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拉住肖俨的手站了起来，一边说，又一边要去找大吵小吵，脸上的眼泪都还没有擦干净。肖俨跟在他后面，回道：“你不是每次都吵赢了吗？”
肖烊想，是的，因为哥哥每次都支持他，所以他每次都赢了。
至少在这里，他还是被接纳的。
肖烊希望，哥哥最喜欢的人可以变成他。即使因为血缘就算被爱他也还是被抛弃了，肖烊也还是更相信爱。
他想他一定是个傻瓜。
作者的话：哥哄人技术明显变好*^_^*
暴雨
肖烊没有把自己要回去上学的事告诉肖俨，他那天稀里糊涂地应下，等事后冷静了才有点后悔，他不想回去，他想和哥哥待在一起，他怕自己离开得太久，哥哥又会变得很冷淡。
可是离开学只剩一周不到的时间，肖烊很多次鼓起勇气想要给妈妈打电话，又每一次都在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失去所有勇气。
而毫不知情的肖俨已经在帮他找学校了。
这天一大早，肖俨照常去地里干活，出去时他顺手带上了门，还把大吵小吵放了出来，赶去河边玩。
大吵小吵已经能自己找到家了，走远一点也没事，肖烊每天早上都被它们吵醒，委委屈屈和肖俨抱怨了好几次，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肖俨在地里忙了好一阵，他想着肖烊难得能睡好觉，干脆再多睡一会，就没急着回家做早饭。等他终于顶着头顶的太阳回家时，门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已不知道站了多久。
是肖洺。
或者该叫徐洺了。不知道改了姓，有没有把名字也改掉。
“哥。”
徐洺还是叫哥，模样和神态都同以前一样，只是气色看着比以前要好。
实话说，其实他的性子倒真的和肖俨很像，也同样的寡言少语，沉默内敛。毕竟他是真的被肖俨手把手地带大，会不自觉地学习肖俨的为人处世，做的比说的要多。
因此，反而那个和肖俨流着同一脉血的亲弟弟，却有着与肖俨天差地别的性格，简直无法让人将他们联想到一块去。
肖烊太脆弱，容易掉眼泪，很不坚强，也很黏人，话太多，每天都追着肖俨叽叽叽地说个不停。
可实际上，肖俨忽然发现，或许他和肖烊却更亲密，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和肖烊说过的话，为肖烊所妥协过的次数，已经快要比他和徐洺十几年还要多。
徐洺不习惯依赖他。而他也不懂得如何去关心。
在缺失父母的家庭里，他们都在做着不让对方担心的人，因为这是最容易给出的爱。
而肖烊，肖烊是很擅长，并且很容易让人担心的人。
“在那里过得还好吧。”
肖俨心里也有些亏欠，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徐洺缺少了太多的关心。
在这场意外里，徐洺是和肖烊一样受到伤害最多的人。
“嗯，你还好吗，哥？”
“挺好的。”
两人都说着蹩脚的关心，一问一答结束了，便也不知道下一句又该说什么，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徐洺沉默了一会。他还把肖俨当哥哥，也感激肖俨只大他六岁却亲手将他带大，在他的成长路程上，肖俨一直在做着一个可靠的哥哥。
“哥，我来看看你。”徐洺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没太有底气地递了过去，“这个给你，是我想给你和奶奶的。”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他。他来这里，肯定很不习惯，我希望你们能……能过得好。”
尾音一落，肖洺偷偷长舒一口气，这些话已经用光了他的勇气，他实在很不擅长说这些。
肖俨盯着那张卡，默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嗯，我知道了。”
停顿几秒，肖俨又说：“我也希望你过得好，小洺。”
肖烊也有给他带来一些改变。
气氛莫名轻松下来。
徐洺提起家里人想让肖烊回南中上学的事，肖俨有点意外，问是什么时候决定的，徐洺愣了下，疑惑道：“前几天，他没有和妈妈通电话吗？”
肖俨默然。
徐洺有些犹豫地解释着：“回南中上学对他更好，爸妈会供他上完学的，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哥……”
他还没说完，身侧的门忽然被人狠狠推开，哽咽声随之而来，和门撞到墙上的声音混在一起，闷闷的。
两人都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
委屈夹杂着愤怒，毫不掩饰地朝他们释放着。
“哥哥！你不能和他说话！你不要和他说话！他已经不是你弟弟了！我才是你弟弟！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说话？！”
“我才是你弟弟！”
几天来一直紧绷着的肖烊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霎时间痛得难以忍受，浑身的毛都炸开，张着爪子，崩溃地朝亲近的人胡乱抓挠。
肖俨太阳穴跳了几下，压着声警告：“小羊。”
“还有你！你不该回来的！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肖烊却好似听不见，又回头冲向被吓住的徐洺，泪水从他的眼眶里喷薄而出鍏扮敚镫瀹舵暣鐞嗭纴QQ缇も涧钑躲坝镆掓炼鉂剧綊寮岖剱，他控制不了情绪，哑着嗓子吼：“你已经不是他弟弟了！他不是你的哥哥了！”
“是我的！是我的！”
“是……”
肖俨的眉头骤然深深皱起，他略微抬高声音，冷然喝道：“肖烊！”
肖烊浑身猛地一抖。
徐洺看见他泪水也一瞬间像珠子一样地抖落着，但身体却忽然静止下来，刚刚还尖锐刺激着耳膜的声音也被赫然掐断，一切都很突兀地停止了。
肖俨拉住肖烊的手腕，将人扯回自己身边。
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低声对徐洺说：“他最近情绪不好，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徐洺缓了缓神：“没，没事。”
肖俨叹气，又扭头对身旁簌簌发抖的肖烊轻声说：“我待会和你说。”
徐洺目睹着干燥的地面上那片水迹在不可思议的速度下蔓延拓散，犹如一场局部的暴雨，他忽然有点明白刚刚肖俨露出的那片刻陌生的心疼和无奈是为什么。
如果站在肖烊面前，就没有人不会被这场雨淋湿。
“抱歉……”
肖俨听见徐洺有些抖的声音，简直是头疼得厉害，多年前大人无意中做的错事，现在却是两个最无辜的小孩在承受这份沉重的代价。
他抬头道：“你不用道歉。”
还在发抖的肖烊却突然挣开他的手，撒气般抬起手臂胡乱擦了几下脸，狼狈地倒抽了好几口气才挤出几个扭曲的音节：“我，我不要了……”
“我不要了……”
肖烊听出来了，那是第一声。
他听出来了。
原来他在哥哥心里永远都是比不过的。
作者的话：小羊已炸毛
小包子
肖烊跑回房间，倒在自己床上哭了个天昏地暗。
肖俨没法再开口让徐洺留下来吃饭，徐洺尴尬，肖烊也会更崩溃，横亘在两个小孩之间的问题亟待解决，这场错误最终还是由他们几个来承担后果，但还好，至少他们比所谓的大人要更纯粹。
徐洺答应了肖俨过段时间会再来，也留下了自己的新号码，离开时，还很歉疚地在说对不起。
肖俨叹气，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两个弟弟都这样。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又最爱说对不起。
“你没错，别说对不起。”
肖烊的哭声惊动了奶奶，她走到床边心疼地问肖烊怎么了，肖烊抱着枕头哇哇大哭，根本没听见奶奶的声音，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奶奶就抽抽噎噎地牵住她的手。
他哭得喘不过气，不想让奶奶担心，可也没办法止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一抽一抽地掉眼泪，偶尔挤出几个不成句的音节：“奶……奶奶……”
奶奶用粗糙的布满皱纹的手给他擦眼泪。
肖俨进了屋，看见自己的床空空的，而那张名存实亡的“肖烊的床”却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肖烊哭得被子都湿了一片，抓着奶奶的手浑身发抖，肖俨走近了，奶奶赶紧扭头问他这是怎么了。
奶奶耳朵不太好，也不太能走动，平时都在床上躺着看电视，刚刚也不知道徐洺来过，要不是肖烊的哭声实在太响，她隐隐约约听见一点，觉得奇怪，还不知道这孩子哭成这样了。
肖俨垂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肖烊一看见他，就愤愤地又把脸埋回了枕头里，哭得更响了。
肖俨无奈说：“吵架了，和我闹脾气。”
奶奶不高兴：“你和弟弟吵什么架呢？你就不能让着点弟弟？”
肖俨觉得自己很让着了，但没有办法，肖烊就是一个你让他一寸，就得给他再让十尺的人。
他叹气道：“我的错。”
奶奶训斥了他几句，他点头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讲：“你回去歇着吧，奶奶，我俩的事，我俩自己解决好。”
奶奶瞪他一眼，又俯身摸了摸肖烊的头发。
“小羊啊，都是哥哥的错，别哭了啊，都哭出一身汗了。”
肖俨坐到床边，伸手碰了碰肖烊的手臂，肖烊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奶奶就狠狠抖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回枕头里继续哭。
肖俨好笑又心疼，伸手又碰碰肖烊的脸颊，热热的，哭得都快冒热汽了。
肖烊浑身充满了对他的抗拒，碰手不让，碰脸也不让，生气地抬起手一把掀开了肖俨的手，没想到用劲过头，一下子甩在了自己下巴上，白皙的手指和下巴上瞬间就浮现出一片红痕。
肖俨皱了下眉，赶紧拉住了他的手腕，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
“脾气这么大。”
肖烊脸都肿成包子，一听他这么说，气得淌着泪一拳砸在床板子上。
肖俨又拉住他另一只手，无奈了：“好好好，不大。”
肖烊两只手被制住了，没法再挠人，只能接着哇哇地嚎啕大哭，喘不上气也要哭，全身的皮肤都是滚烫的，热出一层汗，忽然一下哭呛住了，还咳了好半天，脖子都红了。
肖俨知道现在没法和他沟通，只能先拉住他的手给他拍拍背顺着气，直到他终于哭累了，趴在枕头上抽抽嗒嗒地睡着。
肖俨用热毛巾给肖烊擦干净脸和脖子，还有手臂，再帮他盖好被子，才转身去厨房给奶奶煮了碗面，又在锅里煮着粥，蒸了点肖烊喜欢吃的包子，想等肖烊醒了吃。
结果肖烊那一通哭得实在太狠，人也累坏了，一觉睡到了中午还不见醒，肖俨怕他饿坏了胃，只能把他叫起来喝粥。
他一睁眼眼泪就往外流，但也不出声了，肖俨端给他的粥他也接过去喝，因为止不住抽噎还呛到了两次，肖俨不想让他喝了，让他吃包子，他不听，就是不松手，硬生生把粥都喝完了。
一喝完粥他就又倒回床上，不知道是继续睡还是继续哭。
肖俨也算是见识到了肖烊犯起倔来有多难哄。
他叹气，拍拍肖烊，想让肖烊和自己谈谈，又发现肖烊是真的睡着了，只是睡着了也还在哭而已。
肖烊的脸本来就圆圆的，哭肿了更像只白乎乎的包子，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凌乱地揉在一起，乌黑，因闭着眼而紧紧贴着白皙细腻的皮肤，鼻头又红红的，更显得整个人可怜兮兮。
肖俨伸手，蹭了蹭小包子柔软的脸颊。
他估计自己以后都不敢再像今天那样叫肖烊的名字。
下午四点，肖烊终于醒来了，屋外阴阴的，竟然下起了楣呭钞涓夋保钹鈪3鈶㈡湡鈪扳拫雨。
他一睁眼，肖俨正好从厨房出来，见他醒了，就走到床边坐下，想跟他聊聊和徐洺的事。
而他一声不吭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鞋就往外走，不知道要去干嘛。
肖俨真的认败，叹声气拉住肖烊捏起的小拳头，掌心不轻不重地包裹住，就像肖烊伤心地时候拉住他的手那样。
“还生气？什么时候和我说话？”
肖烊没有转身，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任由肖俨拉着他，闭紧了嘴巴不说话，只沉默地吧嗒吧嗒流眼泪，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要再理肖俨。
肖俨也不动，一直安静牵着他。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屋外雨声渐缓，屋内却雨声急促。
肖俨捏捏肖烊的手。
“我的错。”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说过几次这种话。
“以后不了。”
肖俨看着终于肯乖乖坐到自己身边的肖烊，用自己最好脾气的态度和肖烊沟通：“别气了？”
肖烊也不用手擦眼泪了，哽咽着说：“你不要吼我……”
肖俨点头：“好。”
肖烊又很难过地说：“我说过你不能叫我的全名……”
肖俨也点头：“我的错，不会了。”
肖烊原谅他了。肖烊很宽容。
肖俨等他又缓了一会，才说：“可以听我说了？”
肖烊乖乖点点头。
“你上午是不是也吼我和小洺了？”
肖烊点头：“嗯，对不起……”
肖俨说：“对不起等会说。”
他接着问：“你觉得是小洺害你没有爸妈的吗？”
肖烊摇摇头：“我没有……”
“你失去了那个家，到这里来，你很伤心，那小洺前十七年都没有和他爸妈在一起生活，小洺是不是也伤心？”
肖烊点头：“嗯……”
“你给妈妈的备注还没改，你心里还是觉得他们是你爸妈，那小洺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还是他哥哥？”
“嗯……”
“你舍不得，他也舍不得，你们俩的十七年是不是相等的？”
“嗯……”
“我说这件事你没有做错，那小洺是不是也没做错？”
“嗯……”
“那你早上对他说的话对不对？你是不是对他撒气了？他有没有故意伤害你？”
肖烊又涌出一股眼泪，很伤心地摇摇头，肖俨用食指挑掉他脸颊肉上的泪水，最后问：“那你有没有无意中伤害到他了？”
肖烊用力点头：“嗯……我不是故意的……”
肖俨问他：“那要怎么办？”
肖俨毕竟是个老师，这样的引导小孩的招数他也是会的。
而肖烊是很会意识到错误，也能马上知错就改的那种小孩。
他哽咽着回答：“道歉。”
肖俨点头，拿出手机，说：“我给他打电话，你自己和他说。”
“徐洺。”
电话接通后，肖烊还止不住哭腔，但又非常认真地叫徐洺的名字。
“啊……”
徐洺应着：“小羊……”
他听哥哥是这么叫的。
肖烊还点点头，像是喊他的人站在他面前似的，帮他举着手机的肖俨又被逗笑。
肖烊吸了口气，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今天上午，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希望你能原谅我，徐洺。”
“没事的，小羊，你好点了吗？”
肖烊回答：“好点了。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话伤心，哥哥已经告诉我了，我们……我们都没做错，我很难过，你也一样……”
“我希望，我希望我们可以和好。”
肖俨不知道这个和好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他们两个之前也没有过任何交集，但肖烊已经在诚心道歉，他也不能再过分严苛。
“好。”
“下次希望你可以留下来一起吃饭。”
“好。”
“那再见，徐洺。”
“再见，小羊。”
作者的话：这里出现两个可爱的小宝宝（ˉ﹃ˉ）
哎我特别喜欢哥哥讲道理那一段。年上味特别浓。特别可靠的哥味。(ˉ﹃ˉ)
云
挂断电话后，肖烊接过肖俨递来的纸，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又对肖俨说：“哥哥，对不起，早上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小机器人一板一眼的，很有原则，跟徐洺道过歉后，也没有忘记还要给肖俨道歉，认认真真地请求：“希望你能原谅我，哥哥。”
但是肖俨哪会跟他计较这些，小孩子闹脾气而已。肖俨无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撸狗崽子似地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乱的。
“反正我也错了，抵消。”
肖烊点点头：“好。”
肖俨也总算放下心来，起身道：“去吃饭吧，中午都没吃东西。”
肖烊还是点头，但没有动，肖俨刚走了两步又被他叫住。
“哥哥。”
肖俨回过头看他，很顺从的语气：“小羊，吃饭了。”
但肖烊不是要这个，他的眼眶很迅速地红起来，泪水再一次盈满他的双眼，他很下意识地想去抠眼角的伤，被肖俨皱着眉更快地低声警告了：“小羊。”
肖烊马上将手放下，身体对肖俨的警告依然很敏感，然而恶习顽固，他手一搭上膝盖，还是忍不住抠了两下。
肖俨当然看见了，但现在并不是可以对肖烊严厉一点的时刻，他折身返回，站到肖烊面前，说：“手伸出来，摊开。”
肖烊无声淌着泪，把那只手伸出去乖乖摊开了。
肖俨又说：“两只手。”
肖烊就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
肖俨才问他：“说吧，怎么了？我叫的调不对了？”
但肖俨明明记得自己刚刚叫的是第三声。
“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肖烊很努力地忍住哭腔，但他并不擅长让眼泪也停下来，肖俨能看到他说出这句话以后更大股地涌出来的眼泪雨，仿佛他的身体里其实住着一朵巨大的云，而肖俨无法计量这朵云的降雨量到底是多少。
肖烊似乎总是在纠结类似的问题，之前问很多遍肖俨是不是嫌弃他笨，现在又问第二遍肖俨是不是讨厌他，但肖俨无从得知这两个结论的推理过程是什么，因为肖俨并没有给出他足够的既定条件。
因为肖俨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没有。”
肖俨只能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给出相同的答案。
肖烊垂着脑袋：“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哥哥……”
肖俨曲着食指挨了挨他的额头，说：“我知道。”
肖俨在肖烊旁边坐下，把肖烊还乖乖伸着的手压下去，贴着肖烊的膝盖。他此前完全没有过和肖烊这样的小孩相处的经验，在学校也只是个历史老师，下了课就走了，并不管那些小孩除上课以外的任何事，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眼泪，不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但也已经把自己最好的脾气给肖烊了。
他说：“没怪你。”
肖烊却很伤心：“哥哥，让我做弟弟，是不是会很辛苦……？”
肖烊被肖俨用滚烫的掌心压着他的手心，擦不了眼泪，也不能再用抠自己的方式来缓解，眼泪从他的下巴上滴到肖俨的手背，滴答滴答像雨拍玻璃，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肖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笨，不知道为什么他学不会更乖巧听话。
和徐洺比起来，肖烊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但肖俨却在他耳边轻轻笑起来。
“每天脑袋里都在瞎想什么？”
肖俨问他：“你说的什么我没有给你？我给你了是不是就代表这件事根本不难？你老是把我往坏的想干嘛？”
“有什么会比我下地干活更辛苦？”
肖烊摇摇头，眼泪继续拍打肖俨的手背，肖俨问他：“你在这里不开心？”
肖烊立刻回答：“开心。”
肖烊微微曲起手指，偷偷抓住了肖俨的手，反过来问肖俨：“哥哥，我来了这里以后，你有觉得不开心吗？”
肖俨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只能把我往坏的想？”
嫌弃，讨厌，不开心。
小机器人就不能让他沾点好。
肖烊委屈地吸吸鼻子，可是心里又有点雀跃起来，其实哥哥已经哄了他一整天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不耐烦过，说了很多很多话，他还看到哥哥笑了好几次，无论是因为开心还是别的情绪，他都有在哥哥的身上感觉到柔软。
这是珍贵的、稀少的、值得被肖烊捂在手心里细数珍藏的，就如同现在他的眼泪已经从哥哥的手背上滑进他的手心里，他小心地抓住哥哥的手，即使被哥哥发现，也要假装没有被发现，然后感受到自己和哥哥的手心正因为眼泪而湿湿地黏在一起。
“那我来了以后你开心吗，哥哥？”
肖俨点头：“嗯。”
“你是不是不讨厌我，哥哥？”
“嗯。”
肖烊发现，从哥哥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也是很幸福的，他只是太害怕哥哥真的讨厌他，但他在刚刚终于抓住了一手心哥哥的喜欢。
肖烊很认真很恳切地对肖俨讲：“哥哥，我在这里真的很开心，和你还有奶奶待在一起，我觉得很好，特别好，我想和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大吵小吵。”
肖俨看了他一会，点了下头，才慢悠悠开口：“所以不想回南中了？”
肖烊梗了梗，嘴巴一下子抿紧了。
肖俨见他这心虚的样，声晃得更慢了：“憋了几天不敢和我说？”
他每说一个字，肖烊的脑袋就垂得更低一点，直到最后就只留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顶给肖俨，像只埋头装傻的鸵鸟。
肖俨也不说话了。
他一静，肖烊心里就慌，果然很快又抬起了鸵鸟脑袋，手也下意识抓紧了肖俨的手，解释说：“可是，可是南中离这里好远，哥哥，我不想离家那么远……”
肖俨没松口：“回南中更好。”
肖烊沮丧地扁了扁嘴，他知道肖俨能答应的会马上就做到，但当时没有松口的以后也不会松口，只好垂头丧气地应着：“哦。”
肖俨被他抓紧的手动了动，问他：“你之前是不是都住家？”
肖烊点点头。
肖俨也有点愁：“住学校会不会不习惯？小洺说……”
肖烊很快打断他：“我不回那里住！”
意料之中的答案，肖俨点头：“那你就住学校，反正之后上大学肯定也要住校，提前适应一下。”
肖烊嗯嗯地应着，又切切地说：“哥哥，我们学校可以带手机，我晚上能给你打电话吗？”
肖俨：“不在上课时间耽误学习就行。”
肖烊继续：“我每周五下午放假，我想回家。”
肖俨果然皱了下眉：“太远了。”
肖烊抓紧他的手大声叫他：“哥哥！”
肖俨头疼，捏了捏鼻梁，肖烊晃他的手：“哥哥，我想回家，我不能一直待在学校，不回家我会生病的，我会死掉的，我会很想你和奶奶，还有大吵小吵，哥哥，我求求你……”
肖俨抬起手背用吓唬人的力道拍了下他的嘴：“什么话都说。”
小孩子就不懂说话要避谶。
肖烊被拍得懵了一瞬，脑袋缩起来，但很快又朝肖俨贴得更近：“哥哥，求求你。”
肖俨收回手时蜷了蜷手指，而后无奈地叹气：“知道了。”
作者的话：攻略冷面男任务进度百分百。
周五
开学当天，徐洺受邀回乡下家里吃饭，下午就正好可以和肖烊一起去学校，两人读同一级，都是刚升高三，徐洺还特意和妈妈提出想和肖烊一个班，妈妈也答应了。
徐洺到家时肖烊还赖在床上睡觉，肖俨把大吵小吵赶去河边玩，回来正好和徐洺撞上。
徐洺提着一箱子补品，和他打招呼：“哥。”
肖俨点了下头，问他：“提的什么？”
徐洺举起来给他看：“补品，给奶奶的。”
想了想又解释道：“上次来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更不敢面对奶奶。
肖俨淡淡扫他一眼：“你们小孩子就是想得多。”
徐洺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这几天时不时就要下场阵雨，天气也凉快了许多，肖俨接过徐洺手里的东西，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又站在门外东扯西扯了两句，以前没说过的关心，好像因为现在见面少了，所以即使再生硬也得说出口。
肖俨对徐洺要转去新学校的事多关心了几句，他怕徐洺的心态会受到影响，毕竟徐洺在以前的学校能稳稳排在年级前三，换了市里的学校就不一定了。
徐洺点着头：“我知道了，哥。”
肖俨嗯了声。
片刻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门，果然从那道小小的门缝里看见一双可怜兮兮的下垂眼，正胆怯又好奇地盯着他们。
被他发现的一瞬间，那道缝立刻就闭紧了。
肖俨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视线，而后慢悠悠道：“小羊，出来打招呼。”
空气静了好一会，身后的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肖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出来，卡卡顿顿地和徐洺打招呼：“你好，徐洺。”
徐洺对他笑了笑：“早上好，小羊。”
肖烊听了，又补充道：“早上好。”
一旁的肖俨抱臂不冷不热地瞧着他。
他又扭头和肖俨打招呼：“哥哥，早上好……”
肖俨没吭声，他又拽拽肖俨的衣服：“哥哥，早上好。”
肖俨伸手弹了下他额头，转身回屋做早餐去了。
肖烊就很突然地被留下来和徐洺单独待在一起，他感到十分尴尬，自己上次才冲人发过脾气，刚刚躲在门后偷看又被发现，现在他是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小羊。”
过了一会，徐洺叫了他一声，率先打破了僵局。
肖烊点点头，回应他：“徐洺。”
徐洺又笑了下，觉得肖烊的反应很可爱。
他告诉肖烊：“小羊，住校需要的东西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待会你只要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好了。”
肖俨那天晚上已经和徐洺说过肖烊更想住校的事，徐洺也很理解，并以自己的住校经验帮肖烊提前采购好了所有一定会用到和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
肖烊懵懵地点头：“哦，好的，谢谢你，徐洺。”
顿了顿，又真诚地补充：“你真好。”
徐洺愣了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烊的直白令性格有些相像的肖俨和徐洺都会感到同样的无言可对。
还好他们原本大多数时刻就是沉默的，所以肖烊不会觉得奇怪，也并没有对此觉得不满。
安静地又站了几分钟，徐洺再次开口：“你每周末都回家吗？”
肖烊点点头：“回。”
徐洺小心询问他：“司机来接我的时候，让他送你回好吗？”
肖烊出乎意料地很快答应他：“好呀，那我就可以更快到家了，哥哥也可以放心了。”
徐洺松了口气：“好。”
肖烊再次对他说：“徐洺，你真好。”
吃完早饭后，徐洺去奶奶房间陪奶奶聊天，肖烊认为需要给他们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所以并没有去打扰，而是缠着没有出去干活的肖俨，告诉他一定要接自己电话，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要好好照顾大吵小吵。
肖俨很无语，平时真正在照顾大吵小吵的究竟是谁？如果肖烊指的是每天都要进行的“爱的感化”的话，那他确实做不到。
肖烊继续补充：“还有我的花，哥哥。”
肖俨：“知道了。”
肖烊把自己的行李箱搬出来，塞了几件衣服进去，叠也没叠，把空空的行李箱一拉，就收拾好了。
肖俨问他：“就带这些？”
肖烊：“徐洺说我只要带衣服过去就好了，其他的他都帮我准备好了。他真好，和你一样，哥哥。”
肖俨点头，又说：“那你就这么几件衣服，还要提个这么大的箱子去？”
肖烊抬头看他：“那怎么办，哥哥？”
肖俨默了会，觉得肖烊应该也不会愿意用袋子提着去，又累又勒手，可能还会觉得尴尬，于是说：“那你这周先提这个去，我过两天去给你买个小的。”
“好。”
肖俨昨晚其实也给肖烊准备好了住宿要用到的东西，但现在用不上了，索性也没开口，就让它们静静待在柜子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