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吃饭是人生大事
周六晚，苏韵深没有参加王延的游戏局。
下周开始每天要多上两节课，苏韵深叹了口气，认命地整理起之前堆积的错题。他其实有点拖延症，老师说他如果能改掉懒的毛病成绩会更稳定的。
这个世界上谁不想做懒蛋？
他根本听不见他弟在隔壁点鼠标敲键盘的声音，苏韵茗的房间需要强大的隔音效果，因为他一时兴起会练琴到半夜。
同时掩护了他半夜打游戏的坏习惯。
他跟苏韵茗从12岁开始就分房睡了，妈妈觉得孩子长大了，各自需要独立的空间。哥哥对此没有任何不适，倒是弟弟，时不时就哭着敲他的房门，要跟他一起睡。
苏韵深总是拿他弟没办法。
跟全天下父母一样，苏廷敬和苏荃偶尔会跟他说：“让让你弟，别跟他争。”
小时候他还会委屈，只是多呼吸了几分钟这地球上的氧气，身体素质好了些，他就要被迫付出代价。
到后面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苏韵茗并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小孩，相反，正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是世界上最亲的兄弟，所以他对哥哥情绪的展露异常敏感，更懂得把自己得到的东西再分出去。
比如他得到的糖，他总是要分给他哥一些。
苏韵茗也不是毫无道理就获得这些糖果。他从小到大身体不好，经常折腾进医院，各种药换着吃。每次喝完很苦的药，苏女士都会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根棒棒糖，通常是草莓味的。
苏韵深在家里见过装糖果的筒，摆放在高处。他也想要，但是妈妈说吃多了糖牙齿会蛀。
小孩子不懂事，只知道弟弟有的东西他没有，爸爸妈妈就是不爱自己了。
他眼泪汪汪，他弟就会紧张兮兮。
他弟那次生病格外的煎熬，很多事情苏韵深已经记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每天放学都会被妈妈先带到医院里。
看着全家人都围着弟弟打转，而无论怎么折腾都活蹦乱跳的自己只能搭着小桌子，静静地写作业。
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弟开始会把自己手中的棒棒糖递给他。
第一次收到来自弟弟的讨好时，比起开心更是无措。苏韵深让那只手留在空中很久，在“想吃糖”的欲望和“怕被骂”的忧虑中纠结。
他发现不知何时起，本该是一根的棒棒糖变成了两根，他总是能从苏韵茗手里获得公平。是苏韵茗大吵大闹，跟父母说他一根不够，要两根。
然后把多出来的糖果偷偷塞在他手里。
其实父母从未苛责过他，他们吃穿用度并没有任何区别，偏偏苏韵茗要比他多一份难受，这公平吗？不公平。
这都怪他争赢了。
他错题整理到神游天外，只管把正确答案再抄一遍，到最后快十二点了，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件事情的意义。
隔壁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肚子好饿……
苏韵深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楼下居然有着微微光亮，他踩着拖鞋往下走，发现客厅里除了刘姨，他爸也在。
应该是刚回来。苏廷敬的深色西装还搭在手臂上，不那么顾及形象地坐在餐桌边，喝那盅一直煨在锅里的热汤，前面摆了两三碟菜，都很清淡。
一看就是应酬了。
他爸笑眯眯地问他：“木木还没睡，一起吃点吗？”
苏韵深本就是饿了才下楼，但他不好意思跟他爸抢那点可怜的饭菜，只好拜托刘姨再煮碗馄饨。
一向不嫌麻烦的刘姨担心做一份不够：“韵茗要吃吗？”
苏韵深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弟肯定没那么早睡，打游戏也很容易饿。
他答：“两份吧，我等等喊他。”
拉开椅子，他也在餐桌边坐下来。木木是他的乳名，现在整个家里也就苏廷敬还这样叫。
他喊了声“爸”，开始汇报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苏廷敬不怎么管他们，就是干坐着有点无聊。他顺嘴说到这次月考成绩，他爸狼吞虎咽的同时还不忘夸他几句：“木木真棒。”
馄饨煮一会儿就好了，苏韵深摆弄手机，给他弟发了条消息，苏韵茗没秒回，估计是在洗澡。
他爸饿坏了，一下子扫光饭菜，边擦嘴边问他：“木木，想不想跟老爸下盘棋？”
刚到嘴边的勺子停在半空，苏韵深立刻点头：“想。”
他爸拍了拍他肩膀，说：“明天早上，决一死战！”
苏荃刚下楼，只听到后面四个字，吓了一大跳：“怎么又死了喔？”
他爸欠揍地凑过去：“高手过招！”
苏女士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高手。在外面输的都有你份，回来又跟韵深下，臭棋篓子就是你嘛。”
“瞎说！在外面哪有七段的人肯陪我下！”
“你还知道！”
他妈下来接他爸，两人吵吵闹闹往楼上去。苏韵深笑着摇摇头，他爸妈感情好，家里从小就这样热闹。
客厅刚静下来一会儿，楼梯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韵茗脑袋的水珠还没擦干，一坐下就拿起勺子往碗里搅和：“饿死了！正想吃宵夜，谢谢哥，省事了。”
苏韵深问：“游戏打完了？”
苏韵茗抱怨：“别提了，好几个没上手的，全是少爷脾气，不好玩。”
“今天练琴了吗？”
转折有点生硬，但苏韵茗习惯了他哥的说话方式，毫不思索答道：“还没，待会锯下木头。”
两人简单聊了会天，苏韵茗问他明天是不是要跟爸下棋，他点了点头。
他弟觉得没劲：“人菜瘾大的典型。”
苏韵深很知足，虽然他爸技术不咋样，但家里也就这么一个活人能跟他来两盘。
苏韵茗不开心也很正常，以往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都会送他弟去上课，自己则在附近的市图书馆找个地方学习。
他很抱歉：“明天我先送你去吧。”
“不要，好折腾，你们下棋吧。”
苏韵茗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没喊刘姨帮忙，早餐是在便利店解决的，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省事。
宋霖人不在，短信来得很及时，就好像他多关心一样。
木木：[去上课了？］
木木：[还生我的气吗］
云日月：[没生气，懒得生气，白搭］
云日月：[要赔罪，下午来接我］
木木：[上次那家意大利餐厅你不是说好吃吗，再去一次？］
宋霖这家伙仗着自己有钱无法无天了，苏韵茗走进电梯里，狠狠地打下几个字：[不吃，去你家］
几乎是明示。宋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掉了大半瓶。
本来想多睡会懒觉，平日里设置的闹钟忘记调回去，他浅眠，被吵醒之后再想入睡难如登天。
作业散落在书桌，他检查了一下，六科不多不少全搞定了。今天本来还想做几套卷子，这会看来够呛。他偶尔觉得苏韵茗跟他合不来，对方也做事想一出是一出，多多少少会打乱他的计划。
还好今天起得早。他把水放在一边，开始伏案学习。
下午三点是苏韵茗放学的时间。
宋霖在两点半的时候换了身黑色运动服，随手抓了条银色长链在手腕处缠了几圈，准备出门。他长得高，即使是比较素的衣服，在身上依旧有型。
苏韵茗十分尊重的那位叶老师住的小区离他家很近，走路十五分钟，他们在一起之前，苏韵茗也爱找他出去玩。
刚站定两分钟，朋友圈更新都没刷完，宋霖就看到面前的电梯开了。苏韵茗拖着脚步走向他，背着琴盒，整个人看起来累虚脱了，说话软绵绵带不上劲：“我不行，我好饿……”