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Chapter4、马失前蹄
【他能图我什么,他什么都有。】
这些日子邱宜谨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跟李实彦一起吃饭,既然能好好坐下来说话了,邱宜谨就不得不提到一直萦绕在他心里的隐忧了。
“最近虞秩有没有再骚扰你?”
他不用等李实彦的回答,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之间一定还有联系。
邱宜谨拧着眉头:“他到底给你下什么蛊了?”
难道因为虞秩生就一副好皮囊?以前他也不觉得李实彦有这种以貌取人的习惯。
李实彦不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有偏见?”
邱宜谨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看向李实彦的眼神充满认真的探究,他很不喜欢他的用词,显然李实彦已经被虞秩带跑了。
李实彦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邱宜谨的口吻冷静:“这不是偏见,这叫旁观者清。”
李实彦很小声:“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邱宜谨坐直身体:“你就不担心他另有所图?”
李实彦怔住,一脸茫然:“他能图我什么,他什么都有。”
邱宜谨动了动嘴唇,但见他满脸天真,欲言又止,最终挤出语调平平的一句话:“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撑的。”
李实彦还是没懂。
邱宜谨微微叹了口气:“别相信他真的会把你当朋友,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自私的,一时心血来潮,对什么感兴趣了会多看两眼,不感兴趣了就马上丢开,他的生活精彩得超乎你的想象,今天看似对你好,明天就能忘了你是谁,到时候伤心的只有你自己。”
“虞秩就是爱玩,也玩得起,但你不同,你跟他不是一路人,别傻乎乎地一头扎进去,最好现在就停止跟他来往。”
邱宜谨一脸严肃,李实彦也老老实实地听了,他知道邱宜谨是为他好,要是不相干的人,邱宜谨才不会说那么多。
尽管没有反驳他的意思,但李实彦的回答也没让邱宜谨满意。
“我没想那么多,能认识他就很好了。”
这是他的实话,邱宜谨一口气憋在心头,也没心情吃饭了,他无法理解李实彦对虞秩莫名其妙的信任是来自于哪里。
他想晃晃李实彦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他还没有动作,李实彦的表情就先变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你真那么讨厌他?”
邱宜谨正想点头,忽然听到了烦人的声音:“好巧啊。”
虞秩大步走到李实彦身边,手掌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和他交换一个眼神,然后看向对面的邱宜谨。
邱宜谨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李实彦,后者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他。
什么巧不巧的,根本就是李实彦招来的瘟神。
从这个瘟神出现开始,李实彦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眼睛发亮,邱宜谨觉得自己刚才的提醒多余得可笑。
邱宜谨本来就气不顺,现在更加不悦了,看见虞秩的笑脸,连装也懒得装,眼神像结了冰似的,全程冷着脸。
虞秩很自来熟,也不用人邀请,自顾自坐下,像没察觉到身旁的低气压,神色自然,谈笑自若。
李实彦提心吊胆的,他知道邱宜谨现在很生气。
今天他无意中提起要跟邱宜谨一起吃饭,虞秩就马上打电话过来,在他耳边用懒洋洋的语气抱怨自己开了一天会,事情多得要命,几乎没有休息,也没有吃东西,已经要累死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精神,抱怨起来像撒娇,李实彦心软,觉得如果不管他就太狠心了。
虞秩现在的状态倒不像他自己在电话里说的那样疲惫,也看不出忙了一天的样子,他依旧神采奕奕,眼神清亮,身上还隐约飘散着清新好闻的香水味。
邱宜谨的面色冰冷,虞秩搭话也不是全然不理,但每句话都是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
李实彦怕邱宜谨会拂袖而去,又担心这两个人争锋相对战火升级,但邱宜谨还是好好地坐着,虞秩则表现得相当大度绅士,将来自前者的嘲讽照单全收,没有像以前一样火上浇油。
不论说什么都会被邱宜谨堵回来,多次碰壁之后,虞秩选择了相对安全的话题,关于美食。
虞秩对市内和周边地区好吃的餐厅如数家珍,邱宜谨冷冷地说:“虞少对此这么了解,平时没少带人去约会吧?”
“你介意?”虞秩笑盈盈的,邱宜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虞秩这才收敛了些:“我也常常一个人吃饭,只是有人陪更好,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像是很愉快,露出很友好的笑容看看李实彦,后者也回他一个笑,邱宜谨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他们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李实彦竭力缓和氛围,他去过的高档餐厅十之八九都是邱宜谨带他去的,当虞秩提到某个高档的会员制餐厅时,他有了印象。他记得邱宜谨也很中意这间餐厅,只不过一位难求很难预约,去得并不频繁。
虞秩求证般地看向邱宜谨,后者厌恶地转开了脸。
虞秩又让李实彦继续说下去,他跟虞秩的消费水平不在同一个档次,他常去的都是普通大众的餐馆,不过额外提了一家在他家附近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虽然时家常小店,但豆浆和特色粥味道很好,他和邱宜谨都很喜欢。
虞秩随口提了一句下次可以去试试。
李实彦应下了,虞秩伸出手臂不经意地放在他的椅背上,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贴向他的耳畔,悄悄地说:“我表现得还不错?”
虞秩身上的气息忽然袭来,李实彦怔了一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
虞秩得意地扬起嘴角:“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的。”
李实彦心里一动,不由有点感激他,他以为虞秩今晚是为了他才忍受邱宜谨的冷脸的,他以为虞秩真的在意他的感受。
他的心中充盈着一种柔软的感情,他没有注意到,当他专注地看着虞秩的时候,后者的眼睛是望着邱宜谨的。
他的眼神却不那么温良。
邱宜谨冷冷跟他对视,他面对着虞秩的挑衅,他知道他今晚肯定另有目的,他也看到李实彦看虞秩的眼神已经非常不对劲了,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所以他一直没有走,趁着李实彦去卫生间的功夫,邱宜谨开门见山:“别再靠近他。”
虞秩挑眉:“小彦听到这话,会伤心的。”
邱宜谨看到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就恶心,拧着眉头:“他不适合你的游戏。”
虞秩怡然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你似乎很紧张,我可没有对他做什么。”
邱宜谨相信他并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举动,但他的一步步接近就是引诱李实彦的陷阱,李实彦会听话地跳进去。
邱宜谨不想跟他兜圈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虞秩懒洋洋地说:“交朋友啊,小彦也很希望我们成为好朋友。”
邱宜谨再次重申:“别把他扯进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虞秩满不在乎地说,他看着邱宜谨,慢慢地笑了,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既然你说这是游戏,那不妨陪我玩一玩?”
李实彦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邱宜谨依旧是冷冰冰的,虞秩却是心情很好,一直翘着唇角。
之后的几天,无论是邱宜谨还是虞秩都没有联系过李实彦,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邱宜谨只会告诉李实彦自己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他周旋在邱家和霍平霆之间,透露的事情就越发得少,行踪不定的时候就越发得多,李实彦已经习惯了,就像他一点都不知道邱宜谨昨天去了国外。
期间李实彦发了几条消息给虞秩,后者没回,他有些失落,但也很快释然。他本来就离他的圈子很远,如果不是虞秩愿意接近他,他根本无法窥探到他的生活在发生些什么。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虞秩现在正在被朋友们无情地嘲笑。
因为昨天他在某个餐厅等了一整晚,却被人放了鸽子,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而这个餐厅就是他们上次吃饭时说起的邱宜谨最喜欢的那个。
当李实彦在办公室里接到虞秩让他下楼的电话时,他是很惊诧的。虞秩的声音不似平时慵懒,生硬严肃得更像是命令。李实彦是个规矩本分的人,从不迟到早退,但这回他还是跑下楼了。
虞秩让他上车,李实彦不明就里,但见他面色不虞,就听话地坐上去了。虞秩发动车子,李实彦一惊问去哪里,虞秩只说到了再告诉你。
李实彦感觉到虞秩的心情很糟糕,一直以来他看见虞秩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笑着的,勾着人忍不住靠近他。但当他沉着脸的时候,却充满着慑人的压迫感,跟他笑着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后来李实彦见到了虞秩的几个朋友,听他们聊天,才知道他们是要去海边度假。
李实彦是没反应过来,虞秩的朋友们心里也在犯嘀咕。几个人是在闲聊的当口提到要出去玩,谁知虞秩说走就走,这些人也没什么顾虑的,就一起出发了。路上虞秩说要去接个人,他们都以为他会带个大美人作伴,结果从车上下来的是个相貌平平完全状况外的李实彦。
虞秩对他们说:“这是我的朋友,你们别欺负他。”
本来朋友还怀疑是虞秩受了刺激才变了口味,正要开口调侃,可一见虞秩少有的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他们不确定李实彦是什么人,但肯定他跟虞秩之间绝不存在什么香艳的关系,上车之后,虞秩就没再跟李实彦说过话。
这算是李实彦的人生里相对出格的一段经历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对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改了八百遍的方案头疼不已,可眼下脚底就是柔软细腻的沙子和温暖的海水,他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到了酒店之后,虞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虽然虞秩的狐朋狗友们平时玩很开,什么荒唐的事都做过,但因为他的身份模糊,他看起来又太干净单纯,因此态度还是收敛着的,对他都很客气。
但酒精能释放本性,几轮酒下来,就有人凑到李实彦身边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是谁吗?”
李实彦一头雾水。
“谁敢放虞秩鸽子的,太牛逼了!”
从这个人口中大致听到了事情始末,李实彦就明白了:“他就是为了这事心情不好?”
那人大笑:“何止是不好,他那张脸都臭成什么样了,那么多年我头一会见他吃瘪。他平时多嚣张,肯定想不到有马失前蹄这回事。”
李实彦不语。
那人啧啧道:“也不知道是哪位人物胆大包天,居然敢让我们虞少颜面扫地,这简直是当众扇他耳光,厉害,真厉害……”
那人又撞撞李实彦,挤眉弄眼的:“他这回瞒我们瞒得死紧,你知道他最近跟谁走得比较近?”
那人一脸希冀,李实彦还是说:“我不知道。”
那人攀上李实彦的肩膀,酒气直往他脸上喷:“别那么死板嘛,我之前都没见过你,你肯定知道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要不然他能带你来嘛。你偷偷告诉我,我不跟其他人说。”
李实彦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也没想明白虞秩为什么会带上自己。
大概是虞秩平时太顺风顺水,又招摇太过,没少招人羡慕嫉妒,现在一受挫就成了大新闻,传播速度快得惊人,绝大多数人都非常好奇另一个主人公是谁,但愣是没找出来,现在这位朋友非常执着地想从李实彦口中撬出点八卦。
忽然后面出现一个人拎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李实彦身旁拎开了,那人怒道:“老付,你干嘛!”
来人是付云望,他斥道:“虞秩知道了能扒了你一层皮。”
那人不死心,贱兮兮地问:“老付,你就不好奇?”
付云望不为所动地摇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付云望嫌弃地轻轻踹了那人一脚:“快滚吧,等会虞秩就过来了。”
那人灵活地闪身躲远,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付云望对李实彦说:“你别介意。”
“没事,谢谢,”李实彦浅笑了一下,又问,“虞秩在哪?”
“嗯?”付云望一愣,才说,“谁知道他,说要出来玩的是他,现在倒跑没影了。”
李实彦哦了一声。
付云望在他脸上看出失落,却没点破,转而问:“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小邱先生的朋友?”
李实彦想了想,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小邱先生是个陌生的称呼,但他的朋友里姓邱的只有一个:“你是说阿谨?”
付云望点头:“之前有一回看见你们一起吃饭,不过没有过去跟你们打招呼。”
付云望长得一表人材,一双富有洞察力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很多事情,但由于他本身沉稳文雅的气质,不仅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会觉得他很可靠,他是能将秘密守口如瓶的那种人,很容易赢得他人好感和信任。
李实彦丝毫没有怀疑付云望的说法。
现在付云望已经可以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了。
他上一次听到虞秩对什么人感兴趣,就是遇见邱宜谨那回。
邱宜谨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他早就劝告过虞秩,也活该他遇挫。虞秩正是恼火憋屈的当口,莫名其妙地拖出一个李实彦,又对人爱答不理的,多半是跟邱宜谨有关。
“小邱先生现在好像在国外?”
李实彦今晚已经说了太多的不知道,他再次无奈苦笑。
付云望笑笑:“如果他在国内,虞秩应该也会邀请他一起来的。”
李实彦只当他是在说客套话,付云望又让他不要拘束,随便玩,如果觉得闷的话,也可以找他聊天,李实彦更觉得付云望很友善,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