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03.直播跳楼
房间里。
一盏暗橙色落地灯微微亮着，干净整洁的床头柜上点着香薰蜡烛，旁边卧着一只银灰色的机械表。
斜靠在单人沙发里的沈遂自然垂着的手里拎着喝空了的红酒杯——桌面上放着半瓶红酒。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瓶写满外文的药，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送到嘴边时忽然顿下动作，又将药片塞回瓶子里。
这些年，他总要靠红酒或者药片才能勉强入睡，要不是差点出过意外，他不会想起来把那颗药片放回去。
靠在枕头上许久，好不容易有些许睡意，一声“叮铃”无情的将几乎刚要阖眼的他惊醒。
床头上的手机疯狂叫嚣着，沈遂硬生生的将自己从噩梦中拉扯出来，接下了电话。
“赵武正在直播，他要跳楼！”沈遂还没有来得及回应，紧接着听到无法拒绝的一句，“我在你楼下，给你三分钟。”
沈遂小时候生过一场几乎致死的病，从那以后就落了个毛病，从睡梦醒来后需要缓几分钟才能彻底清醒，余凛第二通打来电话时，他的四肢才稍微能动弹。
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阴冷传来：“需要我上去抱你下来？”
“我换件衣服。”
沈遂平时冷漠，自我，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对于余凛的火气，他视若无睹，更不觉得抱歉。
足足十分钟，沈遂才坐上余凛的副驾驶。
余凛鼻翼动了两下，紧接着拧眉：“你喝酒了？”
不等沈遂解释，他冷着脸：“不知道刑警处理案件期间不许喝酒？”
“我不是刑警。”沈遂随手拽过安全带，“咔哒”声响起的同时说，“再说了，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
他只是外聘的犯罪心理专家，合约上并没有写需要他365天24小时待机。
然而，向来秉公办事的余凛却不那么认为，他降下车窗，语气跟外头的寒风一样冰冷：“但你现在是特调科的一员，不管是时间还是规矩，都必须按着特调科的来。”
他偏头看了眼冷得一哆嗦的沈遂，却没半点人性，执意要让沈遂在到现场前完全清醒。
沈遂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语气淡漠：“如果不想让我在案子的第一天就请病假，你最好把车窗关好，暖气开足。”
余凛被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却不得不将不满咽下。
在被任命为特调科队长时，柯局跟他强调过沈遂在特调科的重要性以及不可取代性。
——这是市局砸钱，柯局卖脸请来的犯罪心理博士。
说白了就是：沈遂是尊活菩萨，得供着。
车子朝着现场驶去，夜间道路很空旷，余凛越开越快，像是要把等待的时间找补回来。
沈遂拧着眉咽下自带的解酒药，不急不缓：“不用那么急，他不会真跳。”
“你怎么知道？”
沈遂：“他要是不想活，绝对不会提出分手。”
余凛瞥他一眼，虽然一知半解，但莫名的“听话”，果真放慢车速。
解酒药的味道并不太好，沈遂拧着的眉头在灌下小半瓶矿泉水才舒展开，握在手中的水又换成手机，他点开微信群里的链接，顺利进入赵武的直播间——他的胡闹还在继续。
沈遂开着外放，还刻意调大的声音让余凛“旁听”。
于是，车内顿时充斥着赵武的戾气：
“没错！你们说得对！我是没脸活下去了！”
“我确实是若若的男朋友，但我没杀她！我很爱她，我怎么可能会杀她？”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她好好活着，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
“你们凭什么骂我？有什么资格批判我？我跟若若已经分手了，这一切难道不是被你们逼的吗？”
“我可以死，大不了我下去继续陪着若若，但你们……你们都是罪魁祸首！”
“真正的凶手……”赵武颤抖着手指着直播镜头，像是透着镜头看谁，眼神阴冷又凶狠地盯着：“是你。”
“是你——”
赵武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的盯住屏幕。
趁着等红灯时间瞥眼看过来的余凛眉头一紧，顿时明白沈遂那句“他不会跳”的意思。
赵武要么是想替蓝若讨个公道，要么是想通过这场直播摆脱他的嫌疑。
毕竟，在这个网络时代被“人肉”并不难，他想继续过简单且不被人盯着的生活，就必须先让自己“死掉”。
余凛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这小子还挺聪明。”
利用舆论把自己营造成受害者，用“死亡”来博取网友的关注，只要营造出自己不畏惧死亡，对蓝若是真爱并且分手是被逼的可怜假象，就能够减少网友对他的攻击。
沈遂退出直播间，拨通戚盏安的电话：“想办法查到赵武在直播之前跟什么人见过面，或者联系过谁。”
赵武直播的地方是蓝若死亡的小区顶楼，警戒带再次将那块地方圈起来，消防员也已经准备好安全气垫。
除此，警戒带外还有不少住在附近看到直播后特地来围观的路人，围得很热闹，还有人起哄“赶紧跳啊”“怎么不跳呢”“到底跳不跳啊，别浪费我时间”。
沈遂跟余凛到现场直接朝电梯走，边上的小刑警手里拿着随时记笔记的本子，嘴上小声汇报：“调解员已经在上面，但赵武根本不理睬，只跟直播弹幕上的网友互动。”
余凛冷言：“怎么着，他还想今晚直播赚一笔钱不成？”
“不能吧？”小刑警真把余凛的话听进去了，义愤填膺道，“这帮网友也是心大，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赵武因为被他们攻击而自杀后对他们的影响有多大。”
沈遂看了他一眼，这段话倒是符合他的年龄。
收回目光，他语气平缓：“他们只是不认为赵武真的会往下跳。”
有时候，群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
小刑警疑惑：“可是他在上面站了半个多小时，看起来真的不想活了……”
余凛摁灭屏幕，从善如流的将手机往揣回兜里，免费给小刑警上一课：“都闹半个小时了，这小子八成是不敢跳吧——你觉得这符不符合网友们的想法？”
话音落，小刑警瞬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