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少做坏事多做作业
苏韵深听取了建议，很快上交了报名表。数学物理化学三大科，他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念，手快一下子全勾了。
他成绩不差，在三中这种每年出十来个清北学生的重点中学里，排名基本在十名上下浮动。运气好时能直逼年一，虽然就那一次。
大课间，他照例在下课铃之后去倒热水，今天水壶里放了点金银花，不是为了调养身体，纯粹是因为带点苦味儿，他爱喝。
像昨天一样，有人慢慢走近，他用余光瞟到对方手里拎了个小塑料袋。
他拧紧盖子，转头，果然是宋霖。
宋霖朝他微微一笑：“傍晚好。”
苏韵深回他：“傍晚好。”连着两天了，苏韵茗究竟是状态多差，才会被老师连续批评两天？
宋霖这次干脆不解释，伸出手把塑料袋递给他，定睛一看，里面是一小袋苏打饼干和一罐八宝粥，是他喜欢的椰奶款。
他又变成了机器人，莫名其妙四肢僵硬，接过来的瞬间说了声谢谢，后面只盯着里面的东西发呆。
好在宋霖不介意冷场，似乎还觉得很有意思。估摸着他不会再说什么，宋霖好脾气地笑了笑，道：“任务完成，那我走了？”
“等下。”苏韵深破天荒开口。
宋霖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整以暇看着他，眼里满是探究，还能看得出一丝趣味：“好的。怎么了？”
苏韵深突然有一丝难堪，觉得自己好像太不客气了，可是说都说了，他抬头对上对方打量的目光，开口问：“为什么总是麻烦你？”
“苏韵茗很懒，我去办公室顺路。”
看来今天没有被骂，苏韵深不知自己松了一口气，又问：“你们是好朋友？”
宋霖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别班的同学。同样认识的还有赵倩玉。因为他们是“别人班的学生”，一班的第一第二。
一般也是年级的第一第二。
虽然有点冒犯，但宋霖确实不像是会跟苏韵茗聊得来的类型。他的想法甫一冒头，又立刻进行了否定，他觉得自己不太尊重面前的学霸，他学得辛苦，不代表别人也辛苦。
宋霖很能理解他的意思：“算是吧，之前打过几次游戏，发现聊得来。四楼不就三个班嘛，大家都熟的。”
原来是地理优势。
三中的排班很神奇。一般学校都按顺序排，排出俩尖子班剩下打乱，三中不是。三中先排出了一班，再把剩下的优等生打乱排成了二班、三班。
楼层也很神奇。一班这个尖子班中的尖子班与艺术生二十班，留学部二十一班排在同一层，也就是四楼。剩下的理科班在三楼，文科班在二楼。
二十班和二十一班可谓青春靓丽，肆意横行，里面的学生一个赛一个的有钱，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帅气。也就一班这群眼里除了学习别无他物的群体能做到静心无视了。
见他不说话，宋霖追问道：“还有要问的吗？苏韵深。”
猝不及防被人喊名字，苏韵深回神，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有，不好意思。”
又想起什么，程序指导自动开口：“不对，还有，你晚自习也会去上课吗？”
是问句，但冷淡到好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人听他这么讲话早就不想回复了，但宋霖脸上全是笑意：“嗯，虽然题目没什么参考性，但可以提前熟悉一下老师的讲课风格。”
跟王延的说法一样。
宋霖笑吟吟地望着他，语气雀跃：“很开心你认得我。”
“大家都认得你。”苏韵深实话实说。
这场对话到此就该结束了。他再一次道了谢，提着水壶和塑料袋，慢悠悠地挪回二班。
本来一小插曲，但是回来后王延一直缠着他问：“你什么时候跟宋霖搞上的。”他演得情深意重，涕泗纵横，活脱脱被抛弃的怨夫模样。
苏韵深觉得好笑：“我弟让他给我送吃的。”
王延不演了：“宋霖跟苏韵茗？更恐怖了大哥。”
苏韵深完全没感觉到哪里恐怖：“不要以己度人。”他刚刚就犯了这样的毛病。
也是，人宋霖是谁，不蒸馒头争口气，王延半揽着苏韵深的肩，做出重大决定：“我要为了夺回亲爱的同桌而努力考年级第一。”
苏韵深很少这么无语。
今天苏韵茗不用出去练琴，此刻正躲在教室角落搓手机屏幕。他前段时间迷上了一款新的音游，买断制，这个月一直在断断续续肝每一关的最高分。
宋霖径直走到他身后观战。
苏韵茗游戏打得很好，这点宋霖已经见识过了，不管是多人moba还是单机，甚至是街机，他玩两回定能上手。人缘好也就那么回事，不管男孩女孩，喜欢玩游戏的，谁不喜欢大神？
虽然宋霖人不菜瘾不大，但不妨碍他欣赏对方行云流水的点按动作。
一曲结束，苏韵茗叹了口气。马上就全连了，但是最后一段节拍他漏了个点，望着屏幕上“SS”的评分，明显不爽。
“怎么样？”他没指名道姓，但宋霖知道他在同自己讲话。
“没怎样，就问我是不是会去上课。”宋霖原先双手插兜，说完就伸出手去拿他的手机。他退出界面，上下滑动了一下曲目栏，发现几乎都是“SSS”。
苏韵茗脑袋一歪，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说话黏糊糊像撒娇：“那就是会去的意思。”
“我哥就是这样的，要么不去，要么全报了。”
宋霖应了声作回应，手上动作不停。他手指向上一划，手机立即退出了游戏应用。主页面的背景是两个长相一样的男生对着镜头比耶，正前方躺着一只大金毛，肚皮大大方方露出来，应该是在撒娇。
苏韵茗意识到了什么，随后把手机抢了回来，骂人时熟练得像是这么说过几百遍：“恶心。”
被骂的人不怒反笑。宋霖伸出手捏了捏苏韵茗的耳垂，享受了一番柔软的触感才说：“可爱。”
教室里闹哄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这个小角落里发出这样的对话。
苏韵茗皱起眉，即使满脸不悦也十足漂亮。他推开宋霖的手，说：“周末我要去练琴。”
宋霖只说：“好啊，要我送你吗？”
苏韵茗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哥会送我。”
他说完就要走，但宋霖动作更快，根本没有给人机会，拽住他的手臂使了巧劲，他重心瞬间偏移，猝不及防摔回人怀里。
没发出什么声响，从别的角度看，好像只是苏韵茗往宋霖方向绊了一跤，正好被接着了。
但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宋霖正掐着苏韵茗下巴，仍然是好脾气的，只不过笑意淡了不少，说话也带了点冷意：“乖一点。”
两三秒后松开，宋霖像没事人一样，挥挥手走出了二十班的教室门口。
苏韵茗捏着手机，一言不发地回了座位。
下了好几天的春雨，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停的迹象。下晚自习时难得不用撑伞，苏韵深刚出班门口，就看到苏韵茗双手插兜靠在围栏前，嘴里嚼着口香糖。
今天周四，是苏韵茗会留下来上晚自习课的日子。
王延跟在他身后率先打招呼：“哟，韵茗，好久不见。”
苏韵茗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还行吧，也就几天没见。听说周六晚游戏局，人齐了？”
“没呢，你也来？”
苏韵茗遗憾摇头：“我们班也组了，下次再一起。”
苏韵深夹在中间听他们交流，没有任何不自在。他习惯了苏韵茗在他身边，也习惯了苏韵茗十年如一日的热情，他弟在他心里就是一只擅长交际的小孔雀，叽叽喳喳，讨人喜欢。
这才是他们兄弟俩最需要的互补。
王延照常往宿舍的方向离开，他们才有一句没一句搭起话来。苏韵茗问他：“你都吃完了吗？”
苏韵深诚实回答：“就八宝粥剩了一点，扔了。”
他弟又问：“你觉得宋霖人怎么样？”
随便评价弟弟的朋友是不是不太好，但他对宋霖是有好印象的：“挺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很随和。下次不要麻烦人家了，我去你班上拿。”
苏韵茗没答应，反而细数他的罪行：“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忘记这件事，然后饿肚子，过了
第一节晚自习饿过劲了，想着干脆不吃了。”
“然后胃就坏掉。”添上最重要的一句。
学校提供晚饭，但是有人就是这么懒，不愿意下楼，偶尔王延连拖带拽的才肯挪一挪窝。现在王延跟别人搞对象，更不惯着他臭毛病，直呼：“反正你弟看到会管你的。”
亲爱的苏女士应该也想不到，每个星期给双倍的生活费，结果兄弟俩一个在小卖部解决，一个靠另一个解决。
苏韵深这时候知道反思了：“我应该去饭堂吃晚饭。”
他弟很捧场：“很开心看到你想通了，大哥。”
城市多雨，排水系统没日没夜的工作，一路走来还是有许多积水，白一块黑一块，有的倒影路灯，有的是倒影本身。
苏韵深小心翼翼避开，苏韵茗却不在意，踩得脚底湿漉漉。他们现在聊到了那款新游戏，苏韵深没什么瘾，只是静静听着，很少有人知道他游戏也打得很好。
话题很自然拐到苏韵茗正在玩的那款音乐手游上：“哥，有个关卡打不过，你帮我下。”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作弊的，这不是没办法了嘛。苏韵茗说服自己。谱面都背下来了，可最后一段老是漏一拍，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游戏上。
苏韵深问：“什么关卡。”
苏韵茗：“音游，就一个打不到满分。”
脑子里突然响起王延说的“艺术高材生”，他轻笑了一下，应道：“好。”
答应得很轻易，但真玩起来也需要时间记点位和节奏。苏韵茗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了浴室，因为他爱踩水坑，裤脚早就湿透了，黏在上面难受得很。
苏韵深坐在沙发里摆弄游戏。他天赋实在是好，过了两三遍就抓到诀窍。苏荃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喊了声：“韵深，要不要吃点儿宵夜？”
他放下手机，喊了声“妈”。
又说：“不用了，不太饿。”
苏荃又问：“你知道你弟跟谁谈恋爱不？”
好吧，全天下最迟钝的人是他。他说话直接多半是遗传的苏荃，两个人讲起话来总是互相把对方整得大脑过载，现在也是，苏韵深思考，要不要把他不知情这件事告诉他妈。
当妈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苏荃看他沉默不语，心里门儿清：“看来是多余问了，才知道呢？”
今早知道的。但他懒得解释：“嗯。”
他弟手机就在他手里，苏女士真想查的话他也拦不下来。不过他妈一向想很开，瞟了一眼游戏界面，嘴里小声嘟囔：“算了，他乐意估计人小姑娘也不乐意。”
安慰了自己一番，她又对着苏韵深苦口婆心：“看着点你弟，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影响练琴。他昨晚没去上课，以为叶老先生不会跟我讲，我今天就等着收拾他呢！”
昨天……
琴都不练了，事态很严重啊。王延谈恋爱都会带着对象学习呢，他弟不带着人进步，反而跟人跑偏。
这回他有点坐不住了。
苏韵茗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巨大的“SSS”，笑得合不拢嘴的同时，给他哥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被拥抱的人心情复杂。苏韵深不愿意做扫兴的人，揉了揉面前的脑袋，把“少做坏事多做作业”的告诫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