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 chapter 第章 帝
来到卡奥斯的船舰整齐地排着队等在空间站外，逐个通过关卡。在这之后，乘客们才能乘坐特制的飞船沿着特定轨道降落卡奥斯。
孔苏走过消毒阀，气化的消毒液瞬间覆盖舱内每个角落。人体上附着的任何生命体，包括微生物，都会被消灭。
这是保证卡奥斯安全的第一步，每个星球的边检站都会有类似的消毒系统，用来确保本行星生态的平衡。古地球时代入侵物种问题尚且如此严重，更何况如今拥有几万个住人世界的帝国。
卡奥斯没有海关，只有安全委员会，他们隶属于皇室，只负责保护皇室以及确保这个星球的安全，不对任何其他机构负责。
当看见显示屏上出现自己名字的时候，孔苏并没有完全放心下来，卡奥斯安全委员可没有轩辕十四那群玻璃舱中的官员这么好对付。
“第四万五千六百名见证者，也是最后一个，你出生在厄洛斯，一颗处于外星环边缘的行星。”安全委员会的官员显然比轩辕十四上的酒囊饭袋见多识广，对一个厄洛斯人的到来似乎也毫不意外。
他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卖弄般地继续道：“名额是随机的，理论上所有帝国公民的机会是均等的，他能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在帝国，均等的概率并不等于公平，拥有帝国三分之二人口的外星环只有一个名额。
“您非常幸运，但是很抱歉，您需要再过一次消毒阀，我们不确定厄洛斯是否有什么独特的物种。”
官员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您知道，从没有厄洛斯人来过卡奥斯。”官员说的是银河通行的标准用语，得体的言语中难掩高高在上的态度。
孔苏轻轻地碰了一下腕带，他和这名官员的空隙中多了一个立体的三维投影，是厄洛斯的三维地图。
这个突然出现的图像无疑证明了官员的无知，因为这颗星球上确实是寸草不生，没有一点生命迹象，而人群都住在被掏空的地下！
“穴居人”官员这样评价。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阵亮光，那里曾经遍布举世无双的珍宝。
黑曜石，曾经厄洛斯的特产，而这些巢穴，或者说是矿洞，正是当年内星环的淘金者挖掘的。
然而，官员脸上并没有露出怜悯的神色，“像虫一样居住在地底吗？”他对厄洛斯的印象变得更差。
孔苏关闭了三位投影，挑了挑眉：“不知道阁下以何种理由命令我再过一次消毒阀，但是这样的考虑无疑是没有必要的，如你所见，厄洛斯除了人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一阵悠扬而浑厚的钟声在空间站回荡，是象征卡奥斯晨星落入地平线的标志，宛如远古的呼唤。
前面等待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人群变得喧嚷起来。在马上去到卡奥斯的关口，让再文明的人莫名其妙等上这么久，也会失去一些体面。
他们不在乎这个厄洛斯人是这么跑到这来的，只想要快点去到卡奥斯。
安全委员会的士兵代表的是皇室，他们不能让自己像那群低级官员一样没有礼貌。在内星环，咄咄逼人可不是什么文明的体现。
为了防止引发众怒，他挥了挥手，示意飞艇准备出发。
如计划一般，孔苏终于踏上卡奥斯的土地。起初他闻到些许异味，但是所幸并不难闻，和轩辕十四不同，卡奥斯是个完全敞开的世界，并没有办法做到整个星球级别的空气控制，但是这里的空气仍然是洁净的。
作为一个行商，孔苏去过几百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味道，开始时他会感到不适甚至恶心，但是随着太空旅行的次数增加，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不断变化的空气。
基站是在一座巨大的湖心岛上，岛屿的正前方是卡奥斯唯一的山，皇宫就在其上。后方则是议会大厦，正左边是生育协会，右边是银河大学。可以说，帝国就掌握在这一小块地方的手里。
除此之外，卡奥斯还有许多学校，分散在不同的岛屿之上，帝国一向善待学者，而其中最顶尖的部分也有幸能在卡奥斯学习，享受皇帝的庇护，因此卡奥斯也是帝国智慧的顶峰。
现在是银河标准时间下午五点，等到夜幕降临，庆典才会开始。但是卡奥斯是没有黑夜的，这个所谓的夜晚也就是银河标准时间七点。
孔苏最后一个走出舱门，陆地上已经整齐地站了一排使者，这些人显然不属于帝国官员的一员，因为他们古朴又华丽的服饰和灰色的官员制服有明显的区别，他们是皇帝的家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代表皇帝欢迎诸位来到卡奥斯。”使者微微躬身，继续道：“在前往庆典场地前，我有必要嘱咐诸位一些事，仪式将于银河时间七点开始，想必诸位在飞船上已经享用过了卡奥斯特地为各位准备的午餐，为了保证卡奥斯的洁净，我们将不会在这里准备晚餐，晚餐位于返航的飞船上。”
这名使者又道：“下面我说的是最重要的事。”她用手里的权杖敲了敲地板，所有人都感觉有人在他们耳边喊话一般。
说这话时，使者原本沉静的双眼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所有人都看向那名使者。
“请任何人于任何时间，都不要靠近皇宫周围的森林，这不是威胁和警告，只是为了各位的安全。”
只有孔苏若有所思的看向那片森林，据他所知，卡奥斯是个彻底的殖民星球，说明在这颗行星没有任何原生的动物或植物，森林中必定也没有什么变异的猛兽。
若是有什么威胁，只可能是某种阻止人进入该地的灭绝性武器。毕竟帝国已经有能让人瞬间气化的武器—量子枪，这种武器在帝国是被严格管控的。
在等待的空隙，大部分人选择乘坐飞艇参观卡奥斯，这是皇帝给予的殊荣。超空间旅行通常是十分耗费体力的，但是来到这里的人无不心潮澎湃，而少部分人实在是体力不支只能前往会场——卡奥斯最大那块大陆的东南角休息等待，即使在现在，超空间旅行带来的副作用依然存在。
作为一个每年一半多时间都在飞船上的行商，孔苏遗憾的发现他对超空间旅行实在起不了一点反应，只能装着头晕跟着一群老弱人士来到会场。
在巨大的露天剧院，能够清晰地看见皇宫，甚至能看见神殿的轮廓，以及来来往往运送各种物资的飞艇。
通常在等待又无所事事的时候，人们会选择社交，这是古地球时代就非常流行的消磨时间方式。
互相问对方来自哪里变成了出现频率最高的对话，人们对互相吹捧对方的母星乐此不疲。为了保证自己不必太过引人注目，孔苏已经换上了内星环流行的那种服饰，剪裁得体的、一点不拖泥带水的、优雅的正装。
如若不是提前知道他来自厄洛斯，任何人都会把他当成一名普通的轩辕十四人。
孔苏扶着头靠在一棵高大的树下，他的演技非常好，看起来确实头晕得厉害。腕带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电流，个人终端显示的异常能量方位指向那片禁忌的森林。
与此同时，孔苏还听到一阵脚步声。
“你好。”
在孔苏准备进行第二次修正检测时，有人走到了他面前，孔苏放下了按在太阳穴上的手。
这是一个年轻人，如果孔苏没有记错，这人穿的正是银河大学的校服，黑色的制服上点缀着少量银饰。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如果是超空间旅行的后遗症，我想你会需要这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说罢他摇了一下，盒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舒缓片，能够缓解任何不适症状，让神经恢复放松状态，是帝国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广泛应用于各种领域，或者说是滥用。
“谢了。”孔苏伸手接过药片，感觉自己似乎装得有点太过了。
“你是轩辕十四人？”年轻人又问道。
卡奥斯的学者，这群住在象牙塔最顶层的人，如同卡奥斯一般纯净。和轩辕十四人不同，他的眼神更澄澈，灵魂更自由。
也正是如此，孔苏凭借经验可以从他眼中难掩的好奇和欣赏判断出他是来搭讪的。
孔苏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位...同学，查户口实在是一个非常无聊的话题，你不妨直接说我想认识你，你能否提供一点你的个人信息，这样不是更符合你们内星环讲究效率的方式吗？”
帝国主张诚实与自由，人们对自己的欲望从不加以掩盖，表达和表现方法通常是直白且不假思索的。一夜情在内星环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一觉醒来之后两个人可以立刻变回陌生人。没有人会永远属于另一个人，就像被风吹起来的尘埃，短暂接触后只会离得更远。
可惜的是，孔苏并不是一个内星环人，并没有把自己的欲望展示给别人看的习惯。
年轻人摇摇头：“你果然是轩辕十四人，卡奥斯并不需要效率。我感觉你很特别，和我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如果你愿意认识我，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当然，你若是想拒绝也没关系，在卡奥斯，每个人都是绝对自由的。”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但是如果你想去森林那边，我劝你不要去。那里虽然没有豺狼虎豹，也没有任何杀伤力武器，但却是卡奥斯的禁区。”他相当的真诚，这是个十分善意的提醒。
纯净的心灵也意味着更强的直觉，他似乎猜到了孔苏的意图。
“K228379，我的编号。”孔苏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纠正他的错误，也没有兴趣和这个学生进行一些关于厄洛斯的学术讨论。
他的母星掉书袋的人已经足够多了，甚至包括他的父母，每次和他们谈话，比在超空间飞行一个月还累，孔苏看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吓唬人似地说：“谢谢你小朋友，但是我喜欢危险。”
孔苏在社交场合的游刃有余从来不依靠这种称为直觉的东西，他的每一步行动都经过严密的计算。
随后那个年轻人就在朋友的呼唤下离开了，或者说是被吓走的，卡奥斯乃至轩辕十四都不会有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人，这种独特的气质让他沉醉又恐惧。
孔苏顺着他们的背影往树荫外看，人群中穿着学生制服的人非常多。
这群在卡奥斯拥有完全的自由，除了不能随意出入那座山以外。
在仪式开始前，孔苏还是没能成功去到那片森林，在他相当接近的时候一名使者发现了他，并且和善地把他请回了会场。
银河时间七点到了，卡奥斯最亮的太阳昼星从地平线消失的时候，意味着卡奥斯的黑夜来临，一个绝对明亮的夜晚。
皇帝以及两位皇子的全身投影准时出现在了会场中心。
皇帝今年五十多岁了，相当年轻，神情严肃，眉宇之间的威严感让人心生敬畏，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如同卡奥斯的湖水一般清澈深邃，当你注视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几乎能感到一种怜悯。
和他长得如出一辙的莱拉公主站在皇帝左侧，这位未来的帝国皇帝嘴角微扬，脸上挂着柔和而清亮的微笑，会让任何人产生亲切感。
帝国子民在超视新闻中见过皇帝无数次，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皇帝，每个人都带着神圣的信仰，会场安静极了。
今天是王子和公主首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每个皇帝只能有一名继承人，当今皇帝却有两个孩子，但是人们都知道唯一继承人仍是莱拉公主。
公主和王子出生那年正巧是帝国成立三千年纪念日，皇室选择通过这种方式与民同庆。孔苏从前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庆祝的，皇帝有几个孩子都不会对外星环有任何好处，就算皇帝有一万个孩子，里面也不会有任何一段来自外星环人的基因。
但当他看见王子的时候，忽然改不了主意。
这似乎相当值得庆祝。
纵使在美貌贬值得厉害的帝国，王子也是绝对耀眼的存在。
艾瑟王子穿着繁复细腻的白色礼服，巨大的披风上镶满了羽毛和红色宝石，如振翅之鸟收紧的羽翼。黑色的长发用细绳捆在脑后，头顶的王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太轻了，若非是那顶沉重的王冠压着，他几乎展翅欲飞。
方才那个学生身上的纯净气质在这位王子身上达到了极致。
他跟着皇帝挥手向人们示意，如同挥舞着翅膀的白羽鸟，灵动而优雅。
“你发现了吗，王子殿下的头发是黑色的，而皇帝和莱拉公主都是金色，就像你我一样，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在谈话的是两个轩辕十四人。
“噢，的确这样，但是这非常合理不是吗，我是说公主的母细胞可能来自任何一个帝国子民。”
“你也相信这个言论吗？我以为你会有些特立独行，理论上说确实这样，但是黑色头发的基因很少见不是吗。”
“首相一家不就是黑色头发吗？你要将这个阴谋论加诸于首相身上是吗？”
孔苏想到首相邬图那张冷硬锐利得和他父亲邬珉如出一辙的脸，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这位王子联系到一起。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我对这方面非常有研究，至少在前帝国时代，黑头发仍然非常常见不是吗？但是自从生命协会成立，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后代的基因类型，并自由组合的时候，最新的研究表明，黑色头发的基因在逐渐变得稀少。当人们可以选择的时候，他们倾向于选择一种特殊的颜色，至少是浅色，而不是选择纯黑色，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去查阅我最新发布的论文。”
就在这人正准备说下去的时候，会场中央的投影消失了。
在统一的波段中，每个人的个人终端都接受到了这样一条信息，“欢迎仪式已经结束，加冕仪式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始。”
帝国的规章制度是繁复的，可谓是古地球所有繁重的礼节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