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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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帮小羊回家
作者:雪碧oo
标签:现代 BL 完结 Happy Ending 日常 骨科 中篇
状态:完结
总章节:36章
一句话简介:哥哥,你可不可以再多喜欢我一点?
内容简介:
请帮这个小羊找到他的家。
冷面攻(肖俨)&哭包受(徐烊/肖烊)
无聊日常文,主要写两个人相处的萌点,恋爱部分占比很少。
没有太多逻辑。过渡期随便摸的个人xp产物,典型强攻弱受,且是哭包受娇气受
什么也不懂只会依赖攻的受,请注意避雷。
哥哥
徐烊提着行李箱搬到这个偏僻村庄某处的小平房里,是在七月初的一个大晴天,太阳晒得他皮肤发红甚至微微刺痛,发尖被汗打湿贴在额头和颈后,脚下昂贵的鞋在小心翼翼踮着的脚步里也未能逃过泥土的纠缠,面对木着脸没什么表情来接他的肖俨,他没有丝毫见到亲哥哥的激动和感慨,只有在胸腔里挤成一团的愤怒和委屈。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于是眼泪不受控地涌上来,挤在他通红的眼角,徐烊喘息不定吸着发酸的鼻子,却见肖俨好似没看出他的难过,只冷漠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转身径直往前走。
根本不管身后的徐烊有没有跟上。
徐烊这几天里崩塌过无数次的心理防线再次崩塌了,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爸爸妈妈不要他了,这个所谓的亲哥哥也不待见他。
徐烊从进门开始就闹了起来。
正是中午吃饭的点,桌上还摆着几道菜,那是奶奶为了接徐烊回家特意让肖俨做的,比平时丰盛许多了,还有只为此惨死的鸡。
但徐烊并不领情。
他过了十几年不属于他的少爷生活,即使不是真少爷也已经养出了一身少爷病,哪看的上这些,他只觉得眼前的房子实在是太简陋了,桌子,椅子,包括那些盛满菜的丑丑的碗,都让他发疯般地想逃离,不愿承认这一切是真的。
奶奶哄了他几句,他没有甩开奶奶的手,任由奶奶牵着自己,只是眼泪停不住,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崩溃大哭,怎么也不肯吃饭,只想回去,回他之前的家里去。
肖俨不惯着他,他不吃,肖俨就把饭菜都收了,也不让奶奶再继续哄他,扶着奶奶回房间去休息看电视,留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继续哭。
肖俨袖子一卷,头也不回下地里干活去了。
任凭徐烊在自己身后哭出一室响亮。
肖俨下午五六点才回家,热好了饭菜,叫奶奶一起来吃饭,徐烊还坐在桌边哭,只是喉咙已经全哑了,抽噎声哽咽声都仿佛混着沙子,像是养的那种毛才刚长齐的小鸭崽。
奶奶听肖俨的,以为徐烊需要一个人呆着,想通了就好了,所以下午也没出来哄过,只是吃晚饭的时候看他还在哭,也心疼,又哄了几句。
肖俨皱着眉,把盛好饭的碗往徐烊面前重重一放,徐烊吓得抖了一下,眼泪都挂在下巴上,随着抖的那一下像甩断了线的雨珠子往下落,然后打了个哭嗝,止住声了,抬眼怯怯地看向肖俨。
奶奶拉肖俨的手:“小俨呀,你怎么凶弟弟呢?”
肖俨也不说话,坐下端起碗吃饭。
徐烊喉咙抽搐几下,憋着声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盯着眼前那碗饭,还是不肯吃。
小平房长长的,分成三个部分,最左边的是奶奶的房间,摆着一台老电视机,中间的屋子面积大,放着两张床,一张是肖俨的,另一张就是那位被抱错了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真少爷肖洺的,不过现在应该叫徐洺了。
两张床,一个简陋的衣柜,和更矮小一点的储物柜,靠窗的小书桌,带了把椅子,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以陈旧的气息堆满了这个房间。
最右边的就是厨房,锅灶和桌子隔着不远的距离。
厕所在外面,是新建的一个极小的小平房,也做浴室,半挨不挨地靠着奶奶的房间。
整个“家”的面积在徐烊眼里简直小得可怜,又旧又破,根本无法忍受。
他想回家。
徐烊不肯吃饭,被奶奶哄到床上睡觉,他的床和肖俨的床就隔了一手臂的距离,他不敢哭出声,怕肖俨又对他发脾气,只能捂在被子里哭到了天亮。
他几乎是哭了一整天,又没吃饭,还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都不知道是哭晕过去了还是憋晕过去了,第二天早上肖俨起床,掀开被子就看到他涨红的一张脸,挂满了干透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凌乱地粘在一起,好不可怜,又脏兮兮的。
肖俨在桌上放了杯水,又干活去了。
徐烊继续“绝食”。
肖俨早上干完活回去煮的面他不吃,被肖俨倒给鸡吃了,午饭他不吃,肖俨往冰箱里一收,晚饭不吃,肖俨又倒给鸡吃。
只有奶奶还坚持柔声哄着徐烊。
徐烊眼睛都哭得好痛,哭得反胃,想吐,又吐不出来,整张脸肿得像包子,饿得头晕眼花,也不知道在跟谁发脾气,只是固执地又卑微地期盼着爸爸妈妈会来接他。
会想他的吧?会心疼他的吧?会马上就来接他回去的吧?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养了他十几年呢?难道就因为发现不是亲生的,就一点爱也没有了?
徐烊不信,一直等着。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田里青蛙的叫声又此起彼伏地响起,徐烊也没能等到他们来接自己,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消息都没有发过,他才终于惶惶地确认,是真的,他们真的就不爱他了,也不要他了,他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他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他们不爱他了。
没有人爱他了。
徐烊头痛得快昏过去,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他在黑暗里将脸朝向肖俨的方向,然后不知是受什么催使,他慢慢地下了床,又爬上肖俨的床,在耳边那道平缓的呼吸声里,他将泪湿的脸颊贴到肖俨宽阔结实的后背上,小心地贴了一会后,又移向了裸露在外的手臂。
漆黑的房间里,他含着哭腔,哑哑的嗓子几乎软得没力气,很轻很轻地叫:“哥哥。”
哥哥。
哥哥可不可以爱他?哥哥是他亲生的哥哥,他是哥哥亲生的弟弟,哥哥可不可以爱他?
肖俨一动不动,感受到手臂上属于那个小泪人儿哭后的潮湿滚烫的呼吸,一起一伏地贴上,犹如雨后闷热的空气,黏腻又绵密地爬上皮肤,钻进毛孔里,引起一片小疙瘩。
那声哥哥叫得可怜又殷切,叫他又怕吵醒他。
肖俨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这么能哭,不能理解也有点烦,可毕竟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贴上来软乎乎的一个,还轻轻发着抖,雨淋湿的雏鸟儿似的,这一刻,他也很难避免地感到有几分心软。
作者的话:这碗冷攻萌受的饭我又来吃了谢谢!
讨厌
徐烊确实有一点想通了,哭了整整两天,没全都想通也已经想通了一半,他知道他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这间破旧房子里的哥哥和奶奶了。
可有了血缘,又没有感情。
多么可悲,前十七年和哥哥奶奶朝夕相处的不是他,那些亲情和爱自然也没有给他,可是十七年后,又发现和爸爸妈妈有血缘关系的也不是他,给了他的所有亲情和爱一夜之间被全部收回。
徐烊想,他没有要偷窃别人的人生的,他不是故意的,他也觉得自己很可怜,他也很痛苦呢。
他把额头贴在哥哥的背上,他昏昏沉沉地继续想,哥哥对他没有感情,哥哥会不会讨厌他然后也不要他,不想他来做自己的弟弟呢?
所以徐烊只好暗自决定,他要努力学着乖巧听话,千万不要被哥哥讨厌。
徐烊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马上扭头张望了下,发现自己没有被哥哥扔回自己床上,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察觉到自己脸上黏糊糊不舒服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伸手摸了摸,很干净。
——哥哥帮他洗了脸。
徐烊眨巴眨巴眼睛,眼眶都痛得有点麻了,可他还是想要流眼泪。
七月正值酷暑,早上温度就很高了,肖俨顶着太阳回了家,看见前两天还哭得死去活来的徐烊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和奶奶坐在桌边,手里还剥着一个水煮蛋,估计是奶奶煮了哄他吃的。
看来之前是真的被养得很好,连蛋都没怎么亲手剥过,动作笨拙得不行。
徐烊听见脚步声,抬眼和他撞上视线,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不敢叫。
他也没什么反应,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直起身稍一回头,看见徐烊把艰难剥好的蛋塞进了奶奶手里。
“小烊吃。”奶奶想塞回去。
徐烊使劲摇了几下头,抿紧了嘴巴一点声不出,好似那个嚎啕大哭恨不能把房子都哭塌的人不是他,一晚上过去就变成哑巴了。
推拒了好几下,徐烊死活不妥协,就要奶奶吃,奶奶拗不过,笑着吃掉了。
肖俨也看出来徐烊不是嫌弃,是真心想要奶奶吃。
三碗面很快就煮好了,奶奶和肖俨的碗里各一个煎蛋,铺了一层青菜叶,徐烊碗面一个煎蛋,碗底还藏了一个煎蛋,和许多肉沫。
徐烊揉揉眼睛,睫毛很快湿透了,还肿着的眼皮也被揉得红红的,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面。
他嘴巴叼,其实这碗面的味道对他来说真的不算好,他也还是不习惯这里的一切,可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血缘的关系,他从大量的苦涩里尝到一点甜头,然后就觉得自己也有一点点被爱了,就算可能是错觉他也感到被安慰了。
装乖巧,是可以得到哥哥和奶奶的爱的。
会从一点点变多的吧。
吃完早饭,肖俨歇了一会就又要去干活,徐烊看着他的背影,和屋外烈烈的太阳,好似要把人晒脱一层皮,徐烊心里颤了颤,可还是咬咬牙,走了两步跟上了。
“哥哥。”
他被娇养了十几年,性格还跟小孩子似的,肖俨轻轻皱了下眉,听他还用叠词叫自己哥哥,喉咙哑着,声音和昨晚贴在自己手臂上的脸颊肉一样软乎乎。
像是撒娇和装可怜。
肖俨回头疑惑地看了眼徐烊。
徐烊捏着手指,犹犹豫豫地又叫一声:“哥哥……”
他想说“我也去帮忙”,结果肖俨看着他久哭后还未消肿的脸,像两团雪白的馒头,突然想起他两天没吃饭,一碗面肯定是没吃饱,于是先开口道:“等几分钟。”
徐烊愣住,不明所以,但也乖乖听话站在那等。
十分钟后,肖俨对他说伸手,然后把蒸好的红薯放进了他手心里。他被烫得左手抛右手,右手抛左手,肖俨皱着眉又拿回去,帮他剥了一半的皮,凉了点才递给他。
他就捧着很听话地吃了起来。
肖俨实在不明白徐烊为什么要跟过来。
捧着红薯吃了半路,吃完后想洗手又没处洗,别别扭扭地蜷着手指,被他回头瞥了一眼,又赶紧往自己身后藏。
等到了田边,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哥哥,我帮你……”
帮什么?连剥蛋都不会?能帮他什么?
肖俨没说话,脱了鞋,弯腰卷起裤腿,一脚踩进了田里,浸着水湿软的泥迅速裹了上来,他又回头,轻轻看了徐烊一眼。
徐烊愣愣的,像个小机器人似的,动作一卡一顿,似乎是不愿意脱鞋,只模仿着肖俨也卷起了裤腿,然后慢吞吞地、视死如归地踩进了泥里。
那张白白肿肿的脸果然在下一秒就皱成了一团。
肖俨伸出手,拎狗崽子一般掐着徐烊腋下把人抱回了田埂上。
徐烊低下头,脚上那双白鞋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全是泥。
他以后或许,不,是一定,一定再也买不起的鞋,就这么废了。
他刚刚为什么不脱鞋?
徐烊有点想哭,但让他更想哭的声音马上在耳边响起。
“不用你帮忙,回去吧。”
十一点,肖俨回了家,在屋外的水龙头下洗干净身上的泥,进厨房准备午饭,菜齐了就叫了声奶奶和徐烊,等坐下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徐烊眼睛又红通通的。
仔细一看,睫毛还湿着呢,刚刚才哭过。
肖俨筷子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低头继续吃饭。奶奶笑着给徐烊夹菜,他皱皱眉刚想阻止,又看见徐烊乖乖夹进嘴里吃了。
他盯了徐烊几秒,徐烊怯怯地看过来,他又收回了视线。
饭后,奶奶回房间看电视,徐烊笨拙地帮肖俨一起收碗,肖俨低着头,说:“你不用勉强自己。”
徐烊有点懵:“什么……?”
肖俨:“奶奶给你夹菜,你可Q缇ゅ𫄛鈶兼碃琛e𫄛鍙佲懄浼娾懛以不吃,让奶奶别给你夹。”
按徐烊的性格和生活习惯,肯定是嫌弃老人用自己的筷子夹过的菜的。
肖俨觉得自己是好心,身旁的小人儿却立刻又哭了出来,简直委屈至极,话都说不清楚了,哭一声咽一下,说:“可是奶奶叫我,叫我小羊……奶奶,奶奶给我夹的菜,我也不可以吃吗……”
徐烊抹着眼泪,感觉自己都喘不上气了,可还是忍不住伤心地继续讲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想帮你忙,你是不是嫌弃我,哥哥?”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一定很讨厌他。连奶奶夹的菜都不让他吃。
哥哥一定很嫌弃他笨,帮不上忙。
作者的话:不会剥蛋怎么了!还不是剥了!不会帮忙怎么了!还不是帮了!哥哥你还想怎么样!
小机器人
肖俨偏头看着那小人儿,心里再一次疑惑为什么会有人眼泪这么多,像下雨一样连接不断地从眼睛里涌出来,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皱了皱眉,知道徐烊是误会自己的话了,他哪有那么过分,不让徐烊吃奶奶夹给他的菜,他不过是担心徐烊在勉强自己迎合他们罢了。
“不是那个意思。”肖俨把碗都丢进水池里。
徐烊不知道听见他的话没,依然低着头哭得很伤心,抬起白花花的手臂抹眼泪,把脸弄得乱糟糟脏兮兮的,像个小孩子。
肖俨沉默了一会,声音稍稍抬高了:“徐烊。”
徐烊立刻哽了一下,肩膀一抖,咬着嘴巴不敢哭了,肖俨伸手,食指抵着徐烊的手臂,微微用力压了下去。
这样擦眼泪不是好的习惯,但肖俨不明白徐烊在那样的家庭里是怎么会养出坏习惯的。
徐烊没了遮挡,只好胆怯地望向他,本来就没消肿的脸颊此刻圆得像是能挤出水。
肖俨声线平缓道:“去洗脸,然后坐在那等我。”
半小时后,肖俨把蒸好的玉米放凉了一些,塞进了徐烊手里。
徐烊还很伤心,他好像真的没听见肖俨那句话,只顾着哭,肖俨怀疑他哭的时候耳朵里只会有自己的哭声。
他捧着玉米,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肖俨淡淡道:“没有。”
他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又说:“哥哥,我真的想帮你忙。”
肖俨:“不用你帮忙。”
徐烊沉默,不接话了,低下头吃玉米。肖俨见他消停了,就又卷了袖子要去干活。徐烊扭头盯着他的背影,想到他刚刚叫自己徐烊,站起来追了两步,说:“哥哥,那我现在到底是姓徐还是姓肖啊?”
肖俨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还是想回去,听不出什么情绪道:“那你就姓徐。”
徐烊闷闷地“哦”了声。
徐烊也想姓徐,但是爸爸妈妈已经不要他了。
徐烊想姓肖,可是哥哥拒绝了。
晚上吃饭徐烊还闷闷不乐,奶奶又给他夹菜,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肖俨一眼,肖俨和他对上视线,像是没看出他眼神里的无措,只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徐烊胆颤,不敢吃,又怕奶奶伤心,眼看着眼眶又红了,一低头,肖俨的筷子忽然伸过来,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徐烊愣愣地盯着那块排骨。
过了好一会,他才卡卡顿顿地开口了:“谢谢哥哥……”
小机器人。
肖俨没事人似的,冷冷嗯了声。
徐烊吃完饭就抱着睡衣去洗澡,他早上醒来洗过一次,但夏天太热,屋里的风扇效果也不大,他都想不通为什么哥哥可以在这么热的天一直在外面干活。
这个孤零零建在外面的小平房也分成了两个部分,左边是浴室,有花洒和洗脸池,右边是厕所,是干净的蹲便池。
都是些现代设施。
徐烊早上就偷偷庆幸过,还好不是他以前偶然听说过的那种茅厕,那他真的会受不了的。
被一脚牺牲在泥里的鞋还摆在小平房外的水龙头下面,徐烊从浴室里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呆呆地盯着那双鞋——虽然很不舍,但应该是挽救不回来了。
他瘪瘪嘴准备捡起来扔掉,肖俨刚好走了过来,吓得他立刻打直了背,左手抓右手盯着肖俨看。
肖俨也看了他一眼:“洗好了就去睡觉。”
“好。”
徐烊飞快跑回屋里。
还是等明天哥哥不在了再偷偷扔掉吧,不然会被哥哥嫌弃很浪费吧?
肖俨刚睡着没一会儿,身后就又贴上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温温热热的。
他睡觉轻,容易被吵醒,徐烊一上来他就醒了。
黑暗里,肖俨下意识皱了下眉,没明白徐烊为什么十七岁了还要粘着别人一起睡觉,怎么会被那对夫妻溺爱到这种程度。
只是四肢却懒散地不想动,想到昨天晚上淌湿他一片皮肤的眼泪,他在心里叹了声气,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没出声,闭着眼睛接着睡。
徐烊小心贴了一会后,又小小声地叫:“哥哥。”
房间里那道呼吸声轻而平缓。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谢谢你给我夹排骨,哥哥。”
八点多,徐烊迷迷糊糊被奶奶叫醒,奶奶摸着他头发,柔声哄他:“小羊快起床了,快去洗脸刷牙,你哥哥在煮面了。”
“好……”
徐烊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还是没被扔回自己床上,属于肖俨的薄被紧紧地裹着他的肚子。
他抓着被子呆了几秒,然后傻笑了声。
奶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着一起笑。
肖俨煮了三碗粉,依然是他和奶奶一个蛋,徐烊两个蛋。
徐烊用筷子翻了翻,看见藏在碗底的另一个煎蛋,他捏紧了筷子犹犹豫豫地开口:“哥哥,我也吃一个蛋就好了。”
奶奶哄他:“小羊就吃两个,家里养了鸡,蛋吃不完。”
奶奶说了,肖俨就不出声了,只点了下头。
徐烊声软软的:“那哥哥怎么不吃两个,哥哥每天都干活。”
肖俨头也不抬:“我不爱吃。”
徐烊戳了戳蛋:“哦。”
一不小心用了力,筷子尖把蛋戳破了,里面的蛋黄顺着鍏板憦慢慢流出来,将汤都染黄了一小片,是个溏心蛋。
可是徐烊不吃溏心蛋。不是挑食的那种不吃,是害怕的那种不吃,他觉得溏心蛋是没有熟的蛋,会有寄生虫。
他控制不住表情,鼻尖皱了皱,恰好被抬头的肖俨瞧见,肖俨看着他碗里破开的溏心蛋,几乎没有什么迟疑,十分自然地伸手把他的碗和自己的碗换了换。
徐烊举着筷子懵懵的。
肖俨把碗底的那个蛋夹出来,放进他面前的碗里,说:“这个不是。”
过了几分钟,小机器人开口了。
“谢谢、哥哥。”
“但是……但是太多了……”
肖俨又拿过徐烊的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些粉。
徐烊亦步亦趋地跟着肖俨往屋外走,肖俨回头道:“不用你帮忙。”
徐烊有些伤心地捏了捏手指,一低头,看见昨晚还呆在水龙下底下的那双泥鞋,忽然间焕然一新,晾在了旁边的石坎上,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
——哥哥帮他把鞋洗了。而且洗得像新的一样。
“哥哥。”
徐烊的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喜和崇拜:“你怎么做到的,哥哥,你好厉害。”
作者的话:哥:小孩子口味,看一眼就知道,都不用猜(把溏心蛋换走)
眼泪雨
尽管肖俨一再强调过不需要帮忙,徐烊也还是不肯死心,除了真心为不用晒太阳而感到庆幸过,其他时候,他都像小鸡跟着母鸡,一见到肖俨就开启了自动跟随,撵着肖俨讨好地问:“哥哥,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肖俨穿着围裙,低头将案板上的鸡翅从中劈成两半,耳边徐烊像蚊子一样坚持不懈地又追问一遍:“哥哥,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他瞥了眼盆里的生菜,默了一秒,说:“把菜洗一下。”
徐烊雀跃无比,立刻答应:“好的!”
然后从厨房门口钻进来,兴冲冲地站到肖俨旁边,站得笔直,也不动,不说话,不知道在等什么。
肖俨又剁开几个鸡翅,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疑惑地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徐烊。
徐烊“随时待命”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却被他一眼就看得心虚了,原本挺得笔直的背也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肖俨才想问他怎么了。
“站这干嘛?”
徐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要洗菜吗?我等哥哥切完……然后帮哥哥洗……”
肖俨手一顿,徐烊也不懂他那一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胆怯地又缩了缩脖子,不知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讨好的本能,好没底气地叫了声:“哥哥……”
肖俨回过头继续处理鸡翅,手往盆里一指:“洗生菜。”
“哦哦!”徐烊得到指令,大松一口气,走到盆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理解错了哥哥的意思,还站到哥哥旁边等着洗鸡翅,高昂的声调又落下来,“哦……”
哥哥一定又嫌弃他笨了。
唉。
徐烊开着水龙头将生菜洗了三遍,自认为完成得很好,扭头和肖俨报告的时候却还是带了点难以察觉的虚:“哥哥,我洗好了。”
肖俨嗯了声,扭头看过去,原本一颗颗的生菜,现在还是一颗颗地躺在盆里,唯一的区别是挂满了水珠,以证明真的是“洗过了”。
但也只是洗过了,徐烊只把它们用水都洗了一遍,但没有择菜,没有把生菜叶掰成一片一片。
——肖俨甚至在心里默默想了一遍该怎么形容这个过程。
沉默了片刻,肖俨开口道:“出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
徐烊手一颤,脑袋很失落又震惊地耷拉了下去,委屈地看了肖俨一眼,呆呆地应了声:“哦。”
然后失魂落魄地转身出了厨房。
肖俨摆好了菜,叫来奶奶和徐烊吃饭,一坐下,看徐烊可劲埋着脑袋,瞧见那两扇湿漉漉的睫毛,就知道徐烊又哭过了。
肖俨几乎有种早鐞冭𣗋暪娣╀花娌忔洪暪镶嗗𬘘鍞?
就料到的安心感,朝右边坐着的小人伸过手,食指抵着徐烊下巴往上抬。
触手的皮肤冒着哭后的闷热,触感细腻柔软,肖俨缓慢眨了下眼,接而淡声道:“吃饭。”
“嗯。”徐烊用重重的鼻音应着。
肖俨往他碗里夹了块鸡翅。
徐烊虽然心里委屈,但也很快乖乖低头吃了。
肖俨就又夹了一块。
徐烊抿了抿嘴,香香的鸡翅味弥漫整个口腔,他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了,张开嘴唇软软道:“谢谢哥哥。”
肖俨很不在意般“嗯”了声。
奶奶在一旁笑呵呵的。
吃完饭,徐烊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思考了一分钟,还是站起来帮肖俨一起收碗。
肖俨看他一眼,忽然收手,和他说:“你收,收好了坐在那等我。”
随后走到锅边,不知道又在忙什么。
徐烊莫名其妙那股劲又上来了,趁肖俨转身抬起手臂在眼睛上迅速蹭了下。
二十分钟后,肖俨把放凉了且剥开了粽叶的粽子递给徐烊。
徐烊坐在椅子上,和站在他面前高大健壮的肖俨比起来真像只鸡崽儿,小小一个,只不过鸡崽儿虽然会和徐烊一样叽叽叽叫个不停,但却没徐烊那么爱哭就是了。
徐烊捧着粽子低头安静地吃。
肖俨站在一旁瞧着他。
等了一会,徐烊果然还是开口了,嚼着粽子黏黏糊糊地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笨?”
肖俨在心里叹一声气,很快否认:“没有。”
只是有点娇气罢了。
徐烊继续问:“那刚刚我帮忙,有哪里没做好吗,哥哥?”
肖俨:“没有。”
徐烊:“有。”
徐烊:“哥哥,你骗我,我知道。”
他扁扁嘴,又要哭了,肖俨只好承认:“有。”
结果徐烊立刻眼泪就流下来了。
徐烊:“我哪里没做好?我不是故意的,哥哥……”
肖俨:“我知道。”
徐烊追问:“我哪里没做好,哥哥?我真的很认真地洗了,是我没洗干净吗?还是你嫌弃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没有马上去洗你要我洗的菜?”
徐烊很伤心地解释:“我以为、我以为你是要我帮你洗鸡翅,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哥哥?”
肖俨卷了卷袖子,有点头疼。
面前的小人儿就这么边哭边叽里咕噜吐了一大堆话,不过就是洗菜的事而已,他也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徐烊来帮忙。
他先否认了最重要的一点:“没觉得。”
徐烊眼泪成串往下流,都滴到了粽子上,整张脸一哭就红扑扑一片,连带着嘴唇都殷红。
肖俨指了指:“掉粽子上了。”
徐烊抽噎一声,手往旁边移了移,让粽子躲开这场眼泪雨。
他又用手臂抹了把眼泪,肖俨出声阻止:“徐烊。”
徐烊立刻放下了手臂——虽然心里并没有理解到肖俨是讨厌他用手臂擦眼泪,但身体却对肖俨的警告和命令都异常敏感,时刻服从。
肖俨从桌上扯了两张纸递给他。徐烊接过纸,还是继续胡乱地擦眼泪,而后抬起红通通的双眼看着肖俨,坚决不死心地追问:“哥哥,我哪里没做好?”
肖俨心里的气还是叹出来:“不是直接洗,要把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洗。”
徐烊眼泪又涌上一股,伤心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做好的,哥哥,你说之前我都不知道……”
肖俨嗯了声。
徐烊哭得倒抽两口气,不厌其烦地再问一遍:“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笨?”
肖俨再一次否认:“没有。”
徐烊终于慢慢冷静。雨停了下来。
安静的深夜,身后的小人儿贴上来,额头抵着背靠了一会后闷声闷气地讲:“对不起,哥哥,我什么都不懂。”
“你可不可以教我,哥哥。”
作者的话:哥,你叫人家洗菜,人家不是洗了吗,你又没说要把叶子掰了洗!
(哥每次把人惹哭了就加餐(^_^)
小羊
徐烊醒来时看了下墙上的钟,才是八点多,他一直都很贪睡,假期里每天都要很晚才肯起床,只是来了这里总是要早早就起来吃早餐,即使还很困他也不敢赖床,怕哥哥讨厌他。
但今天哥哥好像还没回来,徐烊抱着哥哥的被子又贪心地睡了一会,等奶奶来叫他了,他才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刷完牙洗完脸就乖巧地坐到桌边等肖俨回家煮面。
听奶奶说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哥哥没去干活,去街上买菜了,徐烊点点头应着,奶奶又和他说:“小羊想吃什么就和哥哥说,让哥哥给你买。”
徐烊继续点头,很乖地笑:“好。”
不过徐烊心里觉得自己并不敢和肖俨提要求。
过了没多久,徐烊听见电动车的声音,应该就是他们家停着的那辆有点旧的电动车,是哥哥回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赶跑了仍在纠缠自己的睡意,抬起头,果然看见肖俨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顶着清晨的阳光进了屋,还很巧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傻呵呵地笑:“哥哥。”
肖俨嗯了声,目光没多作停留,转身动作麻利地把菜都收进了冰箱,还有个白色的小塑料袋不知道装着什么,被肖俨随手塞进了口袋。
徐烊整暇以待,想着哥哥煮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刚准备站起来,肖俨就提着三个小纸碗来了桌边。
徐烊愣了下,懵懵地看着肖俨把三碗馄饨分好。
肖俨见他不动,又帮他把一次性勺子放进碗里。
奶奶哄他:“小羊快吃,这是你哥哥从街上买的。”
“哦……”徐烊不知怎么,心里好一阵失落,“哦。”
虽然他觉得哥哥煮的面并不是很好吃。
徐烊低头吃了两口,像小孩一样把馄饨里的肉含在嘴里慢吞吞地嚼,食不知味的样子。肖俨看了他一眼,猜他是不喜欢吃馄饨。
没一会,徐烊果然又期期艾艾地开口了:“哥哥……”
肖俨头也不抬,吃着馄饨应了一声。
“哥哥,这个没有你煮的面好吃……”
肖俨动作顿了一瞬,默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徐烊抓着勺子搅了搅馄饨汤,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的:“哦。”
他低头刚准备再吃一口,肖俨就伸手过来端走了他面前的碗,毫不介意地就着他用过的勺子几下吃完了他那碗馄饨,随后站起来熟练地卷起了袖子。
“坐着等会儿。”
徐烊“啊”了声,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很没底气地讲:“不用了哥哥,我不是想要你再特意给我煮面……”
肖俨好似没听见,头也不回,起锅热油,煎了两个蛋,然后烧水,煮面。
徐烊还在他身后叽叽叽地叫,拒绝不像拒绝,明明自己要撒娇抱怨,给他重新做,他又说不要。
肖俨不受干扰,很快煮好一碗面,端到徐烊面前。
徐烊脸和耳朵红红的,小声说:“谢谢哥哥。”
徐烊埋头吃完面,很懂事地把碗收到了水池里,扭头看见肖俨在剁排骨,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自动触发了对话:“哥哥,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肖俨:“没有。”
徐烊:“真的吗哥哥?”
肖俨:“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