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贝贝街的早起(小番外)

黑暗是种熟悉的冰冷,最美丽的永远是撕裂的一瞬间。

外面的人都这样吗?第一次脑子某区域处于混乱无秩序状态。脆弱到一伸手就崩塌的样子,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她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很多次想就这样——掏出她的心脏,挖掉她的眼睛。

这真是一条奇怪的街,他弯身站在一个温室养殖槽边,黑色的眸里有一丝新鲜感。布西亚花,学名双叶布西亚。以及其稀少及花摘永不凋谢而闻名花界。蓝色的像水晶透彻到纯净的布西亚花,只有多米克里共和国高崖上才肯三年开一次花,竟然会在一个戒备疏松的花园温室里盛开,从大量书籍中得到的信息也可能有误差,是书错了还是……

很像,她的眼睛。总是搞不太清楚,为什么当她那双蓝得很干净的眼睛看过来时,会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喜欢的,抢过来就可以,要挖下来吗?

在布西亚花前捂嘴想了会,不想挖。

“花跟女人……”又沉默地计算,没有,没有一条公式可以将花是女人的生命这个结果连接起来,话说那本书真废,漏洞百出,全文下来还有三个错别字,十一组错误用词,一点价值都没有,他干嘛拿起来看……

“送花,这种办法未免太古老。”布西亚花语,荣誉、原谅、幸福及不朽,边习惯性地让脑子往那些海量的信息中跑去,边伸手摘下最鲜艳的一朵,脚抬起果断地将剩下的几朵布西亚花踩烂。

多余的,就别存在。

送花真的有用吗?大量的信息,大量的史实,大量的例子纠结纠结,成功率……

隔日,早晨的太阳慢吞吞打着哈欠探出半个头,看看如果下雨的话就打算回去继续赖床去。

一天的阳光灿烂被尖叫吓醒。

“我的布西亚,我花费了无数研究心血的布西亚,我的布西亚布西亚……”

一个满头烫夹穿着碎花睡衣的女人,疯了似地在占地宽广的温室里来回尖叫,那以百分贝为单位的尖锐喊叫可以刮破玻璃。

一个满脸惺忪的男人蹲在一犄角旮旯里打电话,“我说医生,我家纱咪的歇斯底里又发作了,什么?你没辙,你不是艾斯米最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吗?什么,你说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也会被她吓跑,我老婆不就拆了你几张桌子,打残了你几个员工,你什么医生,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什么?你说我也有病。医生,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哪里有病?我一顿吃七盘生拌牛肉面。

医生,你快想个办法,我的耳膜都快破裂了,你听听,我老婆一叫起来就没完没了,不就是一棵花被踩死了嘛,搞不好还是她夜里梦游自己起来踩的,又不是没发生过这事。

什么,你要我拿根木棒敲晕她,可是这个办法我早就在结婚当天用过,她好难敲,我敲了十几次才搞定拖着她进教堂。”男人松垮的姿态不变,踩着地就一个蛙跳向后跃开原位几十米,手里还抱着电话,“医生,我老婆把其他人也吵醒了,我很难做人啊。”

刚才蹲的地方被一个以雷霆万钧之势,力道千斤之重砸碎温室玻璃的浇花水壶轰上,壶嘴牢牢钻入花土里,随即是跟他们对门的哈里斯的狮子吼,“简,把你老婆的嘴用福尔马林堵上,老子被她一声尖叫吓到贝拉把老子踢下床,一分钟内搞定,不然给我吊死自己。”

“哈里斯长老,我也没什么招。”简抱着电话把声音压低,“医生,真没别办法吗,使用太暴力的方式我也会被纱咪踢下床的。”

“我现在是医生,不是长老,给我敲晕她,我快被震破耳膜了。”哈里斯的吼声一下盖过那魔音贯脑,可是却拼不过那声“布西亚”的持续爆发力。

简放下电话,心里默念着艾斯米最优秀的心理治疗师给他的话,“既然有一次敲晕的经验就代表是个好办法,继续敲吧!”缓缓举起一钢棍。

街尾的修理工铺子,蓝色头发的修理工从枕头里扯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继续埋被窝,嘴里睡意浓浓地嘀咕,“耳力好真麻烦。”

哈里斯隔两家是帕德的流浪动物中心,就他家的院子里养了几百只流浪狗跟流浪猫。帕德抱着一大桶饲料,一堆的动物围着他,“别急别急,都有份都有份。”傻大个地笑着喂食,话说帕德你为了这些流浪猫狗的食物,已经透支所有工资穷到天天轮流上贝贝街每家蹭饭了……

人叫,狗跳,风吹,花开。贝贝街的早上刚刚开始。

梅雅推开窗,捧着一盒三分钟泡好的辣味速食方便面配着满院凄凉,一根一根地吃着。黑色的眼袋,下陷的脸颊,老光棍在早上自言自语,“叫什么叫,简那混小子是巴不得人人都知道他娶老婆是不,天天来这出就是炫耀啊炫耀,女人啊,难不成真去强抢……”

隔壁,漂亮的藤玫瑰绕蔓上篱笆墙,大红罗花还要灿烂地开个三四个月才凋谢。风铃轻吟着微风的脚步,原木的挂着拼图装饰花朵的门打开。一个银灰色短发,纤细而苍白的女孩走出来,对着满园鲜花笑得朝气十足,“又是天气很好的一天啊。”

蓝色的的眼里盛满天空的颜色与宽广,温暖的生命力,至睁眼那刻起生动。

“对呢,今天天气真不错。”梅雅在他屋子里笑眯眯地说,尽管知道她听不到,其实方便面也很好吃,只要不是一个人。

这真是一个悠闲而平静的世界呢。

橱子上蓝色的布西亚花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永不凋谢地盛开,惬意而妖艳。

为社会做贡献

他已经不需要绷带,伤以诡异的速度恢复,我还特意去问哈里斯这种速度是不是正常.

哈里斯从头到尾用一种说不出滋味的可怕眼神瞄了我一遍,“哦,米露你总是迷糊得让人担心,就那小子今天才伤好我都觉得慢了,其实我帮他手术第二天就可以将他扔出去,他三天内一定活蹦乱跳得很。哎,可怜的米露。”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那是一个正常该有的恢复速度吗?哈里斯你这老头子纯粹是不喜欢他罢了。”哈里斯的话有时很脱轨,照他这么说还算人吗。

“切,也只有你当他正常。”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算是把他养好了,一时的担子卸下真轻松。然后我开始注意一些工作机会,在偶然的蛛丝马迹中我推测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孤儿,一时不慎走了歪路当了混混,被人砍成重伤躺在我家门口。既然是我救了就尽所能地把他拉回正路来,首先是找份正经事给他干,让他不要散漫混日子,看他那么喜欢看书上进心一定有的,仿佛可以预见一枚社会好青年新星冉冉升起,我与有荣焉。

找了一个我自认不错的时间,我们吃完晚饭,他吃饱了心情总会好一些。

我试着问:“以前上学上到几年级?”

“上学?”

是错觉吗,怎么他眼角微微下垂些,那是他不懂时的小表情。

“你该不是没上过学吧。”我眼角塌得比他快,难不成我捡到一个自学天才?

“理论来说那里没有学校。”

什么叫理论,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无辜。

我头开始痛,原来这世界还有这么贫穷的乡下地方,连个学校都不建教育部都干什么吃的,耽误孩子的前途该去切腹。

“那你先前做什么工作?”

“工作?”

无辜无辜——

“啊?没工作你吃什么?”无父无母不自己养自己,不是还有别的亲戚?

“抢呗。”这句话说得爽利。

“抢……”我连嘴角都塌了,真的假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笑的温柔,“对啊,一开始吧没办法,用捡的吃不多,后来勉强还可以了就冲上去把人通通打死,生活才算不错。现在倒不用,有几个伙伴打前锋,我偶尔在后面指挥一下就行了。”

“啊啊,是这样啊。”我的魂已经出窍一大半,怎么听不懂他难得真心高兴时说的话,是因为这里不是地球的原因?还是我跟年轻人的代沟已经长到世界尽头?

“对了,做生意也是工作的一种?”他右拳打左手掌,一副这也是工作啊的样子。

我大喜,“你会做生意?这是一份前途无量的好工作,有很多成功人士都是做生意致富,世界前十富都是做生意的,你做什么生意?”难得听到一句可以理解的话。

“就是有时不小心抢的太多了,有些不喜欢扔到黑市去卖,不过有个中介商割利润割得有点狠,我有点不爽,真想呵呵呵。”

麻烦你不要笑可以吗?你呵什么……呵得让人腿软。

我用力按按石化的脸,黑线满头飙。总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先前混的黑社会吧,难怪毛病那么多,一个好好的孩子都被荼毒成什么样了,让这个世界的人贩子都见鬼去。

我眼里燃起熊熊斗志,冲到他面前说,“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你难道想被人当成工具利用到老连养老金都没有被抛弃吗?你应该走回正道好好工作,为社会做贡献。”

“为社会做贡献,听起来真不错。”

那你为什么笑得那么阴险,我们现在讨论的又不是让你背着几枚反物质导弹去毁灭全世界。

“更重要的是你得为自己想想,先前那份工就放弃吧,一点前途都没有。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以后娶妻生子要怎么办。孩子听我的没错啊,我给你弄份正经工作以后好好做人吧,出身低咱不怕,最重要的是拥有一颗永不放弃的心,你可以的,听我的就是真理。”

场面定格五秒,后是三分钟的冷场。

三分钟后他苦恼地放弃,“我们讲的是同一个问题吗,我怎么有点不太理解。”

听不懂就听不懂,你非好面子到“有点”吗?

好吧,我承认不是老师型的人才,像前世老朋友时常朝我的演讲劝说天份摇头,我有自知之明不用你来打击。

“伤好后就该去努力工作,等等,你满十八了吧?”

“满了。”他微微一笑很倾城。

“说谎。”

“哦,被你看出来了。”

笑得那么假谁看不出来谁傻子。

“你没满十八岁就限制很多,要不上学好了,没上过学人际关系怎么学得好,虽然你看过很多书可是都只是乱翻一通,不理解也没用,而且不小心成书呆就麻烦了。”

“上学有趣吗?”

“不太有趣,讨厌考试,老是值日。”想想上学的确不太有趣,对于年轻人这个爱玩的年纪是种束缚呢,不过……

“不过你看起来蛮开心,上学也不错吧。”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浅绿书皮的书,大声念起来,“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青色的操场,金色的阳光在火焰花的绿叶上闪耀,自行车成排成排像大门前的卫兵守护着我们青涩的时光。老师变得可爱起来,那些历史与社会的课程也不枯燥烦人,我每天为上学而心情雀跃,那是因为你,我遇到你……”

我知道他念哪本了,是一本校园爱情小说,这跟上学不是一个概念,又不是去谈恋爱。

负责就负责一辈子

“可是我没身份证,好像都要身份证吧,无论是工作还是上学。”

他天外一笔劈了我一下,我脑子空白,一下跳起来,“什么,你没身份证?怎么不去办,你户口呢?”

他摇头,“没有。”

“没户口?你出生证明呢?”

他这会倒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在我期待的目光下又摇头,“没机会看到。”

我抓狂的对他说:“也就是说你当了十几年的黑户,这世界公理何在,没身份证明是怎么活下去的,生病了也不能上医院,外出不能住旅馆,出国无法办签证,你监护人太不负责任了。”

“监护人?好像也没有。”

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简直就一N无产品。除了你这个人就什么也没有吗?真是心酸无比的过往。

“我帮你想办法,你现在还小可以补救。”我脑子活跃起来,待会问问梅雅去,这类证件要怎么办。

“没人说你的语气一直不对吗?”

我不解地对上他一张无辜到云端的脸。

“你好像也不大吧,至少比我小,可是你说话的语气跟你的年龄有明显的差异。一般接近同龄的人都绝对不会孩子孩子等这些应该是长辈的称呼,还是其实你已经是个老太婆了,不过驻颜有术。”他一脸恍然大悟,“有些人几百岁还一副小孩子的外貌,真了不起。”

“你说谁几百岁,我才十五,我心里年龄成熟不可以吗?”我气冲冲地起身冲出门,一出门就后悔了,怎么真较上劲,还真跟个孩子生气不成。不过只要是女人都会在意年龄吧,我上辈子可没老到连年龄都不在乎的化石境界,想想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情理之中。

我顺便走到院子的篱笆边,大声对着梅雅亮灯的窗户喊,“梅雅,问个问题。”

“米露,还不睡吗,小孩子早睡早起身体好。”梅雅捧着一盆方便面从窗户伸出头来。

“这才九点太早了,梅雅你还不是吃这些身心不益的垃圾食品,你早该找个女人来管管你。”

“什么垃圾食品,这是我力量源泉,如果像哈里斯管成那样我还是独身终生算了,有什么问题解决不来。”他大嘴一吸,吃得“嘶嘶”响,吃相惨不忍睹。

“如果没有出生证明要怎么办身份证,总不是上民办局喊一声我要办身份证就行了吧?”

“身份证?你喊一声梅雅大哥听听,我立刻变十张八张给你。”梅雅笑的跟痞子似,我觉得他比坐在我家沙发上那位更像混黑社会的。

“梅雅大哥。”我叫的毫无表情,只要能解决问题叫你爷爷都可以,反正叫的都是一次性。

“听着别扭,接好,弄张照片贴上去就可以,这是最接近那小子资料的一张,你这个人就这这毛病不好,救人老要救过头,负担太重了吧。”

我双手一夹,接过梅雅扔过来的一张身份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习惯,因为救了所以总是希望自己救的人可以活的更好,这样我也会安心。”救人救到底,送人要送到家,半途放手是恶劣的,还不如干脆一开始视而不见。

“别看了,制作身份证的官员是我下属,不可能是假的,不过名字就不能选择,身份证是什么名字就什么名字,凭空捏造就成不了真。”

说的跟真的,有大官的下属怎么还在吃方便面,我一脸“你骗人”地说:“谢谢。”

“哇靠,说真话都没人信,什么世道,谢我就帮我做两顿早餐。”

“那也得这身份证真有用才行,好了,是真的我就帮你做一个月早餐。”我转身回屋。

身后是梅雅高兴的回答,“真的吗,我这就去拟菜单,米露的手艺可是贝贝街前三呢。”

真受不了,方便面都从鼻孔喷出来了。

“兰斯。戈登尔理?”他将身份证夹在手指间翻转,干净利落的动作在五指中舞动似莲。

“没法子,这是暂时的就将就将就,如果要重新办的话资料缺太多了,没身份证总归不是个事吧。”

“这么说,是逐客令?”身份证抛到空中,“咚”地磕到桌上,转了两圈才跌下。

“哈哈,怎么这样说。”我尴尬地绞着手指,难不成我赶人赶得那么明显?

“我以为你看我伤好了就要把我扔出去,原来不是啊。”他温柔地笑着,怎么假怎么笑。

“也不能这样说,不过年轻人老宅着不好吧,外面的世界多精彩,找份正经工作好好生活去,要不我给你弄份资料让你上学,难道你想让我养你一辈子?”我笑眼弯弯,我是为你好啊,孩子,你不会怪我这救命恩人才对吧。

“可是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责任,你不想负责了?”他的笑越来越深,那种真心实意的开心多么像一个孩子捡到一台游戏机啊。

“我只负责到你伤好啊。”我开始抓狂,就是心理年龄不符合,可总归我也就十五岁吧,你一大老爷们游手好闲还亏你厚脸皮说得出口。

“可是……”

空气突然一下就抽空,窒息的感觉掐着喉管,我喘不过气,抓住心口处,血液都快冻结的恶心感,怎么回事?

我看他慢慢开口,视网膜里一阵扭曲,连颜色都变了。此时他看过来的眼神让我想起第一次在门口见他的那会,无机质的黑。“可是米露说过了我是你的责任,所以你就要负责一辈子吧。其实你才是冷酷的那个人,明明对人笑的那么温暖,可是从不交换名字,一点点信任感都没有。不问名字,是因为想毫无负担地把我扔出去.只要不认识,就可以假装把所有记忆抹去,真的是很狡猾。”

声音是种戏谑,我坐在椅子里蜷成一团,冷汗漫过刘海一大片湿漉漉。空气成了实心的冰,我冷得受不了。他每开口的一字一句都成了针,扎进我的皮肤里。

“把你杀掉好了,米露真的脆弱到一掐就坏掉了。”

他在说什么?耳鸣得厉害。

“想想米露还是我出流星街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有点可惜……不然这样好了,你问我名字我就不杀你,这主意不错。”

他到底在一边自言自语什么鬼东西,我感觉有人把我揽进怀里,却痛得更厉害,五脏六腑都要碎了般,明明睁着眼却一片黑暗毫无焦距,明明听得到却完全无法理解每字句。

明明是好听而温和的声音却像恶魔的吟语,“对了,先自我介绍,米露,你叫什么”

“我叫……米露……”我叫什么?脑子一团糊,只是顺应着他,艰难开口,“西耶娃。”

“恩,你好,我是库洛洛——鲁西鲁。”那声音近到成一个吻,在耳边轻笑。

我颤抖,那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崩塌,流星街?总有种忘了什么的恐慌感,我没有恐慌多久,因为很快就晕倒了。

改名吧

夕阳的颜色红得很温柔,整个天空的色彩都静谧地柔和起来。我坐在很高处,望着夕阳西下无限好。一阵风刮过,碎屑纸张飞扬天地,发撩间隙中看到秃鹰羽翅的光菱。

我抓住一张,细看才发现自己坐在垃圾山上,一望无际的,整个世界的废物都堆成另一颗星球的景观。

我想起来了,那部漫画,丢弃一切的接受,拒绝一切的失去。

这里就是流星街吗?

“天空很美呢。”身边有人轻声说。

我有同感地点头,是啊,看不到地平线的天空很美呢,我笑着问:“我是米露,你呢?”

坐在我旁边的人转过头,黑色的头发肆意在风中,逆十字的冰冷在额中央是种撕裂的绝美,不见圣彼得十字的谦逊,那张熟悉的脸上优雅而清淡地假笑,“我是库洛洛——鲁西鲁。”

我睁眼,坐起身,大口喘气。是我的房间,浅浅的蓝色墙面与天花板让我心情平复不少,刚才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有种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的颤栗。

我摸额,全是冷汗,生病了吗?身体倦得很。

房门打开,他走进来,“醒了吗,今天我们吃什么?”

我想了想,“主食米饭,弄些西椰菜来做汤,甜椒跟红萝卜炒面,你不可以再把红萝卜挑开,挑食很不利健康。”

“我都有吃掉。”

“可是你就是一脸不喜欢,我只要弄红萝卜跟青菜你就阴沉一整天。”这人毛病真诡异,不喜欢的挑掉,到最后才把挑掉的一起塞进去,那么恐怖的吃饭方式是巴不得人不知道他多挑食吗。

“那你就不要弄,快点,我饿了。”他关上门走出去。

我有点搞不清状况,怎么一大早就跟我哭饿,每天晚上明明都有弄宵夜。我习惯看一下床头的时钟,十一点五十六分。

我惊得从床上滚下来,我怎么可能睡这么晚?找拖鞋时僵住,我不是一直睡沙发吗?

等等,昨晚好像……貌似……差不多……是这样吧!

赤着脚跌跌撞撞打开房门,看到他果然抱着书在沙发里无所事事的地赖着,一股邪火突然冲上脑门,我一激动就忍不住,朝着沙发大喊了句,“我不交换名字是想做好事不留名,我才不狡猾,哼。”我狠狠地掐了把脸给他一个大鬼脸,随后门一甩隔离他。

门关上腿就软了,坐在地上双手抱头,“那个混蛋不会真叫库洛洛鲁西鲁吧,怎么可能,他又没穿着十字大衣梳个毛同志头出来逛,额上也没看到逆十字,更重要的是年纪不对啊,同名同姓多了去,流星街怎么也有八百万人,从那出来叫这名其实不算什么,啊,怎么回事啊。”我抓头发,我一直记得漫画的情节跟主要角色,库洛洛那家伙出来露面时是二十六岁吧,家里这只,怎么娃娃脸也不可能奔三,稚气未脱的气质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剧情没开始?我怎么就没想起这茬,时间,猎人剧情开始的时间我不知道,是根本没去注意。三年前重生后的生活简直就是兵荒马乱,小市民的琐碎与适应折腾去我八成的精力,剩下的两成都拿来享受生活了。反正我又不是剧情人物,自然而然就将所有东西都踢开,也从来没去想,剧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偶尔想起,甚至觉得我宅得够久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能不出去就不出去,那些这个世界传说中的猎人在上面搅风搅雨搅自己我都不知道,也就不存在卷进去的可能。

可是我唯独忘记一点,那就是很可能一切都还没开始。

我记得情节是没错,可是我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啊。

所以那个被人称为“团长”的蜘蛛头其实也未成年???

呵呵,不会吧。

我抓下自己几根头发,无声呐喊,如果他真的是我要怎么办?趁他还小打电话给警局申请颗核弹轰了他……把他骗到猎人总部灭了他……下药弄晕活埋他……骗他到井边推他下去,盖上大石头用世界通用语写上“此有S极怪兽”……

使劲拍拍脸,把自己脱轨脱到外太空的思绪拉回来,都还没搞清楚干嘛吓自己,搞不好他叫裤啦啦。噜西噜呢。

对,一定是这样,哈哈哈,就算他真叫库洛洛也没什么,世界那么大,难不成叫这名的就一个啊。

所以,我的脚拜托你别抖了行不?

不管怎么说,天大地大吃饭还算最大。

其他问题都先摆回一旁,挽起袖子穿上围裙做午饭才是正事。

我不小心胡萝卜切得特别多,我不注意花椰菜洗过量,所以我把肉减半,菜太多了,肉就可以省些。

端上小阳台餐桌上时,他果然开始低气压,用叉子搅搅整盘胡萝卜丝,挑出肉屑跟面条,力道速度精准而快速,再用叉柄一拨,小山一样的胡萝卜丝拨到盘边,动作行云流水,一脸“我就挑食”你想怎么着。

我不怎么着,本着食不语目不视吃我爱吃的花椰菜跟胡萝卜丝,反正你挑食就挑食,到最后还不是不自己吃下去,这不就是所谓的因惯性思维而不得不遵循的本能么?哇呵呵呵……

好,我偶尔会恶劣一下,偶尔。

吃饱了再解决事情,我拿出茶具开始泡茶,帮他倒好一杯后才说,“自我介绍,我是米露。西耶娃,主业学生副业兼职翻译。”昨晚想不太起来发生什么事,就是对面这孩子一直对不问姓名耿耿于怀,你又没问,我以为你不想知道,好像还有什么要杀掉什么什么的,记不起来,那是幻觉吧。

“我是库洛洛。鲁西鲁,没有工作。”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会像模像样地品茶,而不会如开始整杯一口倒。

不过,没有工作可不可以不要说得那么自豪啊,米虫是不好的,不好的得让人想用苍蝇拍拍死。

名字又劈了我一下,这回听清楚了,真这个名。为什么你会倒在我家门口,你不倒在我家门口我会一直以为世界是和平的,天空是晴朗的,坏人是不在的。就算我曾动漫画都有看,就算你头发黑眼瞳黑可是在现实中出现我怎么可能看的出来,就你这种连同心肠都黑的三黑产品,不是该在友客鑫那里露露面被你的仇家殴成猪头就足矣,怎么会一脸□的摸样出现在这里。

刚从流星街出来……昨晚他是这么说的吧。我家又不是流星街大门,你被人乱刀砍得快要死怎么会倒在我家门槛上。

人的一生,总有几道坎,我们要淡定。其实库洛洛,鲁西鲁也没什么,至少除了赖在这里白吃白喝外一点坏事都没做是不,借来的书也都还回去,想想总觉得他就是一有为少年,以后会成为有为青年。

真的,真的没什么……

“不,你还是改名兰斯。戈登尔理,身份证那名字才是你的,有身份证好办事,你可以上学可以工作可以坐牢有编号。”我到底在说啥,你改名吧改名吧改名改名啊,叫库洛洛。鲁西鲁太渗人了,很难说服自己叫这名字的人真的没什么,再自欺欺人也得有个底,一想说服自己其实库洛洛是个以后会穿西装打领带跟着别人一起去上班的正常人,我就寒得慌。

“兰斯。戈登尔理?好啊,无所谓。”他想了想,笑了。

我擦擦汗,也笑了。我怎么可能捡到反派之王嘛,那种几率就像太阳撞地球,得等到世界末日那天才有可能。就算我上辈子活了很久,加起来也可以当眼前这孩子的长辈,可说到底我就一普通人,没经过什么惊涛骇浪,重新活过来也就是想平平安安一辈子。什么念啊,猎人,剧情那就一传说,思想有那么远它就有那么远。

如果真捡到库洛洛,那不是捡到一个剧情人物,而是将猎人整部漫画的所有危险乘以N次方都给捡到怀里了,我会死得无比凄惨。我不是小杰。富力士,没有个强悍的老爸跟主角不灭论,也不是奇犽。揍敌客,没有一家变态撑腰。想想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当一个普通人刚好,当一个跟剧情挂勾的普通人,一秒都不够那些个说得出名的角色秒吧。

谢天谢地,他现在叫兰斯。戈登尔理。所以,我安全了。

不是我家吗

“你好像很介意我叫库洛洛。鲁西鲁。”

很明显吗?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明显到我想视而不见都难。”他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有个老朋友也叫这名,最后他死得凄惨,可见这个名字不吉利,改了可以改掉你一生的坏运气,就这样。”我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我就说谎”你要怎么着。

他不在怎么着,一脸好说话地“哦”一声,心情好像还不错。

“兰斯。”我小心翼翼地叫一下。

“恩。”他将脚放在沙发上,又摸来一本某小国的原版书籍看起来,对于他的新名字倒接受得挺快的。

“你很喜欢我家?”你该不是打算住一辈子吧。

“你家?”他将注意力转回我这里。

盯得我有点冷,我喝口茶暖暖身。

“不是我家吗?”

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你家?”两句同样的话是完全不同语气。

“我是你的责任,所以你的东西全是我的,这样不对吗?”

“哪有这样解释的,难不成你以为这就是责任的定义,我的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责任不是一个人不得不做及必须承担的事情吗?什么时候附上如此可怕的条约?还是白吃白喝白住白睡(我的床)不够,白完后都成你的了。我肯定了,你一定不是库洛洛,一个传说中最富有的盗贼团的老大,怎么可能这么无赖皆没脸没皮。

“对。”

你还对?

对个鬼,娃,没父没母不是你的错,可你那么多书白看啊,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出来混,你这个样子要让人唾弃的。

“不对啊?”他貌似苦恼地盘着腿,用手托下巴,一脸“我错了吗”,无辜得比我还无辜。

我感受到空气又一点一点重起来,那股难受的生理反应缓缓从脚底爬上背脊,连忙改口,“对,对极了,你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天啊,你有没有天理啊,我救的是尾毒蛇吧,一暖和完身体就来咬我。

“我觉得这里不错,这条街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还有一些人……”他微侧过身去,清冷的阴影遮去他半边脸的表情。

我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一种兴奋,一种抑得冰寒的兴奋。

你到底在兴奋什么,我无言流泪中。

提着一袋晚饭材料坐在广场泉池边发呆,天空蓝的无拘无束,鳞鳞的薄云像天国的白色花园,仿佛可以听到天上的音乐华丽演奏,是那个小提琴艺人在拉他的梦幻第四交响曲,小提琴独奏。

我走过去,听完一曲从口袋掏出硬币放进他搁在地上的小提琴盒子里,想了想,又翻翻食物袋,搜出一个红苹果放在盒子边。

“米露……是米露小姐吧。”

艺人拉高他的帆布帽子,是一张年轻而清秀的脸,浅棕色的头发很温暖,淡黄的眸里有对生活的热爱。

有为青年……

我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恩,我是米露。西耶娃,你好,你的音乐很棒。”这是第一次跟他说话,自我介绍到认识是种水到渠成。

“我听别人叫过你的名字,搞音乐的耳朵总是好一点,其实叫住你很唐突,只是觉得你心情不好。”

“会吗,你看出来了,其实是有一些事在烦恼,人生过得太顺利也有消极的一面,对于突然事件缺乏应急能力呢。”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挠颊,烦恼到旁人都看出来,真的让人困扰了。

“怎么会,米露小姐你是个温柔的好人,我叫雅明。沙西,如果可以请你给我几分钟,我想专门为你演奏一曲,我非常感谢你每次的停留。”

淡黄色的眸光像夕阳下的湖,纯净的良善,温柔地燃烧。

我坐回泉池边,仰头望他,心情一下就好起来,所有的烦恼都不算烦恼,怎么舍得忘,这个世界一直都那么美丽。路边悄悄生长的野花,吃到好吃的食物,风铃的声音,与哈里斯喝茶,一首专门送你的小提琴都是幸福。

能活着啊,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呢。

琴声与空气共鸣,清冷而空灵地述说着一个故事,我有点听懂了这位一直拥抱着小提琴的艺人心里那最美的珍惜与思念。

想起家里那孩子,有点心疼。明明什么都不懂,一切光的东西都只是摸摸纸质上的文字,所以当我试着去关心时才会那么无措吧,就算装的那么自然地接受,眼底还是冰凉凉的,不懂无偿的好。就算说得那么真,谎言就是谎言,一点感情都没有你打算骗谁啊,同龄小女生还可以,可惜,我都不是花季少女了。

有空拉他来听听小提琴艺人的琴声吧,这是一个有梦想的人真正热爱这个职业所吟出来的音乐之声。

拉开篱笆门,看到藤玫瑰隐隐露出花苞,有种惊喜。这么早就有花苞,到了六月肯定是大丰收。

走到屋檐下时风铃声一阵破碎的大响,我吓到地抬头,明明没有风。却看到一只没穿鞋的脚挨着檐下那串风铃,随意地晃着。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灵异事件”“妖怪的脚”等非自然产物的词组。谁突然看到自己头上多只脚都会有心速狂跳三周的感觉。

“今天有点晚。檐上有人自言自语。

我仰头退退退几步,看到家里那只大米虫一脸惬意地坐在屋顶上吹风,扯掉几颗扣子的衬衫,随意地将直筒裤子卷上小腿,黑色的头发在西落的薄阳下泛着暖黄的光泽,一种美丽的温度。

“恩,我回来了。”就是快落幕的阳光直射入眼里也是刺目的,我用手搁到额前看他。

“米露喜欢小提琴?”他晃啊晃着脚,风铃也晃啊晃得快晃下来。

你不爽什么啊,就算晚回来一点也饿不死你,不爽就不爽,说反话都说成本能了是不?

我无奈地往食物袋子又掏啊掏,掏出一个红苹果,比给那音乐艺人大一点,然后抡圆胳膊往上扔,“接着,掉了没有。”

他一只手挥了下轻松地接住,也没立刻吃就拿着看,你怕有虫吗?

“我很喜欢小提琴乐曲,下次我们一起去听。”我招招手给他一个笑容,然后抬脚走到屋檐下,想到什么回头喊了句,“别弄坏风铃。”

挨着风铃的脚停止晃动,又犹豫了三秒才收回去。开门时听到屋顶上传来用牙齿咬苹果的清脆声音,我欣慰,终于正经八百地用了一回牙齿,要是苹果都能直接塞到嘴里吞进去那我真没辙。

不过他要是连整个苹果都能吞下去也不愁饿肚子,去马戏团表演这一招一定大赚。

想到他穿着马戏团彩色制服,站在缤纷的舞台上,拿着一个苹果往下咽,恶寒,还是别想了。

一种叫生活费的戒尼

吃完晚饭我坐在窗边特别犹豫,要怎么开口?偷瞄了一眼把沙发当成自个的他,又转头暗自苦恼。这样下去就不是个事,可是如果直接开口又伤人自尊心,他要是恼羞成怒我拦不住,他要是因为我话委屈哭了我没法子,我一直很怕眼泪,因为不懂怎么安慰。

“可是我不能养他一辈子,人无耻还有救,可把无耻当理所当然就玩完了。”我抱头痛嚎。

“哦,原来我无耻得理所当然。”

颈后的寒风呼啦啦吹,我僵直转头,看到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我眨眨眼,“刚才我说什么了”

“说了,估计一条街半数人听得到。”你嚎得太大声了。

脸色一变,脑子成千上百想法互殴,我胸口那股火上来烧得眼里一热,决定先下手为强。伸手抓住他胳膊,眼神真诚地注视着他,“兰斯,就算这里变你家,可是你也得去赚生活费吧。”

对,我养得活你,可是任由你米虫下去以后出社会要咱办,就算你长得细皮嫩肉也不能当小白脸吃软饭吧,年轻人宅得毫无活力总有一天会饿死自己的。

“生活费?”他一副“我对这词很陌生”。

“就是你的吃穿用度还有书费,都是钱知道不,你看看家里就你跟我,我才十五岁,对了,你几岁。”一直就目测推断,都忘了问。

“再过四个月就十七了。”他掰手指数给我看。

直说你十六你会很丢脸吗?你以为十六跟十七岁差很多?

“你都比我大一岁,而且我还是女的,你是男的,最低限度你得负责家里一半伙食费。”一半还算少,你吃的比我多很多,而且别以为我没发现,家里很多家具跟小物件都坏掉就是你下的毒手,放在角落的一个花瓶缺了一角你以为用巧劲拼回去就可以了吗?我不过路过产生微震就又掉下来有什么用?下次至少记得用胶水粘回去吧!

“伙食费?通用钱币,戒尼,一种等量化的交换工具,也是社会的金融流通工具。物品兑换的媒介。”他捂着嘴想了一会,“差点忘了,戒尼这东西。”

“啊,你忘了,那你以为我每次往家里提东西都怎么来的,抢的啊。”

说完场面寂静三秒,“你不是……真的这样认为吧。”

“哦,没有。”他微微一笑倾天下。

“你就是这样想的,笑得那么假骗谁啊。”我炸毛地指着他吼。

他转头轻轻嘀咕,“也是呢,这么弱估计把东西放在面前也抢不到吧。”

“我听到了。”你这个思想不正直的盗匪头子,不,他现在叫兰斯,跟那个抢劫团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安慰自己,至少没把库洛洛捡回来,我何其幸运,人要知足啊。

反正到最后就是我泡茶他喝茶,乱七八糟地商量了一顿,然后他干脆地说:“好啊。”

上进的好孩子,这么快就知道工作的重要性,我连忙将一些招聘的工作图册搬出来,好几天前准备好,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他不太了解我干嘛让他看这东西,“不是只要将一种叫生活费的戒尼弄回来就可以吗?干嘛要看这些东西。”

“那请问你要怎么弄回来?”我胃痛,不好的预感在脑门上爬来爬去。而且什么叫“一种叫生活费的戒尼”,好别扭的叫法。

“哦,呵呵。”

你别呵可以不,你呵得我背脊发麻,你这个注定要肌肉神经末梢坏死的早期病患。

“你不准去抢不许去偷不许掐着别人的脖子让他把钱交出来,违法的事不准做,好好工作吧,兰斯,你才能天天向上,成为未来祖国的精英与杰出人士。”熊熊战火在我眼里燃烧,一枚大好青年怎么是个常识白痴啊。

是不是流星街出来的,就一定是感情白痴法律白痴道德白痴啊。

“违法?大概的界线在哪?”

他不是耍我,他是真不懂,我忘了买一本猎人世界法律大全跟道德模范大全放家里了,明天就去弄一打回来。

“简单一点说就是钱,一定要人心甘情愿给你,通过劳动力转换为劳动果实,反正就是当你的雇主给你戒尼时一定是出自自己的意愿,这就是合法范围内取自己的报酬。”

我也很头痛,第一次要教实在教不太来。但心甘情愿这一点总不是错的,如果你不付出劳动力人家凭什么给你钱。

“心甘情愿?这就是这里的底线吗?”他想到什么地点头,“哦,我懂了。”

懂得真快,教聪明的孩子就是有成就感,真想让上一辈子老嘲笑我教学能力的老朋友都来看看,你看,我教的他都懂。

“现在我们来讨论你能做什么工作,幸好你十六岁了,不算童工,离贝贝街近的有很多不错的机会,文职方面的你比较合适,工资待遇也不错。哦,什么你觉得艾斯米国际六星级大酒店服务生不错?觉得不错就去试试,那种工作其实有点苦,不过年轻人吃吃苦累积些经验也好,但是你怎么会突然想当服务生?”

他给了我一个符合他年纪的稚气笑容,一种真心实意的喜悦,“因为那里是真正的高层贵族集聚地吧,生活费会来得比较快。”

我也傻傻跟着他开心,“对啊,那里的工资真的很高,要不是全日制的我也想去呢。”

不太久以后,我才知道我们俩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等到那时我悔到想拿条面条绞死自己,而现在的我,依旧傻傻地笑,如果我知道……

神说,丫的你以为如果那么多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来,剪指甲

第二天我又把另一套地摊货扒出来给他穿,是在买衬衫时一同买的,一套面料不太好的西装。

“好了,烫一烫果然效果不错,第一次面试要礼貌,最好要笑得真诚,不准皮笑肉不笑。”

他穿西装真是出乎意料地合适,让我再一次怀疑我抢到的真是地摊货吗,怎么这厮穿起来比名牌还名牌。天生的模特架子让人嫉妒,几千戒尼非穿成几十万戒尼才甘心。

他动动手,不太习惯,“这衣服真让人不舒服。”

我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抬头看着他,“忍忍吧,总有一些束缚要适应,等回来你脱掉就可以。”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终于有一次说真话,虽然是抱怨,这是不是代表信任的基石在慢慢建立。

“哦。”他摸摸袖子,“撕拉”一道口子开线裂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用力。”

“恩,我知道。”我也面无表情,地摊货就是地摊货,穿得再像名牌一摸就露陷了,“你尽量尽量不要用力,衣服真的很脆弱。”如果不是要工作面试,我是不太赞成他穿太正式的衣服,这小子就一彻头彻底的破坏狂,只要让他感受到一点不舒服就是破坏了也要想法子弄舒服。先前不就嫌我的床不够你翻身,结果在睡梦中脚一踹就将床尾的隔板给踹飞,醒来时还大言不惭地说:“为什么床尾要弄隔板呢,脚伸直挨到不是很不合理吗?”

真是抱歉啊,因为床尾空荡荡让我没安全感所以对不起你的脚长。无比抱歉,因为你占了我的床我竟然忘了将隔板拆掉我无颜见江东父老。你以为你白吃白喝白睡谁的啊。

其余事就不要一一列举,我怕数太多会抑不住自己的热血不自量力想拿把扫帚赶他出去,真到那地步,有种倒大霉的一定是我的预感。

我让他把手伸出来,五指修长的线条很美,握住时可以感受到手掌接近指缝的地方有薄薄的茧,不像养尊处优的细嫩,也没有长期干过重活的痕迹。我用手指比了比袖口的裂缝,难题不大。

招呼他一同坐在沙发上,从杂物篮里挑出针线,直接就着裂开的线头缝起来,只要缝仔细点是看不出来的。

缝完结好线尾,低头用牙齿咬断线,看了看好像将线咬长了,又伸手去捞剪刀。他将手抽回,“这样就好。”一点也不在意袖头多出来的一小截线。

其实也不碍事,我另拿出把指甲小刀,用哄孩子的口气说:“手伸出来,你的指甲太长了。”

“指甲?”伸出五只爪子,放在我面前。

虽然他没啥表情,但好奇的情绪在我眼里蛮明显的,我慢慢地帮他把多余的指甲剪下,“恩,以前没人帮你剪过吗?”

沉默了一下,“指甲不是长了自己会断开吗?”

我茫然抬头,见他一脸理所当然,无语。

“你该不是……连自己剪过指甲都没有吧。”

“怎么可能。”他灿烂无比地笑。

“笑得那么假谁看不出来你说谎,你以前指甲长了一定是撕开的吧,难怪你指甲的形状长的那么奇怪,你怎么撕的啊,齐得像割麦子似。”

“你看出了,你不觉得它自行断开很简单吗?”

“下次长了不准沿着断开的裂口撕,我帮你剪。”生活简直就是一窍那个不通啊,我开始担心,连剪指甲都不会,那其他方面呢?例如在浴室等我看不见的地方他怎么处理卫生问题,他会不会自己洗澡,咦?之前受伤时都是我帮他擦身,现在伤好后我好像就没见过他洗澡呢。

将他的爪子抓起来嗅嗅,没什么异味,那就是有洗了。我望了他一眼,算了,这种尴尬的问题就别问了,怎么说我也该将十五岁的青春少女装的像一点。

“跟断的不一样。”他将剪好的指甲凑到眼前,颇有兴趣地研究一下。

看不不下去了,我将他推出门,“应试的时间快到了,别迟到。”

我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到篱笆门,他打开门时顺手将从西边沿长出来的月光花扯走两朵,白色而清灵的花朵,新鲜到充满浪漫的生命力。他回头,将花放到唇边,朝我咧开一个可怕的笑容,温柔、清新,一有为少年的完美微笑。

我惊恐,好假的笑。

看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一种放出一堆妖魔鬼怪去祸害世界的错觉。

但愿,是错觉。

“米露,你学校来电话,损坏的校舍已经装修好,要上学了。”梅雅戴着草帽子的头从隔壁篱笆墙里伸出来。

我走过去,“什么时候上学?”先前校舍老化漏水,校方让一二年级放了一个不定时的假期,话说我这个假期因为捡到一只难养的伤患而变得兵荒马乱,都不觉得自己有放假。

“停到花祭完结那天全校集合。”

“花祭?还有四天就是艾斯米城的花祭节,对啊 ,每年花祭学校都会放三天假,也就是我还有一星期的假期。”花祭可是个美丽的大节日。

“对啊,米露今年有什么作品?去年你得了个人优秀奖,十万戒尼奖金。插花大赛的一等奖是两百万戒尼,省着点花都可以当半年生活费了。”梅雅一脸“我是穷鬼”的财迷样。

“顺其自然,开心就好。”插花大赛时热闹得全世界的花朵都跑到这个城市似,那绝对是名副其实的花的海洋。

“梅雅,帮我打个电话给电信局,重新牵电话。”不是很喜欢太现代的电器,不过没电话很不方便,特别到了花祭,朋友都会打电话互相慰问的。

“恩,电话的颜色要浅色系的吧,我记得你不太喜欢深重的颜色,今年有出新款的电话,水果形状,我帮你挑一个。对了,你将那小子放出去危害社会了吧。”梅雅天外飞来一句,一脸兴奋的八卦样。

“危害社会?说谁呢?”麻烦不要在我不安的心上再踩上一个不吉利的脚印可以吗

“拜托,那小子年纪是小,可一看就是个兴风作浪的主,米露你不会以为自己救的是吃草的绵羊吧。他瞪我时我都想退避三舍,大有前途啊。”

我看着梅雅一脸幸灾乐祸,冷冷地说:“你的早餐没有了。”

“不,那少年一看就是一纯善真诚,助人为乐,良知高贵,世界未来的希望都在他手中,世界的道德生命都在他心上,啊,你看他的品德多么高尚,你看他的行为多么伟大……再吃方便面我就要成为贝贝街的第一具木乃伊了,米露你说过要帮我做早餐不准赖掉。”梅雅假哭着伸出手在篱笆墙上凄凉地挥着。

“梅雅。”我揉太阳穴,头疼,“原来为了一顿早餐你可以连世界未来的希望跟道德都卖了,你这个邋遢鬼,给我去相亲找个女人来管你,不然一辈子吃方便面去。”

不甩身后梅雅的鬼哭狼嚎,我驮着身子进屋,心态老的话真容易累,回去睡个回笼觉,终于可以睡床了,睡沙发不习惯啊。

生活费生活费啊(库洛洛小番外)

走过广场喷泉时他停下脚步,不太满意地抓抓自己碎长的头发,伸手用泉水将头发沾湿往后梳,露出洁净的额头,手指轻抚过额中央,在泉水的倒影中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又沉思自语,“真那么难看吗?”

将袖口抬高,那一小截白线柔软得像那女人银灰色的头发,说不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喜欢,只要将所有头发扯下来观赏,可是一扯下来一定不会喜欢。蓝色的眼睛很漂亮,第一次看很想挖下来,看久了却突然知道如果挖下来自己一定也不会喜欢。好像自己会喜欢的,觉得舒服的一定要活着展现才行。

“真麻烦。”因为抬高袖子,差一点点就又要扯裂了,想想其实裂了也不错,她的手指捻着针线时漂亮得象艺术品,还有表情,所有缝衣服的人是不是都有那种表情?很舒服的感觉。没见过别人缝,坏了就扔掉,倒是有一个伙伴是用念线,她缝伤口时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反正,她是他的,慢慢看总有一天会看出答案。

脚步平稳地转入一条近巷,很快就消失在阴影旮旯处。

一个黑影几秒后快速跟入,警惕地东张西望。一只来自暗处的手消无声息地卡住他的脖子,颈骨肉离间生命瞬间消逝。

放开瘫软的尸体,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这衣服的人塞给他的手帕,擦擦手指。平常不会注意这些,可是一想到刚刚被她握过的手,修过的指甲就有种不悦感,间接接触到,这么肮脏的身体。

“流星街那群虫子都不会适可而止吗?第六只了。”他不慌不忙地走开,脑子习惯高速运转,一个又一个问题搭着几十个实行方案快速计算着。

“兰斯。戈登尔理?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艾斯米大酒店应聘呢。”主管推推眼镜,多优秀的少年。

从容地站在招聘会场,他清淡地笑着,“进入艾斯米大酒店一直是我的梦想,其实也是每一个艾斯米居民的梦想,艾斯米大酒店作为世界排名前三十六的大型连锁餐饮业及具有六星级的旅馆服务在国际享有盛誉。我一直很期待进入这么优秀的公司,这对我自身发展是个很好的起点,也是希望能为艾斯米这个城市做点什么,当然,我人轻言薄可能做不多,呵。”

从认真严谨的表情自然过渡到略带青涩的害羞,“还有,也是经济的原因,家里就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我父母……我想至少能让我妹妹有足够的生活费,她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前一阵子还折了手,她一直怪我是个没用的哥哥呢。”

一个伤感而坚强的笑容在俊美却有些稚气的脸上绽放,会场一时间煽情的泡泡在无声冒出,飞的到处都是。

有为少年,未来的有为青年,社会精英,诚实而善良的人啊,更是个努力养家的好哥哥。

一个女性主管偷偷抹眼泪,“你明天就来上班,太让人感动。”

众主管齐点头,多优秀的一个人啊。

“恩。”温和而喜悦的笑容,礼貌地退两步才转身离开。

走出招聘的房间,他眸光深沉,“这么简单啊,只要将进门前挂在酒店大厅的简介读一读就可以,无聊呢,不过……”他们都看不出来他的皮笑肉不笑吗?有点冷幽默地想着,根本就不需要真诚的笑,随笔勾一下嘴角就解决。这招对她却行不通,只要是没有情绪的笑容,她都明显很讨厌。伤脑筋,不能笑就面无表情好了,反正她也不在意。

“面部肌肉神经末梢坏死导致的面瘫。”边走边思索,医学上有这种病吗?想想面部坏死的后果的确不方便,虚伪的表情太多了就会有啊。想起团里另一个真快面瘫的金眸团员,该不是入团前虚伪表情做多了导致神经坏死?所以都不会没表情以外的表情?看来这问题还得好好研究一下。

转角时,一阵香风袭来,自动反射避开,眼角看到一抹湛蓝的光芒,一下就想起那双如天空的眼睛。脚下微微用力,走廊砖板上的红毯立刻变成穿着高跟鞋正在奔跑的女士的绊脚阻碍。

“啊。”拥有一头粉红头发的少女闭眼尖叫,整个人往前跌去。

他伸手接住这投怀送抱,温热的身体及陌生的熏香还真不舒服,身体已经习惯将一切拥有生命的物体排斥到外,如果不压抑住本能,就想下手抹杀掉,只有冰冷感动尸体才是安全的。

扯出一个她说的皮笑肉不笑,“没事吧。”

黑色的头发早因水汽晾干而随意散乱,青涩而无辜地笑着,严谨的西装被扯乱了扣子,露出衬衫下精致的锁骨,就像天使不小心迷失了道路。

少女躺在他怀里,惊叹地捂脸,“没……没事,对了,我的头饰呢?”

自己长发上的蓝宝石头饰不知掉哪里?

“头饰?”他双眸纯净,一脸疑惑,想到什么地从西装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朵有点干枯的月光花,轻轻别在她耳边,“恩,真的很合适呢。”干枯的生命,腐败的花朵。

将手收回,有些慌乱而不好意思,“唐突了,只是觉得这花很适合你。”

“不不不,没关系,我很喜欢。”少女也惊跳出他的怀抱。

两少男少女间JQ正急速升温,走廊尽头传来匆急的脚步声。

“小姐。”一堆保镖冲过来。

“又被逮到了。”少女懊恼地跺脚。

“有人来找你,我先走了。”他温柔地笑着,黑色的瞳仁变成一汪清澈的湖水,精致而清灵。

“那个,我是丽丽子,您呢?”丽丽子紧张地双手紧握。

他走到转角停住,在一个大开的彩绘玻璃窗前轻柔一回眸,阳光成了灿烂的羽翼,黑色的头发与西装在他的笑容下竟是种不可思议的干净透彻。

“兰斯,兰斯。戈登尔理。”

这一刻,见过这少年的人都将铭记这个画面一辈子,美得如同天使降临。

走出酒店,四月末的阳光温蒙,将手中的东西凑到阳光下注视,一朵又蓝色宝石雕成的花朵,用一块古老黄金长条连接着,精美的手工。宝石是十大宝石之一的多米利蓝海洋钻石,最有收藏价值的宝钻类,黄金上繁杂的花纹图案让他感兴趣,如果没猜错是一种古老的遗迹文字,这个做头饰真糟蹋,不过花切割得不错,应该……会喜欢吧。

“这个是换的。”没偷也没抢,他心情愉悦,不承认是狡辩的理由,月光花也是花,所以一朵换一朵很公平。

脚步轻快地往贝贝街方向走去,脑子已经开始估算那粉红色头发少女身上的衣服及保镖的质量身后所代表的价值,要心甘情愿是不。

“生活费生活费啊,呵……”

难得真心笑一下后是苦恼,衣服又裂了,伤脑筋,这衣服穿着很不舒服,真的想撕开。

一个叫旋律的妹妹

拿着一沓小纸条给花园里的大罗红花跟月光花做标记,为四天后的花祭做准备。热闹的节日跟你的邻居好友过是最有意义。

稍微想了一下插花大赛要参加的作品,有点难以取舍。毕竟可以用的花太多了。

标记好要摘的花后,在花园里伸了个大懒腰,对着晴朗的天气大声说:“呐,准备大餐。”

回屋取了钱袋直冲超市,难得有准备大手笔的机会,别放过,前世的主妇热血又沸腾起来。

从超市小姐可怕的笑脸下我就知道我沸腾过头了,拖着两大袋就算拼命吃也可以吃一星期的食材出来,艰难地以龟速走到广场时就被压垮,坐在泉池边仰头喘气,天空云轻絮薄,不冷不热的天气刚刚是最好的。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小提琴艺人,雅明也跟着坐在我旁边,“米露小姐,今天心情不错吧。”

我点头,“这么好的天气,心情为什么要不好?花开得很漂亮,我喜欢。”广场上的铁栅栏花坛上种了几种耐灰尘的花,小小的花朵开得繁星满地。

“是啊,艾斯米真是个美好的城市,我很庆幸来到这里。这也是我呆的最久的一个城市,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带着我的琴把世界上的城市走遍,现在已经走过十三个,真的很幸福,可以让给自己的梦想成真。”雅明摸摸放在膝上的小提琴,一脸干净的笑容。

“是啊,好了不起,为梦想拼搏的人很不错呢。你是要离开了吗?”不然不会眼巴巴地跑过来吧,那么害羞的一个孩子。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淡黄色的头发,“啊,你知道了,我要到下一个城市取,要走前能见你一面是最好的礼物。”

我也不好意思,这么热情的人,以后听不到熟悉的小提琴曲真可惜了。

“米露小姐,我想为你拉一首曲子,感谢你每次的馈赠,我无以回报。”他拿起自己的小提琴,腼腆地站在喷泉边。

“这是你应得的,可不是馈赠,谢谢。”

平日是个不擅长交际的小伙子,所以才一直将帽子拉的低低,要叫住来去匆匆的我也是付出勇气的吧,真期待以后某一天会有哪一个观众对你说:“其实啊,雅明沙西在拉小提琴的时候是最有自信的,所以一定不要遮住眼睛。”

轻缓的乐曲让艾斯米的天空更清澈,哈里斯,你没骗我,抬头真的看到一大群的白鸦鸟从头顶掠过,如果不是被完美的音乐拉下来的,那一定是这曲子的某种魔力让我精神洗涤一空,注意力达到高度统一,才看得到的吧。

曲子听完后我从食物袋里搜出一块长面包,“给,艾斯米特产的黄麦面包,很好吃,就广场那个超市一天可以卖出几千条。”

他接过,“呃……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的琴告诉我的。”我指指耳朵,哎,看你一脸风餐露宿所带来的死白肤色,没吃没喝很久了吧。比我捡回家的那只还血气不足,至少家里那只是有的吃营养不均而已,而你一看就是没吃没喝睡不好的凄惨模样,梦想也不是那么好追的。

“原来琴声也可以反应生理状态,我实在太失礼了,要是我的琴其实一直唱着‘我饿了,我饿了’那真是丢死人。”他抓着面包一副世界末途,满目无光的颓废样。

“骗你的,听不出来。”我无言,连玩笑话都信,你怎么出来混?

他低声笑出来,“米露小姐开玩笑的时候一点都不像。”

原来不是他听不懂玩笑话,而是我不会说,惭愧。“下一个城市你要到哪里?”

“我想先回老家一趟,我的老朋友叫旋音,也是个搞音乐的,我们是同一期的猎人,都选择了当音乐猎人,感情很好。他有个妹妹叫旋律,音乐天赋杰出,旋音希望我能教她小提琴,我想回在老家待一段时间,偶尔休息一下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他一脸向往与希望,要回到熟悉的家乡对浪子而言是很美好的事。

“雅明你原来是猎人,真是了不起,不过……”猎人协会落没了吗?怎么猎人穷到露宿街头没吃没喝,只差要去乞讨?

“可是猎人执照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又不给补办,考完后拿到证件的第三天,过马路扶了一个老奶奶后就不见了,所以只能算半个猎人呢。”

我一脸可怜地看着他,那不是不见那是被骗走了,你的猎人执照可以卖一亿,还可以拿去做一大堆坏事。

“我先走了,祝你好运。”我将一大包食材抱在怀里,另一包提在手上,其实可以打车,但是我晕车,晕得比上辈子严重好几倍,那滋味我宁愿被压死也不去坐。

“恩,也祝米露小姐好运。”雅明傻兮兮地挥手送别。

我艰难地踏出一步、两步、三步……刚才,我忘了什么?哦,一个叫旋律的妹妹,真熟悉的名字。旋律——啊!土拨鼠,黑暗奏鸣曲……我都怀疑自己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那不是剧情人物么?

剧情人物等于剧情,剧情等于麻烦加三级,麻烦加三级等于变态满地跑,变态满地跑等于秒杀……

刚才他有说什么谁的妹妹吗?没有,我啥都没听到。

“米露小姐……”

身后那有为青年,傻子猎人匆匆跑来。

我立刻炸毛,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又拖又抱着袋子拔腿就跑,跟剧情人物认识的家伙别粘上来,我不认识你。

来我家吃饭吧

爆发力只有几秒,几秒后我小腿抽筋,东西哗啦洒一地,两条鳞鱼满地跳,跳什么跳,没有水路逃你还得给我做鱼羹。

“米露小姐,你没事吧?”雅明身手矫健飞奔而来,手里还捉着我给的长面包,估计是想当两天粮食。

“恩?您哪位,我认识你吗?”我灿烂无比地笑着回头。

“啊?”他立刻石化,一条条线痕刻满雕像。

“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有气无力地说着,我摇摇晃晃一阵微风拂过就可以吹跑的单薄,这个世界那么大,同名同姓多了去,乐谱上哪个音符都可以叫旋律,钢琴提琴手风琴随便发出的声音也叫旋律,旋律就一大众名,音乐天赋杰出不代表什么,真的。家里还有只自称库洛洛。鲁西鲁的呢,现在还不是改名当服务生去,喔呵呵呵……幸好那个叫旋律的远在十万八千里外,幸好雅明沙西不叫旋律。

“米露小姐的玩笑还是不像玩笑,我以为你立刻就忘记我了。”他擦擦冷汗,弯身帮我捡掉出来的东西,“我我是看你拿太多东西向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别看我人很小,我力气很大的。”我举起手臂用力,以显示我很强壮,大哥,你认识的旋律真的叫旋律吗?

“别逞强,有时女孩子可以撒撒娇,这是你们的专利,我总觉得男生就要帮助女生的。”他又不好意思地别着头,耳根都红了。

这叫什么?骑士风度啊。

我微叹一口气,就算真认识又怎么着,这家伙是好人呢,还是我最欣赏的那类。

对他鞠一躬,抬头笑得诚意十足,“那就麻烦你了帮忙了,谢谢。”

将东西捡好,他一手提一个那叫轻松。

我无事一身轻跟着并排而走。

“米露小姐你住贝贝街啊,艾斯米最有名的繁花之街,也是房价最昂贵的街区,你父母要在这里买房子也不容易吧。”

“啊,是吗?也是呢,我不太清楚,大人的事孩子都不太了解,特别是金钱方面的。”装了一把小孩子心里有点虚又甜滋滋的,十五岁,不,是十二岁到十五岁,感受到身体像一颗种子慢慢抽芽的过程,青涩又怀念。哎,没父没母还是别乱宣传,心好的来同情受不起,心坏的来谋抢受不了。

“不过你买这么多食材吃的完吗?你家是大家庭?”

食材都是新鲜的,就算放到冰箱三天后也会失去滋味。我用手挠了下颊,“那个,其实不小心买多了,今天打算做一顿大餐,至少十二个菜,三道甜点,一个大杂烩的主食,两个汤,恩,再想想。”一个人住根本就没有这种庆祝的机会,一激动过头东西买的太多,浪费啊,就算他再能吃也不是无底洞,而且明明就什么都吃却无比挑食,吃到好的理所当然,不想吃的吃得一脸“你们全世界我看了真不顺眼”,难养死的小孩。

“你们家很多人吗?做的真多啊。”雅明听得两眼螺丝圈,穷鬼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食物。

“就两个,我跟……我哥哥。”梗着脖子好不容易瞎掰出个称呼,话说那家伙到底算是我什么人?我好心好意把他养好了,结果死乞白赖就不挪窝,你真的就想白吃白喝白睡我的床到天长地久,到海石枯烂是不?可是我脸皮又没厚到叫保卫来赶人的地步,要是我被人拒绝我会很难受的,设身处地想想,那个被我赶的人岂不是更难受。算了算了,他就一小屁孩能吃我多少,多一双筷子,不,是多一根勺子也没差。总有一天,会走的,长大的鹰就没见过呆家里。

这样说,好像他变成我儿子呢。

“因为我哥哥今天去艾斯米大酒店面试,这顿大餐是庆祝他踏出社会第一步的。我家啊,只要有人第一次去面试当天都会有丰盛的大餐,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值得庆祝的好事。”是上辈子的家,自己也曾亲手为最亲近的家人做过,那些温暖的回忆像年代久远的酒,埋得深陈得香。

不过叫他“哥”还真拗口,感觉被占了便宜,问题是不掰出个合适的称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流言蜚语出去那才叫一个可怕,哥哥总比奸夫好啊。

“你们两个人吃这么多啊。”雅明不可思议地掂着手上的袋子。

“没法子,老爸老妈不在,幸好他吃的比较多。”我说的大餐他应该吞得下去才对,不过食材还有剩。

浪费啊,扔掉舍不得,要不送人,可是梅雅那张挑剔的嘴,买的食材没一样适合他,他是那种不是喜欢的就吃方便面的怪人。哈里斯更不行,他家从不吃外食。

我转头看向旁边拥有一双美丽颜色眸子的人,激动到忘了礼数地接近他,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要不,你…… ”咦?风刮得脸颊痛,景物在快速移动,飞一样的悬空感,我又穿越了?

“米露小姐。”雅明惊恐地疯跑着,速度真快。

等等,我根本就是被人一掌挥飞了……

腰一重,有人将我揽进怀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我轻呼,“哈里斯。”

哈里斯轻盈落地,脚上的木屐却重重地踩上地面,清脆的一声震响。我被公主抱在怀里,一脸茫然。

“丫头,你想吓死我啊,要不是我刚好在阳台浇花看到了,你非折了几根骨头躺个把月医院不可。那小子是你的仇人吗?我宰了他。”哈里斯咆哮开,银色的卷头发漫天蓬曲,像只狮子。

“米露小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被接近身体根本就来不及控制本能反应,你没事吧,我真该死,太对不住你了。”

冲过来的雅明气喘不已,看得出他在拼命补救,想来如果没有哈里斯接救,我应该也不会掉的太惨,因为这傻乎乎的音乐猎人那架势根本是想整个人扑过来给我当肉垫子。

“哈,没事,我不该毫无预警地接近你,被你挥开也是理所当然的。”说着说着我都要流泪了,你们就没几个正常的吗?想我没穿前就不会有这种事,最多就来个过肩摔,哪有动不动被轻挥出十几二十几米,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废啊。

“米露丫头,你又带着怪异的家伙进贝贝街,总有一天会被卖掉的。”

哈里斯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掏掏耳朵,“一把老骨头的哈里斯,连面都没力气揉匀的哈里斯,没人比你怪,你家一共有三楼,请问你从你家三楼阳台跳下来直接从空中接住我,再来个后空翻落地,你真的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诊所小医生?”我把平常两字咬得重重的。

哈里斯快速地将我放下,身一转头不回地跑开,“我的花还就没浇完呢,贝拉会生气的。”

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哪有这样耍无赖地逃避问题的。

雅明提着我的食材追了几步,行了个大力气的躬礼,中气十足吼道:“前辈,给您添麻烦了,真是非常抱歉。”

“小子,没有下次,这次见你顺眼就算了。”哈里斯的声音从诊所里传来。

我无奈地揉太阳穴,被拍飞的是我你跟那老家伙道什么歉。

“我刚才想问你要不要到我家吃晚饭,丰盛的大餐哦。”我指指他手里的两个购物袋,功夫真好,不亏是猎人,刚才那么着急混乱袋子里的东西就没一样掉出来。

“我可以吗?太打搅了。”

“当然,当给你送行。不然东西吃不了扔掉也是浪费。”我率先踏开脚步,深呼吸一次,天气真好啊。刚才惊险的一幕当成小小的波折插曲,过去就过去。

“那就打搅你了,上门拜访也没买礼物。”他亦步亦趋地跟上,笑的很开心。

“下次拜访时再补就可以了。”不能拒绝人家的拜访礼物,那是失礼的行为,无论送的是什么。这次送不了告诉他下次送也没关系,人际关系学是一门大学问。

“恩。”

我打伞你淋雨

“下雨了。”我从厨房里出来,刚刚把最后一道甜品做好,这顿饭做得我畅快淋漓,让我舒坦不已。

雅明像只壁虎挂在天花板上给我换电灯泡,我一直很好奇这个世界的人的身体极限,反正全民的平均值一定比我上辈子要好。他们总能做一些在上一辈子很不可思议的动作,例如几楼几楼上跳下来,例如同时用好几种工具修理家具,例如不用支点也可以贴到天花板上去。

来了这么久,那些在漫画里的惊险场面,超越自然规律的念力比拼都没见过,倒是身边一个个日常生活时的反应精彩纷呈,也许并不是谁都能这样,可是看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有时能过就过,生活才会有意思点。

我抓了把伞,抬头对正在研究电灯接头的雅明说:“换好了就下来喝杯茶,我泡好放在客厅桌子上,先出去一会。”

“是,好的。”

不得不说,有人在天花板上对你笑是件说不出来滋味的诡异事。

出了门,风铃在雨声里清灵,我走到篱笆门边,撑着伞望向贝贝街尽头。

没带伞的话,他大概不管不避地在大街上不快不慢,一副“下雨是你家的事”地走着吧。

想想他并不是我第一个捡到的伤患,这个世界的各种伤亡率应该比上一辈子的高,我经常路过某条小巷时看到满身是血的人,也曾在路边看到晕的不省人事的,在广场偶尔也会捡到断手断脚的家伙。有时打医院热线,有时自己把人拖去,严重的会直接求救哈里斯,让他先来急救吊住命送医。不过倒在我家门口的真是第一次看到,还摆明了你敢送我上医院就要你死的恐怖样子,明明那时快挂的人是他。

也第一次有人伤好后就不走,理所当然地告诉屋主,你家就是家,这根本是强盗行径吧。

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伤脑筋,所以算了,住到他高兴,多一个人也没差。这叫好心吗,不算啊,做自己不后悔的事,叫本分吧。

看不惯地多管闲事,可能也是种任性呢。

街尽处雨丝蒙蒙,孤独的身影像幽灵的飘空,雨沁入黑色的西装里,惯意地把扣子又扯得光溜一排,连里面的衬衫也扯裂一角。任性的话,目前就还真没见过任性到如此极品的家伙。无声无息地任性,撒谎成性地任性,笑脸迎人地任性,表面我很乖背地里无法预料地任性,明明站在阳光下也黑暗满身地任性。真的,很任性。

可是,不忍心,不忍心这个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任由伤口的血流尽,那么无所谓地等待死亡,都快死了还一脸好奇看着我挂在房檐上的风铃。

不忍心,不忍心这孩子除了三分钟热度的新鲜好奇就只剩空洞的模样。

不忍心,不忍心这孩子受到关心时,警惕得不准靠过来。冰冷得像是每一次别人无意识的好都是预谋。

不忍心,不忍心他一个人在黑色无边的雨路中,毫无表情地逛着。

无关情爱,仅仅是对一个人的心疼,对一个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的心疼。

我举着伞奔跑过去,感到冰凉的水汽溅满拖鞋中的脚。

流星街,是什么地方?

是不是那个地方走出来的人,都会如他一样一无所有。

那部漫画里的流星街只是漫画,没有经历过的人真不懂那种除了寒冷的生存本能外什么也不剩的感觉。

不了解就是说到死也不了解,我现在做的仅仅是为了不后悔,良心上的本分而已。

跑到这个没遮没拦迎着雨水的任性家伙前,将伞举高挡雨,他的头发乱七八糟,湿漉漉地东翘一根西贴一块,面无表情的脸白皙得有种病态的透明质感。

我苦恼地对他说:“你不会想办法避下雨吗,感冒的话很难受。”

他低头,眨眨眼,有半秒的茫然,然后给了我一个轻轻的笑,紧抿的唇线柔和化开,生涩的纯真,“避雨很麻烦。”言下之意,我懒,我不乐意,我就不避。

我站着举高伞,发了一会呆,如果没看错,这个笑容不是皮笑肉不笑空无一物就想着怎么蒙你的笑,而是真的……真的因为发自自身的情绪而笑出来的吗?

我微歪了下头,内心的喜悦让我温柔地笑着对他说:“那就不避,感冒我煮姜汤给你喝。”也许这个笑容,就值得我救他的报酬了。

我伸手想拉他胳膊,伸到一半正经地附注,“将本能反应收起来,不准你将我拍飞。”我算看清了你们这群本能反应比脑子快的超人的真面目,无论是死是活只要是不预警贴近就会统统一脚踹开,管贴过来的是你家二姨还是他家大妈。

要被你拍飞我何其冤,音乐猎人还会傻乎乎飞过来准备当肉垫,你八成把我拍得不死不活还一脸恶质的无辜样站在原地,伸着拍人的手笑眯眯说:“我没用力,没用力啊。”

不想了,越想对他仅存的好感跑得越快。

拉过他的手时他身体出奇地放松,我将举到他头上的伞撤回,长的那么高纯粹就是折腾我的胳膊,反正你都淋了大半天就别在意家门口这段距离了。

如果这时有谁在街角看过来一定是很奇怪的景象,一个瘦巴巴的女孩自个打着伞,却牵着一个长竹竿的男孩任他淋着雨地走着,走得那么认真又那么随意。

我没请他进来

月光花在夜雨中韵白晕茫着,那些散发荧光的花粉都被打散,点点渺渺地围着花朵,像满院萤火虫飞舞。

我示意他蹲下,将伞分他一半,听着雨声砸在伞上,又倾泻伞沿回归大地。

“开吧,开吧。”我喃喃祷告,拨开月光花,仔细找着。直到看见一朵杯口大小贴地生长的淡金多瓣花朵,生机勃勃地艳丽开放才松一口气,“小金花,花语大涨宏图,事业风顺。”

我将花摘下送给他,“送你,第一份工作到手。”小金花依附月光花的变异而生长,就像三叶草中的四叶,可遇而不可求,寓意都很美好。能找到一朵真幸运。

“你知道我通过应试?”他拈着花,一不小心怕要掐碎。

“你这么厉害,区区一份工作怎么可能拿不到手。”不是我打击人,虽然平日里拼命贬低他,可就这家伙的卖相,估计站着不说话只要笑一笑,人家就捧着工作来求他了吧,特别是服务生这种对外貌特别有要求的工作。

“是啊,好简单。”

麻烦你谦虚啊,人家艾斯米六星级酒店的工作可是被抢破头的,你这个另类嚣张的小鬼。

把伞又撤回,你淋雨我撑伞,我们一起走到屋檐下。正要打开门,他突然猛拉了我一把,我看他挡在我前面,刚不解地问:“怎么……”

“米露小姐,电灯我……”

门突然打开,一张傻子脸笑着探出来,正好对上一狠厉快速的拳头,我抬着手,笑脸瞬间石化,来不及出口的招呼变成“啊!”

就这样看着雅明一张无防备的笑脸因外力而变形,在骨骼咯吱中整个人飞出去,兵砰声中一路逶迤拖着家具倒栽撞到楼梯上。

这是什么状况?目睹一起暴力谋杀案整个过程的旁观者?

“敌人,好弱。”他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说,抬腿正准备再补上致命的一击。

我扔掉雨伞,大吼“不准有本能反应”地扑上去,从后背整个人抱住他的腰,他身体有一秒的僵直,撞到我的脸好痛,幸好他没回身一飞踢把我踢得内脏破裂死翘翘,“兰斯,他是客人不是敌人啊。”有没有搞错,我在心里狂哭,你这混蛋的小脑跟大脑互换了吗?哪有敌人会一脸笑容给你开门的,话说他被你一拳打死了我对不起人家父母啊。

“客人?”他回头,黑色的眼瞳里在门上的灯光下是一片淡漠,“我没请他进来。”

我放开他,如哭如泣地说:“我请的。”说完无比惨烈地三步一晃颠过去,脑袋直接将楼梯撞一窟窿,他不会就这样上天了吧。

刚走进,雅明一跃而起,满头碎屑,精神气十足地指着他大叫,“打劫的,你跑到私人住宅行凶,我要把你这凶恶的人捉起来关。”

我发呆,傻愣地问:“你没事吧?”刚才飞出去撞头的人真的是你吗?怎么连血都不流一流。

“事?我会有什么事?”他摆好战斗姿势,戒备得像头毛发倒竖的牧羊犬,“米露小姐,你到我身后来,我保护你。”

“你没事就好。”灵魂啊,就这样由一口气吐出大半,我晃啊晃地走离他们俩,额的神,这个世界让人越来越无法理解,原谅我普通人的大惊小怪,我怀疑他们俩一人拿一菜刀互剁也没事吧。我不该惊讶,看他们可以上屋顶跳下楼游天花板就知道,那是个跟我一老百姓没一丁点关系的世界。

真是无比奇妙的世界啊。

“对了。”我憔悴回头,低气压回旋中,对着互相戒备的两人说:“他,我哥哥。”指向一脸面瘫冷漠的人,“他,街头音乐艺人,我请来吃饭的。”又指向一脸傻样加热血的人。

“你们可以到篱笆门外打,维修家具的费用也不便宜啊。”

说完走向厨房,身后雅明惊讶地大声质疑,“什么?这个跟米露小姐从头到尾没一点相像的凶恶份子是哥哥 ?”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混得没吃没喝,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要是在别人家里早就被拿一把扫把给赶出去了,就算他不是我哥你也别吼出来啊!

真要他们打起来是不可能的,我看不惯互殴的场面。进厨房为保温的汤下好最后的调料又跑出来,一把拉住门口的他,塞了套干净的衣服愣将他推上二楼浴室洗澡去,又把雅明按回沙发让他喝茶。

期间语重心长一句,“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身世可怜命运多舛就别问了。”堵住了这口无遮拦的家伙。

等我把菜全摆上餐桌时,他施施然从楼梯上下来。

光着脚,一脚一水印地走着,白色的衬衣扣子一高一低随手扣了两颗,头发上的水滴答地淌着,过长的刘海遮去了半边脸,不像刚洗完澡,倒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

果然,他在浴室里瞎折腾,连指甲都不会剪还真无法要求他能一下会自个弄得干净整洁。

我将挂在沙发边的大毛巾扯在手里,走到他面前,“低头。”

他不解,然后低下头,水珠子一连串滑落,沁湿了领子。我将毛巾盖上他的头发,伸长手,踮起脚尖,力道适中地为他擦头发。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他黑色的瞳仁里是种清凉的空洞,偶尔闪过的碎金才让他有活力起来。

我擦得很仔细,他眸色渐渐柔和,不再警惕地放松身体,黑瞳的空洞被另一种感情所占据,微眯的眼舒服得像头无害的动物。

我帮他擦干头发,又将扣错的扣子从新扣一遍。

“吃饭吧,今晚你可以多吃点。”我轻轻地笑开。

来,吃菜

看着摆得满满的餐桌,他将乱七八糟的头发用五指往后顺了顺,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埋头就吃。

我头痛,真想冲上去摇醒他,有客人啊,餐桌礼仪啊,你又不是饿死鬼你急什么急。

很多时候,我真对他够没辙。

将正捧着一杯冷掉的茶水喝的满脸扭曲的雅明请回餐桌,他还念念不忘那杯茶水,“米露小姐家的饮品真奇特。”

你想说难喝就说难喝,谁叫你冷掉还拼命往下灌,茶温热的甘香一点没留住全成了涩味,不奇特才怪。

摆在小阳台的餐桌是圆形的,架起的花棚隔绝了纷飞的雨丝,可以看到红色的花朵与月光花美丽的景象,我们三人呈三角鼎立之势,气氛怎么有点不是滋味。

雅明淡黄的眼眸里有一刻惊喜,丝毫没有我背脊发凉的诡异感,他抓起刀叉,“这些都是米露小姐做的吗?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开心抓起筷子,“哪有,你太夸奖了,都是些平常手段,能吃就行,你试试,这牛脊肉排,我用文火煎的。”

没有比别人夸你的菜来得更有成就感,已经好久没有人一脸赞叹地看着我的厨艺惊喜。

笑呵呵地夹起一大块肉排递过去,雅明连忙端起碗小心翼翼过来接,“好的,麻烦你了……”

我们相望两相喜的笑脸全石化,因为我的筷子是空的,他递过来的碗也是空的,牛排呢?

疑惑地互看一会,我们同时转头看向另一只正在埋头苦吃的家伙。

他正用勺子扒着什锦饭吃得面无表情,没什么异常。

难道是错觉?我不好意思地又夹起一块,“刚刚没夹好掉了,抱歉。”

雅明捧着碗又过来,“客气了客气了……”

我们的笑脸又石化,我的筷子是空的,他的碗也是空的。

牛排掉进异次元空间?还是我老花眼一直没夹起来过?

怎么可能。

极有默契我们转头看向另一只正埋头苦吃的家伙,刚好看到他勺子上有一块我刚才夹在筷子上的牛排,他一口两口三秒内塞到嘴里,好优雅地暴饮暴食着。

“呃……”

我的话全部都咽回去,他淡淡看了我一眼,那一潭黑水如腊月雪风,寒到头发都成冰柱,到底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这次我没夹起牛排,而是夹了块清蒸去骨的鱼肉,转了方向,“来,吃菜。”

他叼着勺子,想了想才将碗挪过来,我将鱼肉放在他的碗里,放完见他还瞪着我。

我无奈地又夹起了块要给雅明的牛排给他,“呐,吃菜。”

你丫的到底是十六岁还是六岁,怎么这么别扭。

见他隐隐泛起抹笑痕,又硬塞他饭去,我立刻将整盘温火煎肉排端起,在另一只米虫放松警惕时一股脑全往雅明的碗里倒去,“来来来,快吃快吃。”

“好好的,谢谢。”雅明将整碗牛排诚惶诚恐地抱在怀里狂塞起来。

我们这叫吃饭吗?又不是犹太集中营,吃得像在打战,胃痛。

气氛持续诡异中。

这时阳台边一只白森森的手从墙边伸出,我端着碗刚好看到,一口饭差点噎在喉里直接上天去 。

“米露。”一声阴幽的叫唤后是梅雅无比惆怅的脸从墙外探出来,雨水滴滴答答从他草帽沿上落下。

“你以为你是贞子啊,来这出想吓死谁?”我霍地站起身指着突然出现的草帽大叔吼。

“有杀气。”他喃喃低语。

杀气?

他摆摆手吸引住我的注意力,“没,我是来借酱油的,不然方便面没味道。”

酱油跟方便面,这么可怕的搭配你吃的饭越来越往非人类领域滚去了。

我总觉得场面有些不对劲,可是看来看去都很正常,他一声不吭塞他的饭,雅明啃着牛排,梅雅在墙头幽怨地招着手。

哪不对劲呢?好像是身体不舒服,一点点而已,有种微冷的刺激在皮肤上,不痛却有些不自在。

我挠挠颊,管他的,看起来正常就好,所以我转身回厨房拿酱油。

很久很久以后,就是久到大家都成年了,都学会怎么去优雅地为非作歹,怎么去面不改色地破坏世界,也久到他跟我坦诚相对,天天拿一堆可怕的事迹当茶余饭后的甜点来吓我时,我才在某天恍然想起今天。

这家伙,根本就是想杀人,不止雅明沙西,连出来阻止的梅雅他都想杀。

哦,一切看起来真的很正常,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掐吧掐吧,反正那个可以把暴力当美学的奇妙世界,跟我一毛关系都没有啊。

回来时隐约听到梅雅说了句,“小子,别太嚣张了。”

我走到阳台边,不解地问:“怎么了?”

梅雅主动接过酱油瓶,“没有,我就是看你们吃大餐很不爽,米露,你什么时候给我做早餐?”

我伸手将他整张怨妇脸按回墙里,“这个有空再商量,你别出来吓人了。”

“知道了,人老没人权啊,你们年轻人尽会欺负我。”

我一脸黑线看着梅雅翻过篱笆墙,你也三十岁不到,老什么老,要说真实年龄你都要叫我大姐了。

我坐回餐桌,见对面雅明很不对劲,他一个劲地发抖,冷汗沁湿头发,死白的脸色在灯光下寒得渗人,我一惊,伸手要拉他,“怎么啦?你不舒服吗?”

他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躲开我的触碰,站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没……没什么,米露小姐,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我……我先走了。”

也太突然了吧。

我紧跟着上去,“你脸色很不不好,是吃到不对是食物吗,过敏了还是闹肚子?”

“没没没……我没事。”他走的更快。

我在院子里追到他,雨刚刚停,泥土的味道弥漫在清新的空气里,“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我送你上医院吧。”脸色惨白成这样,脚步如此虚浮,身体好像一下就塌了,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他用手抓住心口处,嘴里嘟囔着,“可怕……好可怕。”身子抖了一阵才平复,抬头看我时正常了不少,“真没事,真是失礼了,米露小姐,难得你做了那么丰盛的菜,我得快走,不然赶不上回家的飞艇。”

“你要走了,那一路顺风,有时间可以再过来玩。”

不知我说了哪句话踩痛了雅明的脚趾,他猛地跳起来,“再说再说,我先走了。”

你可以去死吗

“米露小姐,他……真的是你哥?”走了两步雅明迟疑地回头问。

我们真的那么不像兄妹么,想想也是,外貌是十万八千里远,说是有血缘关系也蛮勉强。

“那我先走了。”雅明也是觉得自己问得太突然。

“等等,雅明你是音乐猎人,那你有听说过黑暗奏鸣曲吗?”至听到旋律这名开始我就犹豫着,到底开不开这个口。

“黑暗……奏鸣曲?”雅明站在阴影处,声音突然冷了几度,“没啊,是一种新的曲子吗?”

我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难不成真吃坏肚子受不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以后你遇到这个乐谱希望你不要去听,不要去学,不要去演奏,可能有些突兀,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黑暗奏鸣曲是一种会带来巨大灾难的音乐,如果真碰上就避开吧,我很喜欢雅明的音乐,希望下次见到你还是健健康康的。”

我笑着伸手,旋律的戏份不多,时间久了也无法清晰地回想起她每一次出场的顺序,可是她被黑暗奏鸣曲诅咒还是记得的,那她的朋友最有可能就是剧情炮灰,例如她那个跑去演奏黑暗奏鸣曲死去只留下一句在旋律口中台词的朋友A,在动漫中也许是无足轻重,一闪而过的灰尘。但对我而言,遇上了,交谈了,有感情了就不是无足轻重的空气,而是实实在在擦肩的人,就算雅明是那个朋友A的可能性不高,可就是忍不住要提醒,就算知道这提醒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或带来危险,但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才会更好地生活吧。

“米露小姐,你真是温柔的好人,一直都是,谢谢你的招待,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拜访。”

雅明伸过手,我们礼貌地胡握了下。

“那,一路顺风。”

“恩,我会的。”

看着雅明背着他的琴,推开篱笆门步入黑暗中远去,我不由苦笑出来,轻抚了下额头自语,“怎么办呢?多管闲事的老毛病真让人烦恼呢,这样下去……会死吧。”

所以说剧情人物是特别麻烦的事,就是间接接触也很吃力。看不过眼总忍不住上前,就算知道什么也做不了也没法停下脚步,上辈子留下来的,已经成了本能的习惯与根本的原则改都没法改。如果还在原来的世界,问题不大,就是一些挫折磨难,可这里是猎人世界,随随便便就会死掉吧。

雅明沙西,那么执着于音乐的人,怎么可能从未听说过黑暗奏鸣曲,说谎说得那么烂,难怪你老混得饥一餐饱一餐。

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无奈地晾在院中央,月光花开得很幽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