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眼神中带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只看一眼就会沉溺进去。

靳舟避开江予淮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她的手脚本就有些发软,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江予淮的反应很快,马上将她扶住。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靳律师会更加沉稳一些,没想到——你似乎还是冒冒失失的,和以前一样。”

靳舟咬着牙回答:“和你有关系吗?”

“既然和我没关系的话,昨天晚上这只手做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在同一时间,江予淮的指尖从靳舟的手掌心轻轻地擦过,暧昧得像在调情。

昨晚——

清清冷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意味,带着掌心酥酥痒痒的触感,一股电流从心口窜过。

窗外的月色照进来,江予淮的脸上也笼上了一层柔光。

而也正是这张脸,昨夜到达顶点之后,带着细密汗水和惹人怜爱的红晕,如同初尝欢愉滋味的神女。

不合时宜的画面在靳舟的脑海中浮现。

她的脸有些发热,几乎是瞬间就从这人的怀中跳起来。

江予淮眼含深意地看她:“看来你没有断片,反倒把那些画面记得很清楚——”

靳舟避开她的视线,进行着最后的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靳律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予淮凑近了些,红唇轻启:“我在说我们昨天晚上上床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靳舟听不下去了,她伸手捂住了那张马上就要说出惊人词汇的嘴。

“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罢了,第二天就消失才是一个合格的一夜情伙伴该做的事情,江医生没有自觉吗?”

江予淮突然笑了:“你情我愿?”

靳舟硬着头皮回答:“是。”

江予淮的眼神中带着探究的意味:“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靳舟的脸色一僵:“不可能。”

江予淮又开口了,神色带着几分认真:“如果我说我对你余情未了呢?”

“江予淮。”

靳舟的语气低沉,这是生气的表现。

江予淮识趣地收敛:“开个玩笑。”

一来一回之间很耗费心神,本就已经醉了的靳舟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感觉更严重了。

“玩笑开完了吗?开完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江予淮没说话。

靳舟却莫名从她眼中看出了些受伤的意味。

受伤?

可是受伤的不是她吗?

靳舟不明白。

江予淮没有动作。

她有些不耐烦地问了句:“怎么?还有事吗?”

赶人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江予淮却抬头看她,眼中倒映着水光,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我没开车,现在时间很晚了,外面不安全。”

“可以在这里借宿一晚上吗?”

靳舟抬手看表。

因为上涌的醉意,表盘和指针模模糊糊地重合在一起。

但还能勉强看出时间。

十二点。

确实挺晚了,独身女性打车回家难免有些安全隐患。

就算那人是她前女友,好像也不该这么冷血无情。

靳舟有些犹豫:“那……”

“如果实在为难的话就算了,我自己走路回家就好了,只不过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也不知道现在停了没有。”

说完,江予淮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

靳舟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确实带着股湿意。

这人没带伞?

或许是醉意上头,她鬼使神差地起了将人留下来的心思。

“……算了,你今晚睡客房吧。”

江予淮嘴角悄悄地勾起一抹弧度:“好,谢谢靳律师。”

“我可能需要洗个澡,有换洗的衣服吗?”

靳舟没听见江予淮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鲜红的,湿润的,饱满的。

那里像是鲜美可口的樱桃,又像是清甜诱人的草莓。

是因为江予淮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吗?

不对。

那是江予淮,什么樱桃草莓的。

她晃了晃脑袋,使劲将眼睛睁大,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过这并没有起到正向作用,反倒让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了。

胃部翻涌起伏,脑袋中也只剩下沉沉的晕眩感,靳舟勉强还能平稳地站在原地。

江予淮伸手在这人眼前晃了晃。

“靳律师?靳律师?”

“靳舟!”

靳舟终于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和明显发红的脸颊,江予淮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耐心道:“我说,方便给我找一套换洗衣物吗?我先去洗一下澡。”

靳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头重脚轻地去卧室拿了干净的衣服递给她。

一件薄得若隐若现的白色衬衣,还有一条蕾丝的内裤。

衣服拿到手里,江予淮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确定让我穿这个……”

靳舟呆呆地看她,口中迷糊不清的说了几个字。

或许是肿么辣。

江予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去洗澡了。

去之前,江予淮特地把房间中的灯都打开了,以防止这人摔跤。

可等到她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中已经又是一片漆黑了。

睡着了?

她去了一趟主卧,没有人。

再回到客厅,一片黑蒙蒙当中,沙发上隐隐约约有一团隆起。

仔细听,安静的空气中还有一阵低低的呓语。

“江予淮,你……”

没想到能听到自己的名字,江予淮走近蹲下,试图听清后半句不清不楚的话。

“你有病。”

江予淮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原来是在骂她。

靳舟趴在沙发上,身上什么都没盖。

江予淮将她轻轻地抱起来放回床上。

期间靳舟的嘴也一直碎碎念着。

“离开我的家。”

“渣女!”

“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回来……”

江予淮眼中的情绪翻来覆去,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帮她脱下鞋子和外衣,然后盖上被子。

在江予淮准备合上门离开的时候。

床上原本乖乖躺着的靳舟又突然坐了起来。

一改刚刚叽叽喳喳的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江予淮关门的动作有些迟疑。

她试探性地问了句:“靳舟?你醒了吗?”

靳舟没回答,低哑着嗓子问了句。

“为什么?”

握着把手的指节猛然用力,尽管面前的人没有明说,但江予淮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我……”

明明真相已经到了嘴边,可江予淮却始终无法将其说出口。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可重要的是——

那个答案靳舟真的能接受吗?

没有得到答复,靳舟轻轻出了一口气。

似乎早料到她会哑口无言。

然后,靳舟垂下头小声地问了:“江予淮,你真的爱过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分不清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江予淮颤着声音回答:“爱。”

不是爱过。

是爱。

靳舟抬眼看她,眼角的痕迹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

“那你证明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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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予淮已经看过靳舟近些年来的资料。

律所最优秀的王牌律师,十战九胜。

在法庭上,面对法官,她据理力争,只需两三句话便能指出案件的关键点,让被告的代理律师哑口无言。

不管被告是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财产的丈夫,还是凶狠残暴虐待轻生女儿的父亲。

只要她出手,当事人的利益总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她是强势的。

也是坚强的。

可她现在为了一个坏女人伤心到掉眼泪了。

江予淮轻轻地擦去眼前人脸上的湿意。

“我会证明给你看。”

她俯下身,从额头吻到下巴。

最后再去往那处心驰神往之地,轻轻地舔舐着靳舟温暖湿润的唇。

这是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如同面对着某样稀世珍宝,谨慎又虔诚。

可靳舟却不满足。

她的手放在江予淮的脑后,将其推向自己,直至完全地侵入那处隐秘的空间。

池鱼戏水,蝶舞丛间。

不知道是氧气见了底,还是浑身太过绵软无力。

两人才分开。

一丝暧昧的银丝划过。

江予淮抵着靳舟的额头,轻轻地喘着气。

她确认道:“靳舟,你知道我是谁吗?”

靳舟垂下眼睛看着她的嘴,有些心不在焉:“知道。”

江予淮将这人的头抬起来,逼着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这才看见靳舟越发深重的眼神,如墨色般,不知是未发泄干净的情绪,还是蠢蠢欲动的情欲。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我是谁?”

喝醉的人有些坏心眼,凑到她的耳边吐了一口气,轻轻地说:“江予淮。”

分不清是谁先解开第一颗扣子,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将棉花糖品尝入口。

从这三个字落地的一瞬间起,整个室内的空气就被点燃了。

喘息声交织起伏,本就轻若无物的白衬衣半敞着,美好的线条暴露在空气中。

江予淮紧绷着身体,有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她有些承受不住如同浪潮般的战栗快感,即便靳舟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游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这六年间,江予淮从未与别人近距离接触过。

自我疏解是她直面欲望的唯一方式。

昨夜荒唐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清泉,缓解了刻在灵魂当中的干涸。

就连她的身体也在为靳舟久违的占有而感到欢欣雀跃。

此刻,江予淮的意识已经接近沉沦。

她想要的只有一个。

要靳舟。

不停地、重复地、再一次——占有她。

呕——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靳舟吐了。

她一下倒在床上,似乎是不太舒服,口中哼哼唧唧了两声。

只剩下江予淮僵在原地。

今天醒来的时候,靳舟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连续宿醉给身体带来的强烈负担。

头部疼痛欲裂,喉咙也干的像要冒烟一般。

靳舟坐起来,正巧床边摆了一杯水,她喝了几口,这才感觉好了些。

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钟了。

屏幕上是苏赟的未接来电。

她随手拨了回去。

苏赟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来。

“喂!靳舟,你到底在搞什么?手机老是开静音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扔掉好吗?”

静音?

靳舟的表情有些疑惑。

但说起来,确实没听见闹钟响的声音。

她将手机拿远,屏幕上是明晃晃的免打扰模式。

靳舟按了按太阳穴:“抱歉,昨天喝了点酒,睡过头了。”

苏赟恶狠狠地问了句:“又喝酒?身体不要了。”

靳舟随口道:“我心里有数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苏赟也猜出靳舟估计又是有什么烦心事,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下午再过来。”

“好。”

挂断电话之后,闭目养了会儿神,靳舟终于有力气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一个人在家里喝酒,江予淮莫名其妙地来了。

然后她把她收留在家里。

再然后江予淮去洗澡,她睡着了。

靳舟掀开领口看了下。

没添什么不对劲的新痕迹。

衣服也整整洁洁的。

看起来,江予淮好像真的只是安安分分地在客房睡了一觉。

起身打开门。

房间中早已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客房也维持着原样,像是根本没有人来过一样。

收拾完吃过早饭就差不多一点了,靳舟准时到达了律所。

先是照例过了一遍案件的大致情况。

现在手上的案件基本上都已经过了后期审理,到了执行阶段。

没什么需要特地关注的。

如果硬要说的话,只有昨天的会面让人有些放不下心。

靳舟的手指点了点,最后从那沓当事人的资料当中,抽出了崇笙的那一份。

最开始找上门的时候,对方自称丈夫出轨,夫妻感情破碎无法维系,因此想要起诉离婚。

在她经手过的多个案件当中,这样的情况算不上个例。

而经过后面的调查和证据收集,其丈夫的行为也证实了这一点。

崇笙是事业女性的典范,在某外企上班,收入颇为可观。

她的丈夫刘志也是某互联网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

两人的家庭经济情况还算不错。

在崇笙下定决心离婚之后,她曾多次与刘志进行协商,但对方坚决不同意离婚。

可与此同时,他又一直在背地里转移财产。

五十万,三十万,六十万,数额一次比一次巨大。

刘志的手段算不上高级,只要提交足够的证据,在二审时将其认定为故意转移婚内财产。

他得到的钱便会在进行分割财产的判决时一分不差地全吐回来。

让靳舟有些在意的是资料上记载的另一件事。

嫁给刘志时,崇笙不过二十岁,刚到法定结婚年龄。

在结婚十年后,她和刘志有了第一个孩子。

作为好不容易才得子的母亲,崇笙本应该对孩子十分珍重才是。

如今孩子刚满五岁,正是需要人关心招呼的时候。

但那天靳舟提出抚养权争议的问题,崇笙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了沉默。

她似乎并不想争夺抚养权。

就算明知道刘志对第三者死心塌地,她也并不在意这个孩子会过的好还是不好。

是崇笙已经对这个家庭失望透顶,想要追求自由的人生?

还是——这其中有着什么别的原因?

直觉告诉靳舟,崇笙似乎对她有所隐瞒。

她打通了崇笙的电话,准备约自己的当事人再出来见一面。

嘟——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但那边接听电话的却并非是崇笙本人。

“您好,是崇女士的朋友吗?”

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靳舟礼貌回答:“您好,我是崇女士的代理律师。”

“代理律师?”

那边的声音有些犹豫。

靳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嘈杂的背景音当中传来一阵仪器的滴答声。

她皱了皱眉:“是崇女士出什么事了吗?”

“她现在在医院,联系不上家属,如果方便的话你过来一下吧。”

靳舟拿上衣服准备出门:“您说下具体位置。”

“c市第一医院,住院部10楼,05病房。”

“好,我马上过来。”

护士带着靳舟走向走廊深处的某个房间。

“你是患者的代理律师?”

“是。”

护士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那些个家属一个也联系不上,现在患者又不清醒,住院费还没结清呢……”

家属……

几乎没听见崇笙提起过。

靳舟微微颔首:“麻烦了,我稍后会帮她垫上。”

护士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

靳舟没说什么。

护士也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推门走进病房。

“就是这里了。”

病房是标准的三人间,但另外两张病床没有患者入住,目前只有崇笙一个人。

对方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明面上也没有什么伤口。

靳舟开口确认:“她是受了什么内伤吗?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昏睡?”

护士摇头:“倒也没那么严重,就是被疼得休克过去了。”

靳舟皱了皱眉:“疼得——休克过去了?”

人体对疼痛的承受阈值其实比大多数人想象当中要高。

而如果是直接休克过去,那会是多么恐怖的感受?

见她顿在原地,护士利落地查看液体情况,嘴上问:“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吧?”

靳舟压下心中的疑惑:“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

护士抽笔记录病情,语气有些唏嘘。

“患者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意识了,身上被绣花针扎了几十个孔,包括手指腹部,头部,人是被活活疼晕过去的。”

靳舟上前抬起崇笙的手,就见对方的指尖果然有一块一块的瘀血。

撩开身上的病服,还有不少明显的不明显的针孔遍布各处。

她的心中浮现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是刘志。

毕竟比起杀人。

这样的行为更像是在恐吓和泄愤。

将一根根尖锐细小的针头扎进崇笙的皮肤,用力地搅动。

然后再欣赏着她脸上惊骇恐惧的眼神,以此来满足自己内心变态的欲望。

甚至于,这场酷刑也未必只有针扎一项惩罚‘游戏’而已。

或许在此期间崇笙还经历了许多非人的折磨,只是没有留下痕迹。

同为女性,靳舟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作者有话说】

靳舟:呕

江予淮:看似活着其实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从今天开始到下周星期四之前会再更新一万五千字还是不定时捏[墨镜]

◎总不可能是江予淮吧?◎

护士还在小声嘀咕:“不过……按理来说现在也该醒了,我还是让医生过来看看吧。”

靳舟没听见她的话,开口问了一句:“谁把她送过来的,报过警了吗?”

护士回忆了一下:“医院的救护车接过来的,谁打的电话不清楚,不过早些时间警察已经来过了。”

受理案件的警察局就在附近不远处,靳舟先去了一趟。

“您好,我是崇笙的代理律师,来了解一下今天发生的故意伤害案件。”

“律师——你?”

中年警员扫了靳舟一眼,不知道是觉得她的年龄太过年轻,还是觉得女性律师太过少见。

总之,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她的身份。

靳舟面色如常:“这是被害人的委托书和我的身份证明材料。”

中年警员眉毛一挑,接过材料,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最后才点了点头:“我是负责崇笙女士案件的郑义。”

靳舟微微颔首:“麻烦郑警官了。”

郑义转身将散乱的案件资料随手整理好递给她。

“这是出警记录和案发情况的初步还原。”

靳舟接过资料。

案件发生的时间在3月11日晚间六点半至九点之间,在被害人下班到出租屋的这段时间内。

被害人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在路上就已经和犯罪嫌疑人相遇并受到威胁。

但根据现场查验的结果,主要行凶地点应该是出租屋当中。

案发之后,邻居经过时看见房门敞开着,崇笙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这才打了120电话并报警。

除此之外,没有找到别的目击证人。

案发路段又正好在装修改造的新区域,整片都没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