传扬全虫星。
事后甚至还在社区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心理疏导,担心这个未成年雄虫是因为独居的家庭环境造成的心理问题。汪汪为此还特地被带回去检修三个月,我也不得不扮了三个月阳光灿烂小虫崽。
太可怕了,往事不堪回首。
这么想着我拨通了终端上标注“庸医”的联系人,语气严肃道,“你的止痛片除了偏头痛,对屁股痛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