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饭肖俨做得十分丰盛，摆满了一桌子。奶奶一碗水端得很平，给徐洺夹了菜也给肖烊夹菜，谁也不少一筷。肖俨倒是不夹了，只让他们两个多吃点。
吃完饭就差不多得走了，肖烊整个人坐立不安，所以吃得也很不开心，肖俨都看在眼里，却只低头默默吃饭不说话。
这时候一哄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哭着闹着不愿意去上学就完了。
司机的车停在马路边，村里的小路开不进来，肖烊有个行李箱，虽然不重，但肖俨还是帮他提着，送他和徐洺到了路边。
肖烊想起他来这里的那天，哥哥也是在路边接到的他，但那天哥哥很冷漠，接过箱子转身就走了，都不和他说话。
肖烊心里慌慌的，上车前抓着肖俨的手不放。
“哥哥，我周五就回家了，司机会送我回来，开车就没有那么远了，我很快就可以到家了。”
肖俨点头：“嗯。”
他快哭出来：“哥哥，我会很想你的。”
肖俨：“嗯。”
他两只手把肖俨的右手攥得死紧：“哥哥，你，你呢？你会不会想我，哥哥？”
肖俨也点了头：“嗯。”
他拍拍肖烊的头顶：“快上车吧。”
看着肖烊泪花花的双眼，肖俨习惯性曲起食指贴了贴他额头。
“周五我来接你。”
作者的话：小羊你是个小人机^v^听到徐洺说早上好就再补一句早上好，哥哥不理自己就重复一遍早上好，听到徐洺叫自己一声小羊就回一声徐洺^ω^
礼物
南中的学生宿舍是四人一寝，上床下桌，宿舍环境很好，很宽敞，门都是密码锁，有单独的洗浴和阳台，阳台上也配有洗衣机。
肖烊第一次住不习惯，徐洺去宿舍里陪了他一会，还帮他铺好了被子，他站在一旁诚恳地道谢，又说：“徐洺，你真好。”
铺好被子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徐洺不爱说话，肖烊又不好意思缠着他讲那些无聊的话题，因为肖烊上午偷听到徐洺和哥哥讲的话，知道了徐洺的成绩非常好，所以徐洺也在他心里迅速建设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形象，他觉得自己那些话对于徐洺来说应该是很浪费时间的。
直到司机第三次打电话来询问徐洺什么时候走，徐洺知道是妈妈在催，才站起来和肖烊道别：“那我走了，小羊，明天见。”
肖烊也跟着站起来：“明天见，徐洺。”
他想送徐洺到楼下，被徐洺拒绝了，只好止住了脚步，在宿舍门口目送徐洺下楼。
肖烊加了徐洺的微信，也加了哥哥的微信，但哥哥平时不怎么玩手机，肖烊晚饭时发的消息，他到现在也没有回。
肖烊看了眼时间，等舍友从浴室里出来，他抱着衣服进去迅速洗了个澡，洗完了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就躲到阳台上给肖俨打电话。
等了好半天肖俨都没接，肖烊急得扣手指，眼眶红了大半圈，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没等肖俨开口，肖烊就更快地很不高兴地叫他：“哥哥！”
肖俨嗯了声。
肖烊忍着哭腔：“哥哥，你在干嘛，为什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我说过我打电话你要接……”
肖俨又嗯了声：“我洗澡呢。”
肖烊马上原谅他了：“哦，哥哥，我也刚刚洗完澡。”
肖俨问他：“在宿舍怎么样？”
肖烊尾音拖着：“不怎么样。”
肖俨知道他耍小孩子脾气呢，没搭他的话，只是出于习惯嘱咐他：“好好学习。”
肖烊一下子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肖俨疑惑地叫了他一声：“小羊？”
肖烊的哭腔都压不住：“哥哥，我学习一点都不好……我没有徐洺那么聪明，我的成绩没有他好……我考不了第一，我连第三都考不上……”
肖俨有些好笑：“我没要你考第一。”
肖烊强调：“第三我也考不上……”
肖俨叹气：“也没要你考第三。”
肖烊失落地坦白：“上学期统考我的排名是一百五十五。”
肖俨还挺惊喜：“还可以，挺靠前的。”
他听徐洺说南中这一届的理科生大概有四百多个，竞争压力也挺大的，肖烊这排名确实不错了。
肖烊委屈巴巴地问肖俨：“真的吗？”
肖俨：“嗯。”
肖烊：“可是和徐洺比差好多……他好厉害……”
肖俨：“你尽力就好。”
肖烊：“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笨，所以才这样说的？”
肖俨：“没有。”
肖烊：“我会努力的，哥哥。”
肖俨：“嗯。”
肖烊问肖俨奶奶和大吵小吵怎么样，肖俨说都好，他就又叽叽咕咕说了些有的没的，肖俨时不时淡淡地应一声，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才打断肖烊：“十点多了，去睡觉吧。”
肖烊依依不舍：“好吧……哥哥，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你要快一点接。”
肖俨嗯了声，等他挂电话。
肖烊磨蹭了一会，又支支吾吾地说：“哥哥，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肖俨也应着：“嗯。”
肖烊才满意了，很不开心地说：“再见，哥哥。”
肖俨回他：“再见。”
肖烊等楣呰椤嫾板朵╁诲烩懠鍙稿効鎹?
了两秒，没听见下文，捏紧了手机喊：“哥哥！”
肖俨慢悠悠补上：“小羊。”
挂断电话后，舍友也差不多要睡了，肖烊爬上床，等宿舍里熄了灯后才躲进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原本也是可以一个人睡觉的，肖烊在以前那个家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可是有了哥哥以后他每天都和哥哥一起睡觉，现在他已经受不了一个人了。
肖烊眼泪像小河一样淌下来，还想给哥哥打电话，但他知道不可以，只能憋着声一直哭，结果越哭越睡不着，被子都湿了一大片。
肖烊还克制着没有用手去擦眼泪，只不停地抠指甲。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上学了。
第二天，徐洺看着肖烊顶着肿肿的双眼进了教室。
下了早读后，徐洺邀请肖烊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徐洺很担心：“小羊，你没事吧？是不是不习惯住宿舍？”
肖烊点头：“嗯，有一点，没关系，我会慢慢习惯的。”
他倔强又可怜的表情让人更不放心。
徐洺犹豫着开口：“要不还是……”
肖烊摇头：“不了，徐洺，谢谢你，真的。”
他揉揉眼睛，拉着徐洺去了另一个窗口，说：“这个窗口的糯米鸡很好吃，我请你吃吧，徐洺。”
“……好。”
肖烊真的如自己所说在努力适应着宿舍里的生活，他每天晚上都要给肖俨打电话，肖俨从第一晚之后都没有再让他等很久，接通电话后就听他叽叽咕咕讲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又吃了什么，肖俨不怎么说话，就默默地听，偶尔会应一声，等肖烊问到奶奶和大吵小吵了，就说“都好”。
每次挂电话，肖烊都要说一遍我很想你，哥哥，然后追问肖俨想不想自己，肖俨也都应着。
肖烊并不和肖俨抱怨难以适应的住宿生活，也不说自己每天都要哭到很晚才能睡着，好像很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又偏偏想要表现得懂事一点。
开学第二周有一场摸底考，肖烊希望自己能考好一点，所以上课都很认真，有时遇到不懂的题还会去问徐洺。
他看到徐洺很用功，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教室里看书做题，他想徐洺在南中也一定能考到很靠前的名次，或许徐洺在南中也依然能做第一名。
他对徐洺说：“你好聪明，徐洺。”
徐洺告诉他：“我只是擅长做题，小羊，像你，你很真诚，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高二升高三，肖烊又换了一个班，妈妈把他从国际部转来这里，和徐洺一起，他发现这里的同学都很努力，很少会互相攀比。
他和新同学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喜欢和他做朋友。
这里确实很适合刚适应新生活的徐洺。
也同样适合真诚可爱的肖烊。
“你也很好，小羊。”
生命早已赐给他们不同的礼物，比较不具有任何意义。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肖烊很不舍地和徐洺告别，司机送他回家的一路上，他都一直扒着窗户望着窗外，既期待又紧张，直到眼前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色慢慢变成浓稠的绿，他的心跳也开始变快了。
一棵一棵的树被落在了车后，最后终于变成一道熟悉的人影。
肖烊抖着手开了门，下了车就朝那人身上扑。
“哥哥！”
肖俨被小人儿扑了个满怀，还没开口，就听见小人儿哇的一声，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作者的话：其实哥也是机器人。
等待
肖俨搂着人拍了拍背，感觉到自己胸口迅速湿了一大片，他用拇指揉了揉肖烊的额头，想让人先冷静一小会儿，等到家了再哭，可低头一看，肖烊正在他怀里紧紧埋着脸，显然已经哭得失去了理智，耳朵和脖子都是红的，后颈冒出汗。
司机下车帮忙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肖烊的行李箱，递给了肖俨。肖俨冲他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
“嗯。”
很快，引擎发动，司机开着车扬长而去，而肖俨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一只手搂着肖烊，无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肖烊哭得伤心欲绝：“哥哥……”
肖俨揉揉他耳朵：“嗯。”
肖烊的耳朵烫烫的，他手滑下去，捏了下软软的耳垂，像是捏中了一个隐形的开关，肖烊伤心的哭声里终于混进一些模糊的抱怨：“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不喜欢、学校，我一点都不喜欢学校……我也不喜欢宿舍……我好想你、哥哥……”
“人为什么一定、一定要上学？”
肖烊抽抽嗒嗒地开始发脾气：“我不要上学了！我讨厌学校！讨厌住宿舍！”
肖俨默默盯着他，听他在自己胸口瓮声瓮气地大喊，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没搭腔，只是继续揉手中烫烫的耳朵。
下一秒，肖烊忽然仰起脸来，那张雪白的脸因为缺氧和哭泣扑满了大片的红，眼尾一圈淡淡地蔓延开，鼻尖、嘴唇都是红的，颜色艳丽得像此刻天边的粉霞，生动又夺目，可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份漂亮，也并不依仗它做任何事，他只是继续狼狈地大哭，攥紧了肖俨的衣服要一个答案：“哥哥，你到底有没有想我？我真的、我真的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想我？哥哥，你没有想我……只有我在想你……”
“哥哥，我好伤心啊……”
他呜呜哇哇，要把树上的鸟都吓走，肖俨觉得很冤枉，气得无奈笑出来：“我哪里又没有？”
肖烊大喊：“你就是没有！”
肖俨还是笑：“有。”
肖烊又忽然止住哭声，眨巴眨巴眼睛落下一串眼泪，问他：“真的吗？”
肖俨点头：“嗯。”
肖烊才一下乖乖地安静了，不再哭着喊闹，只是很委屈地抽泣，说：“哥哥，我真的很想你。”
肖俨：“我知道。”
肖烊：“我不喜欢宿舍。”
肖俨问他：“舍友人怎么样？和他们相处得还好吗？”
肖烊点点头：“还好……”
肖俨又问：“班上的同学呢？”
肖烊还是点头：“大家都很好……”
肖俨才放心了。
在肖烊下车的前两分钟，肖俨刚和徐洺通过电话，问过徐洺在学校适应得如何、学习状态怎么样后，他也同样询问了肖烊在宿舍和班上与同学之间的相处情况，怕肖烊会被欺负。
在听到徐洺说肖烊在班上很受欢迎后，他也只是放下了一半的心，直到刚刚听见肖烊亲口说“大家都很好”，他才算真的彻底放下了心来。
肖俨不是不能猜到肖烊真正的状态，在上车前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时泪眼朦胧的模样，仿佛离开他一秒都不行的人，在电话里却一直很乖巧，这实在反常。肖烊不应该那么懂事和安静，哭闹和发脾气才是他正常的反应，就像此时黏在他怀里这样。
肖俨没有错过电话里那些小机器人强忍哽咽的时刻，以及偶尔会突然有些变调的尾腔，他会感觉到皮肤湿漉漉的，仿佛那场眼泪雨隔着手机在淋湿他。
他也不知道小机器人有没有又用手去擦眼泪。
肖俨用掌心托着肖烊的脸颊肉，捏了捏，说：“先回家吃饭，菜要凉了。”
肖烊抽噎两声：“哥哥，你已经做好饭了吗？”
肖俨嗯了声：“你不是要回来了吗？”
太阳已经被重叠的山峦吞噬，晚霞爬满了半边天，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溺毙，橙红色的光映在两人的背影上，在狭窄的长满野花的小路上蜿蜒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等待有另一个名字，或许是叫幸福。
肖烊牵紧哥哥的手，说：“哥哥，看来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有想我。”
肖俨依旧不多言语：“嗯。”
到家后，肖烊被奶奶哄着吃了一大碗饭，吃饱了倒在床上动都不想动，肖俨皱着眉勒令他去外面站一会，他才苦着脸跑出去看大吵小吵。
可惜大吵小吵也刚吃完饭，已经准备睡觉了，没能嘶叫着对他表达多久的思念之情，就回笼子里被肖俨关上了。
肖烊评价：“大吵小吵又胖了。”
肖俨淡淡看他一眼：“你倒是瘦了，都分给它们了？”
肖烊嘿嘿一笑：“学校食堂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吃，哥哥。”
肖俨没说话，扭头又进厨房了。
肖烊傻笑着转身去看花，花也长得很好，看来哥哥有帮他好好照顾它们。
肖烊蹲下来，对着那些黑暗里一粒粒漂亮的蓝色小花说：“我觉得，我的愿望会实现的。”
他想了想，还是对它们说：“谢谢你们。”
肖烊洗完澡出来，扑哧迅速爬到肖俨床上窝着，他现在根本也不管肖俨会不会赶他了，都不等到肖俨睡着再偷偷爬床了。
肖俨从厨房过来，把剥好的鹅蛋递给他。
肖烊哇了一声：“好大啊！鹅蛋这么大！”
他接到手里，蛋已经不怎么烫了，又高兴地问肖韬濊儨俨：“大吵小吵已经能下蛋啦？”
肖俨点头：“嗯。留了几个，明天你拿去送给那个爷爷。”
肖烊拉他的手：“哥哥你陪我去。”
肖俨：“嗯。”
肖烊咬了两口嫩嫩的蛋白，问：“我可以不吃蛋黄吗，哥哥？”
肖俨冷漠拒绝：“不可以。”
肖烊晃他的手：“求求你，哥哥，我只是晚饭吃得太饱。”
肖俨仍不松口：“不可以。”
肖烊甜蜜又痛苦地吃完了一整个鹅蛋。
真的很大一个，他是真的吃很饱。
睡觉时，肖俨依旧习惯侧着身面向墙躺，小人儿从后面贴紧他，两人身上相同沐浴露的香味缠绕在一起，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定。
等肖俨快睡着时，一双纤弱的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小心地抱紧了他。
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哥哥，我想你。”
肖俨仍闭着眼，睡意终于来得轻松许多，他没有选择应声。
他知道。他又不是不知道。
肖烊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作者的话：这个冷面男全面沦陷了。谁又在笑？谁在捏捏揉揉个不停？谁很不高兴地说“你倒是瘦了”，以前会这样说话吗_(_^_)_
树袋熊
肖烊醒来时正好是八点，还早，他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又听见厨房里有动静，顿时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片刻后忽然跳下床，几步跑到了厨房门边，脑袋往里一探，果然看见肖俨高大的背影正立在锅边，安静准备着早餐。
肖烊高兴地大喊一声：“哥哥！”
肖俨头也没回：“嗯。”
天气还热，肖烊穿着棉质的背心短裤，纤细的手臂和腿全露在外面，白得晃眼，他好奇地走到肖俨旁边，问：“哥哥，你在煮什么？”
肖俨瞥他一眼：“粥。”
肖烊一边点头，一边挠了下手臂，肖俨眼尖地发现他手肘尖有一片不小的青瘀，当即皱了下眉，问他：“手怎么弄的？”
肖烊懵了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肖俨扭过头不理他了。
肖烊更懵了，拽了下肖俨的袖子：“哥哥。”
肖俨没应。
过了两分钟，肖烊总算反应过来了，扭过手臂看了眼自己的伤，用手指了指问肖俨：“你是说这个吗，哥哥？”
他一脸无辜的模样，肖俨更不想吭声，只面无表情揭开了锅盖，乳白的热汽瞬间蒸腾着散开，香味也随之飘了出来，肖烊探头去瞧，看见锅里蒸着的包子和鸡蛋。
他咽了咽口水，被肖俨又瞥了一眼，才赶紧接着解释说：“哥哥，这是我在学校不小心撞到的。”
肖俨嗯了声，没说什么。
皮蛋瘦肉粥香香的，肖烊喝得很满足，其实他本来不怎么喜欢喝粥，但哥哥煮的实在很好喝，他很喜欢，在学校里都会想。
蒸的包子是灌汤包，里面的汤很烫，肖俨都夹在一个盘子里，放在一边等凉，肖烊不知道，喝了几口粥就伸筷子去夹，被肖俨冷着脸用筷子敲了下手腕。
他也不说话，肖烊懵懵的，叫了声哥哥，但没收到回应，只好乖巧地收回手，继续喝粥，喝了一口自己反应过来是包子还很烫，哥哥才不让他吃。
等一碗粥都喝完了，肖烊觉得包子应该不那么烫了，就乖乖地问肖俨：“哥哥，可以吃了吗？”
肖俨点了下头，在他迫不及待往嘴里塞进一个包子时又十分意味不明地瞧了他一眼，而后把鸡蛋剥了壳，伸手放到他碗里。
肖烊其实很茫然，被他看了一眼就咬着包子含糊地叫一声哥哥，像是有什么触发程序，但是在有关于“思考”这一道程序却存在着一定的缺陷，是一个很笨的机器人。
肖烊吃了几个包子，又把鸡蛋也吞下肚，帮着肖俨收碗时才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哥哥一直不搭理他。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肖烊拽拽肖俨的衣服。
肖俨依旧不予理睬。
肖烊抓住肖俨的手臂：“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他叽咕叽咕快把自己说哭了：“哥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哪里做错了吗？哥哥，你不要不和我说话……哥哥，我错了，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哥哥？”
肖烊两只手抱住肖俨的手臂，闪着泪花说；“我以后不吃包子了，哥哥，我错了……”
肖俨气笑了，他是为了包子的事吗？
肖俨没怎么用力地甩了甩手臂上扒着的肖烊，像是一棵树想要抖落掉自己身上的树袋熊，但树袋熊扒得很紧，抖也抖不掉。
他对肖烊说：“松手。”
肖烊摇摇头：“不要，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肖俨看也不看他：“哪错了？”
肖烊想了下：“急着吃包子，但包子还很烫……”
肖俨就又重复一遍：“松手。”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肖烊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但能想到的答案又不是哥哥想要的，他伤心地把哥哥的手臂抱得更紧，很可怜地抽着气叫：“哥哥、哥哥……”
肖俨无奈地看着他，从桌上扯了纸给他擦眼泪，擦了几下还是没出声，他抱着肖俨的手臂急得跳脚，哭了几声终于自己反应过来了，抽抽噎噎地问肖俨：“哥哥，你是不是生气我撞到手了？”
肖俨擦眼泪的手倏地重了些，在他脸颊上按了两下，随后把纸团啪的一声扔进垃圾桶。
小机器人处理好了错乱的程序，迟钝地抓住正确答案，委屈巴巴地贴到他身上：“哥哥，我是不小心的……”
肖俨冷冷道：“每天打电话说那么多，怎么该说的没听见你说？”
他此话一出，小机器人又抓不住重点了：“哥哥，你是嫌弃我话太多了吗？”
肖俨猝然哽住，真是气到没话说。
但为了防止肖烊在这个问题上真的产生怀疑，他还是很快否认了：“没有。”
肖烊用脑袋蹭蹭他：“哥哥，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回到宿舍就忘了。”
忘了？谁信？
肖俨根本不信肖烊的谎话。
那么娇气的人，撞到手臂青了那么大一片，有没有疼哭都不说，怎么可能还会忘了？
肖俨捏住肖烊的耳垂，声线毫无起伏道：“你学会骗我了。”
肖烊吃痛，肩膀脖子都缩了起来，本能地朝肖俨身上贴得更紧，他还抱着肖俨那只手臂，意识到自己现在很危险，他脑子一蒙，忽然讨好地亲了一下肖俨的肩膀。
说是亲，更像是用软软的嘴唇在蹭。
隔着薄薄的布料，触感并不明显，但动作和意味都很明显。
只是肖烊做得太像一只小动物在撒娇，反而让人又感觉不到异常。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肖烊一顿一顿的，又蹭一下他，说：“哥哥，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的，我错了，哥哥，你别不理我。”
由于触感被布料隔绝，越界的动作没有亲昵的实感，一切在短暂的安静后被归序为正常。
肖俨沉默了一会，肖烊很害怕地流着泪又蹭一下他，他才淡淡开口道Q缇ゅ健闀光摢钴𪣒憿3娆衡拡鈶?
：“回家了也没见你说。”
肖烊眨掉几滴眼泪：“回家我真的忘掉啦，哥哥，我没有骗你……你说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呢。”
这倒不是谎话，毕竟肖俨问他，他还好似自己都不知道。
肖俨嗯了声，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在床边坐下，找出药油，倒进手心里搓热，捏着肖烊的手臂往那片刺眼的青瘀上揉，肖烊疼了也没敢说，只嘟囔了几句哥哥。
肖俨默不作声地抹完了药油，又伸手在肖烊耳垂上捏了下，药油沾上去，敏感的地方顿时一片火辣辣的，肖烊缩着脖子苦兮兮地喊：“哥哥……”
肖俨毫不心软地站起身。
“长长记性。”
作者的话：小羊你不要再吃了。你哥生气了你没有发现吗小羊。
每一秒
下午，肖烊提着几个鹅蛋去送给那个种荷花的老爷爷，肖俨陪着他一起，两人提着鹅蛋去，又提着几截莲藕回。
九月，藕也已经成熟了，老爷爷特意去池里挖了几截新鲜的，让他们俩带回家，他们推拒几番，没能成功，只好连声道谢后提走了。路上肖烊问肖俨大吵小吵能不能吃藕，说这些藕毕竟是用它们的蛋换来的，全都让他们吃了不太好，但肖俨的回答是不能，肖烊只好很可惜地说：“那只能我们全部都吃掉啦，哥哥你回去多挖一些白菜给它们吃吧，弥补一下大吵小吵。”
肖俨看了他一眼，冷不丁道：“你倒是什么时候都想着它们。”
肖烊懵了懵，觉得很冤枉，牵住肖俨的手说：“可是我最想的是你呀，哥哥。”
“我每一秒钟都在想你，哥哥。”
他像是天生就会说这种话，即使这是最过分的一次，肖俨也觉得自己早已领略过这份毫不遮掩的直白，只是在听到的那一瞬间，肖俨依旧无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微妙的不适。
那种不适就像是肖烊靠过来用嘴唇贴上他肩膀的那几秒——触感是失真的，可动作间的亲昵却是在大脑中不断拨弄着神经的，似真又是假，好像一伸手只会抓到一场空。
但是这点不适还未褪下，肖烊就如同早上那般，天真又无辜地故技重施，迅速贴上来在他的肩膀上亲了下。
“我没有骗你，哥哥。”
肖俨扭头看着肖烊挂在唇边乖巧的笑容，亮亮的双眼并不躲避地望着他，一切自然得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弟弟都这样——完全地、全身心地依赖哥哥，把哥哥当作自己的全世界，所有的眼泪也一并赠予给哥哥，亲昵的动作和直言的想念也属于哥哥。
所以世界上所有的哥哥也应当是这样的——纵容着弟弟的不独立，也接受着弟弟双手奉上的一切。
包括弟弟因不成熟而对于亲情与爱情界限模糊，天真献上的一吻。
毕竟它也只是落在了肩膀上。
肖俨收回视线，任由肖烊继续牵着他的手，声线平淡道：“小孩子才说的话。”
肖烊辩解：“可是我真的每一秒都在想你，哥哥。”
只有小孩子才会说每一秒。
肖俨回到家就拿莲藕和排骨一起炖了汤，肖烊被逼着喝了两大碗，撑得拉着肖俨的手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说肖俨这是在喂猪，肖俨笑了声，回他：“猪像你这么瘦卖不出去。”
肖烊也乐呵呵地接他的话：“是因为哥哥不舍得把我卖出去。”
肖俨当时看他脸上就写着一个字——“傻”，笑着扭开脸不和他扯了。
两天的假期，肖烊每一顿都吃得很丰盛，听奶奶说鹅蛋太补，一周吃一个最好，他心里还有点庆幸，否则他觉得哥哥一定会每天晚上都给他煮一个鹅蛋，要他全部吃掉。
一天煮两个都有可能！
周日的中午徐洺也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肖烊看见他既高兴又难过，苦哈哈地讲：“徐洺，你好像一个闹钟哦，一看见你我就知道我又要上学了。”
徐洺被他逗笑了：“那我不应该周日来的。”
肖烊摇摇头：“没关系的，都怪学校，不能怪你，你想哪一天来都可以，徐洺。”
肖俨一言不发地往他俩碗里各夹了一个煎蛋。
吃完了午饭，肖烊把自己的衣服都收进肖俨给他买的小行李箱里，准备拉上的时候肖俨忽然走到旁边，伸手往里面扔了袋零食，又扔了袋香蕉。
肖烊懵懵的，肖俨淡淡嘱咐他：“香蕉快点吃，容易坏。”
肖烊仰起头看肖俨：“哥哥，我觉得我没有瘦很多，可是你真的好在意啊。”
肖俨扭头就走开了。
肖烊更懵了。
——哥哥最近变得好爱生气。
上车前，肖烊又紧紧抓着肖俨的手不放，弱声弱气地道歉：“哥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肖俨没什么波澜地和他对视：“没生气。”
肖烊点点头：“好吧，好吧，哥哥，我一定会把你买给我的零食和香蕉都吃完的，也会好好吃饭的，下周回来不会再瘦了。”
肖俨不信，所以也没搭话。
肖烊手心里冒出一点汗，他道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哥哥，那我走了，我会很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哥哥。”
肖俨点头：“嗯。”
肖烊眼眶又红了：“再见，哥哥。”
他说再见，手却抓得更紧：“哥哥……”
肖俨伸手揉揉他耳朵，说：“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记得说，上车吧。”
肖俨依旧对他轻声道出那句：“周五我来接你。”
肖烊才肯松手，然后忽然探过身，一瞬间靠很近，在肖俨肩膀上亲了下。
“哥哥，我每一秒钟都想你。”
周一周二周三是摸底考，考试期间时间反而比平时正常上课还要宽裕，肖烊考完了就拉着徐洺去外面吃饭，他知道学校附近哪几家饭店最好吃，喜滋滋带着徐洺都吃了个遍。
每次餐上齐了，肖烊都要先拍个照，然后发微信给肖俨，说：“哥哥，又考完一科，我和徐洺在外面吃饭。”
肖俨所在的中学也已经开学了，每天都要去学校上课，却也偶尔会回复他：“在外面注意安全。”
他总是这句话，肖烊也不生气，每次都乖乖回“好”，后面再跟一句“哥哥我想你”，但没有收到过回复。
肖烊很理解，哥哥不爱看手机，也不爱回消息，能看他的消息并偶尔回复已经是对他优待。
吃完饭，去结账，徐洺总想要一人包揽，但肖烊拒绝了，哥哥有给他转钱，妈妈也有继续给他以前那张存零花钱的卡里打钱，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钱的。
肖烊和徐洺约定：“我们一人一次，好吗？”
徐洺点头：“好……”
又很歉疚地解释：“小羊，对不起，我不是……”
肖烊打断他：“我理解你呀，如果是我我也会想这么做的，所以不用道歉，徐洺，我很喜欢你的，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肖烊笑意融融：“你和哥哥奶奶一样，你们都很好。”
徐洺叹气的神色很像肖俨，只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但是像肖俨和徐洺这样的人，“好”就已经是“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肖烊知道。
周三摸底考结束，周四成绩就出来了，徐洺的年级排名是十三，离第一名有一定差距，但也已经非常厉害。
而当天晚上，肖俨接到肖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堪称悲痛欲绝的哭声。
“哥哥，我考试……我考试，我的排名……我的排名是、是二百……二百九十五……哥哥，我竟然只、只……哥哥，哥哥……我没有考到第三名，我考到第三百名……”
他哭到话都说不清楚，肖俨听了他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忍不住笑。
“哥哥……哥哥我不要上学了！我要回家，我不要上学了……我明明那么努力，我真的有那么笨吗？”
肖烊快要哭晕过去，不久前刚和徐洺通过电话了解过情况的肖俨安慰他：“你之前是在国际部，转来这边，肯定是会掉一点名次的。”
肖烊生气大喊：“这根本不是一点！根本不是一点……”
他抽泣着说：“我真的、太伤心了……”
肖俨默了几秒，问他：“那怎么办？”
作者的话：这个小羊这样说话谁受得了。谁都受不了。全世界的每个人都会被我们小羊给攻略的(ˉˉ)
笨机器人
肖烊哭声停下来，思考了几秒，随后用重重的鼻音说：“哥哥，我们打视频好不好？”
肖俨顿觉好笑：“打视频就不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