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忧呼吸一下下的,身上甚至都出了些汗,嘴唇也因奔跑而显得红润,眼镜湿漉漉地,是受了委屈时的姿态,拼尽全力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即便何燃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白忧皮肤嫩,还是不可避免地挂上几道印记,沾染了红色的痕迹。
他听见对方扒拉着自己的房门,有些祈求地小小声说:“可以让我进去吗?”
甜腻的气息全都钻到鼻尖。
何燃不由得凑上去,嗅了嗅,疑惑:“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白忧目光睁得大大的,有些不解,随即又有些羞涩。
……他今天还没洗澡,不会真的有什么味道吧。
这回也没有硬逼着想进何燃的房间,而是有些迟疑的轻声道:“那你先不要锁门,我洗个澡就过来。”
意识到这样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白忧又补充了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你真的别关门啊。”
依旧是那种祈求的声调,不过没有卑微,让人忍不住同意。
何燃突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刚刚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现在居然又快答应对方这见鬼的请求。
圣父都没他这样的。
于是这次他垂着眸,很决然地将对方的手拉了下来,然后关门。
被留在外面的白忧不自然地嗅了嗅自己身上,问过管家爷爷后去自己房间洗澡,直到确保自己身上是香香的。
叹了口气,重新来到何燃的门口。
试探性敲了敲门,“何燃,你睡了吗,我有事找你?”
晚上白忧的声音也不大,试探性唤了几声后正打算离开。
下一秒,门开了。
鼻尖猝不及防地撞在对方的胸膛上,因为刚洗过澡,所以眼镜也没带,走得急,身上本来些湿漉漉,这一下将对方干干的睡衣也弄湿了。
完了,不会要挨打吧。
意识到他们两个的姿势后,白忧几乎是从何燃怀中跳出来。
白忧脑海中全是当初学校中何燃的英雄传说,想得都快哭了,但是为了他的顾舒亦,还是用尽全身最大的勇气,吸了吸鼻子。
“你先别打我,听我将事情说完后再动手也行。”
何燃有些暗哑沉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谁说我要打你了?”
于此同时,手也被牢牢圈着,连走带拽地被何燃拉到房间里。
英俊的少年低头看着有心无心闯入自己领地的少年,没有丝毫感情的询问着:“不是说有必须来我房间才能说的事情么,你现在说。”
白忧揉了揉手腕,上面深红的印记在嫩白的肌肤上显得分外明显,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一样。
什么啊,什么叫‘必须来我房间才能说的事情’?
何燃这话也太奇怪了些。
即便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对方都让他进来了,白忧也只能委屈的‘嗯’声,大脑却被对方的语气吓懵了,连头都不敢抬。
声音模样乖得要命。
何燃喉结滚动,莫名觉得有些口渴,随意地拿出杯水,大口地喝了起来,有的顺着嘴角流入他精壮的身躯。
用手随意擦了擦,看向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少年,“不是有事跟我说么?说吧。”
白忧准备好的说辞都快说不出来了,他本来就有些阴郁自卑,碰见何燃这种爱运动的超级阳光大男孩,就像只能躲在暗处的老鼠,对方任何不经意的动作都会让他仓皇逃窜。
可这次是他自找的,为了最热爱的人。
白忧鼓起勇气,尽可能用较为简便的语言说出他的诉求:“何燃,假如顾舒亦问你我们的关系你能不能说我们认识。”
“而且他可能会问21号我们有没有约,你能不能帮我骗骗他?”
白忧这两句话故意说得又急又快,最后抬起头认真补充了句:“只要你同意,我保证以后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目光诚恳温顺,“只要你能同意,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见前两句话的何燃都拿出了烟,少年最后的话却想抽烟的手顿住,目光玩味地看着怕到极点还在跟他打商量的少年。
眼眶都在泛红,却还不知死活地继续问。
如果不是因为他哥,白忧这种人,动动手指都能玩死对方,现在竟然还用这点要求他。
明明气得想笑,但看见对方有些红的脸,嘲笑的话梗在喉间,以一种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心态问:“你喜欢顾舒亦?”
阴郁前男友
隐藏多年的秘密被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白忧起初想否认,可冲击到底太大了。完全想不通本应对他厌恶至极的何燃怎么会突然对他私生活感兴趣。
这种事对白忧这种阴郁怪来讲尴尬又隐蔽,睫毛颤了颤,泛红的脸更显嫣然,不自觉地咬着唇瓣,软肉几乎要出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张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问这么难堪的问题啊。
白忧耳尖红得就像是火,眼睛也因难堪而湿润极了,仿佛下秒就要哭出来。
许是太过羞涩,竟生出几分勇气,音调抖得不成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呀”
何燃见状撇开眼,莫名有些不自在,只是询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对方反应就这么大,就好像他故意探查对方的情感状况一样。
“不想说算了,我不逼你。”何燃摩挲着指尖,将烟叼在嘴边,睥睨着白忧,眼睁睁看着对方松了口气的模样,不咸不淡道:“至于这件事,看我心情。”
白忧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他的话感到生气才故意这样说,眉眼间的气愤如有实质,本来大多时候白忧都是没脾气,但是事关顾舒亦,所有人都于他是敌人。
语气委屈又厌恶:“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不就没回答你结果嘛,就这个样子。”
何燃眼睑轻抬,眉目泛着冷光,指骨间夹着的烟都顿住了。
空气,是死一样的寂静。
白忧说完后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顿时冷汗都快爬上来了,赶紧低着头,感觉可能会火上浇油,又偷偷摸摸瞄一眼。
正想没开口找补,便被对方的凶狠的眼神吓到。
“别讨价还价,你也不想你的事被顾舒亦知道吧”
何燃丹凤眼挑起,仿佛刚才的狠戾是错觉,健壮的肌肉凸出小块,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三个白忧。
白忧彻底说不出话了,眼睛的红也被吓得憋了回去,不敢吭一声,害怕的点了点头,声若蚊蝇:“我知道了。”
这回不等何燃说些什么,自己就识趣的离开了。
走时背影萧瑟,一副被折磨的样子。
何燃眯着眼,点燃烟,望着白忧清瘦的背景,不由嗤笑声。
“就这点胆子,还敢找我啊……”
翌日,白忧早早就离开何家,找了个共享单车往学校骑,路上还破天荒哼着小调。
虽然何燃最后那样说,但是以白忧对对方的了解,对方应该是答应他了。
毕竟因为一个赌约能忍受和他相处的人实在难得,总归契约精神不错。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
但这代表他和顾舒亦之间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顾舒亦不会对他有任何看法。
想到一大早就能见到顾舒亦,白忧将昨天丢脸的事抛之脑后,算了算时间,满心欢喜地想成为第一个进教室的人。
顾舒亦总第二个到教室,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可以不经意地抬头光明正大的看对方的正脸,装作看谁到了。
运气好的话,还能对视上。
白忧到教室后将一摞书摆放整齐,留下个专门看顾舒亦的缝,将事情准备好后拿出上次跟着顾舒亦写的数学卷子。
即便上面只有‘解’字,但这是他们做同一件事的证据。
所有的准备都和顾舒亦有关,就等对方来教室了。
今天和往常好像有些不一样,在白忧进来后不久就个隔壁班的漂亮女孩在门口探了探,好像是在张望着什么。
选择这个点过来,白忧不得不阴谋论了。
难道是和他一样专门看顾舒亦的
白忧站起身去擦黑板,碰巧和那女孩对视上,对方肤白貌美,很漂亮,气质也很温和,见到他还友善的笑了笑。
能配上顾舒亦的女孩子。
白忧脑子不知怎么冒出这么句话,情绪突然变得暴躁。
擦完黑板后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又有人来了,白忧在座位上,探头看了眼,这是是他想见的人,对方依旧地俊朗帅气,浑身气质通透清亮,又冷得让人不敢触碰。
白忧终于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
顾舒亦不属于任何人,即便硬要归类,那也应该是他。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对方了。
不过这么招蜂引蝶,他得给对方一个教训。
熟悉的日子,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白忧又偷偷摸摸跑到顾舒亦的座位上,这次对方没放校服,白忧原本开心的嘴角逐渐下沉。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情书所在的地方,白皙的脸阴沉无比。
顾舒亦怎么这么受人欢迎,他就不能减少减少自己对别人的吸引力么。
“这个情书字不好看,像小学生,那个情书颜色难看,没有一点审美,这个是谁啊,不认识就送……”
这周的情书一如既往的多,由于不太想在顾舒亦这里留下不开心的痕迹,白忧的嘴角又垂下又扬起,看着就像不自觉抽搐一样。
好好的一张脸被嫉妒与喜爱爬满,如果有人能看见这幕,说不定都会报警。
白忧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喜欢顾舒亦的正常少年,不过就是喜欢的过于热烈了。
此时大脑不由得想起了白天时的想法:该怎么给教训呢
人身攻击他会心疼的,不如就夺走他重要的东西。
比如,那只钢笔,顾舒亦真的喜欢那只钢笔很久了,他也喜欢顾舒亦很久了。
想到这,白忧的脸猝然变得鲜活起来,嘴角不自觉得噙上笑,眼睛笑盈盈地,像抹了蜜。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白忧在对什么人诉说爱意。
白忧将钢笔拿起,学着顾舒亦轻轻摩挲着,眼睛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还未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上,就看到了张与顾舒亦不分伯仲的脸,心脏顿时漏拍了一瞬间。
还是熟人。
对方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嘴角轻轻勾起,语气熟稔又好奇:“你在干什么”
白忧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是转学生,不清楚这不是他的座位。
尽量面色如常的回到顾舒亦的座位上,随意拿出本书,说:“忘带东西了。”
虽然还算尽量镇定,但指尖攥得很紧,耳根也发起热来。
宋脆轻轻笑了笑,“这样啊,不过同学,你书拿反了。”
又不经意调笑:“同学你拿自己的书慌什么啊,弄得好像不是你的东西一样。”
白忧没回答,抱住书就往出走,并不打算理他。
对方的话却让他一下子就顿住了,“同学,你们班有顾舒亦吗?”
顾舒亦,他们认识?
白忧听了下,闷闷地回答:“不认识。”
“是嘛,我还以为顾舒亦在这个班呢,看来他未婚夫消息有误啊。”
白忧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是不应该好奇的,但是‘未婚夫’三个字盘桓在脑海,让人感到天旋地转。
他从到学校第一天就开始关注顾舒亦了,甚至骗他哥,查了顾舒亦不少信息,就等着自己掌握一手资料然后去做顾舒亦最亲密的人。
他是真的很喜欢顾舒亦的形象,甚至不惜使用一切手段全力地朝着对方靠近。
“未婚夫”白忧哑着音调问,语气说不出的咿呀怪异。
就像是小孩子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抢占一样,透着不能想象的诡谲恶意。
宋脆却好似毫无感觉,转过身疑惑道:“同学,你认识他啊”
白忧这才回过神,对方这是在套他话。
虽然对那个未婚夫很好奇,但是这个同学显然不是什么好心眼的人,万一真给绕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顾舒亦的事要比那个琢磨不透的未婚夫重要的多。
想清楚后,白忧尽可能收敛脸上的神色,但还是有几分的警惕与气愤。
冷着声说:“不认识。”
说完这次抱着书直接出去。
他怕再待下去真忍不住暴露。
少年的气息就像是挠人的猫,生气中都透着可爱,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有着神奇又敏感的直觉。
宋脆不禁有些失笑,没想到过来还有意外之喜。
等白忧离开后宋脆直接到对方刚才的座位上,上面还沾染着没有散去的甜腻香味,和当初见面时一模一样。
当初的相遇着实称不上好,现在的往严重说就是偷,可意外的,宋脆并不讨厌。
可能是对方的心思太好猜了,而且还有着令人难以拒绝的天赋。
宋脆随便拿起本书,翻开书页,上面赫然写着“顾舒亦”三个大字。
了然地笑了笑。
阴郁前男友
回到家的白忧越发感觉焦躁,他本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偷窥,对顾舒亦的了解已经很够了,结果没想到对方还有未婚夫。
……那可是相当于家人般亲密的关系。
这就代表顾舒亦以后会跟他一起吃饭,睡在一张床上,顾舒亦性格又那么好,到时候肯定受了委屈都没意识到。
那么好的顾舒亦,他怎么敢?
白忧的思绪飞得越来越远,生平第一次抱着自己为顾舒亦特质的抱枕失眠了。
今天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导致第二天白忧看到顾舒亦就感到难受,心脏像被揪成一团,这种感觉在第一节课班里来转学生时尤为明显。
熟悉的眉眼,昂贵的着装,温和的杏眼,张扬又自信的音调:“大家好,我是宋脆,很高兴来到这所学校……”
帅气的新同学很快就赢得大家的好感,班里几个活泼的叽叽喳喳打趣着,宋脆也很自然的接过话头。
白忧却默默将书桌上的书往高落,低垂着头,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狭小的课桌上,恨不得所有人都别注意到他。
只是再怎么遮掩,身后的桌子是空的,瘦小的身形还是很引人注目。
宋脆眼中含笑,目光大方地望着新班级的同学,他又能言善辩,很快就将死气沉沉的教室带动起来了。
马上就要上课了,班主任制止了教室的躁乱,问宋脆:“现在教室里暂时没有多余的位置,你要坐的话只能在后面补,你看你想坐哪边,右边怎么样?”
班主任也是象征性问一问,教室左边就是垃圾桶,一般很少有人愿意往那坐,特别是像宋脆这样的大少爷。
没曾想的是,宋脆却柔和的拒绝了她的建议,目光不经意瞥向那只想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脑袋,轻轻笑着:“老师,左边吧,我比较习惯那个地方。”
学生自己的决定,班主任欲言又止,也不好多说什么,将让班里的几个人将后面的垃圾桶收拾下挪到右边,从别的空教室搬了桌凳。
宋脆的座位定了,白忧却因为当时鸵鸟般的举动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等到后面的垃圾桶被搬走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脆,居然要坐到他身后。
昨天的谎言岂不是要完全露馅了?
完全不敢想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加入宋脆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顾舒亦,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能祈祷宋脆眼神差点,没认出他这个阴郁怪。
但好像越害怕什么就会越发生什么,白忧一节课都没敢往后看,但宋脆时不时地用笔尖戳着他的后背。
小声说着:“同学我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忧不自在地挺直了腰身,想要躲避对方的骚扰,对宋脆的问题置若罔闻。
看着前方消瘦且小动作不断地少年,宋脆眼中兴致越发高,眼前的脖颈白得晃人,皮肤通白透亮到根本不像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人,身形也不差,但却莫名给人种很阴郁的感觉。
蛮奇怪的特性,怪不得顾舒亦不介意将对方当个宠物养。
白忧正奇怪对方怎么停止那种无聊的行为,紧接着‘啪嗒’声,有个小纸条从后方直接跳到他的桌面上。
白忧展开看了看。
【当时你说你没带手机,我还说我们没缘分呢,你看现在,这么巧,居然还是同一个班的。】
原来对方认出他了啊……
他还以为昨天宋脆没认出他。
白忧将笔放在下巴上点了点,漂亮的双眸闪过疑惑的神色:所以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啊?
而就在他低眸的时候,顾舒亦也若有所思地朝后瞥了眼,目光好巧不巧落在白忧专门看他的小孔上。
白忧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宋脆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修长的睫毛挡住柔和的杏眼,却总让人觉得对方在琢磨着什么。
白忧手中随意乱画着线条,思忖着宋脆这个人。
虽说宋脆表面好像是友好的,但是被发现的那件事对白忧来说始终是个雷,他完全不知道宋脆的想法是什么,既然和顾舒亦认识,又为什么会对他释放出善意?
但白忧是将顾舒亦放在绝对位置的,如果以顾舒亦的角度来思考,宋脆绝对称不上一个好朋友,说是毒瘤也不为过,毕竟谁家好朋友知道有人在偷他东西还不告诉朋友
如果说当初的白忧完全希望宋脆什么都不说,但是现在对方的态度又不由得让他有了警惕之心。
上课时白忧一直担惊受怕着,鸦羽一颤一颤,脸上的担惊受怕怎么也藏不住,就连从来对他无视的同桌都忍不住默默将凳子往外挪了一点,就好像不想和他染上关系一样。
不过白忧也完全不在意,无关顾舒亦的事,他是半点都不想理会。
宋脆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他没想到对方的人缘这么差……
不过这样也好,什么都不知道的漂亮小白鼠,最容易塑造成想要的模型。
白忧在前面将宋脆的笑声听得清晰,对方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闷闷的。
不会是想告诉顾舒亦关于他偷东西的事吧。
白忧既害怕宋脆告诉顾舒亦,又希望宋脆能告诉顾舒亦,这样他就能喝顾舒亦有别的接触了。
他下课忧心忡忡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接触上。
虽然白忧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初宋脆来时就是专门为顾舒亦而来,真见到人了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向来不出教室的白忧在看见宋脆去找顾舒亦那刻第一次迈开了出去的步伐。
仍然低着头,虽然还是有些怕周围的目光,但或许知道自己是不得不做的事,白忧竟然感觉没那么难以忍受。
顾舒亦和宋脆往没人的走廊里走去,白忧不敢离得太近,也听不见声音,只能依靠两人的动作神态来猜想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全被顾舒亦吸引住,对方说话时神态真自信,身形真的好板正,偶尔的点头也显得那么耐心。
顾舒亦的眉头皱了皱,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么;顾舒亦的嘴角突然噙着什么笑,看样子没说他的事;顾舒亦的好像往他这边看了眼。
白忧连忙低着头,像是找错地方一样,十分懊恼的小声抱怨:“哎呀,教务处应该不是这条路。”
他也不想猜自己的动作到底自不自然,说完这句话后僵硬地揉了揉头,随后像是没看见人一样转过身去另外的地方。
等回到教室,紧张到疯狂跳的心脏才缓缓平静下来。
……应该没被发现。
他好想知道宋脆到底有没有给顾舒亦说过那件事,但是又不敢直接问顾舒亦。
都怪那个黑心的宋脆!得想个办法让他受点教训。
白忧心中不自觉地埋怨着。
不知道白天和宋脆说了些什么,今天顾舒亦走的很早,让白忧的心也稍微有些安慰。
也许是像这种暗戳戳害人的事白忧做多了,居然也不感觉有什么问题,只是静静等着大家都走完。
他还是第一次那么讨厌一个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将何燃这边稳住,结果宋脆将这一切全毁了。
完全都没意识到这本身就是自己的问题。
偷偷地将自己讨厌的电动玩具蛇放在宋脆抽屉,然后心满意足地出教室。
往回家的小路上却碰见最讨厌的人,来不及想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由于心虚,白忧下意识地绕过去,结果猝不及防的被抓住胳膊。
“白忧?”宋脆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两个字,随即又说:“你喜欢顾舒亦,对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言语中的肯定怎么都藏不住。
对待宋脆白忧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恢复了阴郁时特别负面的情绪:“你有病啊?管你什么事?”
语气又凶又急,像是很讨厌和对方染上关系一样。
许是没想到白忧反应那么大,宋脆原本想调笑的话尽数梗在脖颈。
回忆起当时见到少年的模样,像只误闯阴暗走廊中的猫,软软的,又自以为没被发现,看着还怪可爱的。
仔细想想,好像是他没忍住想逗逗,让顾舒亦看对方一眼对方才发出响声的。
“你真的很喜欢顾舒亦啊!”
宋脆不自主感叹道,眼看对方又要炸毛,也不逗了,将剩下的话说出来:“我教你追顾舒亦,怎么样?”
白忧离去的脚步顿住,眼镜下的表情是迷茫不解,嘴巴微微张大,十分惊讶:“你为什么要教我追顾舒亦?你们是什么关系?”
只要有关顾舒亦的事,白忧就显得格外健谈。
宋脆忽略了心中的不舒服,随意偏过脑袋,拉远了距离,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样:“谁知道呢,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白忧想继续追问,又怕问得烦了失去这次机会,沉默了片刻,抿着唇问:“你怎么教我追顾舒亦?”
不情不愿的样子都快将宋脆惹笑了,事实上他也真的这样做了,笑得张扬,在白忧即将打开他手之前飞快得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想象中的柔软。
“偷偷告诉你,顾舒亦不喜欢那种不说话不活泼的人,而且他有个怪癖,喜欢别人当他的小跟班,越努力认真的越喜欢哦。”
说完这两句话后宋脆就不再言语,挥了挥手,做出个‘加油!’的姿势,潇洒离去。
白忧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对方已经不见踪迹了。
大脑中却疯狂回想刚刚得到的信息。
……顾舒亦喜欢别人当他的小跟班。
他这样不就是顾舒亦的小跟班么,时时刻刻念着他想着他。
不过顾舒亦喜欢积极的,他得努力让顾舒亦看到他的积极性。
白忧眼底不自觉闪烁这激动的光。
他果然才是留在顾舒亦身边最合适的人选!
阴郁前男友
白忧极为喜欢顾舒亦,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都愿意尝试,为此放弃画画赚钱的时间,看书后又做了些攻略决定专门在网络上找水友取经。
【想躺平的白白:事情是这样的,楼主最近发现喜欢的人喜欢活泼点的性格,但楼主本身是个阴郁怪,请大家教教楼主该怎么才能变活泼?】
白忧怕小号没人回答,还特地用自己写漫画的大号,不一会就有人回复。
回复的内容却险些让白忧怀疑人生。
【悲伤小黄人:大大、大大还更新么,呜呜呜】
【爱瑟瑟:失踪人口回归,香香大大,舔一口。】
【午夜梦醒时分:大大别那么卑微,换个人爱,比如我,我能为大大暖床,只要能看见大大的手,我就直接开冲。】
【潜水摸鱼:楼上在说什么?加我一个】
【好好学习:求加】
【。:那我加一】
现今技术发达,白忧的画被举报成AI合成,为了证明自己,白忧发了个自己画画时的视频,面板里的手修长匀称,白里还透着粉,好看的像记载中古代宫廷画师的那种手。
从那后评论区就总有那么几个口嗨的粉丝,天天说那些平台不允许的话。
过滤掉这些,白忧从中找出了个比较正常的。
【九月成功人士: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得慢慢练,大大如果真的很想变,我的建议是先从和陌生人说话开始,内容不重要,说个一两分钟都可以,主要是大大要克服自己的心理。】
白忧对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他是愿意为了顾舒亦改变的,但是让他接触别人,内心总是有种莫名的恐慌,相比之下,跟班这个选项看着好像稍微能好些。
但是他又想起宋脆说得‘活泼’,顾舒亦喜欢那样的人,那再怎么困难,他都应该继续努力尝试。
在有关顾舒亦的事情方面,白忧总是显得格外严谨。
白忧神色庄严,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认认真真敲打出几个字。
【楼主回复:感谢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今天是周末,之前每周白忧都会受何燃爷爷的邀请去他家吃饭,但是既然跟何燃约定好了,白忧也不能整天在对方面前晃悠,就谎称生病了,不方便。
结果对方直接一个电话就过来了,语气和蔼又严肃:“注意身体!我让何燃去给你送药,估计下午四点就过去了,你注意开下门。”
白忧还未拒绝,电话那头好像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容置喙道:“不能拒绝!”
何燃爷爷虽然很久没管过公司,但毕竟也是曾经的董事长,真决定什么事看着还是有些骇人,白忧无奈下只能答应。
让那个张扬帅气的少年去给他送药?想想都不可能。更何况当初都说好爷爷那边可以糊弄过去。
对方这个时间点应该在打篮球吧……
放弃打篮球的时间来找他?
想到这种可能性白忧就想笑。
虽然白忧感觉何燃是不会来,但是又怕何燃万一真来了,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所以这个时间点他决定出去看看。
白忧的房间又小又破,何家又那么显赫,为了那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白忧一直谎称他住在某个高档公寓,每次出去取东西都在那边。
到了地方,白忧也不玩手机,而是想着上午那个id名为九月成功人士说的话。
【先从和陌生人说话开始,内容不重要,说个一两分钟都可以】
看看时间,何燃应该是不来了。白忧平常都不出去,想着今天既然都出来了,那就试试那样到底能不能让他改变这阴郁的性格。
周围人来人往,白忧还是克服不了心理障碍,一想到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心中就像是有个一直被人拍打的鼓,跳动的很激烈,掌心也控制不住的开始出汗。
虽然心理上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追顾舒亦,但身体上惧怕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白忧开始为自己找托词。
……假如那个人拒绝和我谈话,就说明今天运气不好,不适合和别人交谈,等下次有空再出来吧。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白忧当机立断决定采取这个方案。
他开始关注四周那种看起来和他有相同气质的人,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个一身黑的小哥就看着不错。
对方还戴着耳机,说不定到时候都听不见他讲什么,不接他的话茬。
有了这个想法,白忧就悄咪咪走过去,站在对方背后,尽量维持着正常语气:“你好,你也是在这取东西的吗?”
那个人说过的,主要克服的是心理。
本以为对方肯定听不见,白忧都准备离开了,结果眼睁睁看着对方回过头,然后摘下耳机,问:“你说什么?”
这个时候白忧才发现这个人眉眼简直出色的过分,即便带着口罩,也能想象出里面的容貌有多么惊艳,声音也很好听,是白忧发在网上都会嗷嗷待哺的程度。
白忧不追星,但是想着假如真的有明星在身边,也应该是对方这个样子吧。
没想到随便叫到的路人都是这么出众,白忧心中的阴暗自卑一下子全都上来了,几乎想拔腿就跑。
但是一想到今天自己布置的目标,心中默念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宋骐之看着眼前带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少年,以他在娱乐圈中阅人无数的眼光看,少年的骨骼很顺畅,皮肤也很白皙,摘掉眼镜后绝对是个大美人。
衣服廉价破旧,性格看着也很拿捏,颇有种最近流行的笨蛋美人风,很适合进军娱乐圈。
对待美人,还可能成为自己旗下的艺人,宋骐之总归是能多些包容的。
眼里的柔和是怎么也藏不住了,美人看着绝对有些心理缺陷,宋骐之语气温柔到像对待艺术品:“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居然也没为他的磨蹭而离开,漂亮的眉眼也包容到像是照顾羞涩的孩童,让白忧心中也没那么恐慌了。
话到嘴边却是:“没事,很抱歉打扰到你。”
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转过身,能被看见的耳根烧红烧红的,走路瞧着也不太自在起来。
时间到了,他的感受也有了,今天的尝试先到此为止吧。
“等等。”那个漂亮到像明星一样的人温声叫住白忧,白忧没理会,径直往前走。
对方又走到白忧对面,离得不是很近,却是让白忧感到很舒适的那种范围。
“你是学生吗?”对方问。
白忧精致的眉头轻皱,目光有些警惕。
虽然好看,但没有他的顾舒亦好看,说不定是坏人!
“不要紧张,我是星辰公司的老板,本名叫宋骐之。”对方彬彬有礼的介绍自己,像是察觉了少年的不解与谨慎,主动从背包中拿出自己的海报,以示自己根本没骗人。
“我们有档名为《他们》的栏目,刚好少了具有独特气质的路人甲,我看你很符合我们栏目的要求。”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参加这档节目,我会给你钱的。”宋骐之语气真诚,再加上故意软着的声调,配上一米八几的身材,有种莫名的反差,好像无论他说什么事都会让人毫不犹豫地答应着对方。
但白忧是个阴郁且怕麻烦的人,在人多的地方会激发他心中的负面情绪,但或许对方的态度太好,像他这种阴郁怪也能礼貌拒绝:“不用了,我不喜欢。”
宋骐之听着对方故作冷淡的声音,也没生气,少年还太小了,自以为掌握住的情绪在别人眼中其实看得一干二净。
说不出的心痒痒,这种人设,真的太适合待在娱乐圈里了。
怕吓到对方,只是理解的笑了笑,“这个节目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师,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宋骐之除了个本名外什么信息都没给他,白忧很自然地认为这只是话术,就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既然这样的话,你有手机吗?或者将你电话号给我也行,以便我们后面的联系。”
见少年点了头,宋骐之也很自然的地开始要联系方式。
……这个人怎么这么多话啊,活泼的人应该就是这种类型吧,好烦人啊。
白忧心中已经忍不住抱怨起来,这都几分钟,说得没完没了。
嘴巴上的唇肉不自觉地鼓起,艳红的唇透着不自觉地勾人,语气已经有轻微不耐了,摇头道:“我没手机。”
“那你的电话号码呢?不会忘记了吧?”宋骐之声音轻扬,带着些许善意调笑。
对方有些生气的样子也真可爱,就像是被揉了头的小喵咪,让人即便知道对方讨厌什么也忍不住逗一逗。
白忧已经彻底恼了,唇瓣上的软肉被咬得越发红润,这个人真的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