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Chapter3、别有用心
【你一直这么听他的话？】
站在这个陌生的高端会所面前，李实彦有些犹豫，被风一吹，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没想到虞秩真的会约自己。
接到电话时，他心里还记着邱宜谨的警告，可一听到虞秩的声音，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虞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记得我？”
他这话一点都不真诚，凡是见过他的人，都不可能轻易忘记他的，但李实彦不介意，还非常自觉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李实彦被服务生领进包厢，昏暗的光线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虞秩。
他这种人到哪里都会是焦点，所有人众星拱月似的环绕着他，他姿态随意地向后靠坐在沙发里，头微微扬起，露出骨相完美流畅的俊美脸庞，利落的下颔线和修长的脖颈显得性感而漂亮，神情是漫不经心的，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中，有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优越感，却并不违和，仿佛本该就是这样的。
李实彦莫名想起古代荒淫无度的帝王，他看向虞秩，感到离他很遥远。
虞秩看着慵懒，但依旧敏锐，立马就看到了他，朝他点了点头。
李实彦的心好像被一根弦系紧了。
其他人看李实彦的眼神，就像他是什么奇怪物种，那种打量的眼神称不上友好，让他倍感压力。
喧闹中有人猛地揽住了李实彦的肩膀，他吓了一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男人过分灿烂的笑脸，他推着李实彦往前走，朝虞秩说：“虞少，新面孔啊？”
那人说话的热气喷洒在李实彦耳后，令他感到很不舒服，他偏头躲开，虞秩微微欠身，捞起李实彦的手把他拉到身旁，对那个人斥道：“滚远点。”
那人还是笑嘻嘻的：“护那么紧啊？”
虞秩又不耐烦地让他滚，那人没有纠缠，对李实彦眨眨眼睛就离开了。
虞秩对李实彦说：“别理他们，都疯惯了，没个正形。”
李实彦有些局促。
虞秩说：“上次说过会叫你出来玩，很意外？”
李实彦没有否认。
“我也挺意外，以为你不会来。”
李实彦不解地看着他。
虞秩拿了杯酒给他，翘起唇角：“邱宜谨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我猜你大概会吓得不敢来。”
“……没有……”李实彦下意识否认，不过他不擅长撒谎，有些尴尬。
虞秩自然看穿了，可他没有半分不悦，猜测道：“他让你不要接近我？”
李实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邱宜谨说的没错，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跟虞秩打交道。
虞秩却很得意地笑起来：“可你还是来了。”
虞秩轻快地碰了一下李实彦的杯子，他喝酒的动作也很潇洒漂亮，李实彦也跟着喝了酒，酒有些辣沿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胃里发热，也可以很顺理成章地把脸颊发热归咎于酒精的缘故。
虞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别被他们这副鬼样子吓到了，他们没恶意的。”
李实彦腼腆地笑了笑：“我只是不太习惯。”
虞秩不置可否：“没事，以后多出来就好了。”
接着他又靠近李实彦，温柔体贴地跟他耳语：“不喜欢他们也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待在我身边，他们不敢欺负你。”
虞秩身上的气息混着酒精的味道熏在耳畔，李实彦耳朵烧得厉害，低下头不敢看他。
不过才说了几句话，虞秩身边很快就有人再度围上来，李实彦这只是虞秩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他自己却很难融入这种单纯享乐放纵的氛围。
空气里混杂着香烟、酒精和各种香水的味道，每个人似乎都很快活，他们上扬的语调和畅快的笑声带着夸张的成分，他们的表情、眼神和肢体语言都带着一种媚态，有意无意之间，围绕的中心都是虞秩。
李实彦看不出来虞秩跟这些人是哪种类型的朋友关系，就像与此同时，也有很多人在好奇他跟虞秩的关系。
有人热情地凑上来搭讪，旁敲侧击地问他跟虞秩是怎么认识的，认识有多久了，李实彦又是什么身份，做什么的。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也拿不准李实彦说的是实话，或是另有隐瞒，倒是不约而同地想多灌他一点酒，试探他的深浅。
李实彦的拒绝在这些道行高深的妖孽面前微不足道，酒杯抵到他的唇边，他被迫喝了几口，不断有人挤过来，不知不觉中，他跟虞秩之间已经隔了很多人。
李实彦脑子开始发蒙，他觉得不舒服，想要出去透透气，忽然之间耳边的嘈杂都消失了，有人抓着他的手臂，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就听见有人对他说：“你没有告诉邱宜谨，你跟我在一起？”
李实彦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虞秩的脸，他们的距离忽然好近，近得都要贴上了，然后迟钝的脑子里捕捉到邱宜谨的名字，心里一震，神志回笼，他顺着虞秩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门口的邱宜谨。
李实彦对上邱宜谨冷静的眼神，一时呆住。
他确实没有告诉邱宜谨，他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很清楚他肯定会反对的。
李实彦尴尬窘迫，有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的感觉，一时不知怎么面对他。
李实彦下意识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虞秩顺势抓住他，把他按在怀里，李实彦晕晕乎乎地贴在他的胸口，不明所以仰头看着他。
虞秩却没看他，只看着邱宜谨：“稀客啊。”
邱宜谨慢慢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浅笑，笑意却没到眼睛里，他的声音很清晰：“我在这里办事，听说虞少也在这里，顺便过来打个招呼。”
这时，邱宜谨的目光就落到了李实彦身上：“不想这么巧，实彦也在这里。”
李实彦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将目光移向邱宜谨，后者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他想笑也笑不出来，他觉得他最好赶紧到他身边去，但虞秩的手强势地按住了他的腰，不让他起身。
李实彦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跟虞秩的姿势有多暧昧，喝多了酒本就脸红，现在脸上更是像火烧一样，虞秩贴在他腰上的手也在发烫，烫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扭了扭腰，却没能挣开。
这微小的动作自然落在了邱宜谨眼里，他的眼眸暗了暗，坐下时不经意地说：“什么时候虞少跟实彦的关系这么好了？”
虞秩的语气再自然不过：“还不是多亏了你，上次我跟小彦一见如故，当然要多叫他出来联络感情了。”
邱宜谨扯了扯嘴角：“虞少真是有闲情逸致。”
虞秩笑笑：“我喜欢交朋友，我倒是想请你的，怕你不肯赏脸。”
“虞少说哪里的话。”邱宜谨眼睛里闪过嘲讽之色，“不过，虞少交朋友的手段挺有意思的。”
虞秩轻笑出声：“做我的朋友更有意思，有时间我们坐下来聊聊，你会更了解我。你说呢，小彦？”
虞秩突然转头看向李实彦，虞秩的怀抱令他如坐针毡，额头上冒出汗，此刻被问到是一脸莫名其妙。
虽然他们每句话都说到自己，但一来一往明显是针锋相对，跟他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矛盾比他想象得要深得多。
“虞少的行事风格已经足够令人印象深刻了。”邱宜谨没理虞秩的暗示，他坐直身子，看向李实彦，“时间不早了，实彦已经打扰得够久，我今天就先带他回去了。”
邱宜谨的话一出，李实彦瞬间用力挣脱了虞秩的束缚，站了起来。这时虞秩却看似不经意地改变了坐姿，交叠长腿正好挡住前路。
虞秩微笑着看向邱宜谨：“我怎么没听到小彦说要走？”
霎时间气氛就不对了，邱宜谨的眼神冷下来。
虞秩仿佛不觉，继续说：“宜谨你未免也太霸道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你也不能干涉小彦交朋友的自由吧。”
邱宜谨表面上还没有失去风度，但李实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很生气，避免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他连忙说：“虞秩，不好意思，今天我还是先走了。”
虞秩不悦地看向他：“你一直这么听他的话？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很怕他不高兴？”
李实彦很震惊，虞秩这话明显是火上浇油，邱宜谨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李实彦尴尬地站着，邱宜谨面无表情地看着虞秩。
就在僵持之际，邱宜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紧紧皱起，表情变得凝重，他接起电话，明明是不悦的，可还是耐着性子听着，全程只在结束之前回了那头一个好字，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邱宜谨的神色又恢复了冷静。
他从茶几上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酒瓶里挑出一支，一言不发地倒满了空酒杯，然后端起酒杯，表情很谦和客气，对虞秩说：“我不请自来，也没敬虞少一杯，是我失礼，请见谅。”
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李实彦心一紧，看向虞秩。
虞秩没说话，又看着邱宜谨倒了一杯酒。
“多谢虞少今晚对实彦的照顾，他不太懂事，又很单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难得虞少愿意拿他当朋友，但……虞少肯定是不会为难朋友的，是吗？”
他喝完这杯酒之后，又倒了一杯。
“抱歉让虞少扫兴了，我确实还有事要先走一步，我正好顺路送实彦回家。”
邱宜谨喝了满满三杯酒，放低了姿态，表足了诚意，虞秩脸上却没有笑容，沉声道：“你有事可以先走，我会送小彦回家，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邱宜谨的态度很坚决：“还是不麻烦了，虞少这里有这么多朋友，挨个送回家也要折腾到明天了。实彦跟我顺路。”
邱宜谨站起来，虞秩盯了他一会，最终让开了道路，李实彦走向了邱宜谨。
“虞少，下次再会。”邱宜谨说。
虞秩又变回起初那副懒散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好啊，反正多的是机会。”
邱宜谨接住了李实彦，带着他离开包厢，李实彦低低地叫他一声，后者连眼睫毛都没动，不过始终牢牢扶着他，他们一起进了电梯，邱宜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正眼看李实彦。
李实彦还记挂着他刚才闷头灌了那么多酒，细细观察他的脸色：“怎么样？”
邱宜谨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过了一会，才说：“我还有事，我找人送你回家。”
看邱宜谨的神情似乎是有紧急的事情，看到等在门口的车，李实彦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霍平霆在等邱宜谨。
李实彦的脚步停下来，对邱宜谨说：“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家。”
邱宜谨拧着眉头。
刚才没顾得上，李实彦这才觉得还有些头晕，但想让他放心，竭力稳稳地朝前走了一步：“我没事。”
邱宜谨看了他几秒，略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往外走去。
李实彦目送邱宜谨上车，车门打开，他并没有看到坐在后座的那个人，他见过霍平霆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只要跟这个人扯上关系，邱宜谨就会表现得跟平时强大镇定的样子不一样，好像什么事都要往这个人后面排，他不知道这对邱宜谨是好是坏。
他们的车子很快消失，李实彦走到门口打车，深夜的风让他的脑袋更清醒了。
想起刚才的事，他正在思考以后还是不要跟虞秩来往了，身后就响起了他的声音：“霍平霆不是好人。”
李实彦诧异地看向不知何时出来的虞秩。
他对虞秩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本就知道霍平霆不是善类，只是想到邱宜谨也说过虞秩不是好人的话，那么到底谁才是好人。
李实彦不会掩藏情绪，戒备和怀疑都写在眼睛里，虞秩挑眉：“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李实彦再迟钝也知道虞秩是故意的。
虞秩叹口气：“是他跟我赌气在先，刚才的事不能完全怪我吧？”
李实彦抿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秩无辜地说：“什么都没发生。”
李实彦总觉得事情不像虞秩说的这样简单。
虞秩看向李实彦，眼中流转莫测的情绪：“他当我是坏人，担心我会吃了你。”
李实彦愕然，但很快意识道他是在开玩笑。
虞秩果然笑了，无奈地说：“他对我有偏见，不赞成我们做朋友，不过我并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
“你们感情真好。”
李实彦想了想说：“阿谨自尊心很强很骄傲，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不要总是惹他生气跟他对着干。”
虞秩笑眯眯的：“你也希望我和邱宜谨成为朋友？”
李实彦确实有这种想法。
虞秩问：“如果他非要你跟我划清界限呢？”
李实彦若有所思地看着虞秩。
虞秩脸上的笑容很好看。
李实彦一脸严肃。
虞秩露出很做作的难以置信的伤心表情：“你居然要放弃我？”
纵然如此，但李实彦的表情并没有动摇，好像他真的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虞秩觉得好笑：“你还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放心，我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的，我跟邱宜谨之间只是有些小误会，你会帮我，是吗？”
虞秩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李实彦莫名信任他，傻愣愣地点头。
虞秩勾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走吧，送你回家。”
李实彦要拒绝，虞秩好像已经知道他的顾虑，说：“别告诉邱宜谨就行了。”
李实彦又开口：“你喝酒了。”
虞秩只是笑，李实彦很快知道他是白操心了，虞秩有司机，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开车。
上车之前，李实彦还在犹豫虞秩就这样走掉是否合适：“你那些朋友呢？”
虞秩满不在乎地说：“不管他们，比起他们，我更喜欢跟你在一起。”
李实彦已经不知道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了，他也没有再问下去。
车上虞秩又向李实彦打探邱宜谨和霍平霆的过往，但这次李实彦却回答得很保守，似乎是不想多说，其实是他也说不出什么。
霍平霆是突然出现在邱宜谨身边的神秘人物，邱宜谨没有解释过，李实彦就不会多问。
他相信邱宜谨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
虞秩又语重心长地嘱咐李实彦：“你得提醒邱宜谨，虽然他如今在邱家如履薄冰，急于寻找助力，但霍平霆未必是合适的人选，与虎谋皮邱宜谨讨不到好，迟早要付出代价的。我完全出于好心，可惜他把我的劝告都当作别有用心，一句都听不进去。”
李实彦不想在外人面前承认他的朋友是走在一条错误而危险的道路上，只是说：“阿谨心里有数的。”
虞秩却说：“就连你也感觉得出来吧，霍平霆对邱宜谨来说，很危险。”
李实彦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冷意，不过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