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肖烊就放心了,他相信哥哥,哥哥养活了菜园里的菜和泥巴里的水稻,也养活了家里的鸡鸭,这些花哥哥肯定也能养活。

晚上肖烊蹲在那片小花前,看见那漂亮的蓝色果然在夜里也依旧很亮,一粒一粒仿佛发着光,真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于是他双手合十,又对小花许了愿。

“哥哥,我看了,它们晚上真的像星星一样。”

“哥哥,我对它们也许愿了,会比星星灵吗?”

但肖俨等待着,还是没有听到小人儿的愿望。

作者的话:哥虽然话少但执行力很强。就这样冷脸挖野花。

克星

种在家门口的阿拉伯婆婆纳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

肖烊对它们很是关切,总跑去看它们,即使是大白天烈日当空也要戴着草帽去看它们,并为它们的暴晒程度感到很担心,恳切地问肖俨:“哥哥,太阳这么大,它们会不会中暑啊?”

肖俨真的没想到中暑这个词有一天还能被用到植物身上,甚至还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一片小野花。

他沉默半天:“你中暑了它们都不会中暑。”

肖烊反驳:“哥哥,我没有它们晒得久。”

肖俨:“……”

肖烊:“要不要找个东西给它们挡一下太阳啊?”

肖俨:“在那里它们也是一样被晒,不也长得很好,它们就喜欢被晒。”

肖烊恍然大悟点点头:“哦——”

肖烊最近已经学会了洗菜,洗白菜洗生菜洗黄瓜洗茄子,一点一点解锁了很多新蔬菜。肖俨让他把发黄的或者烂掉的菜叶摘下来放进另一个盆里,到时扔给鸡鸭吃,他也有点不认同:“哥哥,为什么鸡和鸭要吃坏的?”

肖俨对他怪异的脑回路和无厘头的问题已经免疫,且应付得很熟练:“它们爱吃。”

肖烊也很相信。

因为事后肖俨抓着那把烂菜叶去喂鸡时,他跟着去看了,那些鸡真的吃得很开心。

也因此肖烊之后对肖俨给出的每一个答案都更加深信不疑,觉得哥哥在这方面的知识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肖烊洗菜洗得越发熟练以后,便不再满足于只帮肖俨洗菜,他洗完了也不出去,还站在旁边满眼期待地盯着肖俨,肖俨有时真希望他能再娇气一点,真是人笨笨的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想帮两下。

他想了想,发现肖烊的娇气只存在于自己对肖烊的态度这一方面。

因为一旦他表现出任何一点疑似于“嫌弃”的意思,肖烊就立刻会受伤。尽管他真的从来没有嫌弃过。

“哥哥,要不要我帮你削土豆啊?”

肖烊不知道肖俨在想什么,他在一旁等待了好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了。

但肖俨当即就拒绝了:“不。”

肖烊连平时吃的水果都是他给削皮的,他怎么可能让肖烊来削土豆,万一手笨得给自己划个大口子,那肖俨才真是有的头疼了。

想了想,肖俨发出一个较为安全和轻松的指令:“把冰箱里的四季豆拿来。”

“好!”

肖烊马上应下,准备转身时又忽然看了肖俨一眼。

肖俨立马领会:“长长的。”

肖烊嘿嘿一笑:“好的!”

只是肖俨忘了冰箱里符合“长长的”这项特征的,除了四季豆,还有长得更长的豇豆,所以当他一扭头发现肖烊拿着一把豇豆过来时,他第一反应是怪自己没说清楚。

沉默几秒,肖俨也没说什么,只让肖烊把豇豆洗干净。

随后扫视一圈,抓起放在案板旁的那把蒜,递给很快就洗好菜的肖烊,让肖烊都剥好。肖烊很高兴地应着,转身就蹲在垃圾桶旁边认真剥起了蒜,剥了一会还和肖俨说:“哥哥,剥这个好解压啊。”

肖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无奈又有点好笑。

笨小孩。

这么快就适应这里了。

蒜瓣说好剥也难剥,主要是剥起来太费时间,肖俨平时都是拿刀一拍,蒜自然就脱了皮了,很快,但是现在肖俨不需要快了,启用人工手动剥蒜是让肖烊闲不下来的最好办法,因为剥蒜是并不危险且比较轻松的一道工序,很适合小机器人。

且小机器人也觉得很解压。

于是从这天以后,肖烊在厨房浼侀箙宄鐜栦级鍙佷竷涓幂帠镶嗏拤浜毙镆幌赐瓴耍就能立马获得一把蒜,然后他会找到垃圾桶旁边的位置,一个个勤勤恳恳地剥好。

他似乎把那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工位,只是还没蹲过几次,就被肖俨皱着眉强制拆除了。肖俨伸手把他拎到自己旁边站着,拿了个篮子给他装皮。

“老蹲在垃圾桶旁边干什么。”

肖烊傻笑:“哥哥。”

肖烊感觉到,哥哥应该有多喜欢他一点点了。

看来他一直帮哥哥的忙是有用的。

肖俨是在一个月亮很亮的晚上,发现肖烊洗内裤的力道竟然和在厨房洗菜的力道是差不多的。

家里有洗衣机,除了贴身衣物,其他衣服平时都是丢进洗衣机里洗的。

肖俨当然能猜到肖烊以前绝对从来没有亲手洗过衣服,只是他没有想到竟然连内裤也是。

真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那到底是为什么会总想着要帮他的忙?

肖俨站在缩着肩膀不知所措的肖烊面前,忽然闭上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头。

“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笨?”

“我是不是说过,不用勉强自己。”

空气安静下来。

肖烊以为哥哥是在嫌弃自己笨。肖俨却在想这段时间,肖烊是不是一直都在勉强自己迎合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适应这里的生活。

两个人的想法完全错开,同时开了口,话音一道落下后,忽然之间,又都哑口无言。

过了好久,肖烊先回答了:“哥哥,我没有勉强自己……”

说完,他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揉了没两下又赫然放下了手,怯怯地和肖俨解释:“没有用手擦眼泪……”

可肖俨明明看见他一双眼睛泪花花的。

没流出来,就不算擦了?

“没有。”

肖俨也给出回答。

他一如之前一般言简意赅,多一个字也不行,可却非常肯定,没有给肖烊怀疑的余地。肖烊点点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哥哥,我没有勉强自己……真的……”

他只是很希望哥哥可以多喜欢他一点,但他也没有觉得不开心,没有觉得自己很辛苦,虽然有时哥哥会让他伤心,但他也不怪哥哥,和哥哥待在一起,更多时候是开心的。

哥哥对他也很好。是他想要再多一点点。

肖俨很轻地叹气。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蹭过肖烊潮湿的脸颊,几乎只有一瞬,又马上收了回来。

但指缝间还是下起一场眼泪雨。

“又没怪你。”

“回去睡觉吧。”

肖俨看着肖烊把脸洗干净,乖乖听话回了屋,才转身取下晾好的内裤,低头在灯光下又重新洗了一道。

这一夜肖俨只听见小人儿叫哥哥,其他什么也没说,而他则闭着眼,心情复杂。

肖烊相信他的回答,他却对肖烊的回答半信半疑,他想,肖烊真的是他亲生的弟弟,这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肖烊,来做他的克星。

作者的话:谁沦陷了?

熊耳草

八月,天气忽然反复无常,晴一天阴一天,暴雨后又马上出太阳,温度也跟着时高时低,肖烊晚上爱踢被子,肖俨一个没注意,他就着了凉,早上起来说话嗓子有点哑,肖俨察觉到不对,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探,还有点烫,显然是感冒了。

肖俨的手凉,贴上来肖烊觉得舒服,猫儿似的在肖俨收回手时还追着贴了贴。

肖俨什么也没说,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包感冒灵泡上,放凉了一点才端给肖烊。

肖烊一看见杯子里的黑褐色液体就露出苦兮兮的表情,不愿意喝,但这事肖俨不会惯着他,和他对视一眼,声线听不出什么起伏:“喝了。”

肖烊很不高兴也得乖乖应着:“哦。”

随后仰头憋着气一口喝完了,喝完后还吐了吐舌头,他不习惯那种味道,问肖俨:“哥哥,没有胶囊吗?为什么不能吃可以直接咽下去的药?”

肖俨没回答,重新给他接了杯温水,让他喝了,躺下去继续睡觉。

肖烊还困呢,头也有点晕,能让他接着睡他再乐意不过了,嘿嘿一笑又倒床上睡着了。肖俨让他盖好被子,却没见他有反应,连哼哼几声都没有,走近一看,才发现他竟然直接就睡着了。

肖俨无奈,伸手扯过被子把人盖好,再次伸手在肖烊额头上探了探。

还好只有一点烫。

肖烊睡得迷迷糊糊,只记得途中有被哥哥叫起来喝过一碗粥,他还有点半睡半醒地和肖俨说“哥哥你煮的粥好喝”,肖俨在他旁边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喝完粥又被肖俨喂了一粒药,是他想要的胶囊,就着水就咽下去了,一点也不痛苦,他吃了药就更困了,强撑着看了看外面,在下雨,他拉着肖俨的手问:“哥哥,下雨了,你不出去了吧?”

肖俨任他拉着:“不出去。”

他放心地点点头:“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肖烊困得厉害,也不肯松手,整个人没骨头似地揉成一团坐在床上,抓着肖俨的手拉了半天,最后低头凑上去用额头贴了贴肖俨的手背,才倒床上又继续睡了。

肖俨任劳任怨地给他盖好被子。

肖烊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

外面又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他也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头没有再晕晕的。

肖俨在厨房做饭,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肖烊下了床,他睡太久浑身软绵绵的,走进厨房,像鸡崽找妈妈,第一时间就要看到肖俨。

“哥哥。”

肖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都慢了,问他:“好点没有?”

肖烊点头:“好点了。”

肖俨又回过头继续翻动锅里的菜,说:“去叫奶奶吃饭了。”

肖烊把额头靠在门框上,盯着肖俨看,很快就满意地得到了一声“小羊”。

肖烊和奶奶在桌边坐下,肖俨洗干净手又用纸擦干,走到肖烊旁边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正常了。

肖烊很是惯性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肖俨手一顿,收回手之前在肖烊头顶摸了两下。

肖烊眯着眼嘿嘿笑了两声,倒丝毫没有生病的样子,捧着碗喝起了汤,他觉得生病还挺好的,连汤都是哥哥给盛好的。

不过雨停得太快了,他只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就天晴了。

肖烊把碗里的汤喝完了,肖俨就又去给他盛饭,见此,他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感觉,问肖俨:“哥哥,你下午要出去吗?还是留在家里吧?”

肖俨点头。

肖烊感觉自己一下子神清气爽:“哥哥,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好了。”

肖俨:“你是睡饱了。”

肖烊点头:“是的,也睡得很饱。”

下午,太阳又躲了回去,天凉凉的,不热,正好肖俨没去干活,肖烊闲得不行,又想缠着肖俨,便拉着肖俨要肖俨带自己出去走走,说他来了这里还没有四处逛过。

肖俨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

他猜肖烊就是想出去找野花。

肖俨想起村子北边有块池塘,有人在那里种了荷花,现在应该开得正好,但他也没有告诉肖烊,直接带着人就去了。

不巧的是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丛野生的蔷薇,粉粉的一片,花朵不大不小,肖俨看肖烊只是摸了摸,没有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心里就有些担心了。

该不是只喜欢那种小小的野花?

过了一会,肖烊主动开口了:“哥哥,它们有刺,还是离远一点好。”

话落,肖俨更担心了。

——荷花也有刺。

肖俨有点想往回走了。

而身旁的肖烊突然蹲下去,也不知道从哪个草堆里摘了几串小花,站起来对他说:“哥哥,你伸手。”

然后把小花放进他伸出的手心里。

肖俨q缇も憿闀光摢鈶犱笁涓夋炼鈶犫𢙓垂眼一看,是一堆紫色的长得毛茸茸的小花,肖烊拿出手机对着拍,查到花的名字后告诉肖俨:“它们叫熊耳草。”

肖烊疑惑地盯了花一会,忽然俯身凑到肖俨手边,呼吸都扫上肖俨的手指。

他仔细端详,说:“为什么叫熊耳草啊?因为长得像熊的耳朵吗?”

肖俨俯视着肖烊那张雪白的稚气的脸,沉默着没有说话。

肖烊从肖俨手心里拎了一朵,举起来问他:“哥哥,你觉得像熊耳朵吗?”

肖俨说不像。

肖烊说他也觉得不像。

而后又用两只手捧住肖俨那只手,笑得乖乖的,说:“但是长得很可爱,所以送给你,哥哥。”

肖俨最后还是没有带肖烊去看荷花,他只带着肖烊在周围他记得有长了野花的地方转了一圈,就打道回府了。

肖烊又多认识了几种野花,看起来很开心,还各种都摘了一两朵,捏在一起像一捧花束,肖俨用狗尾巴草帮他绑起来。

回家路上经过一户人家,家里养了鹅,肖烊一直盯着看,直到走远了才问肖俨:“哥哥,我们家怎么不养鹅啊?”

肖俨一看他那样就是想要。

肖烊不知道鹅贵,也难养,下蛋还少,只觉得鹅也挺可爱,奇怪哥哥怎么不养。

他想了想,问肖俨:“哥哥,是因为鹅不喜欢吃烂菜叶吗?”

肖俨被问笑了。

又无语又好笑。

到底是往哪里在转的脑回路?

但他也点头应着:“嗯。”

肖烊失落又释然:“唉,坏鹅。”

第二天,刚好是赶集的日子,肖烊以为自己又可以多睡一会,却是被一阵聒噪的叫声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肖俨正站在外面,俯身从黄色的尿素袋里捉出那两只在愤怒大叫的鹅。

肖烊懵了几秒,随后猛然睁大了双眼。

“哥哥!”

他跑过去,问肖俨:“我们要养鹅吗?”

肖俨又说:“你不是想养。”

肖烊开心又担忧:“可是它们不吃烂菜叶。”

肖俨:“那就扔新鲜的给它们吃。”

肖烊嘿嘿一笑:“我愿意把我的让给它们吃。”

小孩子想法。

肖俨抓着鹅给肖烊摸了两下。

“菜园里种那么多菜,不需要你让。”

作者的话:冷面男稀少的笑容都是被萌萌的弟弟那怪怪的脑回路给逗出来的(ˉˉ)

大吵小吵

肖俨以为自己在一堆鹅里已经挑了脾气比较好的两个,结果一带回家,发现脾气还是挺大,一天到晚扯着嗓子叫个没停,一靠近就扬起翅膀要啄人。

肖烊当天高高兴兴的,还给两只鹅起了名字,根据体型来定,一只叫小白,一只叫大白,肖俨很无语,但并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

直到连续两天都被聒噪的鹅叫声吵醒后,肖烊的喜悦终于被愤怒替代,他生气地给它们改了名字,一个叫小吵,一个叫大吵。

肖俨被他逗笑。

“哥哥……”

肖烊拉长了软绵绵的尾音,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副明显还没睡醒的样子,很委屈地和刚从外面回来的肖俨打招呼。

肖俨随手带上门,想挡住外面的鹅叫声,而效果聊胜于无。

肖烊揉揉眼睛:“哥哥,它们好吵。”

肖俨:“你不是喜欢。”

肖烊:“我以为它们只是不吃烂菜叶而已,没想到它们还这么吵,我没有那么喜欢了。”

肖俨随口道:“那我送走?”

肖烊果然立马摇头拒绝:“不要,哥哥,我都给它们起名字了,可能它们只是还没适应这里吧,还是养它们吧。”

肖俨点点头。

肖烊委委屈屈又缩回被子里。

大吵小吵被关了好几天以后,总算是有点适应新家了,也稍稍消停了些。

肖烊每次跟着肖俨去喂它们的时候,都会对它们进行劝诫:“我和哥哥会对你们很好的,会每天都给你们吃新鲜的蔬菜,你们不要再吵了。”

以真情感化鹅。

关了一周后,肖俨对大吵小吵进行了放养。

而大吵小吵也抓住了机会对他们实施报复。

周一的早晨,肖俨吃完早餐后去菜园里拔了几颗白菜,剁碎了倒给鸡鸭吃,想给鹅再另外倒,结果他刚一转身,大吵从他身后对着他小腿就狠狠啄了一口。

肖俨痛得皱着眉重重“啧”了声,恼火地抬腿将它扫到一边。

肖烊难得见他吃瘪,也难得看见他这么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站在门边大声笑了起来,大吵小吵听见了,忽然一起扭过头来看他,他当即就察觉到危险,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大吵小吵扬着翅膀飞速朝他靠近。

那架势凶猛极了,肖烊吓得大叫,绕着圈跑,跑到肖俨身后躲着,抓着肖俨的衣服害怕地大声喊:“哥哥!哥哥!”

肖俨早已敛去了神色,眉眼恢复冷淡,低头一脚又把两只鹅给踢开,踢了两次鹅就没敢再靠近了,他这才扭头,对眼角都飞出泪花的肖烊说:“笑我?”

肖烊摇拨浪鼓似地用力摇头,眼睛还紧紧闭着:“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笑你了。”

肖俨反手弹了下他额头:“好了,都走开了。”

肖烊才睁开有些红的眼睛,仰着脸看肖俨,说:“哥哥,我,我可不可以反悔?”

肖俨沉默几秒,拒绝了他。

“不可以。”

肖烊第二次被追,肖俨扫出去那一脚稍稍使了点劲,大吵小吵当时就老实了很多。

但肖烊早已趴在肖俨背后哭出了声,委屈哽咽道:“哥哥,它们又追、追我。”

肖俨:“走开了。”

肖烊继续流眼泪:“它们为什么要追我?哥哥,我明明对它们、那么好……”

肖俨:“那我把它们送走,不养了。”

肖烊这次又不答应了:“不要……”

也没说出理由,只攥着肖俨的衣服抽抽嗒嗒地掉眼泪,肖俨反手拍了拍他:“它们不敢再追你了。”

肖烊声音闷闷的:“真的吗?”

“嗯。”

肖烊小心翼翼地从肖俨身后探出脑袋,鼻尖和眼皮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看着躲远的大吵和小吵,又抽噎了一声,问肖俨:“为什么?”

肖俨淡淡道:“被我踹疼了。”

大吵小吵真的没再追过肖烊了。

肖烊倒也忘性大,不再被追了,就又对大吵小吵好脾气地哄着,也不知道那天被吓哭的人是谁。

有时被鹅凶了,肖烊也会生气,大声叫它们:“坏鹅!”

大吵小吵回他以更高昂的叫声。

他也句句有回应:“坏鹅!坏鹅!坏鹅!”

两鹅一人有来有回,谁也不吃亏,肖俨就在旁边事不关己地站着,不掺和,不拉偏架。

只有肖烊扭头找他评理,寻求认同时,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给予支持。

“哥哥,它们是坏鹅对不对?!”

“嗯。”

于是这场战争最终都会以肖烊单方面地认为自己获胜了而结束,因为哥哥说谁是对的,谁就是对的。

日子因为有了鹅的陪伴貌似过得更快了,等肖烊发现自己快分不清大吵小吵时,时间已经到了八月下旬,鹅长胖了,也长大了。

他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才觉得好恍惚,好恍惚,好像是在这里度过了一段不用接触外面的世界,也不用再去碰伤心事的时光,又短暂又漫长。

肖烊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还叫妈妈吗?还能叫妈妈吗?

他用剪得很平整的指甲抠了一下眼角,很小声叫:“阿姨。”

对面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喊他:“小烊。”

“马上开学了,你还是继续去南中上吧,我们会一直供你上完学,如果以后你还想读研,我们也支持。”

“……好吗?”

肖烊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抓不住,只是呆呆地应着:“哦……好。”

“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好。”

女人的声音柔缓,似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又最终只是叹气。

“小烊,是我对不起你。”

肖烊又用力抠了一下,眼角处顿时出现一道红红的血痕,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说:“没有,你为什么这么说,妈妈……”

他还是忍不住:“妈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很好……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你们,一下子就,不、不要我了……也不……不给我打电话?”

肖烊感觉自己都不会说话了,结结巴巴地好半天才把话说完。

他眼眶很疼,但哭不出来,只好一直用指甲抠那块皮肤。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回答。

“你爸爸他只有一个儿子,他希望他所有的财产,都是由他的……亲生儿子,继承。”

“哦……哦……”

肖烊很奇怪自己竟然还能发出声音,像一个机器人本能地回应着,直到眼角那块皮肤传来剧烈的刺痛,他下意识缩回手,才发现手指上有血。

可他没有停下来,仍然喃喃说道:“可是,可是我没有一定要那些……”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肖烊猛然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人影,眼泪才终于流下来。

他张张嘴,却没能出声。

作者的话::-C

傻瓜

“眼睛闭上。”

肖俨捏着棉签,控制着力道小心地帮肖烊眼角的伤消毒,只是肖烊的眼泪一直都停不下来,连挨着鼻梁的内眼角都在不断地涌出眼泪,于是肖俨前一秒刚用碘酒蹭一下,下一秒他的眼泪就又要冲刷过那道伤口。

肖俨皱了下眉,手指抵着肖烊的下巴微微抬起一点,又朝左边侧了侧,才让伤口躲开了这场堪称惨烈的眼泪雨。

肖烊哭得浑身发热,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伤口的痛了,除了哽咽就没再有别的声音。肖俨消好毒,又低头轻轻吹了两下,他看着肖烊惨白的脸,也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胸口闷得厉害,听到肖烊抽泣着叫了声哥哥,他才忽然叹气,摸了摸肖烊的脑袋,而后慢慢将手指插进肖烊柔软的头发里,胡乱揉弄了两下,安抚意味很强。

“没事。”

他用拇指擦掉肖烊新流出来的眼泪,说:“没人怪你。”

电话在肖俨走近的时候就已经被肖烊挂断,但肖俨还是看见了,亮起的屏幕上,来电显示人备注的是“妈妈”,通话时间正好十一分钟。

肖烊的眼角被自己抠出一块不大不小的伤口,冒出一颗很大的血珠,在那张雪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除了用手擦眼泪,肖俨才知道肖烊还有这样更恶劣的坏习惯。

只是这习惯却没有办法去苛责,肖俨无法再以警告去纠正,只能在心里希望最好没有下一次。

“哥哥……”

肖烊当时仰头望着他,哽咽了很久才十分艰难地发出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肖俨当然知道。

那只是一场谁也未能早早就窥见的意外,没有人做错了,肖烊更没有。

“睡一觉吧。”

肖俨的掌心轻轻抚过肖烊的额头。

“我下午不出去。”

肖烊紧紧拉着肖俨的手,脸贴着肖俨的枕头,很快就疲惫地昏睡过去,他其实都没有说过什么,除了那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有办法说自己有多伤心。

肖俨看见枕头又湿了一大片,他怀疑如果这样下去,即使他的枕头里没有荞麦,有一天也会发芽。

肖烊醒来时,肖俨还在床边,安静地被他拉着手。

见他睁开眼,肖俨捏捏他的手,问他:“去不去看荷花?”

肖烊点点头。

去的路上,他们又路过了那一片熊耳草,肖俨弯腰掐了几朵,放进肖烊的手心里。

到池塘边时,太阳正好被一朵云遮住了,身后起了一阵不小的风,一池的粉色荷花晃晃荡荡,硕大的花瓣一团团拢在一起,和翠绿的荷叶互相倚靠着。

肖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依然发出“哇”的声音,他不讨厌大的花朵,也不讨厌带刺的植物,他只是觉得小野花更安全。

肖俨侧过脸来看他,问他要不要下去看看。

肖烊用力点点头。

两人顺着那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走下去,肖烊紧张地抓着肖俨的手臂,忽然问道:“哥哥,你那天是不是想带我来看荷花?”

肖俨也没否认:“嗯。”

肖烊疑惑:“那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看到荷花就回家了?”

肖俨撒了个谎:“那时候还没开好。”

肖烊没有怀疑,踩着肖俨的脚印一步步到了水边,两个人靠在一起看水里的荷花,肖烊又有疑惑需要肖俨解答:“哥哥,为什么荷叶和荷花是分开长的?”

肖俨说不知道。

但他告诉肖烊:“根是连在一块的。”

肖烊点点头:“哦。”

过了几秒,他很聪明地进行了类比:“就像我们一样,哥哥。”

肖俨给予肯定:“嗯。”

准备离开时,种下荷花的老人发现了他们,并很慷慨地要摘一朵送给肖烊,他和肖俨说:“这小孩长得真好看。”

老人挽起裤脚进池塘里摘了一朵,用手握着的鐞冭𣗋厌o𫟶㈡垰鎴𣱝潶鈶蜂簩鈶?

地方他拔了刺,递给肖俨,肖俨又把整根茎上的刺都掐掉,才递给了肖烊。

肖烊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捧着荷花嗅了又嗅,然后在脸上比了比,用荷花挡住自己的脸对肖俨说:“哥哥,好大啊,比我的脸还大。”

又很快撤下花,拉拉肖俨的袖子:“哥哥,有了花,也得有叶子……”

他其实很敢对肖俨提要求,还补充了一句:“得是旁边的那一片……”

肖俨扭头和老人说了下。

老人也很大方地又扯了旁边的叶子递给他们。

肖烊很开心,回家后肖俨从柜子里找出平时用来腌菜的玻璃罐,装好水给肖烊插花。

肖烊把花和叶子摆成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告诉肖俨等下次大吵和小吵下蛋了,要拿去送给那个爷爷。

肖烊蹲在玻璃罐前盯着荷花观察了很久。

他抱着膝盖把身体蜷缩在一块,看起来更像是在发呆,肖俨没有打扰他,只坐在旁边安静陪着他,后来大吵小吵在门外闹,肖俨起身去喂它们,再回到屋里,肖烊就已经是满脸的眼泪。

他问肖俨:“哥哥,要是我们搞错了怎么办?如果它们两个的根不是连在一起的怎么办?”

肖俨揉揉他的脑袋:“根埋在泥里看不见,搞错了也不怪你,没事。”

“哥哥,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肖俨的声音稍微轻了:“不怪你。”

但肖烊还是继续流眼泪。

肖俨又说:“摘它们回来是让你开心的。”

在电话里听到那个答案后,肖烊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被抛弃了,比送来这里的那一天还要更深刻,他觉得自己不该问的,也后悔问了,其实他一直不明不白也挺好的,至少比被迫接受真相要好一点。

但他现在也只能接受了。

肖烊突然扭过头,用那双通红的泪蒙蒙的眼睛望向肖俨,小声问:“哥哥,你讨厌我吗?”

肖俨弹了下他的额头。

“我讨厌你,还你说什么我都给你。”

花是谁挖的?鹅是谁买的?

小机器人也挺坏的。说什么给什么,还要问讨不讨厌。

门外的大吵小吵又开始闹了,明明刚刚才喂过。

肖俨曲起食指,用指背在刚刚自己弹过的地方蹭了蹭,而后对肖烊说:“它们叫你。”

“你刚没去喂它们。”

肖烊眨了眨眼,哦了一声,说:“但是它们又和我吵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