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工号068

作者:戈壁王叔叔

引言:三句话,让男主为我黑化105次

分类:纯爱,架空,连载

标签:狗血,脑洞,剧情,强强,快穿,系统,相爱相杀,连载

文案:

陆白绑定了一款名为【救赎男主】的快穿系统,需要在各个小世界里阻止男主黑化。

但偏偏每次穿越都能意外点亮男主奇怪设定,让原本正常的剧情一去不回。

明明是冰清玉洁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结果是忠犬。

说好是身姿轻盈模样秀丽的少女养母,却变成高挑冷漠阴郁的男人。

疯犬(一)

坐落于整个a国最南边的东扬岛,因酷似鸟类的外形,有着“和平之鸽”的美称,亚热带季风气候让这里的夏季阴雨不绝、高温湿热,又因绝佳黄金位置,成为了享誉世界的四大天然港口之一。

又是雨夜,电闪雷鸣,狂风席卷着乌云,穿雪白西装的青年慢条斯理地踏出车门,昂贵皮鞋踩进肮脏的泥洼里,溅起的污渍让他眉头有一瞬间的紧蹙,但随机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为他撑伞的保镖,示意他将伞撑起来些——“下来些,当心我的衣服。”

青年生得眉眼细长,仿佛青山黛雨磋磨雕琢的一张白脸,神情既困倦又惫懒,如同一株吸饱了水分与养料而觉得无聊的植株,雨雾濡湿了长发被他拨到耳后,露出一张湿漉漉、红艳艳的嘴唇:“又是下雨天。”

口吻有些厌烦。

“请注意些,少爷。”

一旁的保镖轻声提醒,小心翼翼为他避开眼前的水洼。

他看上去年龄甚小,至多十八九岁,身量很高却十足纤薄青涩,额发还上翘,又非常白皙,像牙齿尚未长齐的小狗。

年轻的继承人淡淡睨了他一眼,吐出软绵绵又冷淡的一句——“知道了。”

那嗓子懒洋洋的,落在耳边就像含了半块甜滋滋的蜜糖,黏糊糊又雾蒙蒙。

小保镖不敢不听,又不敢多听,从他的耳廓上无声无息爬上一抹红晕——继承人的形象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青年眼睫极长,在细雨绵绵中竟盈住了一颗颗的水珠,颤巍巍的,啪嗒一声落在保镖抓伞的手背上。

小保镖抿紧了唇,莫名觉得被水滴中的地方痒起来,又发烫。

他悄悄看继承人一眼,又不动声色拍了拍自己的手背。

就像在骂它不听话。

这栋位于东扬岛最南侧的中式宅邸,一进去就是苏式园林的造景,穿着统一服装的侍者提前一个小时已经在门口等候。

侍者是一对十五六岁的双胞胎兄弟,穿藕荷色盘扣上衣,竹青灯笼裤,手腕上还带着铃铛,十分娴静,见到青年时温顺地低垂着头,只露出雪白后颈。

“少爷。”

继承人望过去,掸了掸袖口的水珠,又移了目光。

“装模作样。”

因他不合时宜的开口周遭陷入死一般寂静,青年却也不管,只见双胞胎呆子似的傻站在原地不动,又反问:“为什么不带路了?”

那两个侍者听了继承人指令,不得不起身为青年引路,心中却都忍不住纷纷暗想,怪不得那些人都说小少爷性子古怪,阴晴不定。

如今一看的确如此。

眼见着到了门口,侍者与保镖都要退下,侍者原本刚刚歇了口气,却听那要命的小少爷喊住那第一天上岗的保镖:“把你的烟留下来。”

保镖一愣,不自觉抬起头来,年轻的继承人嘴唇殷红,眼珠子又是极冰冷的墨黑色,像浸在寒冬腊月里葡萄,水汪汪。

侍者看不下轻轻咳了两声提醒,小保镖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说话,耳根子却烧得又红又烫,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跟打火机,拿酒精棉片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才恭恭敬敬递过去。

青年接过烟,一翻开,发觉是自己平常抽的那个牌子,这才有些诧异地反问:“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保镖听见“喀嚓”一声,就知道是他将烟点燃了,不知为何掌心里渐渐出了些汗,唇齿发干,于是便更低更低地压下头,应了声:“是。”

随着飘来的淡淡烟雾,还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做得不错。”

这儿种了许多昂贵的花草,但对于年轻人来说没有什么分别,他听着潺潺流水声在门口站了十五分钟,静静地抽完了那根烟之后才说:“系统,你没话可说么。”

系统001沉默了很久:“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习惯就好。”

很敷衍很熟悉的话术。

陆白这次顶替的角色是陆家老二,十八岁那年轰轰烈烈地闹着要出柜,硬是被陆老爷子打断了腿都不肯松口。

要不是老大跟老三接连死于内斗跟意外,继承人的位置不可能落到陆白身上。

虽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陆白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但实权依旧把握在老一辈的陆老爷子手上,对方表面上因为身体虚弱做出一副归隐不再问事的模样,其实在公司跟各个地方都安插了无数眼线。

天一公司的员工在芥子世界里的痛觉并不能100%被屏蔽,为了保证员工不出错,有生命危险的时候痛觉屏蔽会自动调至95%,其余时候至多开到45%。

陆老爷子肯定不至于打死这唯一的血脉,只是打一次,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

系统001打了个哈欠,公然带薪摸鱼:“睡觉了。”

正欲开口,陆白耳边就传来机械提示音「系统已休眠,再次提醒,系统已休眠」

陆白:“……”

今日是第一次跟男主见面,小保镖比陆白想象当中的要清纯可爱许多,陆白掸了掸烟灰,对清纯小保镖很有好感。

直至手里的烟已经不知不觉抽完了,躲无可躲,陆白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透过朦胧的屏风隐约能瞧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人影,房内还点着熏香,青烟袅袅。

陆白垂下眼睫,不露声色:“父亲。”

那一端却始终不见反应,过了好半晌,对方才仿佛想起了这里还有个人似的,摩挲佛珠的动作停了,不紧不慢开口。

“过来。”

陆白站得腿麻,迈的步子都略微有些踉跄,大步绕过屏风见到陆老爷子就坐在桌前,他虽然鬓发霜白,看上去却精神矍铄,毫无一点迟缓笨拙的迹象,手里的戒尺正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啪一下,啪又一下。

“跪下。”

陆白一进去,二话不说就乖乖将外套脱了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语不发。

陆老爷子也没有多讲,拿着戒尺抽了陆白整整二三十下,他力气极大,又毫不留情,将陆白内里的衬衫都抽烂了,淅淅沥沥的血浸透了布料顺着戒尺往下滴。

他嫌恶地将戒尺都丢到一边去,又似乎觉得累了,坐回椅子上,从一旁的烟盒里抽出烟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陆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陆白后背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皮肉都给铁尺抽得稀烂,他嘴唇咬出了血,面色发白,看着陆麟军空着的左手,勉力撑起身子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给对方点上了烟。

“知道。”

陆麟军深深地吸一口,放松了些许,他手指上还沾着血,腥味极重,他眯眼看着自己这个从没有正眼瞧过的次子,他一向不喜欢陆白,本来就是不看重的情妇生的孩子,又在女人窝里长大,性格小家子气,还染上了喜欢男人的怪病。

“之前给你介绍的那门亲事,为什么不愿意去?季小姐背后什么家庭你难道不知道?”

陆白嘴唇染了血,愈发显得鬼气森森,他擦也不擦,只仰起脸:“您应该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啪”。

陆麟军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陆白偏过头去,他咬紧牙关,恨不能将青年饮血啖肉:“愚蠢!如果不是因为她月份大了不好引产,你以为人家凭什么瞧得上你一个外室生的次子!”

“就凭你这样的身世背景能娶到季小姐是你天大的福气!”

室内只亮了一盏灯,映得陆白的脸庞也忽明忽灭,他垂了眼,只觉得陆麟军十分可笑,又寡廉鲜耻到难以置信。

“难道这顶绿帽子就非要戴在我们陆家头上不可吗?”

听到陆白提及陆家两个字,陆麟军脸色稍缓:“她只是年纪轻,识人不清一时不察才怀了孕,季家那边也说了,这件事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只要等到季小姐过了门,孩子生下来之后他们自然会处理。”

“肚子大了怎么瞒得住?”

“先对外宣称是我们陆家的种,然后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处理了,就说小孩先天不足早夭了。”陆麟军见陆白不说话,循循善诱:“你得了这样的怪病,好一点的家庭哪个敢把女儿嫁给你?我看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就这样定下了,季小姐我见过的,人很漂亮又乖巧,家庭又好,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许久,陆白偏过脸,语气淡淡:“可我不喜欢女人。”

“这世界上哪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你非要不正常,非要玩烂的是不是!”

暴怒之下的陆麟军又抄起了一旁的戒尺,落下狂风骤雨一般的鞭打。

“你长本事了!现在都学会顶嘴了!是不是再过几年是不是就要迫不及待地把我从这位置上拉下去了!”

直至戒尺都生生打断,陆麟军不得不歇了手,他上了年纪,发这样大的火也有些乏力。

陆白跪在地上,血与汗濡湿了额发,他站不住身子,眼睫也湿漉漉,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陆麟军心里厌恶,面上也流露得分明。

他看陆白,如同看一块寄生在他肌肤上不可剥离的丑陋瘢痕,看一团不管他人意愿擅自诞生的恶心肉块。

陆白是他一切不光彩与被人讥笑的来源,时时刻刻警醒着他与人结合诞下的产物是多么肮脏低劣又可怖。

他丢了手里的戒尺,不再往血淋淋的陆白那看上一眼,而是以一种极端冷静且漠然的口吻开口了。

“跟季小姐联姻是你唯一可以为陆家做的事,如果这件事你也做不好,倒真不如死了干净。”

疯犬(二)

陆白是叫人抬出去的,在医院住了一礼拜,除了保镖跟医生没人敢过来看他,都怕触老爷子霉头。

保镖再见到陆白是三天后跟0651换班,他知道下午是自己陪少爷十分高兴,早早就将烟跟打火机都准备好了,临走前还反复地照镜子,直至将袖口每一寸褶皱都抚平了才开开心心地来了。

但到了医院之后,保镖就没那么高兴了,小少爷穿一件黑色衬衫,显得锁骨伶仃一线,看起来又比上次瘦了不少,他背后的伤没好,渗着血,情状吓人。

他不傻,隐约知道少爷是又挨老爷罚了。

少爷明明那么乖,那么听话,长得又好看,只要笑一笑就让人想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面前给他,老爷怎么会不喜欢少爷?

保镖想不明白,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也不能流露出来,于是只好低着头,一语不发。

“你是那个给我递烟的保镖。”

陆白瞧了他许久,突然那么说。

保镖显然没想到陆白还记得自己,他受宠若惊,脸颊烧起一层绯红,用大型犬般湿漉漉又十分高兴的目光望向青年,头如捣蒜:“是、是的,少爷。”

陆白知道小世界里的原故事线,对心思澄澈的男主十分有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

“我……”保镖眼睛亮了一瞬间,又立刻暗淡下去,无精打采说:“我没有名字,您可以叫我的代号0741。”

怪不得原故事线里大哥那么喜欢他。

陆白看着陆祁,心想他真像一只小狗,又会撒娇,又会扮可怜。

屋子里静悄悄的,保镖没得到陆白的回答,以为是自己多嘴让对方不开心了,失魂落魄地低下头去,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处罚。

“0741,这数字太难记了。”

陆白不喜欢拗口的名字。

“改了吧,就叫陆祁。”

0741一顿,被继承人赐名这件事非同凡响。

他略微睁大了眼睛,稍后又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眼睫无辜孱弱地颤抖起来,语气转弱了,变得期期艾艾,从发梢里露出一段因羞涩激动发红的耳朵:“我、我知道了,谢谢小少爷。”

陆白只觉得他耳朵红得十分有趣,手指蠢蠢欲动,压抑再三,还是没忍住,他攒住陆祁的发梢,蜻蜓点水地摸了一把,本来想立马收手,无奈手感太好,一时间就忘了往回收。

陆祁毫无预兆被摸了头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知所措:“您为什么要摸我?”

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陆白心念一动,只觉得他面对自己的时候也直言不讳,的确是心思干净,可爱极了,便也直言不讳说道:“因为你很乖。”

他原本就嗓音暧昧,此时压低了说话,愈发轻慢,只是当事人却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祁一颤,脸颊红得更厉害,彤彤一片,像染就了一片绯霞,他手指往上轻轻碰了碰陆白的手背,见对方没有流露出反感,才慢慢地握住了,心脏怦怦直跳。

他显得非常犹豫,似乎想说话,不知道如何开口。

手心里传来微热柔软的触感,陆白自下而上地被陆祁仰望,觉得他是一只袒露着肚子的小狗。

圆滚滚、肥嘟嘟。

于是他微微放轻了声音,破天荒的有了好语气:“你想说什么?”

对方却因此更加羞赧,他又蹭了蹭陆白,悄悄地望着他——“少爷夸我,我好高兴。”

陆祁手攥得太紧了,陆白隐约生出些肉贴肉的不自在,于是将手撤回来,但他看着可怜巴巴的陆祁,想了许久,才讲:“这没什么,你讨我喜欢,我夸你几句也无可厚非。”

不再被抚摸的陆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失落起来了,他有些沮丧地垂着头,每根发丝都写着无精打采。

“是的,少爷。”

他没有说好,而是说’是的’,看来不那么高兴了。

火辣辣的目光硬生生把陆白瞧出几分不自在来,他又摆了摆手,让失魂落魄的陆祁先回去休息。

“真奇怪啊。”陆白自言自语:“陆祁跟原著好像完全不一样。”

系统给的原著梗概十分模糊,大致就是男主陆祁原本是陆彦的贴身保镖,陆白不受父亲重视,自小性格残虐,他恨极了什么都有的大哥,所以就对备受陆彦青眼的陆祁非打即骂,以此宣泄自己的怒火。

后来陆家大哥跟三弟接连丧生,取代陆彦成为继承人的陆白更加无所顾忌,把陆祁调到了自己身边,甚至还试图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陆祁不堪受辱这才奋起反抗。

陆白沉默许久,然后问系统:“男人怎么强取豪夺?”

系统001懒得解释,直接调出一个r级的视频。

陆白:“……。”

新世界的大门被迫打开了。

陆白沉默片刻:“我会起诉你职场性.骚扰。”

系统001:“……”

系统001:“OK,我不放了。”

犹豫了片刻,陆白又问:“后续剧情需要要实践吗?”

系统001觉得他大惊小怪:“当然了,实践出真知。”

陆白:“……”

工号068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只有三岁,他根据系统提示认出混在一群小萝卜头里的男主,并想方设法阻止陆祁成为大哥的贴身保镖,让落选的陆祁跟其余人一样成为了一名普通保镖,没有原主的刁难虐待,陆祁有惊无险地长大了,性格也不像原著那样阴郁内敛。

他回想起刚刚陆祁脸颊的触感,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现在多可爱,像小狗一样粘人又听话。

晚上的时候陆白被逼着跟上次那位季小姐见面,陆麟军全然不顾陆白是个伤势尚未痊愈的病患,半强迫半威胁地叫人带走了他。

几个大山似的威武大汉站在病床前,口吻客客气气,手上的劲一点也没收着,攥着两只陆白的胳膊像攥着纸片一样轻轻松松。

“小少爷,您也不要让我们难做。”

“我知道了。”陆白咳嗽起来,一时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他脸色白了一瞬间,早就知道陆麟军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变态,向来说一不二:“让我换身衣服。”

他靠在病床上,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发白,像棵脱了水的晚香玉。

“穿成这样见姑娘,未免太不礼貌。”

他嗓音极有辨识度,又沙又轻,搔得人耳朵发痒,两位保镖都是直接听命于陆麟军,对于这位二少爷的态度也跟陆麟军同出一脉,瞧他的目光像看一件没有自我感情的死物。

“您换。”

没有一点要避讳退下的意思。

或者说,他们这种人瞧自己也跟死物没分别。

既不把自己当人,更不把别人当人。

陆白任由一旁几个贴身保镖脱去他的衣服,又为他换上秘书一早准备的赴约衣物。

只是陆白头发太长,几个保镖没干过替人束发这样的精细活,扯得青年头皮一阵发疼,他深深呼出口气,挥了挥手:“我自己来。”

他拿了发圈不紧不慢把头发扎好了,秘书又替他在胸口上别了个钻石胸针。

这下除开唇色太白,看上去已经与往常没有差别了。

秘书是位二十几岁的漂亮姑娘,平日里头发总是一丝不苟挽在脑后,容貌秀丽却十分苍白。

陆麟军看上的人都是这样死气沉沉又冷冰冰的性子,即便看着自家老板当场换衣也眉头都不抬一下,她扫了陆白一眼,就从包里拿出了口红,涂了一些在陆白的唇上,慢慢晕开了。

“您可以出发了。”

她那样讲。

陆白的肩胛后背还隐隐作痛,路上颠簸,崩裂了伤口,将原本深黑色的衬衫都洇湿了,他疼得冷汗潸潸,到了现场后秘书小姐仿佛早有预料,又拿出备用的一套衣物让陆白换上了。

“请您小心些,今日出来得匆忙,这是最后一套换洗衣物了。”

陆白两眼发花,缓了好一会儿才攒出一点力气下了车。

季敏月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她穿一件棉布长裙,长发如瀑,眉如远黛,看起来如同百合花一般纤弱纯白。

只是肚子隆起,瞧着有个七八个月身孕模样。

陆白早对她的刁钻恶劣有所耳闻,因此并不被迷惑,只将秘书给他准备的桔梗递过去。

季敏月婷婷袅袅地接过来,十指纤纤,轻抚过花束,才露出一个有些哀伤的笑容。

“我前男友第一次见我送的就是白桔梗。”

陆白不讲话,半眯着眼,对这位声名远扬的季敏月小姐意兴阑珊、疲于应对。

“我的事你想必都知道了。”季敏月却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整理了因颠簸而皱起的桔梗花瓣,她神色淡淡,一点儿未见羞愧或者窘迫:“我不知道我的父亲跟你说了什么,那么荒谬的条件你竟然也答应了下来。”

“季小姐,想必我的情况你也知道。”

陆白脊背疼痛,瞥到季敏月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依旧提不起一点儿兴趣:“除了您之外,谁敢嫁给一个性取向不正常的男人?”

这铁观音入口发涩,季敏月喝了一口,这才第一次正眼看这位“声名在外”的陆二少。

对方穿一件宽松的衬衫,很瘦,甚至过分纤弱,只是骨架子在那,肩宽腰细,难看不到哪里去,风吹得他额发都散开,半遮住细长的眼睛,只露出嘴唇,饱满的,微微上翘。

男人留长发留得不好就会显得怪异,但在陆白身上却没有。

他留长发是极妥帖的,像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季敏月突然站起身,她拨开陆白的头发,看见他下唇边有一颗红色小痣,这痣长得女气,显得红痣愈红,肌肤愈白,她擦一把陆白殷红的嘴唇,揉下片黏腻的口脂,似笑非笑:“原来陆二少还涂口红。”

“见美人不得好好打扮一下。”陆白好像也不觉得冒犯,他下颚收得急又尖,兼之眼眸乌黑,此时唇色白了,愈发病弱阴翳:“让季小姐见笑了。”

季敏月一向对蛇蝎美人心有芥蒂,她喝了口茶,不紧不慢说:“您这句美人,我可担不起。”

“相较于我,陆二少更配得上美人一称。”

陆白不讲话了。

自小便经常因为这张脸受罚,陆白平生最恨人议论自己的外貌。

疯犬(三)

陆白不笑时变有些阴郁,抬起手没什么表情地擦掉了唇上的口红。

他唇下红痣长得不端正,连带着普通人看陆白也觉得他不正经,季敏月看陆白的目光就很露骨,像看什么饮血啖肉的精怪。

“依季小姐之见,我们这桩婚事?”

“什么婚事?”女人放了茶杯,她吹了口袅袅升起的热气,慢慢笑了:“那不过上次我父亲与陆伯父喝醉后说的玩笑话,倒是没想到陆二少如此当真了。”

对方态度摆的分明,陆白也放了茶杯,口吻冷了:“是我不懂事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季敏月缓缓抚摸自己的肚子,口吻在此时才流露出些慈爱与柔和。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

她将自己散落的鬓发都别到耳后去,语气依然是很温吞的,一点都不尖锐。

“再说了,陆二少您只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当父亲是什么滋味吧?”

“季小姐何出此言?”

季敏月慢慢走过来,附在陆白耳畔一字一句说:“因为你不是gay,而是个没有性·能力的天阉,但你好面子,宁可对外宣传你喜欢男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对女人不行的废物。”

左手不自觉掐紧了掌心,陆白没讲话了。

原主是个天阉,原本该有的器官发育不全,没有生殖能力。

只是这事实在是难以启齿,陆白母亲更是瞒得密不透风,连老爷子都不知道,直至陆白十八岁那年老爷子开始往陆白身边塞人。

受到原主影响,陆白天生对女人的肢体接触感到厌恶,加之自己身体特殊,干脆遂了原著的戏份,扯谎说自己喜欢男人。

不知道季敏月是从何得知他身有隐疾。

“虽说是无稽之谈。”陆白低下头,吹了口袅袅升起的烟雾,面上却毫无怒色,语气堪称得上柔和:“但是您作为名门之后,却对初次见面的男人大谈房中之事,是否有些不妥。”

“我这人素来快意恩仇,心直口快,还望陆二少理解。我只是觉得你我二人都是成年人了,无需避讳这些。”季敏月站起身,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青年肩胛,凑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耳畔,是个亲密无间的姿态:“倒是陆二少你真是让人看不懂,即便是喜欢男人,也不该这么多年了,身旁连一个伴也没有吧?”

陆白垂了眼,避过她过于亲昵的接触,语气掺了冰碴子一样寒气十足。

“季小姐,这是我陆白的私事,只怕与你无关吧。”

对方闻言如同听到天大笑话一般,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过了许久,她仿佛才笑累了,擦掉了眼睛的泪花:“抱歉抱歉,我实在好奇。”

女人声音清脆,如黄鹂出谷般悦耳、春日蜂糖般甜蜜,仿佛不掺杂一丝恶意。

“不知道陆二少在床上是睡男人的那个,还是被男人睡的那个呢?”

回去医院后的陆白大发雷霆,他将桌上的名贵花瓶与墙上挂画都砸得稀碎,十指攥着一把玻璃,将他掌心划出淋漓的血渍,滴答滴答往下落。

但却不觉得疼一样,只露出满脸的怒意。

周围的人都噤了声,像被割掉舌头的鹌鹑,抖若筛糠。

却偏偏有人不长眼,自己往上凑,一张雪白的手帕递上来,陆白顺着那人玉节一样漂亮的手指往上望,看见一张干净的面庞,柔软的、孺慕的,像纯天然而没有攻击性的云朵。

他飘过来,轻轻落在陆白的掌心里,眼睛里是毫不设防的担忧。

“您受伤了。”

他那么说。

被拉远的理智又呼啦一下子回来了,裹挟着陆白飘远的冷静。

他接过手帕,摁住了溢血的伤口。

他是新人,演技本不该这么好,也本就没有好。

在大部分系统休眠的时间内,他就是依照着原“陆白”的人生轨迹活着,时间长了,入了戏,难以出来。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从三岁到二十三岁,整整二十年,折合下来7300个日夜,与其说工号068在扮演,不如讲是他已经成为了“陆白”。

他突然伸手掐住陆祁的下颚,软绵绵的,又温热,像攥在手里可以肆意蹂躏。

对方抿着唇,直至确定那眼睛里没有别的,陆白咚咚直跳的心脏才渐渐归位了。

是了,男主没有变成原著那样。

这就是他在完成任务再好不过的证明。

自己是工号068,不是这个世界里的土著,不应该为这种与任务无关的事情生气。

“你先下去吧。”他揉了揉酸痛起来的太阳穴,背上还疼,心中怒火却迟迟未曾熄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太怪异了。

工号068心中升起了一个古怪的猜测,他强制唤醒了原本在休眠的系统。

开机铃声响了整整一分钟,系统001才渐渐苏醒。

“系统,你老实告诉我,我的性格是不是会受到原身影响发生改变。”

“当然,就像移植心脏之后的病患口味、爱好都会向被捐赠者靠近一样,工号068你作为被移植的意识,无可避免地会受到世界意识的影响,与原著角色产生一定程度上的融合,随着时间流逝,这些融合会逐渐加深。”

“所以我的建议就是,在你还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尽快完成主线。”

“另有一则温馨提示,原著角色设定不可ooc的,你在扮演的时候也不能例外。”

系统001这次倒是非常老实,没有油嘴滑舌。

只是陆白心里却微妙地升起了一些不详的预感。

“角色设定不可ooc是什么意思?”

系统001语风一转,突然变得十分狡黠。

“你之后就知道了。”

陆白:“……”

他正想开口,就听耳旁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与刚刚拟人化的年轻男声不同,现在是熟悉又冷冰冰的机械女声「系统已休眠,再次提醒,系统已休眠。」

陆白冷静下来才喊了七夕来,七夕是很符合小说设定的精英男,戴金丝框,有一双漂亮桃花眼,从小跟他一起长大。

陆白在这里养出了不少怪癖,他人长得阴柔,性格却很像小孩子,不会刻意记人名,却爱取一些奇奇怪怪的绰号。

比如他从来不叫对方的名字,而是叫他七夕,因为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刚好是七夕节。

七夕进来就看到一地狼藉,也并不好奇,叫人来收拾了碎玻璃,就往垂着纱幔的床边走。

他掀开纱幔,看见陆白就坐着,还穿着那件出去时的衣服,手里攥着张手帕,在往外渗血,嘴唇原本是苍白的,却叫自己咬破了。

七夕就半跪在地上,捧起陆白的手,重新为他包扎伤口,他开口讲话,不疾不徐:“季敏月生性刻薄刁钻,睚眦必报,上一次您回绝会面一定会让她怀恨在心,即便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与陆家联姻,但这个拒绝万万不能由您先开口。”

因为向来只有优渥的贵者拒绝下贱的劣者,哪有劣者开口拒绝贵者要求的道理?

对于自持身份的季敏月来说,只不过暴发户出身的陆白敢下她的脸面,她自然要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虽然七夕很巧妙地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陆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心情更加糟糕。

也不顾七夕已经包扎好了大半,他冷淡地将手撤回了。

“把陆祁调到我身边来,做我的贴身保镖。”

七夕低下头,避过陆白大敞着的胸口,对方毫不避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又改口了。

“你还是现在就喊他过来吧。”

七夕乖巧应了,温顺又安静,还是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好的,少爷。”

一路走过灯影重重的回廊,又绕过好几个弯,陆祁的心脏咚咚直跳。

他来到陆白房门前,犹豫再三才推开了。

里头已经收拾干净了,空调温度开得太低,吹来一阵冰冷的香风,扑面而来滚烫的香烟、苦涩的伤药与馥郁的晚香玉。

陆祁再看一眼,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去了。

陆白翘着腿坐在床上,只穿一件雪白丝绸的暗纹睡袍,手里拿着半支烟,松松垮垮衔着,他吸一口,慢慢吐出来,在烟雾缭绕中目光慢慢转了过来了。

“终于来了,小白狗。”

陆祁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往哪看,四处打转,就是不敢落在对方身上,只有脸上那圈红晕一层一层洇得更深,像要往骨头里长去。

陆白已经起了身,赤裸着脚踏在柔软又猩红的羊毛地毯上,每一步都无声无息。

他凑了近前来看陆祁,盯着他的脸,乌沉沉的睫毛扑簌着,露出一派真实的困惑。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怕我?看见我就发抖?”

疯犬(四)

陆祁嗅到来人身上那层馥郁的香气,耳朵更红了,不知所措。

“不是怕,只是爱戴您。”

他口吻虔诚又认真,有十二万分的喜爱与倾慕。

陆白听这话倒真露出些意外之色,他往后退了,坐回床上。

他思索片刻,又觉得奇怪。

按理说男主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黑化倾向,但为什么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却依然卡在20%,甚至完全无法继续推进?

是时间点出了问题吗?还没有到达原著男主黑化的时间点,所以导致任务进度条一直卡在20%吗?

如果是跟时间进度有关,那也绝不该只有这么20%这么低。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白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他头痛得厉害,沉吟片刻,便问道:“你平常都喜欢吃些什么,玩些什么?”

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套好感总没问题了。

“我?”陆祁一愣,他叫陆白看得久了,耳朵又腾一下烧红起来:“我平常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都多多少少会吃点,主管不许我们挑食。”

差点忘记陆祁是在陆家这种变态训练营里长大了,能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想来也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玩更不必要说,他们作为陆家的私人保镖,除开陪主人一块出门,其余时间都在家中训练。

陆白愈发觉得头大,这才发觉自己除开原著那段短短数行关于陆祁的介绍之外,对陆祁本人一无所知。

“你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他言简意赅。

直到陆祁离开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进度条真是一点都不动啊。”

“叮——”

空荡荡的房间响起突如其来的提示音,系统001竟自动启动了。

系统001说:“你要换新系统。”

陆白便问:“什么时候?”

系统001言简意赅:“马上。”

陆白很疑惑:“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系统001讲:“我顶头上司跟工号007私奔了,所以我现在升职了。”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系统001火急火燎的:“说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懂不懂啊?我现在马上要去总部办公室了。”

还不等陆白再问,系统001就立即启动了后台:“工号067语音授权已通过,现在开始正式交接系统权限,倒计时开始,10,9,8……3,2,1。”

“嘀咚——员工交接完成,工号067为您服务。”

工号067的声音十分年轻,他的拟人化程度很高,只是语调却比之前的系统冷淡许多,更加接近智能ai。

“工号068你好,我是新系统067。”

陆白:“……”

第二日是下雨天,a城夏季梅雨季漫长,倒不是大雨,但淅淅沥沥的也挺烦人,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云翳深重,于是理所当然地叫人心情也不好了起来。

陆白从起床开始右眼皮子就一直跳,他站在镜子前,眉头紧皱。

这座位于偏郊的宅邸也是中式风格,同样是陆麟军的手笔,老爷子迷恋中式风格至极,几乎称得上一比一还原了古代宅邸的风貌。

陆家作为新起之秀,在真正的大家面前难免露怯,更何况上流圈子向来眼高于顶,也瞧不上陆麟军一个靠灰色产业发家致富的老总。

只是陆家的确富甲一方,没人会真正跟钱过不去,于是都捏着鼻子跟着虚与委蛇。

陆麟军没读过什么书,却爱装文化人,极喜欢收集古玩玉石,平日里手珠佛串也没少戴,但没人会真正觉得他是个斯文公子。

黄鼠狼套上人皮也不像人,装模作样倒显得不三不四。

陆白瞧着这一屋子中式装修,额头又开始痛,真是鬼气森森,这么大一个宅邸就零星住了几个保镖与佣人,他平常也不爱回来,更加显得没有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