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落霞作引

天平十二年,恰逢正月新春佳节,大地回暖,草木逢生,四处一片欢腾的新气象。

崇王大捷而归,正待论功赏赐就听圣上言想给他再纳一房冲喜。

原因无它,崇王成亲纳福数载仍未出一个子嗣,世人都传他身患顽疾,干不得那事,他也不管不顾任旁人说道。

再者,钦天监道是崇王正逢驿马星动临桃花,正是办喜事的好时机。

“这件事皇后已命宗正操办,你只管等待结果。”弘桓帝声音沉着,语态坚定毫无商议余地。

“劳烦父皇和母后了。”崇王拱手道。

“另外,再让太医瞧一瞧你的身子。”药方千百种,却无一可根治,弘桓帝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婚配讲究门当户对,可他身子问题街知巷闻,没有哪个王侯显贵愿意将闺女配给他,未能替皇亲留下一子半嗣的,既耀不了祖且荣不了家。

娶民女更万万行不得。

皇后遂命宗正将所有待字闺中的王公大臣之女名单呈上来,由崇王自己挑了再做打算。

宗正为此一筹莫展,事成诞下子嗣,圣上大喜指不定还能打个赏,若是不成也无可奈何。

崇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画像,只觉得没一个当得真,这些画师多好的功力都无法把她们的姿容细致地描绘出来,纵是绘得了人也少了几分韵。

更遑论个别扮了丑让画师去绘的。

既然无法从画里挑,便只能从家世中寻。

这般受人敬仰,家教应当很好,崇王略一思忖便定了决心。

文成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档子事会落到了自家上。平日里对她疼爱有加,直到年当笄岁仍不舍得让她外出,除却府里,至今无一人曾见她芳容。

怕她被谁哄骗了,也怕她出嫁离府。

“父亲……”祁芷斓轻声叫唤满面忧虑的文成侯,文成侯便断了思绪转向他。

“怎么?”

“……”唇瓣张了复又合,终是痛下决定说:“我来替妹妹出嫁吧。”嫁予男人为妻,意味着断送前程。

参不得殿试,入不得朝堂。

“正好有任务在身。”见文成侯张嘴不可置信的模样,祁芷斓淡然地补了一句。

一如往常,埋藏所有情绪,饶是和他相处多年培育他长大的文成侯也看不透。

便是他音容坚决不移,文成侯仍有迟疑:“万一被识破……”

“父亲放心,我自当打二十分精神。”不是不能人道么?这危险性便少了一分。“若是识破,也绝不会连累家里。”

“价格呢?”

“五百两。”酬劳仅为左右他决定的因素之一,主要为寻一把名器。

俗说古有十大神器,或凡子铸于;或瑶宫遗落,势拔九域。得所有者,即能凌驾三界之上。

“落霞”乃其一,凤骨为架,鸾翎为身,绘春华于上,栩栩然真也。

祁芷斓不知它从何而来,只知其身轻如鸿羽,骨架可藏千针,比之现在所用的伞便利许多。

崇王身在帝王家,有钱有势人脉广,若能与他亲近,便不是为寻那物,也为省日后执行任务时所遇的麻烦事。

“委屈你了。”虽不曾苛待他,却远不如嫡子那般疼爱,没想到愿意牺牲自我为他解忧的竟是他。

不能留子嗣便不能扶正,偏还不入正门,这般委屈,有谁愿意下嫁?

贵为王爷,即便纳妾也不会过于简陋,好歹布了喜庆装饰和备了华贵喜轿。

只是礼仪一切从简,没有正妃便省去了敬酒的仪式,更不需要参拜天地。

祁芷斓规矩地坐在床上,垂首不语。

若是王爷来了,是否只喝合卺酒便入睡?抑或会聊个一时半会?

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依着床柱睡了过去,后来是被人唤醒的。

门扉打开时悄无声息,一双脚也轻抬轻落,因此惊不醒累得熟睡的人。

不知道这王爷脾性如何,怕被责骂的祁芷斓赶紧坐直身体,理好盖头。

片刻后,喜秤映入眼帘,视野逐渐通明,祁芷斓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喜秤。

芳泽不深匀,自有倾人姿。若问何所拟,皎皎如月照。

对于祁仞山的好颜色早有耳闻,却原来其妹也丝毫不差,那画像果真不能尽信。

传言崇王容色既好,风仪亦佳。身长七尺余,卓卓似苍松独立。

与自己不同,常挂笑颜,可善可亲。今日一见只觉得这传闻未假一分,是否表里如一就不得而知了。

喜秤在崇王手中转了一圈,唤醒了呆愣的祁芷斓。

“过来。”轻轻柔柔地两个字,如风拂过耳。

“是,王爷。”祁芷斓颔首,将音色提得高了些,硬把低沉的嗓音宛转成清脆娇柔的女声。

两只握着酒杯的手交缠着把酒送入嘴里,头一扬就饮尽这杯甘醇的酒。

相顾间酒杯无声落桌上,无人想贪杯。

纵然心中有数,祁芷斓仍循礼仪提壶欲为他续酒。

“不喝了,良宵夜短岂能辜负?”

原以为掀开盖头后该面对一张怨怒愁容,谁料她神色淡然,让他瞧不出悲喜。

看她现在愕然的模样,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再仔细一看,这一双如繁星抖落的明眸,竟分外熟悉。

她眼形若丹,长而不细,敛眸时似鸾凤收翎,别有超绝风韵。

这番动人情眼,配她谪仙之质,要是见过,他不该不记得。

他猜不透,便决心不去想,身子略低一低,一手搂着背,一手穿膝而过,再挺直身体。

祁芷斓被他猝不及防举动,惊得抱住他的脖子,唯恐他不小心摔了自己。

庆幸自己没叫出来,否则该当场露馅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祁芷斓暗忖,或许他指的是简单的亲热。物件和身心都没准备好,当真行不得那事。

想了这许多,双眼始终不离桌上的灯烛。想让他灭了,又怕他觉得自己逾矩。

直到祁芷斓被放在床上,他的视线仍在崇王和灯烛之间徘徊。

崇王顺着望过去,了然地吹灭了烛火,又将帐幔放下。

门外的灯火因为隔得太远,照也照不明。

祁芷斓咬紧了唇,任他剥下自己的衣裳,虽然看不见,却从颈间的柔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

这夜里细雨绵绵地下,暴露在空气里肌肤微微发凉,随后被一阵暖意覆盖。

宽厚的掌心沿着锁骨蜿蜒而下,祁芷斓不自觉地轻声婴宁。

手下的肌肤嫩如羊脂润泽,流连许久犹觉不足,便把唇也落下,反复吮吸方知其味。

又香又甜,是浸了蜜吧。“不知王妃芳名?”

花名册上芳名无数,匆匆看了一眼哪个也没记着,只把她的家世记在心上。

“妾、妾身姓祁,名芷斓。”不知是因为他的撩拨,抑或神经紧绷,仅短短的一句话都说不好。

有草谓“芷”,播香千里。

“真是好名。”崇王笑着赞一句。名好人也好,殊不知他误把此斓当彼兰。

朦胧夜幕里他的表情看不清,只见着一对灼灼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

祁芷斓羞赧地垂下眼帘,在不着边际的黑暗中,温热的抚摸尤为清晰。他一直惦记着,就怕被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王、王爷……”想说的话卡在喉间,始终不好意思问出来。

“这时候还用敬语吗?”

“那……”

“重真晔。”晔,光兮盛兮。

也是个好名。

只是不用敬语仍不能让他完全松懈下来,祁芷斓悄悄地按住下身,把女子不该有的东西勉强夹在腿间。

“那…嗯…”那句话始终憋不出来,心里觉得这王爷的身子应该是好着的。既然好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有了个底。

感觉到身下人的不自在,便问:“你怕?”

废话,怎可能不怕?这婚姻由皇帝主旨,若有冒犯可是欺君之罪。

“嗯。能不能,让我做个心里准备?”他放慢了语速,客客气气地征求他的同意。

光想象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有趣,重真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允了。

祁芷斓把枕头下放的油膏摸出来,见他没起身的意思,又说:“麻烦您转个身。”

重真晔噗嗤一笑,乖乖地转过身。横竖那么这里那么暗,面对着人也看不见什么。

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幸而自己早有预备。

这油膏寡淡无味,仅有润滑之效,即便掀了盖也不怕被发现。

就是在家里独自一人时都不曾做这淫贱之事,何况现在还有别人在,祁芷斓一张脸红得快烧了起来。

为免过于拖宕使重真晔起疑,祁芷斓咬紧牙关,把心一横,将一根沾了膏体的纤长手指送入了自己体内。

异物入侵,着实不好受。

对面那人究竟有多大?两根手指可能够?

祁芷斓边弄边懊悔,刚刚怎么没假装不经意碰他那里,好歹能知道个大概。

明知还不能行,又不敢拖延,便强硬地挤入第二根手指。祁芷斓蹙起了眉,恨不能把整个油膏塞进自己那里。

试着插入第三根时却受阻了。

他试着用两根手指撑开,艰难地塞了多一根手指进去,依然难受得紧,甚至因为心急不慎刮伤了内壁:“嗯!”

一声闷哼引来了重真晔的关怀:“怎么了?”重真晔忙不迭旋身向她:“若你……”

原先只摇了摇头,而后想起他看不见,便道:“没事,可以了。”

祁芷斓在手上挖了一大把油膏,心忖,这就见底了,看来以后得多准备些。

无味油膏乃奢侈之品,价格着实不菲,带香油膏虽有便宜的,散发的气味却过于刺鼻。

暗暗嗟叹一声,只盼往后重真晔能多给银钱花。

【作家想说的话:】

改了第一章的第一段。这个章节是两年前下笔写的,因此续写的时候出现了bug,感谢读者提出,这个bug会作为伏笔在第四章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