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0章
婚后第七年,就在婚姻即将步入七年之痒的这一年,程浩得知丈夫身边出现了一位与他有着百分百契合度的Omega。
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是江景和的一个关系一般的朋友,家世地位在圈子里不算高,跟那帮飞扬跋扈的太子党们交情不深,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看不起江大少家里豢养的这个底层出身的劣等Omega,对方的语气在电话里听来甚至还有些同情,字字斟酌,生怕惹了程浩伤心似的:
“那个,嫂子,你还在听吧?江哥也是一时喝多了,三瓶子芝华士下肚,神仙也得醉得人事不省……可能,呃,可能是把任淼当成你了,毕竟他跟江哥的信息素匹配度也挺高,据说将近百分之百……咳咳,反正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滚到一起了,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你看这事整的……”
程浩问:“你们昨天在哪儿喝的酒?”
对面报了个酒吧的名字,程浩点点头,冷静地说,“行,我知道了小杨,我这就过去。”
杨明钧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已经挂了电话。
那家名为Siren的酒吧离家里不远,开车就十来分钟的路程,程浩根据杨明钧给出的包厢号找上顶楼的时候,刚出电梯门就听见了充斥着整条走廊的熙攘喧闹声,其中有一个细细颤颤的Omega哭声格外令人动容,电梯门边两个保洁大叔一边悄悄看热闹一边窃窃私语:“听说是让人睡了不认账……可不是么,未婚失身,一辈子都毁了啊,啧啧……”
程浩手掌慢慢攥紧成拳,咬紧牙关,大步冲向尽头的包厢。
他闯进去的时机也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江景和跟他昨晚一起聚会的朋友们都在,一个浑身上下只披着一条床单的娇小Omega哭得梨花带雨,旁边不少人围着劝,而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江景和坐在沙发上,只顾闷头抽烟,看也不往那边看一眼,哑声说,“这样,咱们先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他就察觉到包厢突然变得异样安静的气氛,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程浩的视线。
一秒钟的僵硬过后,江景和霍地站起身,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好半天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朝程浩走来:“你怎么来了……”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程浩虽然是个Omega,但他生得身高体壮,肌肉结实健硕,这一耳光的力道比起Alpha都不遑多让,江景和半边白皙俊美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夹杂着心虚、惶恐、茫然的神色随之凝结在脸上。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连任淼都不哭了,偷偷观察着这位据说被江大少宝贝得厉害的Omega,心中暗暗吃惊他长得可真不像个Omega。
江景和眼底戾色一闪而过,众目睽睽之下挨的这记耳光疼痛而极尽羞辱,让这个身居高位将近三十年的豪门掌权人本能想要发火,但一对上程浩那双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泪水盈睫的眼睛,那阵火气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瞬间什么都不剩了。
“江景和,你太不是个东西了!”程浩咬牙切齿,眼圈阵阵发红,嘴唇发抖,只是怎么都不肯干脆地落下泪来,那倔强的模样看得江景和心脏都跟着揪紧了,“我跟了你七年,我哪里不好,你就这么对我!你良心都叫狗吃了?你这个丧良心的,你去死吧你!”
江景和嗓音干涩:“浩浩,你听我说,这是个误会……”
Omega狠狠抹掉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着道:“别以为、别以为我家里没人撑腰就好打发!你自己说的,滨州路那栋别墅和市中心的大平层都得给我,我名下的那辆兰博基尼也得让我带走,还有你昨天答应给我买的百达翡丽跟游艇也得兑现,不然休想让我同意离婚……”
江景和原本还在为他的眼泪心疼如刀绞,但这话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皱起眉头问:“我什么时候说离婚了?”
“孩子,孩子就都留给你吧,我养不起……对了,还得再签个赠予协议,至少得留给我一个亿傍身……”
“程浩!”江景和听不下去了,高声打断他,“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离婚了?”
程浩理直气壮:“你刚包养我那会儿就说了!你说以后要是不要我了,分手费让我随便提!怎么,你一个Alpha该不会想说话不算数吧?”
“不是,你先等会儿,什么分手费不分手费的,我没说过要跟你离婚!”
这话一出来,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的任淼又不干了。
他不可置信的受伤模样宛如被一头被独自放逐到荒野的幼鹿,绝望而哀求地望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过自己的男人,嗓音颤抖:“江、江大少,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昨天、昨天……的事,您总不能不给我个交代……”
任淼长得漂亮,又是任家不久前低调认回来的私生子,身份敏感,气质里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忧郁柔弱,在Alpha之中颇受欢迎。江景和在场的几个朋友都对这个乖巧懂事的Omega挺有好感,见他伤心,都觉得于心不忍,刚想出言安慰,就听见江景和家里那个五大三粗的Omega恶声恶气骂道:
“你还有脸哭,呸,狐狸精!别以为装模作样哭两声就能装无辜,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天底下Alpha都死光了?专盯着人家有妇之夫卖骚!不要脸!我告诉你,在我们财产分割完成之前,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接着又回头骂自己老公:“江景和你是不是也给他花钱了?都要回来!那是我们家的钱!你敢拿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养小三,太不要脸了!我跟你没完!”
江景和都快抓狂了:“我都说了是误会!误会!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没在外面养小三,也没给别人花过钱,更不会跟你离婚!”
程浩气愤不已:“都被我捉奸在床了还嘴硬!你当我是傻子吗?手机给我!要是让我翻到给小三的转账信息了你等着瞧,你必须十倍补偿给我!”
江景和把手机扔给他:“给你给你!你要能找到我补给你一百倍!”
人群里,不知是谁噗嗤笑了一声,虽然很快就在江大少杀人的目光里销声匿迹,但包厢里的气氛却越发显得古怪了。
楚寒江拉了拉杨明钧的袖子,悄声问,“哎,听说江哥家里这位,是出身汇春路那边的……是不是?”
汇春路是这座城市有名的暗娼聚集区。
杨明钧对这句意有所指的询问只是笑笑,并未作答,楚寒江也笑了,仿佛答案早已成竹在胸,“怪不得,一看就跟咱们不一样,也怪有意思的,呵呵。”
七年前,当那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江大少宣布自己要结婚的消息时,圈子里无人不为之震惊,尤其是得知江家那位准少夫人虽然与江景和契合度不低,却只不过是个劣等Omega之后,更是跌碎了一大帮人的眼镜。
当今社会阶级分明,同性别之间也会严苛地分成三六九等。Omega的社会地位本就远远低于Alpha,而在这之中,评级为E、F的Omega则会被归于劣等行列那简直是整个社会金字塔的最底端,毫无尊严与人权可言。
劣等Omega无法控制自身的信息素分泌,即使被深度标记也无法彻底隔绝对于其他Alpha的吸引力,必须终身依赖抑制剂来让自身的信息素分泌量保持在一个不至于引起周围Alpha暴乱的安全水平,生育能力低下,对于伴侣的抚慰效率更是低得可笑。
他们甚至不能依靠拥抱、接吻这种简单的身体接触来安抚易感期的伴侣,必须彻底打开身体,任由对方重复侵入生殖腔来一遍遍加深感官联系,才能让Alpha的躁狂症状有所缓解简直是连上天都在有意安排这样的废物去当婊子。
大概是没想到程浩一个E级的劣等Omega居然敢对高等级的自己如此不留情面地辱骂,任淼足足呆了半分多钟才反应过来,当即又气又羞地涨红了一张脸,哆哆嗦嗦指向正在吵架的两人:“江大少!您就放任他这么羞辱我吗?我们任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天这事,您不管怎么样都得给我个说法!不然就别怪我爸妈上门找您家老爷子理论了!”
程浩被他这通控诉一提醒,也想起自己今天的正事他是来讨分手……不对,是来抓奸的!
“没错,江景和你说怎么办吧!”程浩眼睛红红地瞪着丈夫,怨恨之情几乎要从那双圆睁的黑眸里溢出来,“我十六岁就跟了你了,这么多年的青春就当是喂了狗,但你别想随随便便就拍屁股走人,我下半辈子就赖定你了,就算你再婚了也得养着我!听到没有?”
江景和被他气得笑了一声:“浩浩,你怎么就认定了我会跟你离婚呢?嗯?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抛妻弃子无情无义的人渣吗?”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只是微微隆起的腹部,愈发显得柔和了:“别生气了,当心身子。”
程浩没吭声,心中却暗自撇嘴。
装,还在跟他装。
有哪个Alpha能抵挡得了契合度百分百的优等Omega诱惑?他跟江景和的信息素匹配度其实也还行,大概有百分之五六十左右,勉强能够到及格线,但他的性别评级太低,远远比不上那个叫任淼的狐狸精,那才是江景和的命定之番。
命定之番啊。
那可是每一个Alpha的天命所在,不管跟先前的恋人如何情深意重,一旦遇上自己的命定之番,Alpha无一例外都会迅速变心,那种所谓的见异思迁甚至不受本人意志的掌控,而纯粹是由于Alpha兽性本能的驱使,是他的肉体违背灵魂爱上了另一个人……
一想到跟自己恩爱七年的丈夫睡了其他Omega,程浩就是再没心没肺也觉得心里难受,鼻腔一阵发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恨死你了江景和,你这个骗子、混蛋!我才不给你生孩子,回去就堕胎……”
江景和知道他在说气话,搂了搂他的肩,没再多劝,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旁边同样羞怒垂泪的美貌少年,眼中不见一丝温情:“任……淼,是吧?我这人酒量是不怎么样,昨天也确实喝高了……”
他说这话时凌厉如刀的眼神依次剜过场上昨晚往死里劝酒的损友们,被他眼神扫到的人纷纷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假装不再关注这场狗血荒唐的闹剧。
“或许有人醉酒后会意识断片,但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喝完最后一瓶芝华士后就回房间睡下了,没有跟任何人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事……为什么第二天早上你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床上,还大哭大闹地引来这么多人围观,我也不知道。”
任淼嘴唇蠕动了一下,“昨晚,您……”
“你不用多说,我一个字都不信。”江景和打断他,语气跟眼神都毫不客气,直逼得这个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小Omega难堪地别过头,低声啜泣起来。
“哭什么哭,就知道装可怜。”程浩在丈夫怀里小声嘀咕着。
他天性里自带的刻薄敏感,七年来养尊处优的豪门阔太太生活,娇妻习性早已深刻入脑,对于妄图勾引自己老公的第三者一律抱以最极端的痛恨与敌意,故意当着对方的面,抱起丈夫的胳膊撒娇撒痴起来,“那你到底睡没睡他?没有对吧?睡了我就不喜欢你了,脏男人。”
江景和拧了拧他小人得志的嚣张笑脸,眼底也跟着漾起笑意:“当然没有,不过……”
“既然大家都不信,”目光逡巡过自己面色各异的好友们,江景和勾起唇,陡然间冷意森然,“那就趁现在时机刚好,去医院检查化验一下吧,查查残存体液组织里的DNA,总会真相大白的。”
于是,在场众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柔弱无辜的可怜脸蛋,在听到江景和这句话的瞬间就变成了一片失血般的惨白。
事实胜于雄辩。
江景和又是一声轻笑,满眼嘲弄:“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