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然,若当真胤禔是知情甚至授意的,康熙并不认为他是在担心胤礽的身家安危才使人上报,应该说绝对没这么可能才对。
想了想,康熙没有再问下去,吩咐他:“朕现下不想看到胤礽,你带着他即刻启程,先一步上京吧,回去之后将之囚于上驷院,务必给朕盯守好了他,若是出了任何差池……”
“儿臣不敢。”胤禔赶紧领命。
“行了,你下去吧。”康熙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胤禔跪安退下,出了御帐,终于是彻底松了口气,第一步,他已经走出去了。
胤礽醒来时已经过了卯时,这几日他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倒是半点负担没有,完全没有已经被废了成为了阶下囚的自觉。
而他才醒,孙礼安便也进来与他禀报了康熙下诏书的事情,胤礽听罢,沉默了片刻,道:“爷知道了。”
孙礼安看他没有多大反应,便又退了下去,打了水进来,伺候他洗漱起身。
两刻钟之后,帐篷帘子被撩起,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来报道的人出现在了帐篷门口,胤礽见怪不怪,连眼皮子都没有多抬一下。
“用过早膳,我们上路吧。”胤禔道。
“上路?”胤礽终于是开了尊口:“怎么?皇上说要杀了爷?还是你跟皇上说了要杀了爷他答应了?”
胤禔无语:“你想哪里去了,皇上下令,让我押着你先行回京去。”
胤礽甩甩袖子,站起了身:“走吧。”声音难得地轻快了起来。
给他备的囚车就在外头,一出了门,胤禔一看那押送囚犯的车子就皱起了眉,问道:“这车子谁给安排的?”
一旁的侍卫低垂着头与他禀报:“是……皇上的意思。”
除了囚车,还有跟着的近千护军营的兵马护送。
胤礽倒是很痛快,在周遭各种视线的注目下干脆地爬上了那逼仄狭窄,完全没有布帘遮挡的囚车里,坐下就靠下去闭起了眼睛,慢慢悠悠的模样若不是他是坐在囚车里,旁人看了定是以为他这是皇太子出巡。
胤禔看他自己都无所谓了也便算了,翻身上了马,示下:“出发吧。”
作者有话要说:张明德事情,原本是大哥告诉康熙有这么个人之后,康熙派人去查,才牵扯出他意图谋害太子的那些言行,之后才有了康熙指责老大和老八结党意图行刺太子
所以这一次,老大先发制人了,之后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6、胤禩
京城,八贝勒府。
炕上的小桌边俩人相对而坐,刚烫好的茶还冒着热气就在手边,胤禩却没有喝的心思,蹙着眉一直在看手里胤祯寄来的信,对面的胤禟不耐地敲桌子,问他:“八哥,老十四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
许久,胤禩才把那信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胤禟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当下就变了:“老二知道了?”
胤禩神色严峻地点头:“既然老十四说是被他当着面的质问,那应该是都知道了。”
昨日皇帝在从塞外回銮途中废太子的消息传回京,京里也是一片沸腾,胤禩和胤禟几个更是兴奋不已,今早却收到胤祯的来信,说是胤礽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们密谋行刺他的事情,还当着面地质问了他。
想了想,胤禟又不以为然道:“知道了就知道吧,爷估摸着他也没证据,要不一早告发我们了哪里可能就只嘴上骂人图个痛快,反正他现在也差不多快成只死老虎了,还怕他作甚。”
胤禩却有些疑虑:“却也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
“不用担心,”胤禟道:“他是翻腾不出什么的了,自古以来你有见过废太子还能再翻身的?这会儿老二被废了,老大又被训斥了,八哥,爷看着这位置是非你莫属了。”
胤禩摇了摇头,提醒他:“前头还几个呢。”
胤禟却越加不以为然:“如今八哥你在朝廷威望正盛,连南边的官员都人人称赞你好,这个位置舍你其谁,再说了,老爷子不还把内务府总管的位置给了你,指不定也是有这个意思呢……八哥你样样都好,就是有的时候瞻前顾后顾虑多了一些,都到这个时候了,当然是要冒头去争这个位置。”
眼见着胤禩依旧双眉紧锁着并不作答,胤禟便转了话题,问他:“老爷子让你查那凌普,你有什么想法?”
说起这个胤禩便就笑了:“爷还当他对老二有多忠心呢,结果圣旨还在路上,他听到风声就已经先派了人来示好,说是爷要是放他一马,老二的那些事情他就都知无不言,而且内务府的人脉,也尽归爷用。”
“果然是贪生怕死的墙头草,老二也就养得出这样的奴才来,”胤禟骂着,又问胤禩:“那你的意思是……”
胤禩笑而不语。
胤禟看他手边还有另一封信,好奇道:“这又谁写来的?”
“阿灵阿。”
阿灵阿,钮祜禄氏,孝昭皇后、温僖贵妃兄弟,十阿哥胤俄亲舅,官任领侍卫内大臣。
“他又说了什么?”
“自然也是那事,说是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但是老二突然被废了,问爷还要不要继续。”
“你觉着呢?”
“既然已经被废了,还是先不要生事端了,且再看看吧,你不也说废太子没有再翻身的道理,倒是不用再花心思对付他。”
俩人正说着话,胤禩的奴才推门进来,慌张地与他禀报:“爷,方才收到消息,顺承郡王那边突然将那术士给扣了下来,说他之前与人议论行刺二阿哥,听说还写了折子送了去给皇上。”
胤禩和胤禟闻言同时色变:“有这样的事情?!”
“千真万确。”
胤禩心里快速算计了起来,胤禟焦急问他:“八哥,这事……”
“是老大做的。”胤禩咬牙切齿却分外肯定:“老十四说当时老二问他的时候老大就在旁边,应当也听到了,他已经被皇上训斥了,自然不想再背上个行刺老二的罪名,所以先发制人,把张明德的事情告到了皇上跟前去想撇清自己的关系。”
“那我们怎么办?”
想了想,胤禩道:“先不用慌,反正我们也没做过,咬死不承认就是了,他这么做皇上指不定还觉得是他在针对我们故意冤枉我们呢。”
“那阿灵阿那边,是越加不能做了,幸好是还没动手。”胤禟心有余悸。
原本,他们与阿灵阿勾结,想在圣驾回銮途中由他安排人刺杀胤礽,在大清朝也上演一出“玄武门之变”,背黑锅的替死鬼都找好了,自然就是收留了那曾经口出狂言的江湖术士的顺承郡王和胤禔,现在知道胤礽突然被老爷子废了,阿灵阿写信回来问这事还要不要做,胤禩本也就想着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准备叫他收手,如今更是被胤禔反咬一口,先把他们给告了,把张明德推到了他们这边来,便是越加做不得了,要不胤礽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他已经被废了,以老爷子这么多年下来对他的那份心思,也不可能不管,到时候他们怕是要跟着陪葬。
“先不要自乱阵脚,”胤禩想想这事应该还不是太大的问题:“想办法把跟那术士的关系撇越清越好,他们没有证据,总不能红口白牙说我们要刺杀老二皇上就当真这么信了。”
“……八哥说的是。”
“你先回去吧。”
胤禟还是有些后怕地告辞回了去,胤禩思忖了片刻,提笔写了封信,吩咐心腹侍卫:“立刻快马加鞭送去给十四爷,让他看了就烧了。”
“嗻。”
人走之后,胤禩将胤祯写来的信扔进火盆里,火苗窜起很快化为灰烬,至于阿灵阿的那封,则被他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书册里,放进了抽屉最下头。
做完这些,他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嘴角跟着爬上了一抹诡异弧度。
另一头,清晨启行,因为走得慢,到了下午未时过后也才走了堪堪几十里,胤禔下令安营扎寨,转头去看已经在囚车里睡了快有一整天的胤礽,依然是那副样子,靠在车子里,身子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仿佛没有生气了一般,中午时候让人送给他的干粮就在脚边上,动都没有动过。
停了车,胤禔跳下马走过去,轻敲了敲囚车栅栏:“醒醒。”
没有反应。
胤禔的动静加大了一些,提高声音提醒他:“要扎营了,醒醒!”
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胤禔看他脑袋缩在并不厚实的斗篷里,面色潮红,双眉紧锁着终于是觉出了不对劲,大惊失色之下伸手过去就探上了他的额头,滚烫的热度。
胤禔心惊不已,当下也不敢耽搁,吩咐人去把随行的太医叫来,亲自把人给抱下了马车来进了刚刚搭建好的帐子里去。
用太医的话说,就是因为天气冷,他穿得又单薄,一路这么过来吹着冷风,一向娇生惯养的人就吹出毛病来了,发了高热。
胤礽躺在床上,嘴里无意识地轻哼着,身子微缩,即使太医已经给施了针脸色依旧烫红得厉害。
胤禔焦急追问:“他什么时候能退热?”
倒不是他有多担心胤礽,而是康熙吩咐他一路把胤礽护送押回京里去,若是在路上就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他也不用活了。
“老臣这就去熬药,一会儿熬好了就给二阿哥送过来,王爷您再让人将这药油给他擦拭在腋窝、腹股沟等处,半个时辰一次,可以促进散热,若是他有意识了,再多给他喂几杯开水。”
“行,你赶紧先去熬药。”
孙礼安抖抖索索地解开胤礽的衣裳,胤禔烦躁不已,在帐子里走来走去,心里第一万个后悔接下了把这个麻烦精给送回京里去的差事。
胤礽身上的腰伤还没有好,这会儿又高热不退,也算是生平第一次遭这么大的罪,孙礼安跪在床边,一边掉眼泪一边给他抹药,胤禔的奴才进来问他膳食备好了要不要用,胤禔挥手让子退了下去,压根就没那个胃口。
看孙礼安哭得满脸稀里哗啦,胤禔越加不耐烦,问他:“病的人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奴……奴才奉旨伺候二阿哥,要是他……奴才也没有活路了。”
连这个奴才都知道他的性命是系在这位爷裤腰带上的,对方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没活路,胤禔听得越加气闷,干脆出了帐子外头去。
有人候在外头,犹犹豫豫地似乎是想进去却又有所顾虑,是胤礽的亲舅舅长泰,长泰原本任职内大臣,这一次也在随行的队伍当中,因为受废太子之事牵连,虽然康熙也许是看在仁孝皇后的面子上没有把他也给杀了或是流放了,却依旧是革去了一等公的爵位和身上全部的官职,随胤礽一块撵回了京,虽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却下了严令,他不得和胤礽再见面。
但是这会儿听说胤礽高烧不退,长泰是胤礽的亲舅舅,也还是担心不已,便就过了来,想看个究竟,却又顾忌着康熙的旨意,不敢贸然进去。
胤禔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他没事,你要看他等他醒了我会派人去叫你来。”
长泰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外,不过便也谢了恩,踟蹰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于是胤禔无可奈何,又回了帐子里头去。
太医熬好的药已经送了过来,孙礼安却哭得更加厉害了,哽咽着与胤禔说道:“二阿哥药喝不下去,才送进口就又吐了,这可如何是好?”
胤禔也没了耐性,坐到床边去,一手托起胤礽的脑袋,一手掐住他的下颚,示意孙礼安灌药,孙礼安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药往他嘴里送,结果却是又呛到了。
“咳……咳咳……”几声咳嗽之后,送进去的药又全部吐了出去,却依旧意识没有清醒。
孙礼安泪汪汪求救一般看着胤禔,胤禔咬咬牙,把心一横,干脆接过了药碗,倒了一大口进自己嘴里,俯身下去就嘴对嘴贴到了胤礽的唇上。
一手依旧捏着他的下颚,强迫他启开唇,把药都度进了他嘴里,再伸舌过去堵住强迫他都吞了下去,这才撤开。
于是孙礼安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胤禔用这样的方式把一碗药全部喂进了胤礽的嘴里。
喂下最后一口,胤禔一抹嘴唇,不耐呵斥傻了的孙礼安:“还愣着干嘛!还不给他擦身子!这个也要爷代劳不成?!”
7、信函
从未时过后扎营,一直折腾到入夜,胤礽的热烫才稍微有了好转,那一整晚,因为担心胤礽病情反复,胤禔干脆也就跟他在同一个帐子里凑合着和衣睡了一宿。
然后第二日早,胤礽却先他一步醒了过来,锁链嘎嘎作响声吵醒了胤禔,他迷糊中偏过头,就见对面床上的胤礽已经睁开了眼,正望着帐子顶发呆。
胤禔坐起了身,问他:“你醒了?感觉身体好点了吗?”
“你需要这么紧迫盯人吗?”
“……”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胤禔也懒得跟他解释。
叫了人进来伺候更衣洗漱传膳,胤禔看胤礽的精神比昨日似乎是好多了,终于是松了口气,想着让他再歇一会儿,等辰时过后再动身。
胤礽就已经开了口:“爷要见长泰。”
胤礽的目光斜睨向他:“怎么?不是你亲口答应爷想见什么人你都不阻拦的?”
“……行。”胤禔无奈吩咐了人去低调把长泰带了来,然后自觉退了出去不碍他们的眼。
长泰意见胤礽满脸病弱面色苍白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脖子上脚上都是镣铐似乎还磨出了血,当下就红了眼睛,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劝他:“太子爷,您多保重……千万别想不开啊……”
沉默了许久,胤礽才轻叹了一声,道:“舅舅,你还是改个称呼吧。”
“……是。”长泰哽咽应着。
“外头的事情,舅舅应该都知道的吧?直接说吧。”
长泰抹了一把眼泪,这才慢慢开了口,说起这几日康熙传了哪些人去说话又下了哪些旨意,最后他道:“昨日我们出发之前,皇上那里收到了一封顺承郡王上的折子,还传了直郡王前去问话。”
长泰把事情与胤礽快速说了一遍,虽然当时康熙问胤禔话的时候御帐里只有几个奴才在,但到底私下里还是传了些风声出来,该知道的便这会儿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胤礽先是诧异,随即又微微蹙起了眉,怎么会这样?
“奴才也觉着奇怪,后拉奴才想着,许是因为他想利用这事对付八贝勒他们也说不定,毕竟,皇上才把内务府总管的差事给了八贝勒。”
“你觉得皇上是由他这么说说就算的吗?”胤礽冷笑:“何况他不一直跟八贝勒关系还挺不错的,既然自己没什么机会了这个时候做什么又要得罪八贝勒?”
“这个……奴才也说不准,不过这事……”
“算了,”胤礽打断他:“且先看看再说吧。”
想了想,胤礽又问道:“他还有没有跟皇上说其它的?”
“什么其它的?”长泰有些不明所以。
“比如……杀了爷?”
“没有,听说……皇上问起您的时候他还帮着说了两句好话。”
胤礽微微皱眉,这么说来还确实是很有些不对劲了。
“还有一事,”长泰说着从袖子里取了封信出来,递给胤礽看:“是三贝勒写给您,送到奴才这里,托奴才转交给您。”
胤礽收回心绪,接过去,随意浏览了一遍,胤祉在信里与他说是自己的牧场管事私下做主,收留了个叫巴汉格隆的说是懂医术的喇嘛,而引荐这喇嘛给他管事的人,正是之前直郡王身边的护卫啬楞,他那管事糊涂,跟人喝了几次酒就稀里糊涂将人收留了下来,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这该死的喇嘛竟然会巫术,私下里与直郡王仍有联系,做那魇胜之事,以图谋害二阿哥您,事情要如何处置,还请二阿哥明示。
长泰也显然已经看过这信了,犹豫着问道:“若是三贝勒说的事情当真,这事揭到皇上面前去,直郡王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爷您看呢?”
胤礽撇了撇嘴,反问长泰:“舅舅觉得三贝勒写这信给爷的目的是什么?”
“三贝勒不是一直与您……”
胤礽笑了:“舅舅也相信皇上说的那些三贝勒素与爷相睦的鬼话不成?”
长泰闭了嘴,这个他还确实不是很清楚。
“也就比其他那些个兔崽子好那么一点而已,他这是想要揭发老大,又怕引火上身,指着爷找人帮他做呢,”胤礽不屑道:“爷倒是不信他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的这事,偏偏等到爷被废了才弄出这样一桩事情来,老大一倒霉,他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皇长子了。”
其实胤禔之前说胤礽手里有可以整垮他的证据倒是不尽然,从前魇镇的事情都是老三弄出来到这个时候才请示他想要他来揭发他才知道,胤礽自己也不愿意,就找人放风声出去,让老八那伙人也知道了,胤祉被逼无奈怕被老八几个捅出去再添油加醋一番自己得被康熙打成跟胤禔一块魇胜太子的同党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上了,好在康熙是没有追究他,但不过却顺水推舟又以胤礽被魇胜才会失了心智魇胜之人除去已恢复正常为由复立了胤礽,却是他想都没想到过的,最后便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爷说的是,”长泰想着还确实是这么个理,又犹疑着问道:“那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先不搭理他,”胤礽吩咐道:“信你先烧了,就当做没收到过。”
对胤禔这几日的种种行径他有些怀疑,也摸不透他这回到底是在打个什么主意,不过且先留着他还能对付其他几个,倒是没必要这么快就把他也给弄垮了。
“……爷,您以后打算怎么办?”长泰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胤礽道:“爷还没有到走上绝路的时候,倒是舅舅你,回京之后低调一些,千万别再惹皇上不痛快了。”
“奴才省得的。”长泰点头。
长泰离去之后,胤禔才又进了来,与他道:“把药喝了,腰上的伤再抹一次药,之后我们上路。”
胤礽不搭理他,孙礼安把药端进来,送到胤礽面前,胤礽看着那黑乎乎的药,略有些不悦,不大想喝,孙礼安恳求他:“爷,您还是把药喝了吧,昨晚要不是王爷给您喂药,您怕就……”
“你话太多了。”胤禔赶紧打断他,开什么玩笑,要是被胤礽知道他是怎么给他喂药的,估计他拆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胤礽看他神色尴尬,古古怪怪的,心下疑惑,却也懒得多问,还是把那药给喝了,又干脆地脱了衣裳趴下去让孙礼安给自己的腰上上药。
胤禔看他脖子和脚上都被镣铐磨破了似乎还渗着血迹,想了想,吩咐孙礼安:“帮二爷把镣铐都解了。”
孙礼安一听大惊失色:“皇上说……”
“别皇上说了,反正他现在也不在,解了吧,爷知道你身上有钥匙。”
胤禔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却很坚决,胤礽依旧趴在床上闭着眼不吭声,似乎是无所谓,孙礼安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拗不过,小心翼翼帮胤礽把镣铐都给解了。
方才戴着那玩意儿还不太看得清楚,这会儿都解了才看到他脖子和脚踝都是斑斑擦痕,渗着血丝,怪吓人的,也亏得胤礽倒是几乎没有呻.吟过一声。
胤禔看得直皱眉,当下就派了自己奴才去传太医,包扎上药过后,胤礽终于是睁开了眼,觑向胤禔:“爷有话问你。”
虽然高高在上施恩一般的语气让胤禔略有不满,不过依旧还是让帐子里的人包括孙礼安都退了下去。
人走之后,胤礽才慢慢开了口:“布穆巴上的折子,是你授意的?”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胤礽冷嘲:“你动作倒是挺快。”
“我本来想叫他把那张明德给料理了,后来想着你既然说得出那样的话也许手里还有其他证据,人没了也不定有用……”
“说实话。”胤礽不耐打断。
“……我要自救,而且老八实在有点欠教训。”
“自救?”胤礽睨他一眼:“你以为就上这么个折子,老爷子就完全不会怀疑你了?”
“那倒不是,”胤禔说着撇了撇嘴:“不过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恕无可奉告。”
于是这话就没法再说下去了,胤礽也懒得再问,站起了身,掖了掖自己略有些皱了的袖子,扬了扬下颚:“走吧。”
“等等,”胤禔把方才自己奴才送进来的厚斗篷扔给胤礽:“披上这个。”
胤礽很爽快地接受,没谁会跟自己过不去。
马车就停在帐篷门口,已经不再是囚车,而是胤禔自作主张换来的遮挡严实铺上了厚褥子的车子,胤礽也不多问,直接就上了车去。
一旁的侍卫走近胤禔,压低了声音,轻声禀报:“王爷,方才收到的口信,今晚,亥时三刻。”
胤禔点了点头:“确定?”
“万无一失。”
8、刺客
车又行了一日,依旧是在未时过后扎营。
这两日虽然因为胤礽突然的高热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一路行来倒是挺顺利,负责押送的护军也大多暗暗松了口气。
胤礽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依旧有些精神恹恹,但喝过两副药之后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至少是死不了了。
胤禔撩起帐篷帘子进来,见胤礽靠在床边一手撑着腰咬紧了牙似是很难受,额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想到许是因为这两日连着乘车赶路颠簸中又牵扯到了腰伤,于是低咳了一声。
而胤礽在听到声音的当下就敛去了脸上痛苦之色,手也搁了下去,若不是方才胤禔亲眼所见,都该怀疑之前那些是他的错觉了。
“那奴才呢?”
“出去给爷打热水了,爷要沐浴。”胤礽随口答他,也想掩饰尴尬,干脆又躺到了床上去。
“沐浴?”胤禔无语,果然是享受惯了的,都到这个田地了,这在路上本就麻烦,他倒是还惦记着这种事情。
胤礽闭起了眼,不搭理他。
胤禔走上前去,笑着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腰疼就趴着,这床板硬。”
胤礽猛地睁开眼,狠狠白了他一眼,到底是转过了身去。
胤禔转开了目光,眼里笑意却是大了一些。
孙礼安和胤禔的奴才很快就抬了一大桶的热水进来,胤礽冲胤禔抬了抬下颚:“你可以走了。”
胤禔笑着道:“爷负责看守你,如今你身上的镣铐都解了,爷走了你跑了怎么办。”
话说完,他非但没走,反倒是一撩衣摆,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了下去,架起了脚,还端起了茶盏。
胤礽知道他是想看自己笑话,也懒得再说,很干脆地伸开了手,示意孙礼安给自己脱衣服。
外衣,中衣,当里衣也从他的身上滑落,胤礽骨骼匀称修长白皙的身体就这么赤.条.条地在展现在眼前时,胤禔不禁轻眯起了眼,看他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晦涩的深意,视线却没有挪开,反倒是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胤礽虽然外表看着较为瘦弱,其实这身段还是很好的,要肩有肩,要腰有腰,要臀有臀,肌肉紧实不夸张,一点赘肉都没有,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胤礽知道他在看自己,却似乎半点不介意,大大方方地就这么跨进了盆里,坐了下去,终于是舒服地轻吁了口气。
胤禔慢慢回过神,问他:“你脚上的伤还没好,就这么泡热水没问题?”
胤礽理也不理他。
孙礼安撸起袖子上前去要帮他被胤礽晃了晃手制止:“不用了,你下去吧。”
“……嗻。”
于是这会儿帐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胤礽沉默不语闭着眼睛靠着浴桶,胤禔突然就有些尴尬,坐那里也不自在了,更是莫名地生出几分口干舌燥之感。
于是干脆站起了身,原本是想出去帐子外头去,脚一拐弯却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浴桶旁边,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胤礽半露在水外已经湿漉漉的肩膀,触手一片都是滑腻的肌理。
胤礽慢慢睁开了眼,觑向他:“做什么?”
胤禔尴尬笑了笑,自己也有些懊恼,然后又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我帮你搓背?”
虽然胤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里已经满是怀疑和轻蔑,胤禔越加不自在,撤回了手:“我说笑的。”
胤礽再次闭上了眼睛,对他的“说笑”完全不敢苟同,且不觉得有半分好笑的地方。
帐子里头是待不住了,胤禔出外去晃了一圈,半个时辰之后又回了来,胤礽已经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上了床,孙礼安在给胤礽重新上药包扎,胤礽见了他有些不耐烦:“你又来做什么?”
胤禔冲一旁的另一张床努了努嘴:“我住这里。”
胤礽皱起眉,想了想还是干脆作了罢,反正自己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
上过药之后孙礼安退了出去,胤禔看胤礽又躺了下去,随口与他搭起了话:“回京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跟你有关吗?”胤礽的语气却是半点不客气。
胤禔大抵也知道他就是这个德性,也不跟他计较,耐着性子道:“随便问问而已。”
“爷都被废了还能有什么打算,”胤礽冷嘲:“能保着这条命就够不错的了。”
“那倒是不至于……”
“无所谓,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你无所谓,毓庆宫的其他人怎么办?”
提到这个,胤禔眼见着胤礽原本一片淡漠无波的眼睛里终于还是掠过了一抹复杂之色,转瞬即逝,随即又是那副玩世不恭之态:“该怎样都是他们的命,谁让他们就摊上了爷,爷也让他们享受了这么久的荣华富贵了。”
“真的无所谓?”
“早晚也是一抔黄土。”
这话听着并不像是真心话,胤禔知道从他嘴里是难得听到几句真话的,也就算了,懒得再问。
之后俩人相安无事,用过膳入夜之后胤礽让孙礼安给自己垫了床软一些的厚褥子躺上床就闭上了眼睛,胤禔却是睡意全无,先是翻来覆去,在吵得刚要入睡的胤礽不耐烦骂人的时候又开始望着帐子顶发呆,最后干脆就爬起了身,坐到桌边点了一盏灯,心不在焉地看起了书。
胤礽侧着身伤了的那边腰朝上,背对着外面的方向,似乎是已经睡熟了,胤禔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阵呆,最后心下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外头夜色渐深,连巡逻的人似乎都少了一些的时候,胤禔的奴才进了帐子里来,低声与他禀报:“王爷,都准备好了。”
“什么时辰了?”
“还两刻钟。”
胤禔点了点头,道:“爷知道了,你下去吧。”
亥时三刻,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声在原本一片沉寂的驻地某个角落处响起,接着便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乱,然后突然就响起了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胤禔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书,转头去看,隔着帘子也能看到外头这会儿已经火光冲天,有人在大喊:“有刺客!抓刺客了!”
下一刻,第一个一身夜行衣的蒙面人冲了进来,胤禔抽起桌上搁着的剑就与之交起手来,刺客手里的剑尖不客气地一剑跟着一剑刺向他,每一下都是直往他的要害处刺完全不留余地,若非胤禔反应快又剑法尚算不错,怕是根本招架不过来。
而跟着与胤禔交手的刺客进来的另一人已经举着剑直奔还躺在床上的胤礽而去,胤禔眼风扫到他的动作,在还击跟自己交手之人的同时顺手抄起一旁的凳子就朝着那人的脑袋砸了过去。
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胤礽终于是被吵了醒,那举了剑的刺客脑门被凳子砸个正着,血当下流到了满脸也只是停了一下,反倒似乎是越加被激怒了,举剑就狠狠朝着床上的胤礽刺了下去。
胤礽在听到声响醒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滚过身,躲开这一剑,那刺客见一剑没有刺中,狞笑着再次举高用力刺下了第二剑。
胤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就见胤禔不知何时已经扑到了自己身前来,将自己整个护在身下,刺客刺下的剑狠狠从背后扎进了他的胸口。
而与此同时,行刺的刺客也被赶紧来营救的侍卫刺穿了心口处,瞪大了眼睛栽倒地上,就这么死了。
另一个原本与胤禔交手的刺客还在与人打斗,当然他以一敌十,也很快招架不住,在侍卫手里的剑扫上他的脖子之前,胤礽一声大喊:“留活口!”
却为时已晚,那人同样倒在了血泊里,死不瞑目。
倒在胤礽身上的胤禔,也已经昏死过去再没了知觉。
一场惊天动地的刺杀过后,整个驻地的火把都点亮了,随行的护军营的统领在外头处理善后,太医匆匆赶来替胤禔拔剑上药包扎,手都是颤抖着的。
胤礽木了半日才慢慢回过神,一步上前去用力扯起了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孙礼安,厉声质问:“你给爷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才不知道,奴……奴才真的不知道……外头死了十几个刺客,一个活口都没有,来……来路不明,统领大人在外正在处置……已经命了人快马加鞭报去给……给皇上……”孙礼安抖抖索索地说着,显然也是被刚才的那一幕吓得浑身都软了。
“有没有人伤亡?”
“有……有几个营兵……”
胤礽将人扔了,转过身看躺床上半死不活的人,轻眯起了眼,半晌过后,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当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9、做戏
太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与胤礽禀报:“剑……剑已经拔了出来,好在没有伤到心……脉……,老臣已经给王爷上了药,若是明早之前能醒……就没有大碍……”
胤礽冷哂:“爷知道,他命大着呢,哪里能这么快就死了。”
然后他又一眼瞪向孙礼安:“去叫外头管事的进来!爷有话要问他!”
跟随胤禔押送胤礽回京的是镶白旗的护军统领伐喀,这会儿满面灰白的进了帐子里来,即使胤礽已经被废了,依旧是主子,所以也还是老老实实地下了跪,然后看到躺床上昏迷不醒的胤禔,就更是惊得头都不敢多抬一下。
胤礽没好气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不知……”
“不知?你是死人不成?!刺客哪里来的都不知道?!”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对方赶紧求饶:“二爷请息怒,但是他们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奴才实在是……。”
胤礽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派人把事情禀报给皇上去了?”
“是,方才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去了皇上那里禀报。”
“如今直郡王昏迷不醒,你有何打算?”
对方想了想,硬着头皮道:“奴才想着还是暂且原地不动,等候皇上那边给指使,而且王爷受了伤,一时半会地也确实动不了……”
“爷知道了,你滚下去吧。”
对方如蒙大赦,这就赶紧爬起来退了下去。
这位爷,当真是被废了脾气也一点都不小。
反正也不会再出其它的事情了,胤礽看胤禔一时半会地也醒不来,又占了自己的床,干脆换到了他原本睡的床上去,折腾了这么久他早就累了,躺下就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至于胤禔,总归有他的奴才伺候着,也不需要胤礽来操心。
第二日早,卯时过后,胤礽是被胤禔那嘴巴不能停的奴才一连串的“谢天谢地感谢菩萨保佑”给吵醒的,差点就抄东西砸了过去,喝道:“给爷闭嘴!还让不让人睡了!”
也才刚醒的胤禔正在喝药,听到胤礽这怒气冲冲的声音,没好气地哑声道:“老二,好歹爷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你就算一点不关心也用不着这样吧?”
胤礽冷嘲:“你是为了救爷,你当真是为了救爷?别以为爷就真不知道这出好戏到底是谁安排上演的。”
被他这么一堵,胤禔无话可说,身上还疼得难受,喝过药干脆也就闭上了眼继续歇息。
然后一整日,胤禔除了喝粥水就是喝药,太医也进进出出过好几次,胤礽这在另一张床上无聊地打棋谱,谁也不搭理。
巳时过后,孙礼安送膳食进来,顺便低声与胤礽禀报:“爷,方才听到统领大人说,皇上传了口谕来,令原地等候,大部队今日傍晚便能到这里。”
胤礽撇了撇嘴,不予置评。
休息了一日,一贯底子好的胤禔脸色倒是比昨晚刚遇刺的时候好多了,傍晚时分,胤礽见他有了精神,把棋子往棋盒里一扔,示意他身边的奴才:“你先下去,爷有话跟你们王爷说。”
对方看向胤禔,胤禔看胤礽似乎当真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冲他点了头,人退下去之后,帐子里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胤礽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安排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嫁祸老八他们?”
胤禔佯装不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了,”胤礽不屑道:“你会救爷?你怕是巴不得爷早点死吧?”
“说吧,你的目的。”
胤禔反问他:“不是太子爷说要我踩到老八他们翻不了身你就放过我的?”
“我不信你会搭上性命就为了坑他,”胤礽说着,直直盯着胤禔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胤禔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愣了一愣,对上胤礽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目光和他眼里那抹复杂深意,就仿佛是那一瞬间的福至心灵,突然就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虽然很惊讶但这几日来胤礽的种种表现便仿佛得到了解释一般,于是胤禔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梦到了一些以后的事情,太真实了,就像真的一样,我甚至无法说服自己那是假的,所以不能不未雨绸缪。”
“以后的事情?”
“对,以后的事情。”
胤礽嗤了一声:“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被废的前一晚。”
果然是这样。
“所以我必须自救,”胤禔诚实道:“不过是挨一剑而已,比起被圈个几十年,并不是太大的事情。”
他这么说的时候,一直在注意胤礽脸上的神色变化,果然对方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如此一般,于是心里便也确定了八分,问他:“你呢?你知道什么?”
胤礽笑了笑,却并不想回答他:“爷不告诉你。”
“……”太子爷果然是无赖惯了的。
“出了这种事,皇上一定会追究,有了布穆巴之前上的那封折子,老八一定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胤礽扯起嘴角:“你早知道是这样,却并不想对他赶尽杀绝?”
胤禔转开了眼,依旧装傻,不答话。
胤礽继续道:“活口一个没留就是死无对证,只要他咬死了不认,老爷子就算怀疑他,最多也就只是撤爵位圈禁,被老爷子圈禁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日子还能过得挺滋润。”
胤禔干笑了一声,要说滋润,那倒确实是比最后被另一位圈了日子要好过得多。
孙礼安撩起帘子,进来低声提醒他们:“爷,王爷,皇上已经到了,这会儿就在营地外头,马上就进来了。”
胤礽站起了身,一手扯了自己颈脖子和脚上缠着的布,示意孙礼安:“把镣铐拿来给爷戴上。”
孙礼安哪敢不从,他其实巴不得胤礽说这话,要不康熙看到他身上的镣铐解开了,一准要追究自己。
然后在胤禔略显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重新戴上了镣铐的人慢慢转过了身,看着他,嘴角挑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爷最讨厌的就是妇人之仁,做得不够彻底不如不做。”
然后在胤禔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之前,他已经转身出了帐子外头去。
康熙也正大步走进营地里来,身后跟着大批的扈从王公官员,胤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眼里的神态便就完全变了。
脚上拖着那锁链,他嘴里哭喊着“汗阿玛”,一路跌跌撞撞地几乎是扑到了康熙的跟前去,当下就跪到了地上,几乎是抱住了他的腿双眼通红满脸都是眼泪地哀求他:“汗阿玛!您救救儿臣!救救儿臣!儿臣不想死!他们要杀儿臣!儿臣不想死您救救儿臣!”
有侍卫要上来隔开他被康熙挥手制止,他双手扶住了哭得几乎不能自己浑身颤抖说话颠三倒四的胤礽,问他:“你在说什么?!是什么人要杀你?!那些刺客到底是打哪里来的?!”
“汗阿玛您救救儿臣吧!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儿臣不想死啊!他们说要杀了儿臣!儿臣差一点就没命了!那剑就在儿臣面前差一点就要了儿臣的命!儿臣真的不想死啊!”
胤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哀求,惟妙惟肖的表演不单将康熙唬住了,身后跟着的一众更是惊愕地看着他愣是半日都没有回过神。
康熙听得双眉紧蹙:“你把话给朕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那刺客……那刺客他嘴里喊着八贝勒让他来送儿臣上西天,然后他的剑……那么长的剑就朝着儿臣这里刺了过来,”胤礽一边讲述一边哆嗦,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个场景十分恐惧:“儿臣差一点就死了,就差一点……”
“八贝勒”三个字一出口,众人的脸色便都变了,各种古怪表情都有,跟在康熙身后进来的胤祯终于是回过味,忍不住争辩道:“不可能,八哥怎么可能会……”
话没说完就被康熙一眼横了过去,当下又噤了声,不敢再说,胤礽还在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八贝勒要杀儿臣”、“儿臣不想死”、“汗阿玛救救儿臣”之类的话,身子越抖越厉害,像是受了极大刺激濒临崩溃一般,下一刻,便就这么身子歪向一边,闭起眼直直栽倒了下去。
康熙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大喊:“胤礽!你怎么了?!”
孙礼安跪在地上,满脸的眼泪哭着与康熙解释:“皇上,二爷他昨日高热还没有退,晚上又受此惊吓,今日一整天都是这般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康熙怒喝人:“还不去叫太医来!”
10、调戏
胤礽被抬回了帐子里去,昏过去又很快醒了过来,只是嘴里一直在说胡话,身子缩成一团一副战战兢兢之态,康熙看着烦躁,干脆转了身去看胤禔。
胤禔挣扎着想起身问安被康熙按住肩膀:“不用了,你受伤了,就这么躺着吧,别忙活了。”
“儿臣谢汗阿玛……”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刺客打哪里来的?为何胤礽会吓成那个样子?”
康熙的双眉紧蹙着,显然是对这事有着很大的不满,方才外头发生的事情胤禔也都已经听说了,心里第一万次有掐死胤礽的心,说自己会做戏,其实根本他才是做得一出好戏吧?
“当时儿臣和他同在这帐子里,他睡着了,儿臣在看书,冲进来两个刺客,一个跟儿臣交起手,另一个举了剑就朝着胤礽刺了过去,儿臣情急之下没有多想就扑了上去帮他挡下了剑,然后那些侍卫冲进来将刺客给制服了。”
虽然康熙已经听人禀报了胤禔给胤礽挡了一剑身受重伤,这会儿听到他亲口说出还是受了极大的震撼,久久凝视着他,像是要把胤禔的想法看穿一般。
胤禔微低下眼,一派镇定,康熙不问,他也就不多话。
过了良久,康熙重重叹了一声,眼睛也红了:“难为你了。”
胤禔轻抿起了唇,道:“儿臣应当做的。”
“你跟那两个刺客交手的时候可有听他们说过什么?”
方才胤礽是怎么当众跟康熙说的话胤禔已经听人转述了,这会儿心里免不得就快速算计了起来,如果他不按着胤礽说的去说,那个疯子不定得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自己安排的这出闹剧也许就要让康熙产生怀疑,但是真顺着他的话说了,胤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做下这种事情,康熙也许当真会不顾念父子之情赐死也说不定,他虽然不待见那个上蹿下跳的弟弟,但却也确实不想看他就这么上了绝路……
犹豫了片刻,胤禔哑着嗓子开了口:“那人才举荐刺向胤礽之前似乎喊了一声什么,当时儿臣顾着和另一个刺客打斗没有听清楚,胤礽自己先躲过了一剑,在第二剑刺向他的时候儿臣才扑了过去,幸好是救兵来得快,儿臣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至少算是圆了胤礽的话了,至于康熙到底信不信胤礽说的,那也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胤禔话说完,康熙的眉蹙得更紧了一些,似是陷入了深思之中,却是还没来得及等他表态,胤祯又走上前一步,说道:“汗阿玛,此事重大,还是得查清楚一些为好,儿臣不相信八哥会做下这样的事情,许是当中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