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因为陆慵

这句话看似古怪,但是仔细一想。

倒是没错。

毕竟他沈宿确实是为了找陆慵才来到一中的。

只不过不是字面上暧昧的意思罢了。

沈宿确信陆慵听着这句话绝对能抱着马桶恶心个三天三夜。

可惜,陆慵一点反应都没有。

或许是没听到,又或许这句话就像是杂音一样被陆慵无视了,就连走路的脚步都没停下。

淡漠如常,好似浑不在意。

被无视成这样,沈宿不满地“啧”了一声。

但他并不知道,陆慵并非全无反应。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陆慵目光下敛,手指微微蜷动了一下。他的喉结轻微滚动,就像是他花了极大的力气去压抑突然涌上来的情感。

这反应不算简单。只是这反应实在是太快,快得如同错觉,眨眼间便恢复了常态,便很容易错过。

沈宿以为没达到目的,顿时便觉无趣,悻悻地把目光收回来。

而何晨曦的兴趣倒是被极大的调动了起来。

起初,他原本只是对新转来的学生保有好奇。但是此刻,所有的线索却仿佛瞬间串联起来了——一个从顶尖私立高中转学来的学渣,为什么会到五班的重点班?

答案竟然是因为陆慵!

我靠!

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

这下一切不合理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何晨曦默默地和周围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围观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吃到了惊天大瓜”的兴奋。

何晨曦整个人都趴在椅子上,头都差点凑到沈宿面前。

“宿哥~”

声音既黏腻又猥琐,带着几分讨好。经过这几分钟,甚至就连称呼都改了,狗腿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

周围同学也是习惯了何晨曦这副有奶就是娘模样,连忙出声调侃:

“哟。何晨曦,这就把宿哥叫上了?”

“那必须的。”

何晨曦竖起一个大拇指,连忙狗腿地说道。

他宿哥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是背景大啊,这种程度的大腿自然是能抱就早抱,以后晚了抱不上了他找谁说理去?

沈宿听到了何晨曦的名字却是轻微一愣。

何晨曦?

一瞬间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异样熟悉感。

他心里的某个角落明确地告诉他,他知道这个名字。

到底在哪里听过?

沈宿微微皱眉。

何晨曦自然是对沈宿的纠结浑然不觉,他连忙继续问道:

“宿哥,你认识陆神?”

“不认识。”

沈宿还在回想自己哪里听过何晨曦的名字,自然是没空搭理何晨曦的对话,随口敷衍道。

众人一听却是不同的看法。

不认识陆神却为了他转过来?内里一定有什么惊天地的大秘密!

沈宿哪里知道他原本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莫名其妙把五班众人的胃口全都掉了起来。

可恶,学霸人设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五班众人此刻都想放下自己的矜持狠狠吃瓜,但是却又碍于学霸高冷人设不敢开口,所有人齐刷刷地瞪着何晨曦快要把他瞪穿。

何晨曦兴奋地搓了搓手,接着提问:

“那……您是???”

沈宿冲着何晨曦招了招手,何晨曦就屁颠屁颠地凑过来,生怕距离太远没听着。

“听说你们一中有个学神,我想挑战极限超越自我。”

沈宿面无表情地回答。

牛逼。

这回何晨曦和围观的人都懂了。

搞了半天,合着沈宿把他们逗着玩呢?

沈宿满嘴跑火车的功力简直说一万句没一句真话。

何晨曦只得尴尬地默默转身,不再自取其辱。

陆慵抱着卷子走向讲桌,把手里的试卷往桌子上一放,桌上的粉笔灰腾起一片烟雾。

五班所有人都被放卷子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一时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考场风里雨里杀过来的,对于放卷子的声音简直再熟悉不过,都要听出茧子了。

但是,再熟悉也对这个声音ptsd。

如果目光有实质,那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向陆慵发送了一个作揖的小人的表情包!

“求求你了!我们并不想做卷子!”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求你了!!!

可惜五班众人再怎么祈求,也比不过陆慵铁石心肠——选择对所有人使用了无视技能。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目光冷淡地扫了全班同学一眼。

转过身,“咔哒”一下折断了一根白色的粉笔。

“刷刷刷——”轻抬手腕,飞速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科目数学,时间45分钟。”

字体纤细,颇为板正,瘦金体。

“嗷!”

字很好看,但全班无心欣赏,哭嚎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肝肠寸断。

“陆神,说好的革命友谊,你不能背叛我们呀!”

“突然来一套卷子,这不是要我老命?”

“老刘还是不是人啊?这才刚开学,能不能不做卷子?”

可惜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哀嚎完。

数学老师老刘,刘安平就端着茶杯,汲着拖鞋,笑眯眯地推门走进来了。

“叫什么叫!”

他慈祥的模样简直和陆慵的冷淡疏离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刘安平是个上了年纪的憨态可掬的胖子,跟弥勒佛似的,挺着个大肚子,平时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讲课风格轻松,说话风趣,深得同学喜欢,就是学生心中最喜欢的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的老大哥性格。

他习惯了同学的鬼哭狼嚎,佯装微怒:

“叫什么?两节连堂不做卷子,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难道让我讲两个小时,这不是虐待老人吗?”

教室里听到老刘这句话更是哀鸿遍野。

“这么大一张卷子,我是不想活啦!”

“老刘打个商量少做点嘛!”

“您大人有大谅,宰相肚里能撑船,平时我们是不懂事了一点,但是也不至于用试卷折磨我们!”

五班这群崽子仗着和老刘关系好,使劲了浑身解数,试图通过撒泼打滚的方式赖掉卷子。

不过,老刘已经免疫了。

直接二话不说又从讲台上折了一根粉笔头。

“咻——”地一下,往台下最闹腾的地方一弹。

流畅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

正中何晨曦的大脑门。

何晨曦“嗷”地一声,脑门上留下一颗清晰的白色影子。

彻底老实了。

没了何晨曦这个大喇叭,教室里的声音立马少了一大半。

老刘趁着这个时间立刻用教尺拍了拍讲桌。

“梆梆——”两声。

教室里各种哀嚎的残党也是收了神通,这回是彻底安静了。

“这张卷子只给你们一节课,剩下一节课我要讲这张卷子。”

“时间本来就不够,快点做。”

五班这群人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咋靠谱,但多少还是有点学霸的基本素养。

一听做不完,立刻闭嘴低头开始做事,随后教室各处都响起了拿出草稿纸收拾桌子的声音。

就算听了全班的崩溃叫声,陆慵还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就像是风暴中最平静的那个暴风眼,神色淡漠,眉眼清峻。

很多时候沈宿都怀疑这家伙的面部肌肉早就坏死了。

不然怎么没有一点人类的该有的情感。

陆慵修长的手指把一厚叠卷子分成好几份小的,慢吞吞地走下了讲台。

分好的卷子一列一列传下去。

只是在发沈宿这一列的试卷的时候,陆慵毫无征兆地瞥了沈宿一眼。

这一眼让沈宿想到了第一次看见陆慵的那个抬眼。

一丝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宿眼皮一跳。

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姓陆的不会要打算使坏吧?

随着卷子一排一排往后传。

沈宿心情往下一沉。

果然!

五班一共八列,每列六排。

周围几列的卷子都正正好好传到最后一排,不多也不少。

偏偏就在沈宿这一列。

那一叠试卷在传到沈宿面前的时候刚好就没有了。

就是这么凑巧。

何晨曦搓了半天,把纸都要搓烂了,急得满头大汗,愣是没从卷子里多搓出一张,只能尴尬又有些抱歉地转过身来,高举双手以示清白:

“宿哥,不好意思啊,卷子到我这就没了。只有麻烦你自己去前面拿一下了。”

沈宿看着周围一张不差的卷子,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想起了刚才陆慵的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抬眼。

前因后果怎么会还不明了,这分明就是陆慵以共谋私。

不就是刚才恶心他了两句吗,原来报复在这里?

至于吗。

卷子也要漏发?

沈宿在心里啐了一口。

姓陆的真没节操。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沈宿没打算戳穿陆慵。

因为……他自认为是个宽容的人,不是因为吃了一套班主任下午茶大礼包,不好再做什么出挑行为。

沈宿还没来得及告发陆慵,却没想到,陆慵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只见他拿着卷子下了讲台,径直走到了沈宿的面前,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笃”地一声,在沈宿的桌子上敲了一下。

这下沈宿忍不了了。

好你个陆慵,我还没告你状,你就自己送上门来!

他就跟弹簧一样飞了起来:

“老师,我没卷子。”

这一句话说得正气十足,刚正不阿。

一瞬间把班里的其他声响压得一干二净。

穿透力极强。

大有“我要告上天庭”的意思。

就差把“我被欺负了”打在公屏上。

对于这种欺负新同学的败类,沈宿觉得自己有必要以身作则,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说完沈宿还笑着看着陆慵,陆慵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再也没有说话。

老刘原本把卷子发下去了,自己也刚好落得一身清闲,搬了一根凳子,坐在门口吹风。

胖胖的身躯把门框塞了个结实,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原本以为能坐到下课,结果老刘这回连屁股都还没坐稳。

就听到沈宿一声怒吼,老刘吓得一惊掉凳了,连忙擦了擦头上的汗,屁颠屁颠地走过来。

“怎么了?”

不明真相的老刘一到现场,看清楚是因为什么事情之后,直接乐笑了!

沈宿眉心一跳,觉察出事情不太对劲。

这份怀疑刚刚生出来还没来得及品味,就听到老刘笑嘻嘻地说道:

“嘿,哪有人上赶着找卷子?”

沈宿的笑容瞬间消失。

得,坏事了。

见沈宿呆愣在原地,这个时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陆慵才解释道:

“之前刘老师跟我说,这套题对转学生来说太难了,你可以不用做这套卷子。”

“所以,我刚才就专门没给你发试卷。”

“另外给你准备了一张摸底的试卷。”说着陆慵手一抖亮出了手里的试卷的真身。

确实是一张摸底试卷。

原本就很气的事情,在陆慵面无表情地解释下……

更气了。

沈宿连忙低声跟陆慵说:“你怎么不早说。”

陆慵垂下了眼睛,语气冰冷:“你也没让我说。”

沈宿对陆慵怒目而视。

这就很尴尬了。

原本沈宿不用做这套卷子的,现在在全班发了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套卷子是不做也得做。

骑虎难下了。

“原本是没打算让你做的。”

老刘满意地搓了搓下巴,他没有想到沈宿竟然自己提出想要做这套卷子,嘿嘿一笑,小绿豆眼全都是笑意:

“但是你坚持的话,转学生很有挑战精神嘛。”

呵呵。

都是误会。

沈宿还想再解释解释,但是显然老刘并不打算给他继续解释的空间。

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讲台,一边拿还一边说:

“这张卷子是我这一个月出的最满意的一张试卷。”

胖嘟嘟的手一摸,再一拍。

“特别是最后一道大题,我敢说全年级没有几个人能做对。”

“既然你选择了要一张,那就好好做。”

老刘呲着大牙,笑得格外灿烂。

“我看好你哦~”

看好个屁。

“嗯。”

沈宿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含泪接下老刘递给他的卷子。

高中的时候,做卷子的时间过得最快,一埋头再一抬头,教室里最前面的白色挂钟就快走了一整圈。

下课铃声“叮铃铃”就响了。

可是时间过去了,但卷子还剩大半张空白。

老刘这次也是当了一回实诚人,真是一点谎都没撒。

五班人倒是宁愿他像往常一样胡乱吹嘘了。

这套卷子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明明只有五道填空题,五道选择题和两道大题。

平时半小时的题量,现在四十五分钟都做不完。

往常这种体量的卷子,五班这群妖孽不但做完了,下课还能故作轻松的装逼:

“哎,今天的题有点难啊,我都用了半小时。”

“这种题目半小时看来还是需要再练练啊。”

听得人恨不得走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梆梆”两拳。

但是这次下课了,教室里鸦雀无声。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低垂的脑袋,以及刷刷刷动笔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离开了座位,连上厕所都挤不出时间。

何晨曦也不例外。

课间铃声响的时候,他还剩了一整道大题没做。

整个人都像是打霜了的茄子,苦哈哈的。

他基本上算是彻底放弃了。

五班都是理科拔尖的类型,何晨曦恰好相反,他能混进五班全靠一手文科拔尖。

特别是语文,贼拉好。

简直就是理科生中混入的文科奸细。

所以每当同学们热火朝天讨论数学的时候,他只能当个陪着笑当背景板。

何晨曦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最后这一道大题早已经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这道题实在是跟他没有缘分。”

努力奋斗无果之后,他选择看了一眼全班的眼色,垂头丧气地拿着水杯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舒缓一下心情。

拿着杯子,路过了沈宿的座位,先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宿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一头小卷毛,被他压得乱七八糟。

还嫌睡得不够得劲。

咂摸咂摸嘴。

何晨曦接完水,默默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对着空白题目发呆。

发呆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猛然转过头瞪着沈宿。

等等,他宿哥怎么在睡觉?

周围都在对着卷子奋笔疾书,就连陆神都……

哦,陆神也早就做完了。

那没事了,打扰了。

大神的世界,我等凡人不配叨扰。

纵观全班只有他宿哥在睡觉。

还睡得打鼻涕泡。

这模样实在是有够欠的。

……不会是因为题目太难,摆烂了吧?

何晨曦能够得出这个结论也很正常,毕竟在他心目里,他宿哥是文德的学渣。

学习成绩能有多好?

不过实际上,何晨曦做梦也想不到他宿哥其实是个能满绩点的学霸。

作为沈宿的未来狗腿子,他何晨曦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宿哥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思来想去,何晨曦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刘。

老刘正翘着二郎腿,呲着大牙,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打斗地主,离得近还能听到他手机发出“飞机”“炸你”的声音。

何晨曦连忙把自己的答案,抄了一份塞给了沈宿。

“宿哥。”

沈宿正梦到最有趣的时候,被人戳醒,不耐烦地抬起头。

多少带着点嫌弃。

“怎么了?”

“答案。”

何晨曦指了指自己的小纸条。

破布一般的草稿纸被揉得皱皱巴巴。

几平方厘米的方寸之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就连角落里都没放过。

横着竖着全部都是,歪歪扭扭。

何晨曦自然是出于好心,沈宿转学过来第一次随堂小考就交白卷实在是不合适。

但沈宿接过纸条,却挠了挠脑袋,感到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自己的卷子,疑惑地问何晨曦:

“我做完了啊,你给我答案干什么?”

何晨曦刚转回去,屁股都没坐稳,听到宿哥这句话就直接摔了下来。

俩个眼睛瞪得溜圆,他都惊呆了。

“不是,哥,你说什么,你做完了?”

这声短促的惊呼引得周围赶作业的同学抬头强势围观。

吓得何晨曦连忙压低了声音:

“宿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啊。”

沈宿莫名其妙,这套卷子又不难做完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吧?

至于这么惊讶吗?

至于。

何晨曦虽然数学不咋样,对于卷子的难度还是有认知的。

他能做完最后一道大题的试卷可以称之为简单。

最后一道大题做不完的就是难了。

这张卷子最后一道题他根本做不出来,可不就是难上加难?

但是就是这种难度,沈宿第一天转学过来,就做完了?

何晨曦震惊了。

“这么难,你都做完了??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还好吧。”

沈宿摸了摸鼻子,倒真没觉得有多难。

虽然有很多试题并不在他熟悉的知识体系内稍微费了一点时间,但总体来说不算复杂。

不过,何晨曦能问出这种问题,必然说明,他没做完。

“难道,你没做完??”

沈宿这句话简直就是贴脸嘲讽。

对何晨曦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何·还剩了·晨·最后一道大题·曦默默地闭紧了嘴巴。

“不是……我以为你……”

我以为你拽得百八十万的,肯定是靠关系进来的学渣。

看着沈宿的脸何晨曦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上课铃声响了。

老刘总算是打完了斗地主,奋战一节课,一局没赢,倒扣一万欢乐豆,最后恋恋不舍地关掉手机:

“好了!都坐回自己座位上吧。前后桌交换一下卷子,评下分。”

周围的同学细细簌簌地交换卷子。

沈宿原本也想转头交换卷子,但是转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想起来自己的背后好像坐的是陆慵。

呵呵。

根本不想转过头。

经过刚才的事情,沈宿甚至都不想看见陆慵的脸。

正思考之际,沈宿感觉自己的背后,有人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人的手冻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